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挪威时间凌晨两点,国内正是入夜的狂欢。
纪君衍没有再看网友都说了些什么,陆赢叫他复述的那些句子,他一个字也没说。
跨海大桥的路灯二十四小时工作,特罗姆瑟的十二月份,整座城市的电费都在飙升。
纪君衍站在一隅灯光下,看着雪山形状的北极教堂散发出治愈的光线。纪君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嘲弄地勾起唇,心想自己或许不在神明的管辖空间。
现在,比起在无聊的网友面前自证清白,纪君衍认为回家喂猫显然更重要。
他准备收起手机回家。
二十岁那年,他离开奥斯陆来到特罗姆瑟,从移民的安德里亚森太太那儿买下了这栋房子。
由于需要漂洋过海,安德里亚森太太担心自己的猫无法接受舟车劳顿的颠簸,他对纪君衍说,房子和猫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你要买下这栋房子,就必须照顾猫一生。
从那以后,纪君衍的家庭成员多了一只西伯利亚森林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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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不可思议,人居然这么轻易地丢掉清白。
纪君衍无奈地摇摇头,他刚抬脚转身,手指落在关闭直播的按键上方,还没来得及按下去,一股浓烈的酒气便扑面而来,撞得他眉头一皱。
手机屏幕摔进雪地,黑色的背壳上沾了一些细碎的亮雪。
纪君衍愣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手机,而是抬眼看向撞了自己却没道歉的人。
华人。
纪君衍内心有些许惊讶。
在凌晨的挪威街头撞上醉鬼或许不算什么稀罕事,但撞上一个容貌俊美,合他心意的华人醉鬼便称奇了。
华人青年长着一张亚洲男性的面孔,五官英挺中带着几分痞气和醉醺的茫然,肤色很白,睫毛乌黑浓密,眼珠偏深褐色,高鼻梁下是一张微微张开的浆果般绯红的唇瓣。
纪君衍想起了染上阿芙洛狄忒鲜血的白玫瑰,一路为爱人流淌的血液,让山涧的白花由此成为红花。
青年似乎和纪君衍一样惊讶。
撞到纪君衍后,他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模样比起纪君衍狼狈的手机好不了多少。
“你没长眼睛啊。”
青年用被酒精驱使的口吻同纪君衍说话,然后笨拙地用双臂支撑地面,企图用一个潇洒的姿势站起来,缓解被撞翻的羞耻感。
纪君衍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到碎裂的手机屏幕残骸前,强制关机。
对方仿佛没注意到说的是中文,还在小声嘀咕着:“真是倒霉,小爷今天刚买的裤子。”
纪君衍瞥了一眼对方从上到下的行头,都是不俗的品牌。或许是国内哪个富裕人家的小公子出来旅游,并不像是岛上的常驻民。
“你把我的手机撞掉了,屏幕碎了。”纪君衍不咸不淡地睨着他道。
“不就是个手机吗,小爷这就赔给你。”
卫小爷一肚子火气,自己好不容易甩掉狂热的追求者,又撞了个不长眼的。
这么宽敞的道路,怎么偏偏让自己撞上了,不会是对方看自己喝多了,故意碰瓷吧?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正在掏钱包的动作随之一顿,卫崇楷抬起头来审视面前的男人。
这一眼看去,卫崇楷的酒意都被风吹散了大半。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件复古墨绿色夹克,橘黄色的路灯给他的轮廓镶了一层鎏金,宽肩长腿,比自己高出不少,视线顺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向上移动。
卫崇楷吞了吞口水。
他对上了那双清俊疏离的眉眼。
这男人怎么长得这么漂亮?他一个混娱乐圈多年的人,居然看到面前这个男人会不自觉得脸红害臊。
而且这人怎么这么抗冻?卫崇楷想了想自己,穿着笨重的羽绒服,像个土生土长的北极熊。
……果然,酒精误事。
纪君衍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高眉微挑,说道:“没人告诉你,一直盯着别人看不礼貌吗?看够了吗。”
“谁乐意看你。”
卫崇楷心底的一些旖旎想法瞬间烟消云散,可他摸了半天,才发现什么也没有。
“草,我钱包好像掉了。”
卫崇楷努力回想了一下,最后觉得很有可能是落在出租车上了。他的证件,钥匙,钱都在钱包里。
哦,对了,还有手机。
卫崇楷掏出手机,发现只剩下一丝红的恐怖的电量,几秒钟后,手机自动关机了。
“……”
不至于这么背吧?
纪君衍饶有兴趣地看着卫崇楷窘迫的表情,用挪威语揶揄他道:“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卫崇楷突然想起刚才自己骂对方没长眼睛,这个人现在叽里咕噜地说什么东西?
不会是在骂他吧?
“你说中文。”卫崇楷憋着一肚子火说道。
“哦,需要帮忙吗?先生。”纪君衍致以礼貌客气的微笑。
卫崇楷心里难免怀疑,这人真的是在说这个?但眼下似乎没其他办法,他拗着性子道:“我手机没电了,借我充个电,开机了就给你转账。”
纪君衍微微颔首,对方的请求并不过分。
不过他并不打算直接给予帮助,轻轻一笑道:“我并没有随身携带充电宝,但我的房子就在附近,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去我家充电。但在这之前,你需要向我道歉。”
卫崇楷在内心抱怨了一会儿,心想这人真够小心眼的,不就是骂了两句吗,谁让他刚好听得懂中文。
“……对不起。”卫崇楷别别扭扭地说道。
纪君衍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转身说道:“跟着我。”
“哦。”卫崇楷动身跟在纪君衍身后,他刚刚被撞翻在地,屁股和裤脚上都是雪,一边走一边拍。
不巧,纪君衍回头时刚好看见这一幕,眼里噙着一抹笑意,“你在表演杂技吗?”
“……”
卫崇楷发誓,借到充电线后不会再和这个人说一句话。
3 气泡芭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