第4章 4骨髓这样会要了他的命
周弥生性子耐不住,住了三天院就吵着要回家。出院的时候周闾宁的助理来接,我才意识到周闾宁在儿子住院的时候竟然一次都没来。
孙助理先问了问弥生的情况,等兄弟俩上车了,又转过身顺带问我腿还疼不疼。
我被问得猝不及防,只能别别扭扭说已经好多了。
助理很公事化地说好的三少爷。
我叹口气,说着三年内反反复复说的话:“孙助理,不必叫我三少爷。”
孙助理:“好的三少爷。”
“……”
我小学初中一直跳级,所以在三年时间已经从三年级上到了初二,成了班里年纪最小的学生。不停地换班导致我跟同学相处时间过于短暂,我依旧没什么朋友,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看书。书看多了渐渐地开销也大了,虽然周闾宁还是按时给我们发钱,但是我还是有些舍不得,便经常跑去图书馆借书。
我那个时候特别喜欢看借书卡上的名字,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本书曾经被另一个人拿在手里读过,这是件很浪漫的事。这大概也是我长大后热衷收集古书的原因。
而我也通过这种方式交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依旧是在梅雨季,我的风湿治疗了一段时间有些好转,虽然我跟周闾宁提过路上我可以坐公交,但是他还是执意安排孙助理送我去图书馆。他在这件事上的执拗让我很不理解。
孙助理依旧很公事化,帮我把之前借的书搬进图书馆就走了,嘱咐我回家的时候给他打电话。
我找了个暖和的地方坐下来,看到我才还回去的书被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生握在手里看,起初我并没有过多在意,直到他又拿起另一本我刚还的书时,我才有些诧异。
我看了看他旁边摞起来厚厚的一叠书,大部分是我刚才还的,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像是秘密被窥视一样,我有些不自在的看着手里的书,觉得坐立不安。
“你好。”
我抬头,发现是在叫我。
竟然是那个男生。
我有些尴尬地看着他,他笑说:“这本书很好看,不过记得还的时候拿走书签哦。”
他把书签抽出来递给我。
书签上写了我名字,借书卡也有我的名字,两张对比不难发现是一个人的东西,看来他在借那些书之前就直到我是谁。
我更加尴尬,从他手里抢过书签就要走。
“诶!别走。”他追在我身后,“交个朋友怎么样?”
“朋友”这两个字无疑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我停下来转身打量他,他笑了笑,眼角弯弯,笑意到了眼睛里:“你看书的风格跟我很像,我想我们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现在回想起来,初见的时候我就已经被他拿捏地死死的。
我的新朋友叫全复,年纪应该和弥生差不多大,跟弥生一个学校,每次周末都会来图书馆找我。我们一起看书,一起吃饭,聊看过的书。
我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过了半年,我免考从初二直接升到了弥生的学校,弥生那会已经休学了。
我有时候会在沙发上看到头发,我知道那是弥生的,他的病情加重了,原来的配型跟他不是完全匹配,他身体越来越弱,周弥鸣把手术一拖再拖,他怕排异反应要了弥生的命。
有一天弥生突然晕倒了,我们都知道,他等不及了。
救护车急匆匆带他进了医院,周弥鸣跟在车里,我打了车跟在后面。弥生被推进了抢救室,我坐在外面,想到了我的父亲。
家里总是有他的咳嗽声,有时候连着咳好几下,气都喘不过来,像是搁浅的鱼努力地要呼吸。后来某一天他在建地窖的时候,用力扛起一个大麻袋的水泥,憋得满脸通红,竟被逼地咳出了一小口血,从那以后他咳得更厉害了,我有时候甚至能看到痰里带着血。
那个时候我就是现在的情绪,我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情绪,大概是无力吧,又或者是揪心。弥生是我名义上的二哥,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担心他。
周弥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突然他起身,递给我一个单子跟我说:“周闾宁要是来了,让他签字。”豫鄢
我呆愣着接过,看他跟着出来的医生一起走进了手术室。
那是一张知情同意书。上面列了满满的一页骨髓捐赠的危险。
最下面捐赠人签着周弥鸣,家属那列空着,是留给周闾宁的。
我大脑一片空白,顿时觉得这纸千斤重,那上面一条条列出来的风险每一个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周闾宁来的时候风尘仆仆,大衣上浸着凉意,我离近了些都冷得打颤。
他拿过我手里的纸,没急着签,点了根烟,看了我一眼又转身去了楼梯间。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字已经签好了。
“腿疼好点了吗?”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
我点点头,其实不算好,但是已经好多了。
他看起来有种肃杀的冷意,总让我下意识想躲。他看出我的闪躲,问:“你怕我?”
我缩着脖子没敢回答。
周闾宁抬起手向我伸来,我又往后缩了缩,他可能发现了什么恶趣味,觉得好玩,手猛然顿住,我吓得一抖,接着感觉到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了我的头顶。
他摸摸我的头,笑着问:“你怕什么?”
我不安地躲开他的手,问:“弥鸣哥他……”
周闾宁听到后默不作声,顿了顿才说:“他给他弟弟捐了骨髓。”
我的印象里,捐献骨髓不至于列出那么多可怕的条目,周闾宁接着补充:“他有先天性心脏病,这样会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