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之后我们吻过无数次,但我想我会记得这一次亲昵的开始。他给我的吻,和我爱过的那个人有相似之处,一样小心怜惜。不同的只是他的气息里毫无悲悯的味道,唯有他努力压抑也难以掩饰的那一股少年特有的炽热紧张。
十七岁时他只吻我的脸颊,却会在各种时候沉稳大方地握紧我的手。
十八岁时他的身高足够吻我的额头,而我开始习惯他在做许多事时抱我在怀里,以及偶尔的同衾共枕,一整夜的温暖。
回到剑桥不久就是他的十九岁生日,他极自然地搬进我的房间,我们在睡前接吻,他伏在我怀里,脸庞良久埋在我心口,倾听与他毫无分别的心跳。我喜欢他光滑柔软的发丝,握住时指间仿佛流过了光阴静水。一个动人的男孩子,那同样是天赋。现在他看上去还不及我年长,但用不了多久……我想起他母亲微笑的判语,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他赶上,然后超过。
也许她太知道,这样直接会令我悲伤。并不是因为兰蕤,而是因为我自己。这是我的错,我的罪孽。归根结底我的被造就就是一种失误。这样想着的时候,我真的需要他吻我。兰蕤,我需要他的爱抚来证明那些我所未知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然而现在的我明白了,在我身上,它是存在的。那些,我从未意识过自己也能拥有和得到的。
这种感觉青翠纠结攀丝缠藤地在我的思维中缓缓生长起来,如同刚刚睁开眼睛目睹世间一切,风霜如新,烟雨可饮,一切都鲜亮陌生,美好得让我想要为自己之前的尚未来临和之后的即将熟悉而疼痛流泪,稍纵即逝之前,只有这一刻,是真的。
兰蕤,他唤醒我。
圣诞节时我们回伦敦去,惯例家族聚会。但不会有太多人客,事实上,几乎完全没有。餐桌上只有以兰蕤父母为首的一些熟人:他的宝贝妹妹萧未懿,这孩子只有九岁,已经美得极其古怪,身边片刻不离的混血少年是她的perpetual——贴身保镖,名叫瑽瑢的少年,和琅玕一样以玉为姓,来自凤阁。琅玕从不在这种场合出现,不知去了哪里。我见过的兰蕤的堂兄之一,萧未雨,IT才俊,比兰蕤大上好几岁,不过比起另外一位,萧未澈,未雨已经算不上奇怪。那个看上去总是冷冰冰的男子一贯寡言,翠眼,栗色发,身材瘦削修长,轮廓深刻,俊得像狼,他的沉默是天雨沙那一股惑人的深青色,极富压迫感。未澈的年纪似乎介于女侯爵与兰蕤这两代人之间,一个有些尴尬的差距,但大家对此都不以为然。他不是每年都回来,女侯爵似乎很期待他出现,虽然他的到来又会令她眉心涌起一丝阴霾。
今年兰蕤照例要我坐他身边,和未懿相邻,我对面是萧未澈,这很好,他几乎从不抬头,更别说看我。未懿对面是未雨。兰蕤指着对面那份餐具轻声同我说:“等下给你介绍一个人。”
那个人很迟才出现,我差点被他惊吓到,太漂亮的男孩子,除了明艳两个字没其他形容。脱下外套后他和这个家里的人一样穿着白色,薄而柔软的绸衫上绣着一点细细的红花,有些拖沓地裹着他单瘦的身材,漫不经心的懒怠少年味道。他光滑美丽的皮肤是那种仿佛精心晒出的蔷薇色,在这个家里并不常见,柔腻如蜂糖,穿起白色格外好看。头发漆黑浓郁,大眼睛泼墨般深黝水亮,小巧精致的鼻子和嘴,他整个人都像用极细美的质料……粘土、绸缎、花汁或者冷瓷生生捏出来的,活脱一只小女孩钟爱的芭比娃娃,太甜太娇嫩,就显得不真实。他进来同兰蕤的父母打过招呼便坐下来,看也不看我。
兰蕤叫了他一声,他抬起头,眼神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忍耐了。
兰蕤指着我说:“未离,这是优。”
“林未忧。”他面前那个少女般的男孩冷笑了一下,即使冷笑也非常甜美。现在我知道他是萧未离。不能说他比兰蕤更迷人,但显然更漂亮也更古怪。
“林未忧,哼。”他说,“就算你叫他萧未忧也不会有什么。”
未雨咳一声打断他,“埃斯特拉,今晚有你喜欢的菜。”
兰蕤继续说:“未离是我堂兄。”
我点点头,他们看上去年纪仿佛,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我知道。
未离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挑衅地看着我,突如其来地问,“你到底是什么?”
我回答他,“和你一样的人。”
他骤然愣住,而兰蕤放松地轻叹出一口气。我看他一眼,在餐桌下抬起手腕碰碰他衣袖。我知道他约略会有不安。
未离并没有就此放过我,他细细的手指不住撕扯着镂花餐巾,椭圆指甲是可爱的珍珠粉红色。未雨看不过眼,教训孩子一样坚决地扯下去,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过一刻未离又抬起头,瞪着我,“你又不是人。”
前菜已经上来,兰蕤和解地看着他,轻轻叫了声,“哥哥。”
未离哼了一声,转头示意家仆换一种酒给他。未雨松了口气,觑他不注意对兰蕤耸耸肩。兰蕤微笑,暗中飞快握一下我的手。
美味而漫长的一餐,足以令人失去胃口。女侯爵并没有说什么,我猜她只是在观察我们。未澈是第一个吃完的,喝着咖啡和女侯爵——数过去她是他的堂姑——轻声聊着我听不懂的话题,兰蕤的父亲,那位萧氏的“亲王”,女侯爵的合法丈夫,林先生偶尔也给出意见,未澈显然对他十分尊敬。未懿对那些并不感兴趣,只缠着我说话,唧唧哝哝讲起学校轶事,甚是可爱。瑽瑢安静地倾听,看似事不关己,而我知道他是未懿乖乖坐在这儿的决定性因素之一。兰蕤的表情依旧无懈可击,未离几次想要开口都给未雨按了回去,逼他吃完盘子里所有东西。
用完甜点终于可以散场,未懿毫不顾忌地长出一口气,伺她父母离开,立刻拉着瑽瑢,“背我回去。”
玉瑽瑢瞥一眼兰蕤,淡淡的表情看不出为难。
兰蕤温和地说:“懿儿,我有事需要和瑽瑢谈。”
未懿耸耸肩——这个姿势酷似未雨,十分俏皮,她自顾自回房间去。
萧未澈早就离开。未雨示意我们先走,而未离看上去有几分醉意,他并没有喝多少酒。
回到房间兰蕤问瑽瑢,“都办好了?”
瑽瑢一言不发递给他掌上电脑,兰蕤打开来细细地看,习惯地招我过来,靠在一起,他问我,“这个房间怎样。”
屏幕上是立体设计图,我自觉没有发表意见的修养资本,于是只是笑。兰蕤侧过头把脸擦在我肩窝里深深地藏了一会儿,吸一口气,“我真喜欢这个味道。”
5
他简直当瑽瑢不存在。而对面那个俊雅少年泰然自若。瑽瑢的话,似乎只在未懿面前才会若无其事地尴尬起来。
“我会拜托未雨试探他的意见。这边就拜托你了。旧东西留着也无妨,未离不见得在乎那些。若是他喜欢这样安排,管家佣人也要拜托你来选了。”
瑽瑢微微行了个礼,轻声答,“爵爷放心。”
他离开后兰蕤伸了个懒腰,终于露出一点倦意,抱着我倒在沙发上,脸颊贴住脸颊,他向我耳朵里轻轻吹气,弄得我很痒,忍不住笑。他满意地停下来,牢牢扣紧我的腰,笑着说:“优很厉害了呢。”
我知道他是在说我和萧未离的对话。
而那个明媚艳丽的男孩子,我不敢说自己懂得他,但他身上附着的精灵与我并无相差。时光在他身上像我一样停留了,不过,至少他还拥有自己的灵魂。
如他所言,他是人,而我不是。
兰蕤喃喃说:“琅玕就是怕了他才不回来过节。”
我一愣,忍不住惊笑。可想而知,未离若与琅玕斗起嘴来,何其要命。
兰蕤微笑,“未离其实是很可爱的人。”
他当然不止十九岁。
后园莲池水畔那座名为天涯海阁的小楼,兰蕤拜托瑽瑢重新装修,准备作为未离的居处。我懂得他对这个堂兄的重视。那里和莲池一样本是禁地,属于三百年前那个传奇的萧氏女子。而未离自从十九岁离家之后一直留在伦敦本家,和兰蕤与懿儿一样受女侯爵呵护。我明白他为何不愿再待在本宅,他如今年纪想必已和永恒青春容颜不相容,本宅人口众多,再兼亲戚故旧来往,他不愿出露人前,也是正常。
兰蕤闲闲地说:“他一个人出去住,不大放心。”
我抚摸他的头,兰蕤说出这种话显得理所当然,可他自己也不过还是孩子。
他轻声同我讲未离的事。未离父亲萧遣缘与女侯爵是堂兄妹,因是庶出,脾气颇有些古怪。萧氏规矩森严,豪门自古多恩怨,他们那一代,嫡庶分得更是严厉,按排行字辈区分,嫡出行怡字,庶出行遣字,明明白白的扬抑,容易伤了少年心。故此他年少不羁时很放纵了一段,之后经了些事受了些委屈,便专心于事业,又遇上意中佳人,这才安分下来。他却有商贾的天才,做的大抵是古董之类,自幼不受本家约束,从前识得许多千奇百怪的人,后来派了大用场,不到三十岁便成了无名的名人——难得的聪明。他娶的女子出自希腊紫菀氏,这解释了未离那混血的好颜色。兰蕤笑说自己那位舅母生着一双紫眼,温柔娴静美如素馨。
萧遣缘常年居西班牙,与本家交往不深,但同他这位侯爵堂妹却极有交情,若非如此,未离也不会安心寄身在本家。那美艳的男孩子尚有个双生妹妹名叫未晚,两人容貌毫无分别。
双胞胎十九岁那年出了事,个中因由兰蕤也并不全懂,只是未离的生长停止在那一年,未晚送院休养良久,未离被送来本家。
未央轻轻说:“他何尝不想家。”
只是再回不去。他在本家闷了两年,学也不上,满二十一岁那年按规矩回西班牙与双亲庆祝,生生被父亲赶出门去,孪生妹妹再不要见他。默默回来英伦,他关在房里不肯见人。几个从来亲近信任又知道他状况的堂兄弟们轮番陪他,未曦、未雨、那时年少的兰蕤,费尽心思也无计可施。他本来就是心地柔软却嘴上刻薄,经了这些事,脾气益发暴躁,大家怜惜他无辜受着委屈,又知道他本心毫无恶意,不过坏脾气爱惹人,素来也都由着他,就连琅玕都不肯同他计较,远远避了开去。
一径到如今,他活得很避世。两年前兰蕤带我回来时,他不在伦敦,去年圣诞他去了Porcelain,故此直到今年我才同他遇见。
兰蕤轻声说:“看我情面。”
我摇摇头,他立刻会意,手臂用力缠紧我,嘴唇含住我耳廓,“优。”
无论他想说什么,其实都毫无必要。道歉也好,安慰也好。
无关紧要。
我不是他应该说出这些的人。这我是明白的。
当然他知道我想什么,也许暂时很难有人比他更知道了。
他仿佛在我颈间微微叹了口气。
在四华苑度过的十天,我并不需要担心任何事,能留在这个萧家的人自然都非等闲之辈。相较于我,未离似乎更喜欢找琅玕的麻烦。而那美人神出鬼没,任谁也无计可施。后来他并没有同兰蕤和我一道回剑桥。
我的归来让史泰恩教授很开心,于是时光继续。夏日里兰蕤喜欢穿手工缝制的柔软丝绸衣裳,自然还是白色,洁净清凉得很,那令他格外引人注目,但只有这一点他不肯迁就。在家里他才把头发散下来,穿半透明珠色细纱衫,习惯地拥着我读他自己的功课。我有时会恍惚地想:这年他居然已经二十岁。夏季学期结束时他轻松地拿到了学士学位,但并没有参加毕业典礼。他带着纸筒里的毕业证书来找我,那时我正在校对一段铭文,天气是欲雨之前的闷热,大概聚精会神久了,虽然空调开得恰到好处,我还是微微有点头晕,衬衫纽扣解开了两颗,银链子自领口溜出来,教授注意地看了看,并没有说什么。
凯丽安敲门进来,这挪威女孩是教授心爱的徒弟之一,白金色长发忽然在我身边垂下来,我吓一跳,她细声细气地微笑,“好漂亮的宝石。”
我要怔一怔才明白她在说什么,于是有点不知所措,链子上不只那颗拇指大小完美蓝宝石……凯丽安思索地看着我,笑了笑。
项链上悬着的细细银指环,光彩洁净清明。
兰蕤在门前轻轻叫我,“优。”
我匆忙对教授和凯丽安说了抱歉,逃也似地快步走向他。他伸手过来,坦然地拉我入怀,另一只手握着的东西让我有点好奇。他说:“回家告诉你。”
甫出门他就吻了我,嘴唇迅速地移到那条银项链上,沉默地停留一刻。
指环内沿刻着他的姓氏,萧。
他把指环放在我嘴唇上,再次地吻上来。我不由自主双手抱住他,茫然地又头晕起来,腰有些软,他体贴地接住我,圈得更紧一点。
天气闷热,几时才来一场翻天覆地的透雨呢。
舌尖上有银的腥味,和他唇舌的湿润柔滑。他抱着我说:“回家。”
之后我才看到那张毕业证书,坦白说我并不很惊讶,也许有那么一点……一点点。他大概还会在剑桥待一年,拿到授课式硕士学位。回家之后他看着我开了瓶酒,斟满他喜爱的那一对郁金香杯,再安静递到他手边,他笑得格外安心,显然很满意我的举动。
我说,祝贺。他笑着摇摇头,同我碰一下杯沿,饮过之后他拉我过去,侧脸轻轻偎进我肩窝。
我一直将头发保持着和兰蕤相仿的长度,只有这一头珊瑚色的发,金红剔透,是我爱的那个人的颜色,除了这,我什么都像了我想要取代的那个人,唯独这发色我不想改变,提醒自己,曾经一度,我是为他而存在的。
那晚我们在公园散步,期待中的雨始终未落。凉风吹拂,兰蕤拉着我的手,轻轻摇晃。我侧头看他,二十岁的大男孩,白衣似雪优雅姿态。有时我会有种神秘的想法,若他的时光停留于这一刻……此时他看上去仍像个孩子,那种超乎年龄的成熟韵味却如影随形,仿佛自他出生便不曾远离。对这世间唯有领略,毫无惊惧,我不明白,他为何能如此平静,平静得仿佛能接受一切,占有一切,包容一切。
我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能够惊吓到他的东西。
我真的不知道呢。
6
后来教授把我的功课减少到一星期三次,余下的时间兰蕤为我请来武术教师,其实我懂得一点格斗技,但不是这些……古老的Porcelain拳术,剑术,而兰蕤亲自教我如何用刀。他将别墅里的小型健身房重新布置成训练场,半游戏地同他过招时,我吃惊地发现,假如我不利用自己本能赋予的疾速来躲避,单凭招数,他甚至是可以制住我的,他有很好的技巧,显然经过了很久的修习。坐在榻榻米上,他抱紧我微笑说:“小时候家里每个人都要学的。”
他数给我听,我见过的未雨和未离,其实都熟习相当程度的格斗技,至少对付寻常意外足以自保无虞,至于未澈……兰蕤笑了笑,“澈堂哥是专业人士。”
他不再说下去,拉我起身继续练习。
其实他有一年假期可休,但他只给自己一个星期,于是我们去了巴黎,住市中心他母亲置给他的公寓,并不大,精致且旧,有几十年历史。我们住四楼。客厅里有木格子百叶窗,风景太好,远处就是埃菲尔铁塔,抵达时正是傍晚,举目四望,满眼烟霞,依稀有白鸽飞过,我看见曼妙丝巾般蜿蜒流远的塞纳河。他给女佣放了假,于是整间公寓只剩我们两人。我再次有了惊奇发现,兰蕤做起家务来,手势并不荒疏。
他笑说是读中学时住校的成绩,然而他甚至会一点厨艺,至少一日三餐不成问题……这让我怀疑他在伊顿公学里参加的课外活动难道是家政社——俨然不大可能。客厅里有一对十八世纪最盛行的S型情侣椅,白柚木漆金边,优美柔和的美术式云头线条,椅垫和靠背上的织锦绘着的精美纹样是茶花和栀子。我们蜷缩在椅子上喝茶,相对无言,窗外吹来巴黎夏夜混着星光的风。
离开巴黎前夜我们去听了场小提琴演奏会,主角是个二十一岁的东方少女,英文名字是WickerSue。我轻轻读入场券上的Porcelain文,很特别的名字,粟其柳。
原来,是粟,不是苏。
薇可粟。
兰蕤打电话给花店订了一束雪白栀子。女孩的表演精彩绝伦,我的音乐修养只是兰蕤熏陶出的那一点点,可是也听得出,那种逼人的动人。她身材窈窕,穿银朱色斜肩长裙,裙脚飘出一圈细细的镂花蕾丝,纤细脚踝看上去柔韧有力。她生得很美,眉眼细媚,薄薄的唇抿紧时流露微弱抵御气息,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在台上是完全自控的,表情荡漾在若有若无之间。谢幕后兰蕤牵我的手带我到后台,一路居然毫无阻挡,穿过大批安保人员和贴身保镖,我们找到她。她正把琴放进琴盒,毫不意外——至少那神色里看不出丝毫意外——对兰蕤点点头,“奥琪德,好久不见。”
兰蕤把花递给她,她并不道谢,接过去将脸庞埋进去深深呼吸,“我很喜欢。”
她言辞简洁一如入场券的精致设计。我差不多明白这是盛名之下极度自信已达宁谧的自在悠然。一如她拉起的那支谢幕曲,《心无定属》,来自一张我听过的专辑,《NAMEOFWATER》。
我想她真正是明白何谓声名水上书的女子。
兰蕤平静地拉过我,“这是优。”
她伸手同我握一握,“你好,优。”
那种平静几乎吓到我了。
兰蕤说:“薇可是我表姐。她母亲是我堂阿姨。”
这次我真的被吓到了。兰蕤笑起来,安然地揽住我,拍一拍。
薇可换过衣裳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只我们三个人,在老友路易,不知道她怎样安抚经纪人。这女孩很有些神秘的味道,带点异域情调。后来我知道她并没有萧氏血统,只是领养儿,美越混血,但那音乐天赋却是与生俱来,同她的养母,那位天才小提琴手萧怡其相比毫不逊色。换下华丽礼服,她穿了套极简单的米色衬衫长裤就同我们出来,那套衣服是薄薄的丝,益发衬托得她身材修长柔软,长发随意绾起,插一根镶嵌珠贝与绿松石的银簪。
我们去的那家店向来以食物的美味和巨大分量着称,但薇可的胃口非常好,完全没有大多数美女面对美食时的谨小慎微。她有极普通的吃相与神情,点菜非常熟练,不知为何便令人安心。
我们不大交谈,偶尔薇可用只言片语和我聊天,兰蕤只微笑旁观,并不插话。这样做的良好后果是其他桌上的人会看过来并窃窃私语,但终于无人前来搭讪。大概他们会疑心坐在这里的三个年轻人的身份,只是无法确认,而我们钻了这空子得到自在晚餐时间。
之后我们送薇可回酒店,她对我们挥挥手,径自离开,不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