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手吧,梁公子

下班回家的路上,路过菜市场的时候,我顺脚拐着弯儿就溜达进去了。

熟练地从双肩电脑包里拽出一个环保袋拎着,心里盘算着今儿晚上得做些什么好吃的。

梁震最近工作太忙,需要好好滋补滋补。没多久,半只乌鸡一包煲汤料就率先塞进环保袋。

也就在我打算继续大肆采购一番的时候叮叮两声脆响,是梁震发来的微信:今儿不过去了,曲敏刚送医院。

我楞了一阵。

曲敏,我认识,梁震的老婆,常年留着利落的短发,是个很中性化的T,蕾丝里的男人性格是十足的女汉子。

曾经我知道,这辈子我算是不可能结婚生子的,G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梁震拐着我走上了这条不归路,而他自己却拍着我的肩膀说他要结婚了。

可想而知,那时候我是多么恨他。

我是孤儿,结婚不结婚,G不G,生子不生子,反正都没人管,但是梁震不行,他上面还有个在吉兴市市政厅里担任着副市长的父亲,梁国涛副市长可不会允许自己家这个唯一的儿子是个G。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曲敏搭上形婚这条线的,只听过他在结婚前跟我简要的提了几句而已。其实他选择形婚这条路,我能理解,而我生气的事儿是他在这之前竟然什么都不告诉我,甚至不屑于跟我商量商量,总是在自己做完决定之后,临到门槛儿才知会我一下。

为了这个事情,我们曾经冷战了有小半年。

最终还是我先妥协的,毕竟跟他在一起从大三到冷战那会足足有六年的时光。

而且梁震是我第一个男人,要说这里面的感情,我也说不清楚我有多么爱他,又有多么浓厚和深情,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我们之间的同志之情必然是非常不同的。

第二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就是去年曲敏怀孕这档子事儿,那时候我们已经整整三个月没见面,只是发着短信和微信的消息联系着。

实际上等我知道三个月不见面的原因的时候,曲敏已经怀上四个月的身孕,他说女人怀孕前三个月很重要,不能逆着曲敏的性子来,所以我们也只能暂时的不见面。至此真相大白,因此为了这个事情我们又大吵一架。

这次吵架结束之后就是再一次的冷战,我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完全想象不出那个女汉子顶着大肚子是什么样的风情,更是斐思所疑的想不透她是怎么怀孕的,因为之前梁震一直告诉我,他从来没碰过曲敏,而我那时候是非常相信他的。

说到曲敏,其实我跟曲敏见面的次数不多,仅有的两次还是跟着梁震去某个会员制俱乐部的时候恰巧碰上曲敏和她的伴儿。因此我对她而言谈不上熟悉或者不熟悉,只不过是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和梁震的关系。

在吉兴市,这个大约两千来万人口的中型城市里,说起来我们都是性取向异常的一族,但是毕竟平时我就很少混圈子,也懒得到处打听别人的隐私,所以自然也就不会知道曲敏的来头。

后面还是听梁震偶尔说起过一些,曲敏家的背景很有看头,据说跟某某军区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而且她还在某特殊部队磨练过,相比普通女性来说,她简直就是女汉子的完美代言人。

其实她本身相貌并不丑,甚至于可以说是清秀可人。而她在换下军装之后,带着不现显眼的耳钉,依然是一头利落的短发配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还有那种骨子里就透出来的强势,如果我喜欢女人,那么可以不客气的说,曲敏或许就是能让我心动的女人。

可惜我不喜欢女人,或者说在我最初可以自由选择的时候,就被梁震扼杀了异性恋的通道。现在才觉得梁震的残忍之处在于过早的断绝了我的后路。

不过,实际上我并不喜欢有着这样性格的女人,尤其是这种强势中透着浓浓的心计的女人。但是我倒是觉得她身边的那个姑娘是真正的漂亮,就连我这个G也会在两次凑巧碰上她们俩之后就多看两眼。

相对于曲敏和那姑娘妇妇俩人,我见到的次数不多,也只是知道那时候曲敏和梁震才刚认识不久,而一年后他们结婚,我听说曲敏的伴娘就是那个漂亮的女伴儿,虽然梁震在这之前也提出要我出任他的伴郎的要求,但是我拒绝了,甚至没有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因此我也无法理解那个女伴儿看着自己的爱人穿着婚纱礼服和异性结婚的时候是什么心态。

一边脑子里胡乱的想着,一边提着买好的菜回家,虽然梁震不来,但是我自己总还是要吃饭的。

做好饭菜,摆上两套碗筷,拿出手机拍个照发给梁震的微信上,这也算是跟他一起吃过晚饭吧。

梁震没有回复我,其实我也想到了,这时候他自然是陪着待产的曲敏。

一边吃饭,我一边打着要怎么跟梁震说分手的腹稿,随着食物在肚子里消化的时候,腹稿也一遍遍的修改着。

都到这个地步了,八年的感情又如何?

抵不过梁国涛给梁震安排的仕途,也抵不过曲敏肚子里马上就要出生的孩子。

等到梁震回微信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凌晨四点叮叮响了两声:公子,3.7公斤。

我迷瞪着眼睛瞅了一会,丢开手机蒙头继续睡觉,只是心里却隐隐的抽着疼。

梁小公子出生后,梁大公子基本上我算是看不到人影子了。

甚至于满月酒,百日宴什么的,他也都只是给我在微信上发个消息,打个招呼而已。

捏着手机看完消息,我想,或许,我和梁震这八年的感情也就随着梁小公子极其热闹的百日宴而彻底终结了吧。

起身走到隔壁办公室找到陈哥,跟他说了一些事情之后,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开始顺手清理桌子,邻座的同事还打趣的问我是不是要升迁了。我笑笑说:“怎么可能,不过是顶替了陈哥的名额去交换一次政务员而已。”

其实,我倒是想升迁,不过那也是三年后的事情,跟陈哥兑换来这次难得的机会,希望他不会后悔,我更不会后悔。

于是,我趁着周末休息,收拾了一次屋子,从超市里要来几个大纸箱,把梁震放在我这边的所有物品都分类放到箱子里,箱子堆在大门旁边。

有点忧愁,怎么送还给梁震呢?

或许他也不在乎这些东西吧。

只是我没想到,梁震会在这个周末的夜晚突然回来了。

他打开门的时候,我正抱着一盒薯片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有一阵惊异的恍惚。

梁震瞄一眼大门边上堆着的三个箱子,问:“你最近收拾屋子了?这是什么?”

我的视线又回到电视机上,没回答他。

过一阵,听见他翻动箱子的声音,又急速地冲过来的动静,他猛地捉住我的手腕子,怒道:“覃朗,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把我扫地出门?”

“梁震,听说你最近又升迁了吧,恭喜恭喜梁副处长!喜得麟儿又升迁!”我异常冷静,天知道,为了分手,我打过多少腹稿。

梁震一愣,眯着眼睛,紧紧地抿着薄唇,望着我。

我慢慢剥开他紧抓在我手腕子上的手指,慢悠悠地说:“下周我要搬家了,你的东西我都清洗和整理好放在门口的箱子里,等会你走的时候记得顺手带回去。”

“搬家?你要搬去什么地方!这是你自己买的房子,你打算搬什么地方去?”梁震坐在我身边,面上倒是没方才那么震怒的样子。

我咔嚓嚼着薯片,眼睛又转回电影上,嘴里却说:“你最近是太忙家里的事情,所以应该不知道市政府之前挑选一批政务员和友好城市交换职位的事情吧。很不巧,我刚好在这一批交换的名单里,而且手续也办好了,下周五就过去任职。”

现在我是应该感谢当年毕业的时候,梁震被梁老爷安排走了政途,而他就死活逼着我也考了个政务员么!

而现在,这又正好有这么一个离开他的机会。

虽然我对于离开这个城市有些不舍,但是再继续下去,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疯癫,什么时候会崩溃。

其实原本这个位置并不是我去,只不过陈哥曾跟我抱怨过,他有家有口不想一离开就是三年,他诉苦的时候,我就跟顺便那么跟他提了一下可以替换他,反正孤家寡人的我,自然是走到哪里都无牵无挂。

梁震沉默了好一阵子,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知道那个安排,不过我记得你并不在名单上。”

我笑了一声:“这不是陈哥拖家带口的,四老带俩小的又都在身边,他不方便么!我左右都是一个人,走到哪里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覃朗你这是打算趁机离开我,要跟我分手是吗!”

哎呀,你还知道呀。我心里默默地吐槽,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微笑:“怎么能这么说,原本我也是不想离开这里的呀,但是陈哥父母年纪都大了,一对龙凤胎又还很小,万一有个好歹就算马上买机票回来都来不及,儿女尽孝男人顾家是美德,我想尽孝想顾家都还没这个机会呢。”

梁震又沉默下来。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发出的声音和我咔嚓咔嚓吃薯片的声音。

梁震走的时候并没有带走纸箱,我也没象以往那样起身送他,甚至于更没有跟他说再见。

要知道,再见除开再也不见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意思:再次见面。

而我,不想再次见面,只希望——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