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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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男神和我距离只有三尺又三十三寸,一抬头便能看到那张如雕似画的俊脸,眸子幽暗深邃,倒映着我一脸痴呆的模样。

我一个激灵,从蒲团上跳起来。我想告诉男神大师姐不在峰上,结果一开口舌头便打结,大师姐的“大”说了几个调,急得脸顿时烧了起来。

男神似乎没有看到我的窘态,又问我:“是不在吗?”

我点头如捣蒜。

男神若有所思,手拢在袖子里,进门时衣摆摇曳,经过时带起一阵微风,若有似无地带着清晨山林间露水的味道,说不上香但又忍不住让人想多闻几下。我不动神色地猛吸了好几口,眼睛就这么看着大师兄取下了药架子上的几瓶广陵丹,生骨散。

这一看就是替高阳青那小子拿的。广陵丹补气养血,生骨散强骨生肌,是出门打架,刷本升级必备的良药。并且药性温和,最适合结丹初期的修士使用。

这药封云峰的人自是不会替高阳青备上,高阳青大概自己也不会知道要来拿。

结果男神就亲自来了。

亲自的。

呵呵。

我脑内已经脑补了十万字温柔男神大师兄任性骄纵小师弟,升级流,金手指,甜爱独宠。

我正脑补得起劲,药架后突然传来了声响。

我暗搓搓地望过去,只看见男神打开了师姐放药的箱子,拿了玉瓶端详了一会,顺手就往袖子里塞,完了像没事人一样从药架后转出来,一脸云淡风轻。

如果我没看错,那几瓶分别是仙芝漱魂丹,九转还阳丹和阴阳万寿十全大补丹——全是增进修为的上等珍品。

男神,你是去带小号不是去开荒啊?!

大师兄侧目,我避闪不及,眼神就这么直直对上。

当他看着你的时候,眸子虽清冷,但嘴角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嘴角再上扬一些,更是让人如沐春风,魂也被吹到了九霄云外。

不行,我是个有原则的人,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会包庇你,我不能背叛大师姐。

“那个……这位师兄,没有处方的话是不得擅自在药房取药的。”

男神看着我,也不恼,反而走进了几步对我说道:“今日取药有急用,来不及汇知菡初师姐,还请这位小师弟通融一下。”

我想着那几瓶都是增进修为的大补药,所谓急用大抵是让高阳青在出门前修为再升一阶,一来以保万全,二来又能让长舌的人闭嘴,想我李默虽然暗恋你,但我暗恋得有原则,暗恋得有底线,我才不会因为你这么盯着我——

须臾四目相对,佳人莞尔一笑,“可以吗?”

“可以!”

啊,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那是什么样的惊鸿之颜,又岂是我一届凡夫俗子能抵挡得了的?

师姐,对不住了。

大师兄见我同意,拱手一揖,然后就这么飘然出尘地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当晚我那三个舍友回来,叽叽喳喳得说着男神如何玉树临风,器宇不凡,那高阳青如何冷着脸心高气傲,目中无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高阳青的风评是越传越差。

虽然那些传闻多半是假,但我也懒得去了解别的。他为人怎样与我无关,反正我都会不喜欢他。一想到男神又是为他拿药又是带他历练,我就更加郁愤,连带着高阳青这三个字都刺耳起来。

男神一走,云岭门又平静了下来。

当然这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男神带着高阳青那小子升完级回来的那天,必然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而我这等吃瓜群众除了吃瓜好像也不能干嘛。

想想这样的自己,我顿时有些泄气,就这么郁郁寡欢了几日。

为了不去想男神,我只能埋头看我的书,扎我的针。一想到山下等我的爹娘,便更加不敢偷懒了。

转眼间,我那三舍友,一个个都跨入了筑基。我私下里喊他们炼丹三兄弟,他们都是孤儿,因有仙缘便被大师姐捡回来,获姓朱,自小以兄弟相称。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喜欢喊我四弟弟,听着像“死弟弟”,我是十分拒绝的。

之前他们还是小孩子心性,坐不住,现下摸到了仙门,倒也收敛心思认真学习了。

他们忙,我倒是闲了下来。

医书看得差不多了,便挑点诗经仙传看。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多看一点总是好的。

也许是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一出书阁就撞见个仇人。他算是我们这一批外门弟子的头头,叫王武,之前就是他带人排挤我。我还记得那时候我躲在回廊下看书,那王武突然就过来撕了我的书,还阴阳怪气地说:“李君志不在此,读这凡人的书作甚。”那些跟班便是一阵哄笑。

我向天发誓,我对修仙一点兴趣也没有。

当然他们是不会信的。

在他们眼中,我大概就是跟在炼丹三兄弟后面的狗腿子。有时候我一进学堂,便有人叫:“李哥儿,今又讨到什么仙丹了?”见我不答,又高声嚷道:“李哥儿今必是探得仙缘了!”说完一群人又自己大笑起来。

还是教书先生课业布置得少了。

作为一个脑袋里除了看书扎针就只有想男神的人,我是没有功夫去和他们斗智斗勇。待到我学得差不多,便索性学堂也不去了,天天窝在药房,倒也不怎么碰见这帮人。

说回我和王武就这么猝不及防得打了照面,我本想就这么假装不认识,那王武也像要躲开的样子。结果我往右退,他往左避,我俩又站在了一起。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王武倒是先开口了。

“李君,近来过得可好?”

好,好得很,要是不碰见你就更好了。

我只作没听见,转身就要走,那王武却又挡住了我。他自小个便高,现长开了,看着更是魁梧。他的人影压下来,我下意识后退,恍然又想起以前他撕书时,那叫一个利索,二指宽的书籍,像撕纸片似的。

我站着不说话,低头看鞋尖。

王武又开口:“李君,以前是我不懂事,多有得罪,今日在这里,我诚心向你道歉,还望李君海涵。”

这是唱得哪一出戏?

我莫名地抬头,那王武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端倪。我正思索着怎么回他,正好远远地瞧见炼丹三兄弟里的老大朝我跑来,我便赶紧借口走开。

“那王武又找你作甚?”老大朱伯淑也是个高大魁梧的汉子,大粗眉三角眼,长得甚是凶恶。这会气势汹汹得跑来,像是要和人去拼命。

我将王武的话重复了一遍,老大冷哼了声,“惺惺作态。”便勾了我往舍院走。

“我和你说,那王武就要下山了,指不定想找你讨些好处。”

所谓好处大抵也就是些仙草丹药什么的。含云峰主攻炼丹,平时的课业便是炼丹,互赠丹药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而外门弟子要是运气好,也能多少拿到一点,而像我这般和内门弟子住一起的,拿到的就更多了。这丹药说不上能起死回生,但对于一般恶疾倒是一劳永逸。之前有几位相识的同乡学成下山,我临别时便赠予了几枚。

话又说回来,王武与我同辈,他要下山,那离我走人的日子也不远了。

我欲与老大说起,他却按着我自顾自说得起劲,“你听我说,那王武有求于你,便悔过求和,你耳根子软,可不能信了他去。”说罢又数起了王武对我的种种恶行,记得倒是比我这个当事人还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