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温柔美貌,小鸟依人,并且深爱着他。但即使是如此千依百顺的女子,在发现欧阳天赐根本不曾把心思分一点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使用了作为女人最后的武器。

在明明知道他不想要孩子的情况下,偷偷怀了他的骨肉。

结果,这孤注一掷却得到了更恶劣的结果。盛怒之下的欧阳天赐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她和出生的孩子,以一纸离婚协议书从此永远地封存了她最后一点美好的希望和幻想,也结束她了唯一能够待在他身边的理由。

绝望的女人,干脆地抛下作为棋子出生的孩子,签了字之后一走了之。

他看着年老的父亲,有时会想到自己几十年后的样子。那个失去母亲,渴望得到父亲关爱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名不符实的儿子,长大后也一定会象现在的自己一样怨恨着父亲。

“没有关系……欧阳家的男人,从小就要学会怨恨和做好以后被怨恨着的准备。”

当方奂言出现在他的办公室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你迟到了。”

欧阳天赐没有起伏的语气隐隐透出了不高兴。

“不好意思,没有下次了。”方奂言不以为意,亮出招牌笑容说。

把自己面前的一叠文件推到方奂言那边,趁着对方翻阅资料的时候,他开始打量起这个曾经胆大包天勾引他的男人。

长相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出众,穿着很随意。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庸懒、随意、不拘小节,还有点是玩世不恭的态度。

也许因为他是同性恋的关系吧,欧阳天赐这样想。

呵,几乎集他所讨厌的所有方面于一身了

第12章

察觉到他视线的方奂言,慢慢地抬起头来,露出暧昧的微笑。

“你的目光很热烈哦……欧阳先生。”

欧阳天赐仍然面无表情地直视着他,方奂言也不怕他看,毫无惧色地仰起脸和他对视。从那双深黑的眼睛里,他可以看见对自己的蔑视。

“呵呵,”他的笑容更深了,甚至笑出了声——这样的目光他见得多了。接下来,他要让那张冰冷的脸孔生动起来。

用只有他方奂言才敢用的方法……

对他的笑虽然感到不理解,但欧阳天赐并不理会,指了一下方奂言手中的东西说:“那些是产品和其他地方展厅的资料,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有——当然有帮助了。”方奂言把文件夹合上,缓缓地站起来。“那么,大概一个星期之后我会给欧阳先生一个初步的设计图。”像初次见面那样,他友好地伸出右手。

“辛苦了。”欧阳天赐也起身准备结束这次短暂的会面。

当两个人的右手刚刚接触的时候,方奂言出其不意地拉住欧阳天赐的手腕,另一手勾住他的脖子——欧阳天赐完全没有预料到他的行为,轻而易举地就被方奂言算计了。

虽然只有那么几秒钟,但两个人的嘴唇确实已经紧密地贴和在一起。

而且在这期间,足够方奂言咬他一口。聪明的他,得逞之后飞快地逃离欧阳天赐能够到的范围,站在门边好好地欣赏对方的反应。

欧阳天赐此时的情绪,已经不能用愤怒、震惊或惊骇来形容了。

他原本冰冷的双眸蒙上一层阴狠的神色,拧紧了眉头。就像看到十世冤仇的死对头,想要把对方剥皮拆骨、生吞活剥似的,死死地盯住那个笑得悠然自得的男人。

“方先生,我希望你知道你做了什么。”

一字一字,低沉缓慢,却包含了暴风骤雨般激烈的愠怒。

“我知道啊!吻了你么。”说得好象在谈天气一样云淡风轻,殊不知已经起到杀人的作用了。看着欧阳天赐铁青的脸,方奂言突然不可遏止地大笑起来。

“呐呐呐!!!觉得很恶心?想吐?你吐出来啊,没关系的,我不介意啊!”他摊开双手,很大方的样子。可是神情中却带着微妙的讽刺:“你不是已经抓到我的把柄了吗?那再加一条罪状又如何!只要你跟我老板知会个一声,立马就可以炒我鱿鱼。可是我不喜欢战战兢兢地生活,尤其是被像你这样的好男人压制!!!”

欧阳天赐嘴角微微一挑,“你在跟我挑战——?”

“没有——只不过都已经勾引过你一次了,也不差多几次啊!谁让我对你的长相没有抵抗力呢!”方奂言拉开门,身体都已经滑出去的时候,又回头抛给他一个媚眼儿,妩媚至极地道声“再见”。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欧阳天赐摸摸还在疼的嘴唇:“这么大的力道——他还真是敏感啊!”

有点意外呢——气了……自尊心还不低呢。”可是这样也无法原谅他对自己所做的行为——欧阳天赐的怒气有增无减:方奂言,你要知道惹怒我的代价可是很高的!

与方奂言从OY集团大门出来的同一个时间,行列同学正坐在梦中情人的身边上系里的共同课。当然了,导师在台上讲什么他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光是看着俞心悦正在记笔记的玉手,就让他开始幻想以后的结婚戒指她要戴几码的?

沉醉在恋爱中——虽然是单相思——的小行,把“恋爱中的男人智商等于零”这句话演绎得透彻无比,连讲台上的导师都忍不住想要证实一下。

“行列,请把民间艺术在中国文化里的作用和地位背一遍!”

小行站起来的倒是快,噌的一声就窜起来。问题也听得很清楚,就是完全不记得答案。

说起来,本来这个时候的他应该注意不要在心爱的女孩面前出洋相,只可惜,小行是那种单纯的一根筋,在梦中情人面前耍帅那种行为完全不适合他。“俞心悦”这三个字完全地击败了他脑海中曾有的其他意识,光是怎样接近她就已经让他浪费了无数的脑细胞,哪来还有时间想别的。

“呃……是、是……”他结巴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正要自暴自弃地说“不会”,桌子底下有人轻轻踢了他一下,他眼睛往下一瞄,俞心悦把自己的笔记往他眼皮下推过来。小行的心里自然是狂喜多过感动,舌头也不结巴了,大声而且抑扬顿挫地回答起问题来。

照说应该是过关了的,只可惜,他回答得太过流利和抑扬顿挫了,傻子都听出来他是照着念的。

“朗读得不错,你怎么没选修讲演课呢?”

当下爆发出一阵哄笑。小行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在俞心悦面前丢了面子,而且这门选修他注定要补考了,最主要的,他看见俞心悦也在强忍着笑意,好看的肩头不住地颤抖。这是比什么都要来得沉重的打击。

下课的时候,丧失所有信心的小行磨磨蹭蹭地收拾课本,俞心悦把自己的笔记轻轻地放在他手边。

“借你看。”

“啊?”小行抬头看着心中的女神。

“我都记下来了,补考也没事儿。你要是有不会的……”俞心悦声音底了下去,抬起头来的时候,脸颊红扑扑的。“……随时来问我吧。”然后转身急急地走了出去。

小行呆呆地看着那窈窕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道谢呢!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因祸得福?!老天果然是向着我这边的!!!

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他一整天都保持着阳光到近乎傻瓜的笑脸。晚上还特意多买了几样菜,心想要是方奂言有要求的话,多做几样菜也未尝不可。

到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客厅的大落地窗,没有光亮。天虽然没有全黑,可是也到了开灯的时候。

想必是方奂言还没回来吧,这个时间,他多半是在加班。

进了家门,他把两手占得满满的塑料带子放在地上,伸手去摸开关。

“小行。”

喝——?!

以为没有任何人的灰暗的室内,轻轻地传来叹息似的声音。

第13章

太阳已经快要隐没了,淡白的月亮斜斜地挂在天上。没有开灯的室内昏暗得只能看到物体的大致轮廓。沙发的位置上,隐约可以看见有人坐在上面。

弄清了是人不是鬼以后,小行抚着被吓得狂跳的心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大哥!!!你不会开个灯啊?!还是你故意要吓我的啊?!?”恐惧之后涌上来的愤怒让小行的声音比以前还要大上一倍,他听见对方“嘿嘿”的笑声,啪地点开了开关。

方奂言身体一震,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吓了一跳,他抬起一只手来遮住眯缝起来的眼睛。小行踩着很重的脚步穿过客厅进入厨房,砰里哐啷地把买回来的东西塞到冰箱和橱柜里以宣泄自己的不满。方奂言也不心疼,把头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小行忙碌的背影。

“呐!你有没有吃饭?”

“没。”

“没吃饭喝什么啤酒啊?给我放下!”

“哦。”

“今天想吃什么?花时间的炖排骨除外哦。”小行的口气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愉快,看来白天的好心情又回来了。

“随便啦……”

“什么随便啊,都让你点菜了说。”虽然这样说,却并不是在抱怨。小行洗了手,把围裙系上,开始挑拣今天要用的蔬菜。“那我来定菜单喽!”

“好。”方奂言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听见从小行嘴里溜出来不成调的歌曲,缓缓地闭上眼睛,露出微笑……

“呀——?!方奂言!”小行拎着垃圾袋正要往门口送,中途在方奂言面前突兀地停了下来。“你竟然没换鞋就进来了?拜托是我在擦地的好不好?”

方奂言眨巴眨巴眼睛,反应迟钝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哦……对不起……”。然后起身走向玄关,小行一边在他身后碎碎念着一边把垃圾袋扎好放在门口,盯着他换好鞋子重又回到沙发里,把两条长腿蜷起来,缩在沙发的一角。

而且很听话地没有再拿起啤酒。

迟钝如小行也发觉到了他今天有多么的不对劲。

平时的他,早就应该闪亮着眼睛飞扑过来,婆婆妈妈地絮叨“今天吃什么?我想吃那个什么什么啊”,然后象八爪鱼一样非挨几个拳头否则不离开地缠在小行身上。可是现在这个人老实地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像只疲倦的动物。

那天轻声说着“你不要像我们这样”的寂寞神情不知不觉地浮现在小行的脑海中。他忽然觉得今天只有自己这样高兴好象有点残酷。在围裙上抹了抹手,他默默地走过去坐在方奂言旁边。

“哎,你怎么了?”

闻言睁开眼睛的方奂言,咧嘴一笑。“没什么,有点累了。”小行皱皱眉头,“胡说。”

方奂言敛去笑容,盯了他半晌,缓缓地把身体向小行靠过去。明知道他要抱过来,小行心想着“只有这一次哦”而没有躲开。方奂言的体重压在他身上,小行禁不住“哎哎哎你轻点”地叫起来,两个人一起向沙发的另一端倒去。

小行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方奂言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上。一声沉重的叹息,小行能感受到呼出到胸口的热气都饱含着浓重的苦闷。

“你觉得我很差劲对不对,小行?”

“你要说私生活方面的话,对不起:是的!”小行觉得在这个问题上说谎安慰他根本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了他也知道是在撒谎,于是很诚实地回答他是的。方奂言吃吃地笑了起来,胸口传来轻微的颤动让小行觉得有点痒。“你真老实……!”

方奂言把他抱紧了一点,小行看不见他的目光变得悠远。

“我还是……不够成熟……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厚脸皮……但是……还是控制不住……会生气……很生气……”

“……啊?什么……?”他的声音太小,根本是说给自己听的喃喃自语。小行拼命地竖起耳朵想分辨他说了什么。不过方奂言完全不予理会,持续着模糊不清的发音。

“我应该已经习惯了啊……再恶毒的都已经见识过了……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不行……不能那样……我不想那样……”他停顿了一下,忽然提高了声音,“没错!我应该更加不要脸!”然后神经质地咯咯笑起来。

小行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抬起一支手,照着发声来源迅速地招呼下去。

力气不大,却足够响亮。

方奂言的笑声嘎然而止,沉默蔓延开来。

伸开手指,尽量动作轻缓地梳理着躺在自己身上的人的头发。小行学着妈妈安慰自己时的样子。“……恩,我是不晓得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你不能那样说自己……”

“为什么,我不就是那样……”后边的话被小行的另一支手捂了回去。

“你虽然有点好色、有点轻浮,动不动就会占人家便宜,又懒散、又慢吞吞……”小行能感觉到跟自己手心接触的方奂言的嘴唇在轻轻地翕动,仿佛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可是,这样的你会因为我说错话伤害了南楠而发脾气,会温柔的安慰他,会告诉我他其实有多难过……我觉得那样的奂言很好。”小行用指尖绕着他微长的头发,“我妈告诉我,人并没有十全十美的,就是这样才比较可爱呀!所以……你不能这样轻贱自己。”

放开自己的手,方奂言还是没有出声。

“其他的人给自己的伤害已经够多了,自己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不好……”轻缓的语气竟然包含着些许悲伤。

这是说给谁听的……?方奂言抬起脸看着小行,只能看见他的下巴。小行受他传染似的轻叹了一口气。

“小行,是不是想起了不好的事?”奂言支起上身,俯视着他。

“啊?什么啊,不是我在安慰你吗?”小行咕哝了一句,“我不太擅长安慰人的说……”

“可以了……”单眼皮凤眼笑眯眯地看着小行,“小行是个好孩子,我想亲你!”

小行殊地睁大眼睛,“去死啦!谁要你亲啊?!自己郁闷死算了!!!”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被方奂言轻松地拉进怀里。“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变态!!!我再也不可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