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陆泱贴着铁丝网走路穿过篮球场的时候，魏青阳原本准备把手里的球投出去。

他没想到能在这里和陆泱偶遇，只是不经意一瞥看到他人影了，脑袋就转不动了。

“砰——”

“我靠！青阳你没事吧！”队友七手八脚地跑过来把被篮球砸倒在地的魏青阳扶起来，没被投出去的篮球脱了手掉到地上，他被篮球砸到脸，有一边眼睛睁不开了。

“我没事我没事，我还好……”魏青阳摆摆手，自己站了起来，甩了甩头，感觉视线被砸得有点模糊了，他看着某个方向，对离他最近的窦意说：“我刚看见陆学长了。”

窦意脸上的担心瞬间变得有点一言难尽：“……”

他顺着魏青阳的目光看过去，那个人只有一个背影，并未注意到这边的突发情况，已经快要走出篮球场了。

窦意转过头来，望着魏青阳乌紫泛出血丝的眼眶：“咱还是先去校医院看看吧兄弟，别管什么学长不学长的了。”

到了校医院的时候，魏青阳的脸已经肿起来了，疼得他青筋都一跳一跳的，校医扶正他的脸检查了一下，又掰开他的眼睛看了看：“你这砸得有点严重啊小伙子。”

跟着来的把篮球砸到魏青阳脸上的那人马上道歉说：“实在对不起……”

魏青阳说：“怪我，当时走神了没注意。”

医生睨了他一眼：“打球的时候还能走神呢？”

魏青阳讪讪笑了一声，挠了挠没被砸到的另一边脸。

他当然知道在球场上走神是很危险的，这不一个不留神就被球砸了吗，但是余光看到陆泱人的时候，魏青阳真的很难不把注意力全部投注到他的身上去。

已经回到寝室的陆泱不知道有个人在他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因为看他而被篮球砸进了校医院。

他拿钥匙开了门，室友贺珣在鏖战中抽空看了他一眼：“回来了啊？”

陆泱应了一声：“回来拿点东西，等会儿还要回实验室。”

贺珣点点头说：“哦哦，行。”

贺珣的注意力又被游戏吸引过去了，开始骂街，陆泱见怪不怪，站在饮水机旁边接了半杯水喝，又看了片刻宿舍外面那棵长得很高的银杏树，拿上钥匙和书包安静地离开了宿舍。

陆泱现在的课多，实验室里事情也多，又在跟着老师做项目，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忙得晚上回不了寝室睡觉。

他穿过半个校园，回了实验室盯数据，实验室里灯火通明，不止陆泱一个人会熬夜跑数据，陆泱走到了自己那组实验仪器的位置上，他斜对面的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把头低了下去。

那个女生叫任淼，和陆泱一样都是大二学生，同在导师石敛峥的手下，能力很强，但不知为什么和陆泱不太对付，和别人都能有说有笑的，但对着陆泱总没什么好脸色。

陆泱能够理解有些时候事情的发生就是毫无缘由的，因此也不会刨根问底地一定要个所以然，他只是感到有些困扰，任淼在实验室里很有些号召力，她的喜恶也会影响其他人，这使得陆泱的处境不太好过。

陆泱对人际交往不太热衷，甚至是有些抗拒，和谁都只是泛泛之交，没什么相熟的朋友，给人的印象就是性格冷淡不太好相处，很多因为陆泱的那张脸或是他的显而易见的优秀而选择接近他的人，往往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被吓得又退了回去。

不仅是那些雾里看花的人，就连陆泱自己的组员也有类似的感觉，有什么不懂的问他，他都会耐心地一一解答，向他打招呼他也会礼貌地回应，更不是那种面瘫连笑一下都吝啬，但也仅此而已了，陆泱不和人聊没营养的天，每天教学楼实验室宿舍三点一线，几乎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总的来说就是，十足无趣的一个人。

他本人的性格真是和他标致的长相不太匹配。

所以也许现在陆泱在实验室里受到排挤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不那么合群的人用另一个近义词来形容叫做“异类”，陆泱自己也能察觉那些似有若无的目光和微妙的态度，他是个很敏锐的人。

但他暂时还不打算做些什么，因为现在还没有到他不能忍耐的地步。

陆泱不再做他想，专心盯着示波器上的图形做实验记录。

处理完伤口之后，窦意搀着魏青阳回了宿舍，他和魏青阳都在一栋宿舍楼里，但不在同一个寝室，他住在219，魏青阳住在308。

回寝室的这一路上魏青阳碰到的所有熟人都问了一嘴他这伤是怎么回事，魏青阳只好一遍又一遍地解释是因为打球的时候不小心让球给砸了，听着魏青阳的说法，窦意在心里腹诽道“盯着人发痴的时候让球给砸了还差不多。”

魏青阳拿钥匙开了门，寝室里的张谷生看到他这模样给吓了一跳：“青阳你的脸……你这怎么弄的啊？”

魏青阳叹了一口气：“等我先喝口水，我回来的时候解释一路了。”

窦意和魏青阳寝室里的人都熟，索性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帮魏青阳解释了：“他让篮球给砸了个实的。”

张谷生感叹道“这砸得可真够实的。”

魏青阳喝了一杯水，又接了一杯：“别提了，痛死我了。”

窦意嘲讽道：“谁让你打球的时候不看球。”

魏青阳不说话了，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灌水。

张谷生看了看一脸心虚的魏青阳，和窦意对视了一眼，小声问：“看谁，那个陆学长啊？”

魏青阳喜欢陆泱这件事，他身边关系比较要好的人都知道，关于他是同性恋这件事，他从来都不藏着掖着，可能也正是因为他太过坦荡，反而让人觉得小众性向好像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至少他身边的人都还算是接受良好。

窦意小幅度地向张谷生点了点头，魏青阳眨了眨眼，把杯里的最后一点水喝了，没什么说服力地辩解道：“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看陆学长。”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脸上写着的三个大字是“我不信”。

张谷生观察魏青阳肿起来的那半边脸，有点担心地说：“你这脸不会毁容了吧，原来多英俊的一个小伙，这一砸成了个猪头了。”

魏青阳自己也不太确定：“不会毁容吧……我说张谷子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看着魏青阳顶着张肿得惨不忍睹的脸真情实感地担心自己毁容，窦意没忍住笑了出来，又觉得自己不太厚道，赶紧憋住了，随即他又想起造成这次意外的根本原因——魏青阳不肯承认，但答案是确定的。

张谷生去洗手间了，魏青阳寝室里的其他人还没回来，窦意思索着，带着些顾虑和犹豫地问魏青阳“阳儿，你是真的喜欢那个陆学长啊？”

魏青阳一边眼眶乌着，看起来有些滑稽和可笑，另外半张脸又是浓眉深目棱角分明的，他点了点头，说：“是真的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