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茧自缚
这是孟泽出逃成功的第一天。
他站在荒芜的黄土地上,被携着尘沙的风拂开的额发,在风中自如的凌动,似在庆祝他重获自由。
孟泽眸光平静的转了下才从脱臼状态中恢复的手腕,将男人带着盛怒的脸从自己的脑海里驱逐出去。
两年监牢以为可以磨掉陈界的锐气和对自己的恨意,结果显然不遂人愿。
那个被他诳骗了两年的男人,在将他握回在掌中的第一时间,就屏退了旁人,强行撕裂了他。
脑中的画面是在近四年的相识中而熟悉的人,以及对方在潮韵时眼中一闪而逝的不熟悉的悲切。
陈界那样的人怎么会难过呢?
还是一样的自傲,抑或对他始终不抱戒备,所以在他主动献吻时,狂躁的男人短暂的被缠绵的吻迷惑,被他随手够到的装饰物击中后颈,孟泽再次得以脱逃。
他以不再有家人,理应无牵无挂,他为了逃而逃,逃得足够深远,从一个人烟罕至的地方,换到另一个野岭荒山,漫无目的转换着交通工具,搭乘着一户农人家的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从日光高悬,晃荡到天际擦黑,在手机不再能接收到信号后,孟泽到站了。
“两百块。”
赶车的中年人用带着方言的口音,冲他比出两根手指。
不能因为人家长得朴实就拿“有色”眼光看人。孟泽习惯性的想用手机转账付款,“黑车司机”以为他要拿手机抵账,勉为其难的伸出了掌纹粗粝的手。
“现代人”与“解放初”的会面。
于是现代人将物价下调回应有的水平,面无表情的将二十元交给了对方。
中年人在马背上挥了一鞭子,骂骂咧咧的走了。
“等会儿。”
孟泽动作迅捷的两步蹿到了已经跑动起来的马车上。
“你个碎娃子不要命了?”中年人吁停了刨着蹄子的马,骂咧的更大声了。
“再给你加二十,带我进你们的村子,帮我找个可以借宿的地方。”
孟泽躺在生硬的床板上,隔音不佳的院中,房东媳妇对外来租客耗用了整桶水洗漱的行为,不住的抱怨。
黄土地水源稀缺,他若不想每日灰头土脸的入睡,只能自己去附近的水沟里挑水。
孟泽借着月光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像是已经预见到了上面即将生出的茧。
连日来的第一个安稳觉,在鸡叫声中被唤醒。
他站在高低错落的黄土山脊上,入目的是望不到边界的荒土,不足百人的狭闭村落里连袅袅炊烟都飘不远。
与世隔绝的感觉,正是他想要的——天高皇帝远,不会有陈界重金放出的爪牙,也不会有陈界。
孟泽将远途担来的水一次次倒进储水的大缸里。
正在喂鸡的房东媳妇斜着视线看了他一眼,不知是大着肚子动作不灵便还是怎样,将手里的谷粒扬在了路过的孟泽身上,驱晦气似的。
房东的老母亲呵斥了媳妇一声,“不就少洗次头么,我怀娃那阵儿都不让洗头,人家小伙子都帮着担水了,耍什么脾气。”嫌她浪费谷子,一把夺走了她手里的簸箕。
媳妇撇了撇嘴角,去灶台前看锅了。
即将添丁的房东家现下有三口人。母亲孙年芬是个相貌精明的老妇,儿子李贵明长相没随根,歪瓜憨傻,很显老。媳妇武青青,打理过鸡窝一样的头发之后看着倒还清秀,很显小,一老一小同框时更像父女,就是总拉着张脸,令交了伙食住宿费的孟泽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白嫖讨饭的。
武青青将饭端到孟泽的屋子里,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谢谢姐姐。”孟泽微笑着说:“下次喊一声我自己去端就好。”
武青青“哼”了一声,走路一摇三晃,挺着肚子出去了。
孟泽从随身的背包里撕了一块卫生纸,抹掉筷子上没洗净的油污。一向挑食的他,将手里这碗全是他“食谱”黑名单的,由面疙瘩和青菜叶烩成的饭尽数咽了下去。
这家人条件在村里还算是不错的,比起其他房子都要塌了的人家,还多了一间可供人居住的小房子。
孟泽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才将屋子整理了出来,扫出来的除了堆放的杂物,墙角的蜘蛛网,一只活老鼠外,还有一只掉在床缝里的镶着珠子的发卡。
武青青很有孙年芬气势的一把将发卡夺了下来,“这是我的东西。”随后摸了摸上面的珍珠,自言了一句:“谢谢,我还以为弄丢了。”孟泽和武青青沟通不算费力,后面这句是不带方言腔调的普通话。
孟泽就这样在这座小山村里住了下来,像是给自己判了无期徒刑,归期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