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声。
像是在回应自己心中的烦闷一样,豆大的雨滴冲刷着柏油马路。今晚的雨真是下了很久呢。然而,旋涡状流走的污浊雨水,却无法带走自己心中的苦闷。
横泽为了躲雨,随意进了一家居酒屋。电视中的播音员正在播报着大雨警报。
原本是打算雨停之后就回家的。但是,从黄昏时分开始飘落的大雨却一直不见要停的迹象,以至于横泽总也找不到时机结账出门。
然而,这或许只是自己找的一个借口吧。其实,自己只是不想回到那个,充满了自己和他之间“回忆”的地方。
在他有些自暴自弃一杯又一杯喝着酒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横泽却觉得自己的胸口处有些恶心。喝了那么多酒,不可能没反应的。幸好没有头痛。身体的不适让横泽皱了皱眉,无意识的翻了个身,可脸上的触感却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这里是哪儿啊……?”
从柔软的弹簧床上缓缓坐起来的横泽隆史,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室内装饰,深深地皱了皱眉头。
这里不是自己家,也不是朋友家。室内装潢十分简洁,很像是那种商务酒店的风格。问题是,他不记得自己住进酒店了啊。他应该一直待在居酒屋里,等着雨停才对。
“……想不起来啊。”
大脑中的记忆还是很模糊,横泽用力回想,可想起来的也不过是担心他喝过头的店主说过的几句话而已。看来,首先还是要解决宿醉的问题,否则自己这样恐怕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的吧。
横泽在此之前,从未喝醉过。一般来说,他扮演的都是照顾醉鬼的角色。他连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在某天早晨,一觉醒来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用力的摇了摇头,这才稍微清醒了点。用手指揉了揉沉的抬不起来的眼皮,眨了好几次眼。当他看到出现在视野中自己的身体的时候,又感到了有些不对劲。
“…………。”
明明不记得自己脱过衣服,可上半身却未着寸缕。而且,他一般都不会裸睡的。有些在意的横泽掀起了被子。
“!?”
当发现自己连内裤都没穿的时候,他有些惊慌的盖住了下半身。
或许是在自己醉得人事不省的时候,胡乱脱掉的。他这样猜想着看了看室内,结果,别说是西装夹克了,就连一只袜子都找不着。
好不容易在床底下发现了一条平角内裤,他伸手去捡了起来。坐在床上穿上内裤,他才终于松了口气。只着寸缕和未着寸缕带给人的感觉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就在横泽观察室内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冲澡的声音。看来,在自己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是把这从浴室中传来的水声错当成了雨声了。
但是,问题并不在此。可以听见冲澡的声音,就表示有人在用浴室。从目前为止自己收集到的线索推测出的答案让横泽倒吸了口凉气。
至今为止,自己从未与陌生人在酒店开过房。横泽对于和陌生人发生性关系这一点是十分抵抗的。但是,一想到昨天晚上自己颓废的样子,他又觉得自己会有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浴室的水声突然停了。
“……。”
横泽屏住了呼吸,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来面对浴室中将会出现的女人了。虽然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跟他做了这种事,但他毕竟是个男人,做了就要负责。
想了好几种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在脑海中还进行了几次模拟演练的横泽,看到从浴室走出来的一位穿着浴衣的“男人”之后,大脑突然间停止工作了。
“怎么,你醒了啊。宿醉之后身体没事吧?”
一边擦拭着乱翘的湿发,一边用着若无其事表情说话的这位,是横泽所在公司,丸川书店的当红杂志jamp(jamp*【原文,恶搞jump(日语巍「),此前一直翻成jump是我们考虑不周,经过考虑后决定改为jamp。】)的总编,桐岛禅。细长双眼完美的搭配着薄唇,这样一张俊美的脸庞,就算自己是刚睡醒,也绝不会认错的。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跟一位平时除了工作以外,甚少与之交谈的对象在酒店的客房中几乎是赤裸相见,这样的情景让横泽一下子呆了。
看着兀自发愣的横泽,桐岛的表情还是像往常那样,若无其事,满不在乎。
“怎么,我说你啊。昨天的事该不会是都忘了吧?不过看眼下的情况,也能猜出了大概了吧。”
“情况?什么情况——”
听见从桐岛那薄薄的嘴唇中吐出的惊人言论,要是在平时早该发怒了的横泽,现如今却完全没那个心思了。
在漫画和电视剧中,酒后乱性几乎已经是个定式了。但是,这个定式只适用于主人公是一男一女的情况,他们俩可都是男人啊。
虽然横泽很想一口否定他所说的话,然而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就算否定了,也没有底气啊。
横泽不认为自己是个同性恋。但是自己这些年来单恋的对象却是个男人。比起那些完完全全的异性恋来说,自己变成同性恋的难度要小得多。
当务之急,是需要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哪怕只是一些片段也好。横泽拼命在自己一片混沌的大脑中搜索着,从离开公司那段时间开始追溯。
——昨天是他一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一直无法放弃的恋情被无情的画上休止符,怀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心情,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他去了居酒屋。与其说是品酒不如说是买醉的自己,偶然发现桐岛也来到了那家店。
“桐岛先生也会来这种店啊。”
“我是来避雨顺便吃个饭的。……你啊,是不是喝太多了?”
“才没喝多。你是一个人来的?是的话就坐这里吧。不好意思,请再上一份和这个一样的!啊,还是上两份吧。”
平时的话就算在外面遇见了也几乎不会同席的,但今天可能是因为寂寞想找人说说话吧。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横泽硬是让桐岛坐在了身边。
想着就算跟个醉汉对着干也没有用吧,桐岛老实的坐下来应付胡言乱语的横泽。
横泽记得自己对桐岛抱怨了一通平时不会说出口的话,什么本月的一个新人漫画单行本卖得很好,可是上层第一版刊行数量估算有误,结果现在需要再版啊某个人气作家由于状态不好导致发售日延期啊之类的。但是,在那之后他就完全不记得了。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听见对方惊讶的口气之后,横泽抬起了头,就在自己陷入思考的时候,桐岛已经快整装完毕,正在把最后的手表戴上手腕。
面对那份无懈可击的姿态,刚睡醒的自己却一头乱发一脸胡渣,看到自己甚至还赤身裸体的样子,横泽顿时觉得羞耻起来。
“毕,毕竟我喝得那么醉,不记得也是没办法的事。”
听到这样的借口后,桐岛意有所指的看向横泽,模仿他的口气用昨天晚上的话揶揄他。
“是吗,在我问你是不是喝多了的时候,你可是回答才没有呢。”
“那是……”
虽然隐约记得自己好像的确说过这种话,不过他居然挑剔醉汉说过的话也实在是太卑鄙了。但是,横泽却没有反驳的立场。
“算了,作为上班族偶尔也有想借酒消愁的日子嘛。只是,发酒疯会给别人添麻烦的,下次一定要多加注意哦。”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这是前辈的忠告,给我乖乖听着啊。”
“你……你干嘛!?”
桐岛来回抚摸着横泽的头发。
想要把那只手甩开的一瞬间,那插进头发中手指的触感,突然唤起了横泽的记忆。这只手并不是第一次这样抚摸自己——横泽心中冒出这样的感觉。
既然自己的身体记住了别人的体温,这就证明,自己确实和某个人身体交缠过。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多半就是这么回事了。横泽因为自己得出的结论而觉得身体慢慢的热了起来。不过更具体的细节却因为害怕而无法想象。他只知道,不管怎么想,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画面就是了。
“怎么了,怎么突然变老实了。昨天的事,想起来了吗?”
业已发生的事情,不论自己多想否认也无济于事了。现在,对横泽来说最重要的问题,就是自己是在上面还是被压在下面。
体内没有残留异物感,应该并未做到最后。想象不出来将桐岛按倒的自己,而自己被压倒的场面更是连想都不愿意想。
更重要的是,没想到桐岛居然有这样的嗜好。因为他们俩并不熟,所以自己也不了解他的私人生活。不过,从他无名指上戴着戒指可以知道他是已婚的人。他真的和自己发生了关系吗。
“……可以问问吗?”
“视问题的内容而定哦。”
绕圈子的话大概也问不出来什么,不如索性正面质问。
“你是,同性恋吗?”
“你不也是吗?”
“我和你不一样!”
之所以条件反射地这样回答,是因为横泽并不认为自己是同性恋。自己喜欢的一直只有那一个男人。所以,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只喜欢高野,说实话,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刚认识高野的时候自己也有过女朋友。但是,和高野在一起的时光却比跟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更惬意,在错过几次之后,和女朋友也就自然而然的分手了。
在那之后,自己一直没有固定的交往对象。虽然也有过让自己心生好感的认,但却从不曾对除高野之外的某个人动过真心。
“不对吧。你昨天明明还一直抱怨说被男人甩了呢。你以为相同的话我听了多少遍了?”
“我说的?!”
桐岛的话让横泽涨红了脸。自己到底对他说了多少?如果,连高野和小野寺的名字也说漏嘴的话就糟糕了。
“你是真不记得了啊。你一直唠唠叨叨的嘟囔着什么比起那种男人我更能让你幸福,还问我是不是也是这么认为的之类的。不过你放心。你没把对方的名字说出来。”
“真的吗?!”
对桐岛安慰的话较真的自己实在是很让人难为情。也许是因为看到横泽神色紧张,桐岛又继续说到:
“你不用那么紧张的确认啦。你真的没说。我也不知道你指的到底是谁……但是,看你紧张成这样,难不成是公司的同事?”
“……呃,才,才不是那样的”
虽然因为被敏锐地猜出了真相而心惊不已,但表面上,横泽还是故作镇定地撒了谎。就算喝得烂醉如泥也没有说漏他们的名字,这样的自己真是值得表扬。
“但是,你单恋的对象是男人吧?”
“那是……”
虽然不记得自己当时究竟到底是怎么说的,但他既然可以这么确定,看来不像是套话的啊。
“这又不是小说。你可别什么说“只是喜欢上的人碰巧是男人而已”这种话哦。如果不是本性如此,又怎么会喜欢上男人。再说,如果不是同性恋的话,也不会郁闷到这般田地吧。”
看着肩膀微抖笑着揶揄自己的桐岛,横泽不由的嚷了起来。
“谁……谁会做那种事啊——话说,为什么要谈论我的事啊!刚才是我在问你话呢!”
虽然完全不记得自己有多郁闷,但正因为不记得才没有底气完全否定对方。万一是事实的话,那自己就可以羞耻到一头撞死了。横泽知道自己很轻易地中了桐岛的圈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桐岛面前,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总会表现出最真实的感情。
“没想到你对我的事这么关心啊。我倒是男女通吃的。我喜欢那种很生性好强的人,不论男女。”
所以,他这是在告诉我,我也在他狩猎范围之内吗?总是让人猜不透的桐岛说出的话,让横泽无法判断是真是假。
“倒是你,硬要说的话,是比较喜欢男人的吧?因为你有种男校运动系男人的感觉呢。”
“什……”
仿佛被说成是只要是男人谁都可以上似的,横泽油生一种屈辱感。但就算一时冲动大声反驳他,也只是会被他轻易敷衍过去而已。到不如,嘴上图个痛快戳戳他的痛楚。
“你才是吧,不管对方是谁都可以做?说到底,在别人喝醉的时候趁虚而入才是最差劲的。”
“你在说什么呀。一开始缠着我,让我不要丢下你一个人的是你自己吧。”
“我才不会说那种话!”
面对头脑一发懵,急忙否定的横泽,桐岛强硬的反驳道。
“都记不清了还拿什么否定?你非要坚持没有的话,就试着把事情按照顺序理一理给我说说清楚啊。”
“……唔”
桐岛用手指抬起一时语塞的横泽的下巴,冷冷地说道。
“我就喜欢让你这种自尊心高傲的家伙屈服于我。”
“开什么玩笑!你别得寸进尺啊!”
气血上涌的横泽想把桐岛揪过来揍一顿。可是,手还没有抓到对方的领口,却已经被反扭过来,按在床上了。
“暴力可不好呢。”
“好疼疼疼疼疼,喂!快,快放手……。”
关节被锁住,横泽痛得叫出声来。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简单地就被制服了。越是想要挣脱,就越感到疼痛。
“别太小看人啊。就算对手体格上不及自己,可人家说不准会使用什么特技呢,你说对吧?”
“别在那儿自以为是的说教了,快放开我!”
从他那巧妙的手法上看,桐岛应该是练过某种武术。但是,这些对现在的横泽来说都不重要。
横泽咬牙忍着疼痛,直到桐岛终于慢慢的放松了力道。
“就你这样还是传说中营业部的暴熊呢,想要把我压在身下你还早了一百年。”
“可恶…”
横泽站起身来,揉着自己那传来阵阵痛楚的关节处。作为反击,他用憎恨的眼神,瞪着撑腰俯视自己的桐岛。
平时的桐岛看起来身材纤细,这似乎只是因为他穿上衣服后会显得很瘦的缘故。当双方像这样对峙的时候,就能很清楚的看出他在体格上的优势。外套下的胸膛十分结实,没有任何一处松弛的地方。这一定是得力于他所穿衣服的裁剪,让他强壮有力的体型展露无余。
既然不管是嘴上功夫还是拼力气都敌不过他,再做多余的反抗也只是自掘坟墓而已。虽然身体因屈辱感而不断颤抖,可眼下的自己,除了老老实实的任他摆布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顺便告诉你,这和外表没什么关系。虽然脏乱我不能容忍,但这一点,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一样的吧。”
“啊?”
“我是说内涵才是真正重要的。啊,对了,你的衣服也挂在这儿。好不容易来一趟,在上班之前能睡多久就睡多久吧。你的酒劲还没过去吧?”
桐岛这样说着,用手指敲了敲衣柜用以示意。还特意把衣服收拾好挂起来,他可真是体贴啊。
“那你打算干什么?”
“我先回趟家。房费我会交的,你回去时只要把电子卡钥匙还给前台就好。”
因为两人一起走出房间会非常尴尬,桐岛能先行离开确实帮了大忙。两个人肩并肩去前台结账的情形,光是想象一下就感到十分不快。
然而,除了安心感之外,另一个疑问也浮上心头。
“……喂,你等一下。昨天的账最后怎么样了?”
横泽不记得从店里离开过,也不记得掏出过钱包。但是,自己现在在这里,就表示要么是在自己丧失意识的那段时间里付了钱,要么就是没有付钱,吃霸王餐了。
“当然是我付的钱。你喝的烂醉连路都走不了,把你这副庞大的身躯塞进出租车里真是累死我了。”
“你也可以不管我的啊。”
那样的话,自己既不会被他像这样挖苦,也不会犯下这个错误了。虽然知道现在已经为时已晚,横泽却还是忍不住念叨起来。
“我有什么办法。那家店我可是非常喜欢的。你惹出的乱子如果连累到我,害我也不能进入那家店的话,我会很头疼的。”
“那还真是对不起了。”
横泽用生硬的语气道过歉后,桐岛从钱包中拿出一张很长的收据。
“你喝掉的那部分酒钱要还给我哦。”
“我知道!我也不想再欠你——怎…怎么会这么多钱!?”
从桐岛手上抢过的账单上列着超乎想象的数字。和平时喝酒的花费完全不同,一晚上几乎喝掉了他一个月的酒钱。
看着脸色发青的横泽,桐岛细数着超乎寻常的账单的缘由。
“你点了很多好酒。所以我才忠告你别喝太多。”
“…………。”
虽然横泽很想说“那你为什么不更加强硬的阻止我”,但是桐岛并没有这个义务。而且,那时候的他也不可能会听进去。
“同情你一下。这酒钱我们俩平分好了。毕竟我的薪水比你高嘛。”
“不用你多管闲事!自己的帐我自己会付!”
虽然有些勉强,但是他的原则就是自己做的事自己解决。桐岛看着横泽硬着头皮逞强的样子,小声地笑了。
“别勉强了,你看了账单脸都变青了。像个小辈一样撒撒娇不好么。”
“……唔……”
横泽很不甘心被他看穿自己的动摇,实际上,这份账单对于发薪日前的自己来说的确是个很大的打击。但是,在金钱方面,他还是想要算清楚。如果是关系好的人,下次见面再还也就罢了,然而他和桐岛不过是同一个公司的同事罢了。
话虽如此,现在他身上的现金并不能一次还清。结果,还是要向桐岛借钱。
“你等我发薪水吧。一有钱,我就全数还给你。”
“我说了只要还一半就好,你就这么不想欠我的吗?”
“我只是想算个清楚而已。”
“原来如此。责任感强是件好事。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啊,对了。忘了说了,你这段时间内,都要做我的仆人哦。”
“…………什么?”
面对突然转换的话题,横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能楞楞地眨着眼。桐岛对着一脸讶异的横泽,像是在下达工作命令一般干脆的解释道。
“现在你必须唯我是从。”
“为什么我要听你的?”
完全不明白他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横泽没发现这句话有任何的前后文、铺垫一类的东西。
“因为你欠了我很多。喝醉酒硬是缠着我听你发牢骚,之后还替你结账,照顾醉成烂泥的你……这么多的人情呢。”
“唔……”
无法反驳,横泽只能后悔不已地沉默着。
“而且,你也不想那些羞耻的照片被曝光吧?”
“羞耻的照片……?”
单单通过桐岛的话,并不能判定是谁做了怎样羞耻的事。但是,横泽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真是笨啊,就是你昨天的照片啊。”
“什……什么,你什么时候拍的!”
“这种事不问也该知道不是吗。既然是在出版社工作的,就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如何?”
“别开玩笑了!现在马上给我删掉!”
横泽迅速从床上跳起来,想要夺走桐岛手中的手机,但是桐岛更先一步躲开,横泽难堪的险些摔倒
“那岂不是太浪费了。想要我删掉的话,就乖乖听我的话。等我玩腻了主仆游戏自然会删的。”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没想到,已经是总编的人,居然会有威胁人的邪恶嗜好。
“谁知道呢。你问我我就要把一切都告诉你吗。好了,我先走了。你就好好想象一下自己羞耻的样子吧。”
“等…等一下!喂!!”
桐岛扔下这句坏心眼的话便出门了。因为没穿衣服,横泽也不能追出去。
“……果然是,糟糕透了。”
只穿着一条内裤,一副狼狈样独自坐在床上的横泽,在安静的房间内小声的叹息着。
从昨天就一直下个不停的大雨,在黎明时分好像终于停了。
雨后的天空一片蔚蓝。然而讽刺的是,和晴朗的天空相反,喝闷酒宿醉未消的自己胸中却止不住的烦闷。
虽然桐岛让自己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可是他还没有粗神经到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安然入睡的程度。冲了个澡,让混沌的大脑清醒点,在桐岛出去快一个小时之后,横泽也退房离开了酒店。
衣柜里挂着自己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洗的干干净净的西服。但是,穿着和昨天同样的西服去上班的话,不知道会被同事怎么调侃呢。
再加上还需要给猫喂食,所以横泽先回了趟家,换了身衣服才去的公司。途中,在路边的药店里买了瓶加入姜黄的营养剂喝了下去,可是等它起效好像还需要一段时间。
“……阿嚏。”
走在他前面的男人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打喷嚏。是不是又到流感高峰期了啊。说不定,自己的身体不适并非是由宿醉引发的,而是感冒的前兆。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喝一袋桌子上常备的葛根冲剂吧,横泽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伸手挡住了即将关上的电梯门。
“麻烦等一下。”
“啊……哦,早上好啊。”
“!”
电梯里的人,是绿宝石编辑部的新人,小野寺律。也是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横泽一脸苦涩的看向了小野寺。
“什么嘛,是你啊。真是的,一大早就见到自己不想见到的人。”
“……对不起……。”
见到自己不想见到的人,这一点恐怕小野寺也是有同感吧。任何人见到自己的情敌大概都不会觉得高兴。受不了这种沉默尴尬的气氛,横泽先开口了。
“明明是个编辑来的还挺早啊,你是没用到连工作都不能按时完成了吗?”
面对横泽明显的厌恶,小野寺还是和平常一样没有回嘴。
“不是的,今天是下一部漫画的计划书提交日,我想要提交一份计划书。……所以觉得还是早点来比较好……。”
“你又不喜欢这份工作,何必这么拼命呢。对你来说,提交一份前往文艺部门的调职申请才是最优先的不是吗?”
这不是厌恶也不是揶揄。横泽确实认为若是真的不喜欢这份工作的话,也没必要勉强自己继续做下去。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自己喜欢的职位上工作的。但是,就算不是自己期望的职业,也可以从中发现自己工作的价值和意义。
他已经不是不知世事的小孩子了,作为一个社会人,若是不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那么不论是对工作还是对同僚都是很没礼貌的。
“啊,那个!我现在想要成为一名漫画编辑了!”
小野寺打断了横泽的话。然后一脸慌张的解释个不停。
“我也知道我还差得很远。所以我想请横泽先生教我怎么才能做好工作。说,说实话,我真的很不擅长面对您,但是高野先生说您是位很能干的营业。”
没想到小野寺居然会对自己说出这番话。今天天上是要下红雨了吗?
虽然小野寺在当时进公司的时候,对漫画抱有很大的偏见,不过在被分到绿宝石编辑部之后,他大概也改变自己的看法了吧。
……这一定是,受高野的影响吧。
胸口那被宿醉的反胃感所遮掩的疼痛又再次涌上心头。还并未痊愈的伤口仍在抽痛。横泽选择自己去揭开那块伤疤,他听见自己用傲慢的声音说着:
“…………这是当然的了。话说,你这种家伙想要向我请教还早了一百年呢。”
横泽暗暗心惊*。没想到自己不经意说出口的话居然跟桐岛对自己说的话一模一样,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原文是「小野寺小息呑」,在汉化组讨论之后,认为此处感到心惊的不该是小野寺,而是发现自己不经意间说出的话跟桐岛对自己说的话一样的横泽。可能是印刷错误。具体理解,交由各位评判。】
或许是心情不好的缘故吧,在面对小野寺的时候,横泽总是一副威慑的表情。但是,他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干劲,一味的打击也不太好。看着缩在一旁的小野寺,横泽放缓了语气。
“……不过,虽然我不想承认,可你现在的确很努力。”
“!”
小野寺听见横泽的话之后,看上去十分吃惊。停在三楼的电梯缓缓的打开了门,横泽一边看着小野寺,一边抬脚走出了电梯。
绿宝石编辑部位于四楼的少女漫画部门。但是,小野寺却跟着横泽一起走出了电梯。
“那个计划书,做的不错。就那样继续吧。”
“诶?”
“但是,如果不能把计划切实实施的话,就没意义了。虽然我很怀疑你究竟能否做到,不过我会帮你的。——这毕竟是我的工作。”
“啊,好的。拜托您了!!”
小野寺睁大了眼睛,慌里慌张的弯腰行礼。
“还有一件事。”
只有这件事,横泽无论如何也想问个清楚。如果错过这次机会的话,恐怕他们俩以后也不会有机会独处了,而自己也不想问出口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竭尽全力声调平稳的开口问到:
“——你,喜欢政宗吗?”
“!”
高野的心意,昨天已经从他本人那儿得知了。自己也再次清楚地认识到,在高野的心中,是没有自己插足的余地的。但是,他却还不知道小野寺的心意。
虽然看上去,小野寺也是喜欢高野的。但是小野寺的这份喜欢能够比得上高野对他的感情吗,横泽想要确认这一点。
在一段长而尴尬的沉默之后,小野寺满脸通红的点了点头。
“……是的。”
横泽闭上了眼,又慢慢的睁开。
“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要是敢让政宗伤心的话,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他夺过来的。给我记住这一点。”
留下呆呆的小野寺,横泽迈步走向了营业部的方向。他可以感觉到背后电梯门打开的动静。大步穿过无人的办公室,来到了自己的座位前重重的坐下。
“……我在,干什么啊。”
用手背抵着额头,横泽无力的低声叹道。
那样根本就不是宣战,只是在给小野寺加油鼓劲儿罢了。如果自己是真的想要夺走政宗的话,说那种话只会起到反效果。
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自己会做出这种事来,大概也是被小野寺的认真所打动了吧。曾经出现在他脸上的迷茫和踌躇现如今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想必是昨天晚上,在那两人之间也发生了什么吧。
“或许对那家伙来说,那种人才是最适合他的。”
对于高野那种特别容易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的人来说,像小野寺这样纯净单纯到有些别扭的孩子或许更适合他。
他希望高野可以得到幸福。正因为自己亲眼见到了他一阕不振的样子,这种愿望才更加强烈。本来是希望可以由自己来给他幸福的,但是高野本人却并不这样想,这才只能作罢。
“——我还是开始工作吧。”
总是伤春悲秋哀叹自己的不幸,横泽自认不是这种性格的人。埋头工作的话,胸中的苦痛也会逐渐痊愈的吧。
伴着靠背椅嘎吱嘎吱的响声,横泽坐直了身体,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一大早就化身工作狂的横泽,和同事也不怎么亲近。
他没那个心思和别人闲聊,在外面商务公关回来之后,便索性埋头到处理文件的工作之中。
“……可恶。”
每当活动手腕时,都会摩擦到刚洗完还有些硬的衬衫。这种触感,总会使他想起今天早上那想要遗忘的记忆。
居然无法从脑海中消除公司上司穿着浴袍的样子,可这种事又不能和谁去发牢骚,只得自己闷在心里面。
硬是将不愉快的画面驱出脑内,横泽开始逐个解决积累下来的工作。下周一出版会议中要用到的相关资料已经准备好了。趁着新刊上市,已经出版的刊物也计划再版,这样一来,应该就可以脱离短货期了。
“接下来是……计划书……”
横泽的小组主要是负责漫画的贩卖活动。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THE汉》。在这部漫画即将拍成电影的眼下,不仅是新刊,旧刊的销售额也需要进一步提高。销售的工作就是让书卖出去。
将漫画拍成电影需要很多的资金投入。参与的人越多,花的功夫和经费也会相应增长。
而且,如果最终没有利润的话,在各个平台进行大范围宣传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想要给客户长久的提供最新的小说漫画,就需要增加新的客户。
不管卖得出去,还是卖不出去,销售的职责就是要努力卖的更多。为了完成这个使命,他们每天都忙得脚不着地。虽然工作一个接着一个,就连休息一下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可对横泽来说,这种工作最适合不过了。
选择在出版社工作,只是因为单纯的喜欢书而已。
但是他又不想成为像作家或者编辑这种制作书的人,所以当初,他想的是随便在一家普通的贸易公司工作就好了。
然而有一天,横泽突然发现有一个电视节目正在介绍出版社的营业一职,当下便改变了自己的志愿。与人打交道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如果要做营业的话还不如卖自己喜欢的东西。他是这么想的。
虽然那时候仅凭自己的直觉就做出了这个决定,但他觉得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不仅发现了自己工作的价值,而且像他这种性格强硬的人,在聚集了不少个性员工的丸川书店之中,工作起来也比较顺心。
“嗯?”
他翻找着各部门送来的资料,却发现在下个月即将开始的宣传会上用来扩大销售额的海报及周边产品资料还没有收到。一般来说,这种用于宣传的海报都是由营业部统一定做的。可是,如果编辑部没有传来原画像的资料就没办法订货。
“喂,逸见!JAMP那边把资料传过来了吗?”
横泽问向那个坐在自己斜前方,刚刚打完电话的部下。
“不,还没有。这周之内应该会送来的……”
“这周之内?今天可是已经周五了啊。他们难道想让我们等到周日的晚上吗?你给我直接过去问问,电话里说不清楚。”
“知,知道了。”
在横泽的斥责声中,逸见慌慌张张的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发出了很大的声响。大概是由于有些生气的关系吧,横泽对部下的态度也有些严厉。
一边想着待会儿要安抚一下逸见,一边随意扫视的横泽,在看见了站在楼层入口处的桐岛时一下子愣住了。
“诶……。”
正向JAMP编辑部奔去的逸见,慌张地跑到桐岛的身边。
“桐岛先生!今天这是怎么了?您来营业部还真是少见啊。我正准备去找你们呢。”
为什么身为总编的桐岛会特地来到营业部,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把宣传周边的资料送来了。晚了一些真是不好意思。我那边的人以为已经送过来了,结果刚刚在一堆文件的最底下发现了被掩埋的资料。”
逸见收下了桐岛递过来的资料CD—ROM。
“真是不好意思,还让总编您亲自跑一趟。”
“不,顺便而已。”
“顺便?”
听见桐岛的话,逸见惊讶地提高声调问了一句。他大概是完全猜不到桐岛本来的目的是什么吧。
横泽有种不好的预感,为了不和桐岛对上眼神,他背对着桐岛假装专心的看着电脑屏幕。
可是,这种程度的伪装根本无济于事,桐岛很快就发现了他。
“哦,找到了找到了。横泽,去喝酒吧。”
“!?”
因为桐岛的这句邀请,整个楼层都躁动了。明明他们俩除了工作之外是没有任何私人交往的,可现在桐岛却来找横泽一起去喝酒,这让大家都难以置信。在营业会议上两人针锋相对的情况也不少,甚至有人认为他们俩是水火不容。
桐岛毫不在意的走到横泽的办公桌旁,故意又重复了一遍。
“听到没有啊?我叫你一起去喝酒啊。”
“……我还有工作要做。”
横泽微弱的抵抗却被桐岛嗤之以鼻。
“什么?这都下班了你居然还没有完成规定的工作,这也太荒谬了吧。这一天你都在干什么啊?”
“闭嘴啊!我是在做下周的工作!”
一气之下反驳回去之后,横泽立刻醒悟自己被挑衅了。桐岛那一边坏笑一边俯视着自己的表情太让人火大了。
“下周的工作就留到下周再做嘛。他这个烦人的家伙不在的话,各位才能更好的工作吧。你说是吗?”
“诶?那,那个。怎么说呢……。”
在旁边提心吊胆关注着的逸见,突然被桐岛这么一问,只能语无伦次的回答着。他既然没有否定,就表示他有时候真的是这么想的。
横泽眼神锐利的瞪着桐岛,可对方却毫不在意的来回扑棱着他的头发。
“你这是在干什么!”
“别总是对部下这么严厉嘛。你本来表情就很恐怖了,克制一下啦。好了,快点准备准备出发吧。”
“凭什么我要陪你去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断上演的闹剧着实让人不愉快,横泽不禁将自己的心中所想说出了口。面对横泽不满的态度,桐岛投来了冰冷的视线。
“我说你啊,这么快就跟我装傻了吗。难道说,今天早上的事你已经忘——”
“……!”
仿佛是为了打断桐岛的话一样,横泽用力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巨大的声响。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在公司用那件事威胁自己。
为了防止桐岛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横泽有些不自然的大声插嘴道:
“啊—!是要去讨论宣传会的事吧!”
“没错没错。多亏你还记得啊。”
看见桐岛那虚假的笑容,横泽感到怒火中烧。然而,在这里冲他发怒的话,就不知道会让周围的同事们怎么猜测了。
“那,我们走吧。”
就算是在外公关都没有装的这么辛苦过。早知道会这样,平时真应该事先练习一下如何装笑脸的。像是为了逃开那些看得津津有味的同事们好奇的目光,横泽一边推搡着桐岛一边走出了公司。
“怎么样,好喝吧?”
“……好喝。”
桐岛所推荐的北陆日本酒,好喝得令人瞠目结舌。
飘荡在空气中那花一般的酒香以及从舌尖蔓延开来的甘醇,无论哪一个都称得上是上品,入口余味也很清爽。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确实是好酒。
吃过便饭之后被桐岛领来了这家日本酒专卖的酒吧。在横泽看来,这家酒吧与自己碍于营业的身份经常和商业合作伙伴一起去的那些店相比,氛围完全不一样。
盛着下酒菜的小钵也是上等货,店员的举止也很彬彬有礼,完全没有像连锁店那样强加于人的不快感,着实令人心情愉悦。
“你都是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学不会喝酒的方法呢。”
“我平时才不会像昨天那样喝酒呢。”
“哦,是吗?”
“是啊!话说,我还有两年才到三十岁呢。”
觉得他不相信自己,横泽便不自觉的加强了语气。一面反省着声音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一面环顾了一下四周。还好自己是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上,似乎没影响到其他客人。
“两年很快就过去了哦。”
“你很烦啊。”
桐岛一边望着有点生气的横泽,一边开心地喝着酒。在桐岛的面前,任何辩解都是没有意义的,重新认识到这一点的横泽也拿起自己面前的江户雕花玻璃酒杯送到嘴边。
一面在舌尖上品尝着芳醇的香气,一面随意地环视着店内。这里的顾客层大部分都是比横泽年纪要大的男性,也有独自一人前来的女性。
在暖色调的间接照明灯的投射下,昏暗的店内也显得高雅舒适。横泽一直认为出售昂贵酒水的店并不适合自己的性格,所以总是对其敬而远之,然而若是这样一家独具风情的店,一个人来喝喝酒也不坏。平时,桐岛都是和谁一起来喝酒的呢。
“……把我带到这种店里来有意思吗?”
“我就是想看你这副满不情愿的表情哦。”
“你性格可真差。”
“可别人都说我性格很好哦。”
不过是扬起嘴角微笑的动作,不知为何竟让横泽心跳不止。为了不让自己被故意一脸坏笑的桐岛所吸引,横泽又开始挑刺了。
“有你做上司,想必你的部下工作起来也很辛苦的吧。”
“我可不会故意为难可爱的部下哦。和你相比,在我手下干活要轻松愉快多了。”
“怎么——”
横泽本想反驳说怎么可能,却突然想起了逸见的反应。如果自己的态度真的让周围的人都感到畏惧的话,那确实是不太好啊。
大家并非都是争强好胜的性格。面对自己那种强硬的态度,有的人会以此激励自己,让工作更上一层楼可也有的人会感到很大的压力。
“你的部下工作都很认真,成绩也很好,所以啊,你就多表扬表扬他们嘛。就算只是说些辛苦了、多谢之类的话也会带来很大不同的。”
“……这种事我明白的。”
“明白是明白,可你就是说不出口吧?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傲娇什么的对着恋人发发就够了。”
“谁傲娇啊。”
“不过你基本上只有傲,没有娇啦。”
“懒得理你。”
为了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横泽装出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扭过脸去喝酒。酒的口感很好,喝下去的感觉比水还要爽滑。如果不小心一点的话,恐怕很容易喝过头吧。
看着横泽用苦涩的表情盯着空空如也的酒杯,桐岛有点担心。
“要帮你拿水过来吗?”
“今天喝得没有昨天那么快,没事的。”
只要在这里打住应该就没问题。本来,横泽也并非是不胜酒力。昨晚只因为实在是喝的太多而已。
“……我说你啊,为什么一直缠着我啊?”
刚刚还因为桐岛随意逗弄自己而烦闷不已,可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横泽却发现有很多无法解释的问题。
他在公司里也该有很多同龄好友的吧,何必非要邀请自己来喝酒昨天晚上,就算自己喝的烂醉如泥,可对于他这种招招手就会有人贴上来的男人来说,也没必要对一个比自己年纪小,还被称为“暴熊”的男人出手的吧。
就算他和自己偶然在居酒屋碰上,就算他手握着自己的把柄,也没必要特意找自己这种没有丝毫情趣的人来一起喝酒吧。
“我说过的吧,我就喜欢欺负你这种自尊心很高的人。”
“喂,你又开始欠揍了哦。话说,自尊心高的人公司里还有很多啊。就算不找我,其他不还有高野……”
横泽不自觉的开始揭自己的伤疤。为什么偏偏会在这种情况下提起他的名字啊,这也太可疑了吧。横泽一边祈祷着桐岛不要看穿自己内心的动摇,一边抬眼看向他。
“高野?那家伙不行啦。虽然他看上去自尊心也很高,但其实内心可脆弱了。一看就经不住打击。我要是真的欺负他的话,他很容易就一蹶不振了吧。”
“…………。”
真没想到,他看人倒还挺准。就像桐岛所说的那样,高野确实有着脆弱的地方。虽然外表总是在虚张声势,可他一旦沮丧起来就很难重振精神。然而,正因为他是这样的性格,一旦你走进了他的内心,他便会敞开心门,对你完全信任。
在高野还是个大学生的时候,这种性格十分明显。随着他踏入社会,也一年年变得老成起来。尽管如此,他的本性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像他那种,连自己的问题都应付不了的小鬼,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喂,你知不知道啊,我和那家伙同龄的哦…?”
虽然横泽也知道,自己看上去很老成,但如果高野是小鬼的话,自己也是一样的啊。他无法完全同意横泽的观点。
“我说的是内心啦。不过,也正是由于他那多愁善感脆弱纤细的性格,绿宝石才会有如此的成功吧。你也有你的优点,别因为你们俩是同期进公司的就太过在意哦。”
“我,我才没有在意呢!”
桐岛或许是以为自己把高野看做竞争对手了吧。不过比起被他发现自己单恋高野失败这件事来说,他会这么想要好多了。可是横泽还是觉得很生气。
“是吗?不过,就算是你,在我看来也就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小鬼罢了。但我倒是可以手把手的教你哦。”
“……你这个人啊,不仅是性格差,就连爱好也很差劲呢……。”
“是吗?我自认为还是有几分看人的眼光的。”
“你倒是说说看啊。”
不是横泽妄自菲薄,而是他实在无法理解自己这种强硬的性格究竟哪里好了。找人一块儿喝酒谈天的话,还是那种老实巴交的部下更适合吧。
“你啊,平时总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私下里这么没有自信啊。你看你,工作能力强,长相也不差,对自己有点信心嘛。”
“你,你说什么呢。听着真让人不舒服。”
听见他突然开始奉承自己,横泽显得有些狼狈。这些夸赞之词,由桐岛说出口的话,总觉得里面有什么陷阱。
“你还不习惯被别人夸奖啊。别害羞嘛。”
“谁害羞了!”
“哦?这话我就不信了,你看你脸都红了。”
“你别胡说了。在这种昏暗的店里,你还能看出来我脸红不红?”
“哎呀,被你看出来啦。”
面对横泽的指责,桐岛只是耸了耸肩。看着他那开心的样子,横泽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虽说两人在工作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的私下接触,可真没想到桐岛居然是个性格如此轻浮的人。
他毕竟是制作出了丸川书店最卖座作品的,称得上是首屈一指的漫画制作人,横泽原本以为会是一个很正经的人呢。现实和想象真是天壤之别啊。
“……我去一下厕所。”
“你不是刚去过吗?这么年轻就憋不住了啊。”
“要你多嘴!”
看着他那暧昧的笑脸,横泽觉得心中有些痒痒的,他快步走向店内的厕所。在磨的光亮可鉴的镜子前,大声地叹了口气。
一碰见桐岛自己就会有些失常。明明没喝多少酒,但是只要他在旁边自己就是冷静不下来。
是因为他抓着自己的把柄吗,还是因为自己对桐岛本身就很厌恶,这个问题连横泽自己也不知道。虽然以前就觉得自己和他合不来,但是除了开会以外两人并未长时间地相处过,想找出原因也无从下手。
不过,就算不知道原因,也有解决办法。只要和他保持距离就行了。这样一来,自己就能逃离这种烦躁不堪的心境了。
“真能这样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
并不是自己主动接近他的,而是对方单方面的逗弄着自己,所以现在,也只能等桐岛玩腻了主动放手。不管怎么想,最后还是会回到原点。
无论是力量还是口舌自己都不是他的对手。年纪比自己大,在公司的地位也比自己高,这些现实因素导致自己很难继续跟他作对。
“可恶。”
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让横泽十分烦躁。他小声地咒骂着,用力冲洗着自己发热的脸颊。冰冷的水,让自己的理智恢复了几分。横泽从口袋中取出手帕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厕所。
“衣领弄湿了哦。去洗手间好好擦擦啦。”
“别碰我!”
拍开伸向自己的手,横泽取出刚塞进口袋的手帕擦了擦衣领处。
“别这么紧张嘛,我又不会吃了你。你的警戒性也太高了吧?”
“我才没在防备你。”
“是吗?”
他那别有深意的笑脸着实让人生气。但是,横泽却很迷惑,为何自己无法将视线从那张脸上移开呢。
“那么,差不多该回去了吧。不能连续两天都夜不归宿啊。”
桐岛拿起了包,慢慢地站了起来。见此情况,店员很快便把保管的外套拿了过来。
“啊,等等!今天我来结账。”
“已经结完帐了。”
“什么?喂,你等等。为什么我要让你请啊!”
“年轻人还是老老实实的让前辈请客比较可爱哦。”
桐岛走出店门,头也不回地走向通往地面的楼梯。横泽跟在他后面越说越生气。
“我可没想变可爱!AA制!昨晚的房费也是你付的吧?我可不想再欠你的人情了!”
“你现在没钱吧?别嘴硬了。”
“不是这个问题!”
现在自己钱包里的钱确实不多,但他还不至于皮厚到让桐岛请客却能保持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既然这么坚持,我就接受好了。”
听见桐岛不再坚持,横泽松了一口气。
“多少钱——”
正当横泽打算从怀中取出钱包确认有多少钱时,桐岛拽住了他的领带把他拉向自己。事出突然,横泽甚至来不及叫出声,就被桐岛吻住了。
[插图3]
“——!?”
横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桐岛的舌头从他双唇的缝隙间钻了进去,舔弄着他的牙齿。桐岛把横泽柔软的口腔舔了个遍,就在横泽惊得浑身颤抖的时候,又灵活地缠住了他的舌头。
桐岛粗鲁地蹂躏着他的口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在不停地在搅动着横泽大脑的这个深吻悠长而又缠绵。
“嗯,唔……嗯嗯……”
桐岛的吻技非常熟练,横泽都快站不住了。就算想要推开他,可大脑却已经停止运转,身体就像被紧紧捆住一样无法动弹。
即使被路过的一群醉汉嘲讽,他们也没有立刻分开。
“……哈。”
在这个吻终于停止的那刻,横泽的全身都已经麻痹,一个人几乎都站不住。他将身体靠在挂着酒吧招牌的墙上,嘴唇依旧麻木着,他抱怨道。
“你在想什么啊,居然在这种地方……”
他用手背用力擦着湿润的嘴唇,却无法擦去残留在嘴唇和舌头上那鲜明的触感。看着脸涨得通红大声发着牢骚的横泽,桐岛轻轻地笑了。
“那换个地方就可以了吗?”
“可以什么可以!尽做这些让人恶心让人讨厌的事…!”
“恶心?我才不信呢,你可是连站都站不住了哦。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别像个小姑娘一样扭扭捏捏的嘛。难不成,这是你的初吻吗。”
“才不是……”
因为桐岛的揶揄,横泽的脸变得更红了。怒气和屈辱感交织在一起,大脑一片混乱以至于他甚至无法好好地组织语言反驳桐岛。
“因为你刚刚实在是太过青涩了,所以我才会那么想的嘛。还好不是。如果不小心夺走了你的初吻,那可就真是抱歉了。”
“……。”
“啊,我从这边回家。你是坐地铁吧?今天可要直接回家,不要乱跑哦。”
“我可不想被你指手画脚的!”
“你越是暴躁,我越是想欺负你。你也不想这样的吧?”
“你这个人……”
完全被他耍着玩。对于桐岛来说,自己可能只是一个方便的玩具罢了。虽然不甘心,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不管自己说什么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再见啦,回家小心点。——啊,对了。”
“干嘛。”
“多谢款待。”
“……你给我记住!”
桐岛留下那满不在乎的笑声和令人大动肝火的话之后便离开了,横泽只能像电影中的小混混那样冲着他吼道。他觉得一时间只能想到这种台词的自己可真是没用。身体由于怒气不住的颤抖,然而,一想到自己那被他抓在手中的把柄,眼下的这种屈辱也只能继续忍受下去了。
“别开玩笑了……”
紧握着的手心十分炙热。心跳很快,这一定是因为愤怒的关系吧。带着无法发泄的满腔怒火,横泽转身快步走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