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项目负责人陈正自然明白是要赶他走的意思。
但,吃瓜人永不服输。
负责人挤出一个笑容,抬步跟宋时衍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临走前,借着要跟顾宴辞告别为理由,回头,礼貌恭敬地朝顾宴辞点头。
动作看似正常,但凭借着点头的短短一秒,眼神自然地由上而下。
视野里,顾宴辞面容清冷,西装外套着一件中长款黑色大衣,剪裁简约,成熟稳重。
骨节分明的手状似漫不经心摩挲着另一只手的袖口。
看似沉稳贵气,实则带着点无法言喻的“狼狈”。
他的双手只能保持这一动作,如果垂下,会碰到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
小脑袋紧紧贴着他的大腿,脸颊一侧的肉挤成一团,略显滑稽,杏眸却清澈水润,眨巴眨巴。
陈正暗地里佩服。
都被抱大腿了,顾宴辞还一副云淡风轻、仿佛不是当事人的模样。
负责人快速收回目光,状似平静地说:“顾总,项目的具体细则,明天去公司后以报告的形式呈现给您。”
“嗯。”
等陈正和宋时衍的背景消失,沈勉低头,审视的目光落在吱吱身上。
众所周知,顾宴辞上任之时便是顾氏集团的继承之战打响之日。
顾宴辞能力出众,行事谨慎,竞争对手自知无法在事业上打垮他,断断续续出现了一些很是下三滥的招数,想用道德、绯闻毁掉他。
一一失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找小朋友过来演戏,碰瓷找爸爸的。
“小朋友,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沈勉天生性子冷,平心静气下的语气都让人觉得冷,更何况,如今又有人来找茬,他语气比往常还差。
吱吱听不到沈勉说了什么,被他的模样吓得嗖一下躲在顾宴辞的大衣后面,紧闭眼睛不敢看。
沈勉还想问什么,被顾宴辞一个眼神拦下。
顾宴辞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挡住沈勉的视线,语气清冽:“你..”
“认错了”三个字,被撞来的一阵暖意堵住。
小不点紧紧抓着他的衣角,随着他的步伐小步挪动,脸颊贴在他的大腿上,昂头,可怜巴巴地呢喃:“爸爸,我怕。”
尾音又奶又小,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顾宴辞僵硬,拧眉。
他和对手谈判过无数次,为了利润、权力针锋相对,习惯了对方投过来的暗箭明枪。
他擅长应对步步紧逼的凶狠,现下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遇见。
一个三四岁的小不点,好像在跟他撒娇诉苦。
顾宴辞沉默。
宋时衍小跑过来,第一次见到无所不能的顾宴辞露出这种严肃表情,心间一颤,慌忙问:“怎么?刚才有现场直播?还是你爸捣的鬼,很难办?”
顾宴辞抿唇:“你跟她沟通。”
宋时衍本来挺慌的,见到吱吱的一秒,什么担心都没了,女儿奴属性大爆发,眉眼带笑,声音不自觉温柔下来。人了?他不是你的爸爸哦。”
“他是我的爸爸,”吱吱声音稚嫩:“我们可以去做DAA考试。”
很久之前,系统说过,如果爸爸不相信,就去做这个。
宋时衍稍愣。
“是...DNA检测?”
几分钟前,几乎是听到她喊顾宴辞爸爸的那一秒,宋时衍和沈勉已经怀疑背后有人在捣鬼。
对方显然想拍些“顾宴辞有私生女”之类的视频以抹黑他,谣言总比澄清传得远。
吃瓜群众们希望看到“顾宴辞私藏女儿”的新闻,想把他拉下神坛。
与私生活有关的谣言,一向能传得很广。
这些起初只是猜测,可“DNA检测”这个对小朋友而言十分专业的词汇出现后,一切都得到了证实——
有人在背后教唆。
让宋时衍担心的不是这。
倘若只是找个小朋友演戏,只是一个不痛不痒的小麻烦,澄清谣言需要力气,但总归能解决。
但现在对方既然敢出“DNA检测”这张牌,明显有底气。
如果真是顾宴辞的孩子,顾家知道后必定大乱。
众所周知,上位者的婚姻大部分都是交易。
顾宴辞有了孩子,不仅会影响以后的财产分配,用来扩展家族版图的联姻交易也会受到影响,往近了看,顾宴辞的几个弟弟八成要用孩子做文章,在顾宴辞的父亲——顾延川面前上眼药。
顶豪家族里什么都多,唯独“情感”少得可怜。
顾延川对他没有感情。
顾宴辞七岁时离家独居,身边照顾他的只有管家和阿姨。
在此之前,他是被绑架都无人交赎金赎他的一枚家族斗争下的弃子。
他独自走到这一步,从顾延川那得到5%的股份,表面无限风光,其中苦楚与艰难,无人知晓。
前面,有咄咄逼人、想让他下位的众多党派身后,有悬崖万丈,想看他掉下来的顾家众人。
顾延川声称养病暂时退居一线,将顾氏交给顾宴辞,具体目的暂时还未暴露出来,宋时衍和沈勉一致认为绝对没安好心。
或许..
他是想借这个机会,让顾宴辞受累,以便告诉所有人——
他们支持、拥护、崇拜、尊为神明的顾宴辞,担不了顾氏集团的最高位。
宋时衍、沈勉想到的,顾宴辞自然清楚。
“不能做。”沈勉沉声道:“检测机构门口肯定有他们的人。”
“被拍到更难澄清。”
顾宴辞语气淡淡:“他们没有能力。”
宋时衍顿了顿,想到了什么:“也是,又不是必须本人去,想从数家检测机构里准确找到我们安排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如果对方的目的不是为了拍视频抹黑,这不是演戏,那...”宋时衍犹豫:“现在只有一种可能。”
“她和你有血缘关系。”
顾宴辞眼眸微沉,狭长眼眸里透露出两分阴郁。从前的他是谦谦君子,礼貌疏离,如今,却是阴森可怖。
像冷静的老虎忽地撕下伪装,阴森森地俯视着对手。
沈勉没有注意到,仍在劝解:“不行。”
“她就是给你挖的陷阱,一个坑,等着你跳进去。”
微风吹来。
顾宴辞的黑色大衣衣角微动,背后地皮荒凉,他站在中间,面容沉静阴森。
沈勉蓦地停下。
宋时衍眼观鼻,鼻观心,默默不语。
氛围僵持紧绷起来。
四周,唯有吱吱游离于阴森之外。
她挠挠头。
大人的话难懂。
她只听懂了一句。
吱吱偷偷拽了拽顾宴辞的大衣,偷瞄沈勉,奶声奶气地小声解释:“爸爸,我不是坑,我是人。”
她的小奶音很重,“是”这个字听起来有点像“系”。
顾宴辞转身,眼底阴翳散去,又恢复到往常的清冷平静,只是多了丝不解。
吱吱有点急。
“我系人,爸爸。”
“是人?”顾宴辞重复。
吱吱小鸡啄米地点头。
紧张的氛围被这句稚嫩的“系人”冲散。
宋时衍哭笑不得。
崽崽的脑回路怎么都这么奇怪。
顾宴辞淡淡道:“我知道。”
吱吱扶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还好爸爸不是笨蛋。
“你叫什么?”
吱吱弯眸,“吱吱,爸爸,我叫吱吱。”
话音刚落,“吱吱——”
远处,福利院里的护工们着急地四处找人。
吱吱像个小树懒一样猛地抱住顾宴辞的大腿,“爸爸,爸爸,我不走。”
顾宴辞看向对方的工作服,拧眉:“是顾家的福利院,时衍,你去一趟。”
“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