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被迫替身》

问陆

BL、长篇、完结、HE、职业文、先婚后爱、强强、1v1

简介:美强惨心机受x高富帅偏执攻

本文微虐,谨慎食用,

双洁,但各自都有自己的性格缺陷,

存稿已完结,会边修边发。

“Thierry时尚品牌,近日陷入涉嫌盗用设计的侵权风波,据中时新闻网报道,Thierry此次新品的设计源于网络个人设计师作品……”

电视机关闭后,会议室内近二十个管理层员工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总裁的位置上坐着的男人手指点了点桌子,“谁可以解释一下?”

他目光扫视周围,几乎无人敢抬头对视,男人的视线落在长桌的角落,一头银发印着雪白的肤色的少年,右耳佩戴着助听器,在整个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出,无论看多少次赵雨轩都感慨,作为设计总监的李安泽是造物者偏心的产物。

李安泽呆呆地注视着前,像在思考着什么,又好似什么也没想。

赵雨轩收回视线,深邃俊朗的脸瞬间一沉,严肃的表情看上去颇有威严,“这季的新品发布会是在下周,设计还未公布,媒体的舆论倒先行一步,宣传部门工作做得很到位啊。”

宣传部总监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王霞开口辩解道:“第一个抛出负面信息的是一个公众号,我们已经整理了声明,对于不实言论昨晚与法务部召开了紧急会议,律师函今天就可以出来了。这次舆情发生得突然,确实有些措手不及,是我的失职,不过设计部门是不是该解释一下新品设计为何会泄露?盗用设计又是怎么一回事?”

此话一出好几个人纷纷看向李安泽,眼神中带着一丝微妙,全公司都知道老板是gay,仅凭脸走“后门”上位的李安泽在管理层中一直存在非议。

也有不少人都觉得宣传总监愚蠢至极,众所周知李安泽和赵总的关系,这话明摆着就是公然挑衅,但实际上赵雨轩此时的视线几乎没有在李安泽身上停留,似乎在静候下一个发言者出现。

片刻后,李安泽温和地笑了笑,“你第一天做宣传吗?面对不实的负面信息,我们为什么要解释?造谣者的影响力持续三周,仅靠声明和律师函很容易被对方见招拆招。”

他倒不是想撇清责任,只是不想把手下的人推出来挡枪子,李安泽起身将一沓资料发给每位管理人员,众人看向手里的资料顿时低声议论起来。宣传总监王霞的脸色难看至极,显然没料到李安泽居然早有准备。

李安泽走到赵雨轩身边时故意动作放缓,两人的对视只有短短的几秒钟,李安泽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回到座位继续说道:“泄露的线稿本就不是我们新品最终设计,各位现在手里的资料是新品发布会的所有产品设计过程的展示图。在舆论的过程中,没有人在乎真相,绝大多数人更关注处理舆论的过程,与其正面回应,不如借此舆论效应在新闻发布会重拳出击。”

此时坐在正对面的销售主管放下手中的资料,右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问道:“你的意思是?”

李安泽谦虚地说道:“若干人的辟谣远大于官方声明,同时借由热度,帮助被抄袭的设计师进行维权,谎言不攻自破,作为时尚品牌的龙头企业,为创作者发声远大于否定负面新闻来得更引人注目,不过我只是个设计不懂营销,还需宣传部和市场部多多配合。”

赵雨轩满意地笑了笑,“如果没有异议,会后各部门就按照这个去执行,此次疏漏行政部门将继续调查,我不希望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散会后赵雨轩让李安泽留下,其余人匆匆离开,最后一个离开的是李安泽的助理思琪,很有眼力的将会议室的帘子拉上并随手带上了门。

赵雨轩眉心隐隐带着倦意,头靠在椅子上,李安泽起身绕到凳椅后像个尽职的妻子一样,指腹轻轻揉赵雨轩的太阳穴,虽然手法生疏,但是应付赵雨轩已经足够了,他用温柔的音色说道:“很累吗?”

“嗯。”

“今天你早点回家休息,公司的事我会盯紧些,这件事是因为我的疏忽导致的,我会解决好。”李安泽的声音虽然很轻,但足以听清每个字,像生怕打扰到赵雨轩此刻的休息一样。

赵雨轩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用力一拉顺势贴上他的唇,然后似笑未笑道:“好,不过我只接受你在床上跟我认错。”

李安泽有那么一瞬间的慌神,微微蹙眉,下意识地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很快就恢复到往常一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怎么不说话?”

“我想亲你。”李安泽再次吻了下去,呼吸变得灼热,舌尖试探地撬开他的唇齿,此时语言已是多余的东西,香津浓滑在缠绕的舌间摩挲。

赵雨轩一直很满意李安泽的贴心和乖巧,在工作中严谨高效,上了床够浪,又从不跟他闹小脾气,这半年多作为情人来说挑不出一丁点毛病,外加这称心如意的相似之处,更是让赵雨轩心生欢喜。

片刻后,赵雨轩微微偏头,示意他停下,跟着起身整理着自己的领带,“我还要去见个客户,不会太晚,这里交给你了。”

此时的赵雨轩, 完全没有刚才接吻时的炙热, 整个人看起来冰冷严肃, 只是双眼仍然看着对面的男人。

李安泽上前一边帮他整理着领口,一边说:“少喝点酒,晚上回家我再好好跟你认错。”

他话落就被赵雨轩一把搂在怀里,摘掉了他右耳的助听器。

“你要真是他就好了。”赵雨轩这句话很轻。

李安泽只觉得右耳一阵酥麻,温热的气息卷着一句怎么也听不清楚的话,从在一起第一天赵雨轩似乎就很喜欢对着他失聪的右耳低语,这癖好简直让他抓狂。

不等赵雨轩反应,李安泽从他手里拿回助听器,这个动作带着点气性,佩戴好后嘴里嘟囔了一句:“恶趣味。”

赵雨轩笑了笑,“可我就是喜欢,怎么办呢?”

喜欢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那刻,李安泽心里为之一颤,有那么一瞬间恍惚。虽然赵雨轩的眼睛又黑又亮,看不出一丝作伪,但是把喜欢放在这段关系里多少有些草率。

会议室大门打开,几个不懂事的小员工探头偷瞄着两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的背影,待两人走远几人窃窃私语起来。

其中一个短发戴眼镜的女员工小声感叹道:“啧啧啧,我不能直视这个会议室了。”

女员工2低声说:“你脑子里天天想的都是些啥?两人不能在里面谈公事吗?”

“呵呵。”戴眼镜的女员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副天下独我最清醒的语气:“谈公事?谈公事拉什么窗帘啊?”

女员工3挪着椅子靠了过来,扫了扫周围小声说:“我听说李总是靠爬床上位的。”

戴眼镜的女员工翻了个白眼说道:“那也是因为李总长得帅,颜值即真理懂不懂?再说了李总能力我是佩服的,这半年多他的每次设计,哪次不是爆款?这对CP我能磕。”

就在几人聊得正嗨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句:“磕什么?”

短发戴眼镜的女员边转身边怼道:“当然是磕赵总和李总啊,不然你...王……王总监。”

王霞冷冷地说道:“你们一个个都很闲吗?稿子写完了?今天不想下班了是吧?还不去干活!”

几个人赶紧回到工位上,不再吭声。

王霞死死地盯着设计部的方向,曾经在时尚杂志担任主编的她处理过的品牌公关数不胜数,没想到今天开会居然被个走后门的一番话弄得下不来台,她倒要看看这个李安泽怎么摆平这次的舆论。

设计组此时焦头烂额,行政部门正在挨个问话,为了调查设计稿泄露的责任人,每个人的电脑的邮件往来都被一一排查。

思琪走进李安泽办公室,刚关门就开始愤愤不平地说:“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设计稿泄露就一定是设计部门吗?我们的设计日报,全公司各部门的leader都有权限查看,为什么不查他们?”

李安泽支着下巴像是在看一只炸毛的小猴子一样,笑着说:“这是公司的流程,配合就好,没做过的事不用怕他们排查,退一万步说如果盗用设计这事真是我们部门的人做的,我也会严查严惩。”

“你就是人太好了,他们才敢这样肆无忌惮,今天会议上那个王霞摆明了就是甩锅,我都快气死了,你居然还能笑?”思琪气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可是她什么也没捞着不是吗?”

思琪继续说道:“是没捞着,但是膈应啊,这公司一堆人背后嚼舌根,我要不是因为是你助理身份,早跟他们干仗了,当初你叫我过来帮你,我就知道这家公司没那么简单,且不说你当初签订的那份合约的条款,从目前来看,想从赵雨轩手里拿到你想要的资源,很难,他是个典型的商人,权衡利弊是他的惯性,安泽,我知道你的目的,但是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李安泽脸色一沉打断道:“思琪,欠下的我得还。”

思琪拍了拍自己的嘴,知道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话。

李安泽从冰柜里拿出一瓶饮料递给思琪,坐在她的对面,“说正事吧,我之前让你调查的事有进展了吗?”

“那份设计稿吗?我查了,那是江峰在职时候负责的项目,你为什么要查这个?”

李安泽下巴微微一抬,示意思琪看茶几上的一个文件袋,然后说:“今天翻找公司的设计备档发现了这个,你先不要声张,查一下这个档案里的资料。”

思琪一脸疑惑地打开文件,在看到里面的内容的那一刻心里一紧,这里面的设计图虽然粗糙,但是和李安泽手里的画册内容极为相似,从设计角度来说简直就是画册的原始线稿。

“这……这是在公司设计备档资料找到的?怎么和老师的画册那么像?那本画册不是只有你有吗?”

李安泽深深叹了一口气,沉声说:“不排除画册有别人看过。”

“说起画册,里面的图形你破解了吗?”

李安泽摇摇头:“没有,毫无头绪。”

思琪收好资料起身说道:“这份资料我先拿去,有任何新的消息我随时跟你说。”她走到门口突然脚步一顿,转身说道:“安泽,别把自己弄太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李安泽:“谢谢。”

思琪深叹一口气,点着头说:“那我去干活了。”

“好。”

作为助理思琪并不是一个最合适的人选,性格率真的人有时候很难面对公司层面复杂的人际关系,这样的人无法游刃有余地去帮他打点好同事关系,李安泽倒是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对于他来说,思琪的执行能力非常强,执拗的性格让她不畏惧任何困难,总能把安排的事妥帖的执行,当然还有一层更重要的原因,思琪是他为数不多能交心的朋友。

走出公司大楼,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李安泽上车后,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看老板的脸色,小声问道:“李总,我们现在是回赵总那边还是?”

李安泽淡淡地说:“回家。”

司机发动汽车,李安泽有些乏力,一想到回家还有个人正在等着“兴师问罪”,疲倦感不由得让人烦闷。他拿起手机,淡淡地看着首页的倒数日显示“距离8月11日还有125天”。

窗外的街灯照进车内,一闪一闪的黄光再加上突然的放松,困意瞬间袭来,不知道开了多久,司机的几声“李总”后已经到了别墅门口。

李安泽下车走到门口,输入密码进了家门,客厅只有一盏微弱的壁灯亮着,他洗漱完走到二楼,刚走进卧室,就被一个人从身后抱了起来,等赵雨轩放开的间隙,他转身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附在他耳边声音轻柔地说:“我想去书房。”

赵雨轩摸了摸他的脸,手心的温柔一点点蔓延在绕指之间,“去书房干吗?”

“认错。”

“呵,好啊。”话刚落,赵雨轩抱起他走出卧室,一脚踢开书房的门,将人抱在了书桌上,李安泽的睡袍滑落,皮肤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的透白,他熟练地用长腿钩住赵雨轩的腰,将两人贴得更近更紧。

赵雨轩勾唇一笑,“你是在认错还是在发情?嗯?”

“我想要。”

李安泽看着赵雨轩。

这个让他丧失理智的男人,从初见到现在,这张脸总是钩住他抵达心脏的每一处血脉,还没等赵雨轩反应过来,李安泽已经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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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微虐,谨慎食用

深夜,房中发出的声音暧昧,落地窗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映照得两人影子交叠起伏,赵雨轩从未想过会有一天对一个人的身体这么着迷,那抹眼底的水光潋滟简直勾人魂魄。

赵雨轩的吻带着侵略性,而李安泽不甘示弱地抚摸他身下敏感点,借着白光陶醉在明显的肌肉线条触感中,脸上掩盖不住的浓浓情欲勾得赵雨轩恨不得立马长驱直入。

李安泽舒服地发出了一声低吟,身体撞击由慢到快带来的温热潮涌,赵雨轩随着一股征服的快感涌了上来。

“错了吗?嗯?”

“错了,唔……”

李安泽腰上的动作伴着一声声难以自抑地呻吟,赵雨轩的手从侧腰抚摸到左腿深处时,他条件反射地握住赵雨轩的手,轻轻揉着手心,喉咙深处发出一个沉闷的音节,意味不明,接着说:“别碰这。”

赵雨轩咬着他的耳朵,粗声道:“松手。”

这样肆意的口吻, 真让人不舒服,但就是这股强势,却挠心抓肺一般的无法抵挡, 李安泽明显感觉到他手下的力度,越反抗越是勾起对方的强制,他轻声道:“有疤,不好看。”

赵雨轩骨子里的偏执与疯狂渐渐浮出水面,不知道是因为这句乞求,还是因为对身下人禁区的玩味,赵雨轩失控一般地一次次用力顶入,伴着对最深处的试探,两人赤裸的皮肤逐渐升温,来回摩挲发出的碰撞声热烈而让人沉沦。

“雨轩……啊啊啊...太深了……啊……”李安泽被顶得支离破碎控制不住地叫出来,他紧紧地咬住嘴唇,生怕自己发出的声音被家里佣人听到。

他望向赵雨轩, 那眼神和空中的一缕苍灰如此相似,所有难言的痛苦都藏在了鼻尖的酸涩里。

这 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人心一颤,顺着眼角上的泪痕,这样的神情配着李安泽的俊秀的五官, 简直让人为之丢盔弃甲。

转瞬即逝后, 那眼光却失了神, 仿佛灌输了一种深沉又复杂的情绪, 叫人有种极强的征服欲无法抗拒。

赵雨轩突然退出发出黏稠的声音,他猛地将李安泽翻身背对着他压在桌上,迫不及待地再次捅了进来。

李安泽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呼吸带着微颤,在更深,更快,更用力地碰撞中,眼尾的红色逐渐湿润,羞耻的呻吟再也压抑不住地宣泄出来。

“雨轩……啊……”

沉浸在欲海的两人,做了快两个小时才结束,洗完澡躺在床上,赵雨轩把人抱在怀里,贴着李安泽的右耳低语道:“安……”话音落下伴随着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李安泽很不喜欢这恶趣味的仪式感,每次只能感觉到一阵酥麻,自己的右耳什么也听不见,话音如同被吞没在黑暗里一般。

四月的京城带着寒意, 第二天一早,李安泽身边微凉, 他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慢慢坐起身,看着床边的睡衣有些发怔。

身旁没有余温,显然离开很久了, 他? 什么时候出的门?

一夜的疯狂让李安泽浑身酸痛,下床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牵动了全身,他疼得“嘶”了一声。

刚洗漱完就接到了助理思琪的电话。

“你电话终于能打通了,再联系不上你,我就准备直接来你家堵门了。”

“嗯?你打了我很多个电话?”李安泽看了看手机,果真十几个未接来电,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了静音,可他从不会调静音模式,李安泽没多想继续说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人在网上发了你和赵总的亲密照,现在传什么的都有,但是很奇怪舆论更多的是在讨论你,我把一些相关的内容都截图发你微信了,你先看看。”

李安泽打开手机软件,这热度已经快媲美当红艺人了,点开图片是他和赵雨轩在车上接吻的照片,像素并不高,像是从视频里截取出来的。

思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楼下聚集了一群记者,安泽,你好好回忆一下是不是和谁有私人恩怨,之前我一直以为是有人冲着公司的新品发布会而来,纯属恶性竞争,但是现在看来,我猜对方的目标……是你。”

“我?可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呢?单纯为了污蔑我?”李安泽切回通话界面一脸严肃地问道。

“鬼知道这人想干吗,我已经让身边的朋友帮忙调查了,但是肯定没怎么快,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集团那边会介入,为了保全公司品牌形象,很可能会做出不利于你的决定,安泽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和谁结过仇啊?”

李安泽努力回忆着,实在想不出谁会做出这样的事,而且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于利来看图不到地位,也得不到金钱,根本找不到任何原因,确实只有私人恩怨才有可能。

突然脑子里一闪,确实有那么一个人,李安泽刚来这家公司的时候设计总监另有其人,叫江峰,此人表面和善对谁都好,背地里却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说来也巧,李安泽的性格本不喜欢管别人的事,很难与人交恶,然而世事难料有些事还真就是给他撞见了,江峰利用职权将公司的新品设计泄露给竞争品牌以权谋私。

为此江峰私下求过李安泽,并称自己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女儿得了癌症,为了筹到治疗的费用不得已才这么做,不管真假李安泽都未与他人提及。

谁知没多久赵雨轩就将这个人开除,并提拔李安泽坐上了设计总监的位置,为了给他立威,在公司内网发布了一封全员邮件,所有人都没想到江峰会泄露公司机密文件。

作为创始员工的江峰在公司深得人心,被辞退的消息一出有不少员工跟风离职,当时还闹过不小的动静。

思琪是那之后被李安泽邀请加入公司,自然是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李安泽想到这沉声说道:“发布会那边你跟其他部门对好需求,我稍后发给你一份嘉宾名单,让宣传部去落实,下午三点召集各部门开统筹会议。”

“好,我一会儿就去安排,只是嘉宾这块有些棘手,我担心之前业内嘉宾会因为这次舆论婉拒合作,如果没有人宣讲设计该怎么办啊?”

“那我自己上台。”

电话那端的思琪紧紧地握住手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当下恨不得揍自己一拳,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堆阻止李安泽上台的理由,但无一例外都会触及他的伤痛,话憋在嗓子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四年前的车祸险些让李安泽丢了性命,那次意外让他失去了很多,这件事一直是他无法面对的伤痛,事件发生后媒体多次来学校想从他身上挖掘新闻,这无疑对他是残忍的,自那以后就开始害怕强光,特别是面对炙热的镁光灯。

思琪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让他听出什么,“嘉宾这事我去想办法搞定,实在不行让赵总上去,他四处演讲,这事好处理。”

李安泽看着窗外的阳光,顺着光源看向天空,刺眼的日光照得他将头偏向一侧,然后轻声道:“思琪,这次的设计对我很重要,我不会让任何人影响它。”

“嗯,我明白。”思琪突然意识到什么,问道:“任何人?你是不是想到是谁在背后搞鬼了?”

李安泽没有明说,只是附上一句:“还不能确定,我昨天让你调查的资料你也抓紧一些。”

“好的,那新闻媒体那边怎么应对呢?”

“那是宣传部的事,我们是设计部门,让大家安心准备新品发布会。”

挂断电话后,李安泽只觉得头一阵刺痛,他打开抽屉拿出医生开的药,僵硬地站在原地很久,三年了,时间像是一根针扎入了海底,没有声音没有影子。

手机震动,是赵雨轩的短信。

“起来了吗?”

李安泽快速地回道:“是你把我手机静音的?”

“你睡眠太浅。”

“你在哪?”这句话刚打完,李安泽又删了重新发了一条:“我们的事被迫公开了。”

“不想公开?”

李安泽:“ 没有, 只是不喜欢这种公开方式,对了, 网上热度这么高,赵董那边没事吗? ”

“ 他迟早要接受。 ”

聊天界面继续出现正在输入,不一会赵雨轩的消息又发了过来,“照片的你很主动,我很喜欢,记得保持。”

李安泽回道:“好。 ”

“你父母那边呢? 看到这些消息会有影响吗?”

李安泽快速打了一行字,“ 我性向他们很早就知道。”

赵雨轩少有问询李安泽家人,两人在一起同居了半年多,互相对于对方的过去都默契地避而不谈,关于对方家人的话题更是少之又少,这样的相处方式倒是舒服,只是少了恋人之间该有的交流。

李安泽在父母眼里一直是个乖顺懂事的儿子,从小到大很少让他们操心,由于父母都是从事艺术类工作,对于儿子的取向很开明,只是常年在国外,交流确实不多,以前还能保持每年回去的频率,但自从参加“工作”后,已经半年多没见他们了。

现在想想也是该找个时间回去看看了。

他来到一层客厅,管家贴心地问:“少爷出门前特意嘱咐熬了您最喜欢的凤梨粥,我去给您端来。”

“嗯,谢谢。”李安泽走到阳台的藤椅坐下,一身雪白的仓鼠正在笼子的粉色球里跑来跑去,听到有人过来机敏地探过头看着李安泽,黑溜溜的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他。

“0811早上好啊。”李安泽手指摸了摸仓鼠的头。

0811乖巧地用头蹭着他,发出“吱吱”的声音。

李安泽一边喝粥一边看着0811在笼子里跑来跑去,有些亢奋,觉得有些好笑,这么小的笼子却已然成了它整个世界,明明哪里也去不了,却还满心欢喜地以为有朝一日可以越“狱”?这么小的身体这么脆弱,却可以和同类斗得一死方休。

这粥本该是甜的,此时却有些酸涩,在这个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世界里,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李安泽起身离开,路过地下室脚步突然一停, 他转身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搬进这栋别墅的第一天赵雨轩就有再三强调这扇门他不允许踏入, 这个禁止令说来也不是那么严谨,门上挂着一串钥匙,从未取下,就像在考验一个人好奇心一般,虽不允许进入,却没有阻断门外人进去的可能性,就像笃定无人敢违抗禁令一般。

李安泽确实一次都没进去过,与其说是遵守约定,或许用漠不关心来形容更为贴切。互相索取的关系里,李安泽无心揭开他心底的秘密,以至于自己到底是谁的替身,他都毫不在意。

车子快驶入停车场, 坐在副驾驶的秘书张楠开口说道: “ 赵总, 刚收到公司前台消息, 现在一层门口全是媒体记者,要不要让保安. . . . . . ”

“ 尽量不要与媒体交恶, 弊大于利, 我们走货运入口进去。 ”

张楠点头问道: “ 好的,那媒体这边? ”

“ 通知宣传部,把握分寸的前提下, 针对某些交好的媒体给他们一点新闻素材,正面回应一下我和李安泽的关系,至于其他媒体公对公发函, 尽量约文字采访时间, 并确认双方审稿的前提, 有了新闻配合那些记者自然就散了。 ”

“ 啊……这…… ” 张楠嗓子里的声音打着转。

“怎么?”

“赵总您确定现在公开吗?”

赵雨轩笑了笑说道:“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没有,我这就去通知宣传部。”

赵雨轩揉着眉心问道: “今天李安泽有哪些行程安排?”

“他下午有个发布会的统筹会议。”

“这次的事集团那边估计也会有影响,下午你不用跟着我,留在公司吧,他这里有任何情况你随时跟我说。”

张楠恭敬地点头, “ 嗯,好的。”

张楠转身从后视镜看了看老板,能跟在赵雨轩身边成为心腹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做到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刚来公司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给老板找替身, 可看到顾安辰照片他满心疑惑,这个人和老板长得也太像了,不夸张地说亲兄弟都未必这么相像,当时心里一个激灵,两人有血缘关系?后来才知道这人是老板曾经爱而不得的人,已经去世了。

张楠没想到老板居然是个情种,这不靠谱的任务瞬间蒙上了一丝悲凉。

结果一路坎坷, 那些gay倒是愿意跟个又帅又有钱的金主, 无奈老板太挑剔,光长得像还不行,还就要美术生,还得对艺术有追求?

回想这段经历,张楠一肚子苦水,一开始他找了好几个,老板都不满意,他觉得秘书职位肯定是无缘了,离职信都写了好几版。

就在张楠准备放弃的时候,老板突然让他找绘画作品交流论坛里一个叫Zachary的人,说是什么一看作品就知道是要找的人。

这大海捞针的活约等于被裁员,张楠一边修改离职信一边尝试完成,没想到还真被他找到了, 最终两人一拍即合,互相满意。

张楠其实从心底挺佩服李安泽这人的,工作能力特别强,也很讨老板欢心。

可每每看着老板明里暗里的骚操作, 小秘书内心简直崩溃, 万一李安泽被他作没了, 这要到哪里去找这么上道的替身去啊!

车子驶入停车场, 秘书先下车看了看附近, 确认没有媒体后,快步上前 打开车门。

赵雨轩刚进办公室就接到了父亲赵明峰的电话。

“你是准备不回这个家了是吗?”

赵雨轩漫不经心地滑动鼠标,看着自己和李安泽在车上接吻的照片,说:“我说过除非你接受我喜欢男人这个事实。”

电话里赵明峰怒吼道:“别跟我说这些不着调的东西!”

“今天热搜的照片想必您看过了,我不想再因为这事跟您起冲突,我喜欢同性您迟早要面对。”

赵明峰深呼吸了几下,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沉声道:“你的私生活我不想讨论,但是现在闹得沸沸扬扬,这对集团带来什么影响你不是不知道。”

赵雨轩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李安泽已经在解决了,这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就凭他?呵,连上台宣讲自己设计能力都没有的人,怎么解决?新品发布会还要专门找个主持来讲解设计理念,我也是闻所未闻,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也就你当个宝。”

“他的能力我从不怀疑。”赵雨轩斩钉截铁地回道。

“我看你真的是脑子坏了,搞了个公司就真当自己是老板了?毛都没长齐,公司不大乱七八糟的丑闻倒是不少,你是要把我们赵家的脸面丢干净才肯罢休吗?以前为了顾安晨那事就闹得不可开交,现在又来一个李安泽。”

“挂了。”赵雨轩脸色一变,挂断电话后很久才平复,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份合同,黑色的字在白纸上有些灼眼。

半年前。

赵雨轩正盯着电脑显示器上的一幅绘画作品发怔,总裁办公室门外的敲门声并未打断他的注意力,不知过了多久,门外说道:“赵总,人到了。”赵雨轩才缓过神来。

“进来吧。”

秘书张楠穿着笔挺的西装走了进来,“赵总,您要找的人已经带来了,正在会客室,这是他的个人资料。”

赵雨轩有些惊讶,仅凭一个论坛账号,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人了。

他接过文件夹,翻了翻面前的简历,薄薄一页,并没有任何突出的成绩,他往后翻看了几页,眉头微微一皱问道:“他的右耳听不见?”

“嗯。”

“你怎么跟他说的?”

张楠瞬间慌了神,想了想说:“根据合约条款说的。”

“他这么爽快答应了?”赵雨轩问他。

“他说需要见您本人之后才能给答复。”张楠说完赶紧闭了嘴,这个差简直是职业生涯的黑历史,老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仅凭论坛的一个投稿就非要找到这人,说是一年的合约,其实就是个包养合同,职位薪酬虽然高,那协议上的条款实在难以启齿。

赵雨轩又扫了几眼后随手将文件放在桌上,“走,带我去见他。”

银发的男生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长得很漂亮,修长的手指握着桌上的纸杯,拇指摩挲着杯子,会客室的门突然打开,这家公司的秘书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雪白衬衣黑色西裤,身高挺拔相貌俊朗的男人。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落日余晖映照在他脸上,深邃的五官显得格外立体。

赵雨轩礼貌地伸出手,说道:“你好,我是Thierry的CEO赵雨轩。”声音透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李安泽两眼直愣愣地盯着他,甚至忘了面试该有的礼仪,呆呆坐着一动不动。

赵雨轩并没有在意,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出去,然后走到他身边的椅子坐下,顺手整理了一下西装,柔声问道:“偶然在论坛里看到了你发表的作品,我很喜欢,想了解一下那幅作品你是基于什么创作的?”

李安泽回过神,眼底恢复了平静,回答道:“我很喜欢色彩的爆发力,运用抽象的绘图结构体现混乱的气氛,所有的形体与图像的交叠,构成色块之间的动感。”

这句话一出,一向稳重沉默的赵雨轩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他出神地盯着眼前这个一头银发的男生,漂亮的长相透着一股艺术生与生俱来的傲气,那种久违的熟悉感从记忆里翻涌而出。

李安泽被这突然的沉默弄得有些尴尬,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右耳的蓝色水钻耳钉,余光时不时地看向赵雨轩的脸。

同类型的人有种磁场,就算不说明,也能感受彼此的频率,有时因为一个眼神,有时因为一个动作,而此时两人默契的产生并不是以上任何一种。

久经商场的赵雨轩对于谈判可以说游刃有余,他正准备说点什么缓解尴尬,谁知李安泽突然说道:“您的秘书电话里跟我详细地介绍了岗位需求,我没有意见,我愿意加入贵公司。”

赵雨轩觉得有些好笑,“岗位需求”这四个字看似严谨,但用在这里多少又有些微妙,他故意凑近了一些,“哦?那协议你也看过了?”

李安泽点了点头。

赵雨轩笑了笑说:“我喜欢和聪明的人沟通,简单省事,在签署之前如果你还有什么条件,现在可以提出来,当然我也不一定都会答应。”

李安泽抬眸看着赵雨轩的脸,漂亮的眼睛透着光泽,问道:“协议中提到的…….提到的伴侣关系具体要做些什么呢?”

赵雨轩嘴角上扬,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我们换个地方聊,如何?”

李安泽伸手拿水杯,动作微微顿住,“去哪?”

“你想去哪?”

李安泽没有马上回答,他喝了一口温水,语气没什么波动,然后毫不回避地看向他开口道:“都行。”

赵雨轩本想走个过场,先吃个饭再深入了解,可鬼使神差地居然直接把人带回了家,他们拥吻着彼此,没有过多言语的交流,一想到李安泽右耳失聪,赵雨轩更是疯狂地索取着。

李安泽又听话又热情,看着他的眼神几近沉沦,这让一直以来没碰过任何人的赵雨轩沉溺在初次的欢爱之中。

那份积压多年的情愫如同翻腾的骇浪,一次次冲向岩壁,暗藏于心的欲海在这个银发的少年身上一点点释放。

赵雨轩每次回忆起那天的疯狂都有些诧异,这么多年来从没碰过任何人,却对一个说了还不到十句话的李安泽破例。

李安泽长得和顾安晨一点都不像,身世背景更是天壤之别,但那尤为一致的特点,气质,对绘画作品的诠释、署名的方式,特别是右耳的巧合简直一模一样,这么多年想得到的那个人,这辈子也不可能了,直到找到李安泽,赵雨轩就像找到了感情宣泄的突破口一般。

这是他要的。

赵雨轩垂目看向桌上的合约,上面写着:赵雨轩、李安泽。

在大家眼里一个为了名利成为伴侣的男人,第一次上床还装出一副毫无经验的样子,谁能想现在宛如尤物,对自己顺从依恋,甚至随叫随到,工作中也是个得力助手,试问有哪个替身能有这般“职业操守”。

在遇到李安泽之前,赵雨轩没有过恋爱经历,就连情欲的启蒙是都他,李安泽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从不反抗,也十分省心,特别是每次看向他的眼神,满满的爱意。

“李安泽。”赵雨轩看着白纸上的署名,缓缓皱起眉。

公司总有那么几个八卦的员工,对于老板私生活总是抱有高度关注,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新鲜事。

见赵总进了电梯,一戴眼镜的女员工对身边的短发女小声说道:“看照片了吗?真劲爆,你们有没有群能弄到高清版啊?照片太糊了都看不清楚,两人居然在车上……哦莫哦莫,赵总应该换个大点的车。 ”

女员工2看了看周围,“你小声点,上次就被主管逮了个正着,你还敢说,想殉职是吧?”

“切,我杜晓满一直是挺李总的,这次安排我跟媒体对接,我都想好怎么发稿了。”

女员工2:“你悠着点吧,咱们老大跟李总不对付。”

“这她管不了我,我是为了公司利益考虑,只是顺便夹带了一丢丢私货,看不出来。”

“你带了什么私货?给我看看?”思琪突然小声问道。

杜晓满吓得一个激灵,鼠标都差点飞出去,一看是思琪才松了一口气:“思琪姐,你要吓死我哦。”

思琪笑着说:“你还知道怕?吃瓜吃到老板头上了。”

“磕cp嘛,嘿嘿。”

思琪故意把声音拉到最小,说:“跟我去一趟会议室。”

“哦。”

杜晓满跟着思琪走了一路,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两人并没进会议室,而是绕道走到了天台。

杜晓满一脸疑惑地问:“思琪姐,咱们不是去会议室吗?”

思琪皱了皱眉,一脸严肃地说:“有个事找你帮忙。”

“找我帮忙?我没听错吧?”

思琪谨慎地说道:“你家里是不是有人在慈善机构工作?”

“哦,我姐在那,怎么了?”

思琪犹豫了片刻,小声说:“我们这次的发布会想邀请慈善机构合作,能不能帮我牵个线?”

杜晓满先是一脸疑惑,然后大声说道:“哦!我懂了,你们是想用这个作为话题,然后……”

思琪直接打断说道:“小声点!瞎猜什么,帮我联系一下,不过别到处嚷嚷,除非你是真的想殉职。”

“害,我不会说的,我又不傻。”杜晓满心想,这大公司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这活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里外里谁都惹不起,而且帮了要是让自己主管知道,早晚安排滚蛋。

思琪看着杜晓满耷拉着头,笑着说:“我看你履历之前学过设计?”

杜晓满抚了抚眼镜,装腔作势地说:“好汉不提当年勇,我曲线救国来的这,设计部门招聘门槛太高了,哎,求职和求梦只能选一个。”

思琪被眼前这个有些微胖的女孩给逗乐了,说起让她头疼的宣传部,确实一直是杜晓满在暗戳戳帮衬她,时不时透露点风声,做事很机灵,不过也有这个年纪的浮躁。

思琪想了想,问道:“那我破个例,这事如果你办好了我把你调来我们部门,愿意吗?”

杜晓满一脸欣喜地说:“愿意啊!当然愿意!李总是我偶像,我必须愿意啊。”

“行,下午两点前我要答复,这事抓紧点。”

杜晓满拍了拍胸脯说:“放心吧。”

两人说完各自回了部门,思琪着手安排下午会议的资料。

会议室李安泽一身白色的西装,浅蓝色的玫瑰花耀眼地插在他西装的翻领上,整个人看上去既潇洒又富有美感。

投影在屏幕上的t台华美又浪漫,现场的布置把中国古典元素与时尚潮流近乎完美地结合起来,影片中的服饰上千般袅绕的刺绣绝妙地将繁华展现无遗,无论是哪个年龄段的女性,都无法拒绝这跨时空碰撞的视觉冲击。

“这次的发布会我们邀请了慈善机构助力非遗传承。”李安泽说完示意思琪将发布会的流程发到每个管理的手中。

销售主管第一个称赞,“这次的设计我的销售是不用愁了。”

此话一出,好几个部门的管理也跟着赞不绝口。

李安泽满意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流行趋势撞到属于正常,每个品牌都是引领时尚的翘楚,但设计重在元素的组合排列以及细节的丰满,商业跨界若是可以创立赋苏文化,那么这次的新品将会是传统文化与时尚的创新之作,我希望这次的宣传以文化密码为主题,在新品发布会夯实价值思潮。”

会议室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唯有王霞有些心不在焉,眼睛死死地盯着发布会的流程,一声不吭。

这次的活动方案本应该由宣传部门负责,却弄巧成拙地被设计部门接管,但显然方案是有极强的说服力的,可以说远超了王霞原定的计划,她一直不服气这个空降的领导,再加上李安泽与老板的私人关系暧昧,无形中王霞在心里对于之前的设计总监总是会打抱不平。

当初面试Thierry的时候,公司不到一百人,有着极好履历的王霞本不想选择这么小的一家公司,可是江峰的一席话却让她改变了看法,更是觉得这样的公司未来一定能成为国内知名时尚品牌。

江峰开门见山地说道:“单期广告破百万的时尚杂志主编,在我看来不缺公司邀约,为何会来我们公司面试呢? ”

王霞笑了笑,“或许是贵公司这种不看用户评论,只看用户行为的品牌给了我这次缘分。 ”

“哈哈哈,时尚往往建立在记忆里的,行为也是基于记忆而产生,只有那些没有记忆的人才会吹捧创新,而我们关注更多的是记忆与行为中的艺术,作为品牌我们更希望让大家记住的是衣服里的人,而不是包裹在外的无暇。 ”

这些年公司也确实如此,推出的每一款设计都让王霞从中看到了品牌传递的优雅和力量,可就这样一个追寻艺术的人却被开除了。

会议结束已是三个小时后,所有人纷纷离开,李安泽解开领带,靠坐在椅子上额头满是汗,应对这样的场面曾经想都不敢想,当初在学校从不锋芒,也不善于言辞,如果那个人看到现在的自己会说些什么呢?

几声敲门将李安泽拉回了现实,助理思琪走了进来,“这是会场嘉宾的名单,你确认一下,没问题我就去和市场部沟通。”

李安泽接过资料翻了翻,声音有些疲惫地说:“就按照这个推进吧。”

“好。 ”

思琪正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声响,李安泽浑身汗湿晕倒在了会议室的地板上。

“来人啊,快打救护车电话!李总晕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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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名字我随便起的,千万不要当真……哈哈哈哈

“不过几年时间,公司就已经有了如此规模,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赵董好福气。”说话的人是泰合集团的老板董力,也是赵雨轩父亲多年的生意伙伴,作为跨国企业出口业务一直是业内的知名企业。

出海业务是赵雨轩最为看重的项目之一,对于品牌来说出海无疑是重资产的项目,本不该在这个阶段推进,可因为新品受到的影响,加快了进程。

此次新品立项时,赵雨轩看到初稿的那刻就决定用身边所有的资源推动,原因很简单,设计的风格里很多元素与顾安晨当年的绘本画册里的线稿高度重叠。

起初赵雨轩怀疑过李安泽,他从未看过画册的内容,照理说他的设计不应该重叠度这么高,可从线稿到整体视觉图的工程文件来看,确实毫无漏洞。

虽然李安泽与顾安晨样貌不同,但在个人品味,设计审美,甚至连对待某些事物的态度都如出一辙,这种相似程度远超过皮囊。

赵雨轩收回思绪,谦虚地说:“董叔叔过奖了,海外业务幸亏有您的帮忙才能这么顺利,回公司后我会让法务抓紧合同的拟定。”

“不急,最近我看你们品牌出了一点问题,老外很看重企业的稳定性,这事得先解决。”

“董叔叔放心,我公司四天后新品发布会,公关团队已经在着手此事。”

对于赵雨轩,董力一开始并不看好,叛逆、冲动,留学回国成立的公司在他看来也不过是跟父母较劲的幼稚之举,可没想到才短短三年,赵雨轩的公司已经赶超了好几家大品牌,单从业绩来说,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董力点了点头说:“嗯,那就好,我家小董要是有你一半就好了,成天就知道打游戏,这么大的人了,哎。”

“董飞很优秀的,是董叔叔对他要求高罢了。”

董力摆了摆手笑着说:“这臭小子除了以前读书的时候没让我操心,毕业后完全沉迷游戏,我都说不得他,原本他说想做投资,我还以为这小子开窍了,结果他投资的是什么?电子竞技俱乐部!那是个无底洞啊。”

赵雨轩笑道:“董叔叔这您就有所不知了,电子竞技市场增长比例虽然不大,但是换算成人数和金额确实是高峰期,况且董飞的战队还拿了不少名次,董叔叔您多给他点时间。”

董力一提儿子的事就心生闷火,沉叹一声说道:“不说他了,说起他我就头疼。对了,上次和老丁吃饭,他儿子丁一凡投资了几个国外的小众品牌,准备引进国内,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办事也踏实,在国外这几年帮着他爸张罗,做得风生水起,我在想或许你们也有合作的可能。”

丁一凡?赵雨轩对他的记忆停留在毕业之前,从小到大没少听赵明峰夸赞,耳朵都要生出茧,这种成绩优异的隔壁加小孩,简直就是童年之恨。

后来出国留学,也听说过一些关于他的事,貌似接手了他父亲海外公司的业务,为了争抢市场,利用外商关系的“软条款”干翻了好几家同类型公司,手段很是了得。

赵雨轩并不想跟此人有过多接触。

董力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当然也看缘分,董叔叔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想着你们两家本就有些渊源,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董力到底是个久经商场的人,论事看人,几个眼神就能意会,表面上是在牵线合作,实际是希望自己公司业务能与丁氏和赵氏都沾点边。

赵雨轩微微低头,碎发垂落,笑了笑,避重就轻说:“董叔叔千万别这么说,您说的合作我一定好好考虑。”

董力拍了拍赵雨轩的肩膀说:“好好好,有时间啊多跟董飞联系,从小他就喜欢跟着你,多带带他。”

“会的,我们一直都有联系。”

“嗯。”

从泰合出来,赵雨轩上车刚把手机开机就收到秘书张楠的好几条微信。

“赵总,李总晕倒了……”

赵雨轩还没来得及看完后面的消息,直接一通电话拨过去,“怎么回事?”

“赵总,我们在中心医院,李总刚做完检查,医生说是过度劳累。”

“好,我现在过来。”赵雨轩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车子飞速驶出停车场,紧握在方向盘的手心满是汗,忐忑不安的情绪一点点浮上来。

这不是李安泽第一次晕厥,上一次是刚入职不久。赵雨轩宣布新上任的设计总监时,公司内部有很多质疑的声音。

为此赵雨轩特意在李安泽设计的新品上线前,安排了媒体见面会,一来是希望通过市场反馈来验证此次设计,利用赛马机制筛选出爆款产品,二来也是想看看自己亲自提拔的人选具不具备这个实力。

接近见面会前的一周,李安泽突然来到赵雨轩办公室,头发有些凌乱,看上去无精打采很是疲惫,原本白皙的皮肤显得愈发苍白。

赵雨轩快步走了过来,他抬起手轻抚李安泽额前的碎发,柔声问道:“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李安泽的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媒体见面会我可以不去吗?”

赵雨轩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第一次面对媒体紧张是一定的, 但作为我们品牌的设计总监, 你必须要学会应对。”

“我可以全力以赴设计的工作,但我不想参加这场活动。”

“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那场车祸留下的不单单是腿上的伤疤,更是心里的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疮疤,宛如一道年轮卷着回忆里的残渣,一环又一环地绕着心脏。

李安泽抿唇,沉默数秒后声音微颤地说:“我不喜欢相机,不喜欢刺眼的闪光灯,不喜欢人多的场合,这些我都不喜欢。”

赵雨轩的脸上露出明显不爽的神情,皱起眉头道:“安泽,我不想讨论幼稚的话题。”

李安泽伸手拽住赵雨轩的衣角,语气近乎恳求道:“取消可以吗?”

“取消?”赵雨轩看向他脖子上那淡去的吻痕道,“你不会以为设计总监这个职位单靠和我上床就能坐稳吧?”

听到这话,李安泽的表情嗖地僵住,可实在没有力气做口舌之争,开口说道:“设计需要宣讲的内容,我会整理详细,可以找个主持人来替我的演说。”

赵雨轩笑了笑,“你觉得我会同意?”

“我只是不想因为我的原因弄砸了这次新品发布。”

赵雨轩不爽地微眯着双眼:“不想搞砸就好好准备见面会的演说词,出去吧。”

这句话没有留一丝商量的余地。

李安泽眼眶一红,嗓音有些不稳地说:“给我个选择不行吗?”

赵雨轩看着他,刚要张口回答他,“砰”的一声,李安泽晕倒在地上。

最终媒体见面会赵雨轩亲自上台演说,至那以后他再没有要求李安泽参与此类活动,两人也默契地不再提及此事。

车子行驶得飞快,几次超车发动机的气流声,如同涌动的情绪在不断膨胀一般。

医院里少数的病人家属在走廊里说话,空气带着特属于医院的气息。

张楠站在病房门口一直盯着手机,这时思琪从病房走了出来,小声问道:“联系上赵总了吗?”

张楠点点头,“在来的路上。”

“进去坐会儿吧,你站在这都快一个小时了。”

张楠表情有些为难,明明病房里是个男人,却生生迈不开腿,也不知道gay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同性忌讳,万一老板一来看到病房里孤男寡男,算了,还是罚站更安全。

张楠表情有些不自然地说:“赵总马上就到了,我怕他找不到病房,我还是在这等吧。”

思琪异样的眼光从上至下的打量了一下他,小声道:“你实话告诉我,赵总平常对你是不是特严苛?”

“没有,赵总对我很好的。”张楠连忙解释道。

思琪若挑了挑眉:“好吧,随你。”

话音刚落,电梯门缓缓打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张楠回头一看,快步迎了上去,“赵总。”

赵雨轩只是点头,没有说话,直接略过思琪走进了病房。

思琪准备跟着进去却被张楠一把抓住,朝她微微摇了摇头,思琪瞬间秒懂,叹了一口气轻轻关上了门。

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李安泽躺在病床上像是熟睡一般,转瞬,安静而秀美的面孔眉头紧蹙,看不透他的思绪。

这一觉睡得很沉,梦里不断闪回着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李安泽只觉得整个人好像都飘忽忽的,分不清是梦是醒。

他甚至还梦到了赵雨轩来看他,就坐在病房里,握着他的手,说着很多听不清楚的话。

李安泽缓缓地睁开眼睛,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天黑着,单人病房里亮着微弱的夜灯,窗户的窗帘拉了一半。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人靠着椅背,双手交叉在胸前,似乎在看着他。

李安泽双眼有些模糊,他眨了好几下眼,才终于看清楚了床边的人。

赵雨轩起身后伸手摸他的额头,全是汗水,顺手拿起床边的纸巾擦了擦手,表情不明地沉声说道:“梦到了什么?把你吓成这样?”

李安泽喉结微动,吃力地坐起身,拿起枕边的助听器戴上后声音干哑地问:“我睡了多久?”

“几个小时。”

李安泽抿了抿嘴,轻声说:“我有叮嘱他们不要打扰你工作。”

赵雨轩将手里的纸巾扔向一旁的垃圾桶,淡淡道:“还有哪不舒服吗?”

“口渴。”

赵雨轩拿起床头柜的保温杯,用嘴试着水温,搀扶着李安泽喝了大半杯,放下水杯后他坐在床边,缓缓地说道:“之前也是因为发布会晕倒过一次,你...你之前是发生过什么吗?”

李安泽不敢看他的视线,头转开看向窗外。

赵雨轩难得这么有耐心,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等着。

这半年多无论赵雨轩挑衅得多么明目张胆,他总一副欣然接受的态度,不过是个替身而已,纠结对方感情有几分真假实属愚蠢至极,可李安泽时而满眼依恋,甚至炙热又真切的眼神,未免过于逼真了些,特别是亲密之举时,在熟知对方身体的敏感点后,更是高度和谐,虽说这一点对于赵雨轩来说无疑是舒服的,可为了名利,这么动情地迎合多少有些用力过猛。

难道是因为喜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赵雨轩的耐心也所剩无几,他正准备起身退回到椅子上,李安泽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很轻:“你可不可以抱着我?抱着,我告诉你。”

赵雨轩盯他的眼睛数秒,试图在他眼里找到点什么。

李安泽见他不说话,睫毛低垂着,缓缓地说道:“是因为我身上的药水味,你不喜欢吗?”

赵雨轩轻轻地将人搂在怀里,说道:“没有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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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名字真的要了我的命了...o()o

李安泽靠在他的肩上,赵雨轩犹豫了一下,变扭的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小动物。

“我们好像很少聊天,刚刚我有些没反应过来。”李安泽小声说道。

赵雨轩动作微微一顿,心说也是,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关系,聊天这种环节自然而然就从流程里省了。

他沉声道:“我不太会处理复杂的感情,如果有什么是你介意的不舒服的,最好直接告诉我。”

虽然这话说没有丝毫感情,但比起其他说辞,倒显得有几分真诚。

李安泽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我从不养宠物,需要花时间陪它,还要了解它的情绪,这对我来说是件很难的事。”

李安泽没有说话,一段靠合约维系的关系,恐怕也只能如此,即便赵雨轩不说,他也从没奢望过。

李安泽淡淡地说道:“谢谢你能接纳0811。”

去年他搬进赵雨轩的别墅,除了一些衣物还带来了这只仓鼠,说来也奇怪,当时赵雨轩看着仓鼠很久没有说话,只是问了句,养多久了?

李安泽告诉他时间不长,但不想送人,并表示自己会照顾好它,就这样0811随主人搬了这个“家”。

赵雨轩进入正题,说道:“跟我说说,为什么害怕发布会?”

李安泽坐直了些,低声道:“我不太习惯人多的场合。”

“原因呢?”赵雨轩问道。

李安泽的呼吸越来越不平稳,声音发着颤,“我出国前发生过一起车祸,腿上的疤就是那次留下的,至那以后一紧张就会产生应激反应。”

滑落,他抬起头,目光绕着他的五官,像是在寻觅着什么,那眼神仿佛淌着无数的惦念,湍急而深切。

每每看到这样的眼神,赵雨轩都很疑惑,那双眼睛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或许是因为俩人的关系实在谈不上恋人,情绪总是停在微妙边缘,谁也不愿意往前多走一步。

这双眼睛看久了,甚至会不由自主地沉在里面。

第二天赵雨轩询问了医生关于李安泽的情况。

“身体无大碍,就是需要多休息。”医生边写处方边说。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尽量避免他受刺激。”

“好的,医生。”

回家路上,张楠特意放慢速度,尽量保持汽车行驶的平稳和舒适感,李安泽靠着赵雨轩的肩膀坐在后座,眼睛看着窗外一声不吭。

赵雨轩用手挡住他的眼睛,轻声说:“闭上眼睛,休息会。”

李安泽侧头眨了眨眼睛,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想亲你。”

赵雨轩淡淡一笑,将脸靠近了一些,蜻蜓点水的吻落在他脸颊,本想着就此打住,毕竟还有外人在,岂料李安泽却抓住他的后脖子,强按下他的脑袋回吻了过来。

火被点燃,想退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安泽想推开,却被赵雨轩一把抓住,根本挣脱不了,李安泽只好束手就擒,顺着对方的情绪回应着,仿佛车上只有彼此。

赵雨轩tian咬着他的耳垂,力道不轻不重,温热的呼吸敲打在颈部,轻声说:“老实点。”

李安泽笑着看着他:“你...你忍得住吗?”

赵雨轩捏着他的下巴,再次用力地亲吻着他的唇。

张楠偷瞄了一眼后视镜,只觉得头皮一震,后座的两人发出的喘息和亲吻的黏腻,太不把他当外人了。他两手死死握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微微抬起,生怕速度过急过快或者不稳,影响两位老板。

一路上他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可越安静,后座的声音就越明显。

张楠心里哀怨地感叹着:不能再等等吗?车速跟不上啊!照顾一下群众感受啊老板!

好在两人并没有失去理智,抵达后张楠如负重任。

回到家,赵雨轩把李安泽安顿好后交代着后续行程安排,张楠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每个字都听清楚了,就是脑子完全跟不上。

赵雨轩眼神一变,“我在听我说话吗?”

张楠吓得一个激灵,倒吸一口气,赶紧回道:“听清楚了,我这就去安排。”

这句话的音量几乎是跟着张楠离开的速度而结束,出门时脚还磕在了鞋柜上。

二楼的书房门开着,李安泽正在和助理思琪语音会议,沟通新品发布会的相关事宜。

李安泽:“近期宣传稿你审了吗?”

“没,是张楠直接通知的宣传部,说是赵总的意思。”

李安泽揉着眉心看着显示器,赵雨轩的微博单方面官宣了两人的恋人关系,一堆营销号夸张地描述着杜俩人的情感有多么甜蜜,引来一堆吃瓜网友。

之前对品牌质疑的声音,仅因为一条官宣扭转了局面,现在成了大型磕cp的景象。

李安泽声音有些疲惫地说:“你提醒下宣传部,适度就好。”

“好的,今天丁总打我电话,就是丁一凡,我说你不舒服请假了,他想约你吃个饭。”

李安泽拿起手机,关机了,恍然大悟道:“哦,我手机一直没充电,你跟他说发布会结束后随时都行。”

“好的,那我去回复他了 ,你好好休息啊,别太累了。”

“嗯。”

挂断电话后,李安泽披上外套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窗外的暖阳透过树木斑驳地撒在他身上。

在医院之所以告诉赵雨轩那些事,就是希望尽可能规避在媒体面前曝光自己,现在看来有些事要尽早准备了。

突然一双手从身后抱了过来,下巴磨着他的头顶,发出沙沙的声音。赵雨轩问道:“怎么不去床上躺着?”

李安泽一改之前的神色转身抱着他,两人四目相对,然后柔声说道:“三天后就是新品发布会了,还有一些工作需要确认,不能因为我生病受影响,再说我也不想把事情都压在你身上。”

赵雨轩笑着说:“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我来下厨吧,最近因为忙你都在外面应酬,今天吃牛排怎么样?”

“好啊。”

“那你等等,我去厨房看看。”

李安泽转身走出书房,脚步声渐远。

赵雨轩嘴角微扬,眼神带着从未有过的寒意,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张楠的电话。

“帮我查一下李安泽的背景,包括他的父母,特别是他和丁一凡的关系,越细致越好。”

张楠忧心忡忡地回了公司。

刚在车上那俩人还腻腻歪歪,怎么恶心怎么来,全然不顾别人感受,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丁一凡不是丁氏企业的太子爷吗?他和李总能有啥关系?

难不成...突然脑子里灵光一现,李总出轨了?不会吧!

这个猜测足足让张楠崩溃了数秒,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帮老板找替身的过程,简直就是离谱,这份虽然薪水高,但工作无时无刻不在刷新他的认知,可无奈自己那文凭实在是磕碜,能找到这么好的待遇,老板奇怪一点也是能接受的。

“张楠!张楠!”

身后的人连叫了好几声,张楠才反应过来,回头一看:“思琪?”

思琪走了过来,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圈,疑惑地问:“想什么那么出神?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张楠找了个理由搪塞道:“最近搬家,没怎么休息,找我有什么事吗?”

“下周赵总有哪些会议需要李总参与的吗?”

张楠想了想,灵机一动,说道:“我还说一会找你对行程,瞧我这记性。”他看了眼手表继续说:“一起吃饭吧,我们边吃边说。”

“好啊。”

两人走进公司附近的饭馆,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菜不一会就上齐了。

思琪边吃边说:“搬家确实还蛮辛苦的,之前从城西搬过来,光是打包我都用了两整天。”

张楠有些心虚地说:“嗯,是的,要不是房东那边要收回房子,我是真不想搬家。”

“托运公司保洁公司,我几乎逐一排雷,需要帮忙随时跟我说。”

“你之前经常搬家?”

思琪无奈地说:“不是我,是安泽搬家,他东西又多,还都是画稿。”

张楠筷子停在半空,问道:“李总?”

“对啊。”

张楠“哦”了一声,随口说道:“听说你们之前就是好朋友,工作中一定很有默契。”

思琪只是笑了笑,然后夹起盘里的牛肉放在嘴里,似乎不想接这话茬。

张楠识趣地转移了话题:“李总近期的行程方便同步我一下吗?我正好在整理赵总这边的会议安排。”

“我发你微信。”思琪说完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继续说:“这是近两周的行程,你看看。”

张楠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打开微信认真地看着上面的时间和事项,其中有一个日期旁边写着品臣饭店,他轻声问道:“这一天可以协调吗?赵总有个会议我记得也是在这天。”

思琪摇摇头说:“可能不行,已经和对方确认时间了,你看看会议是否可以延后或提前呢?”

张楠表情有些为难,继续追问道:“这天是约了谁啊,不能跟对方协商吗?这个会议还挺重要的。”

“估计不行,是李总很好的朋友。”

张楠又扫了眼其他行程,基本都是知晓的会议和安排,他点头道:“行吧,我来协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又聊几句,吃完饭后便各自去忙了,张楠回到办公室,看着手机里的行程表,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发给赵雨轩,决定先了解清楚后再说。

感情中的某种好奇心一旦被打开,原本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都会被安上一些动机的追溯,而最终的判定,完全看过程中主观情绪的走向。

晚饭后,李安泽提出想去公司一趟,赵雨轩的样衣一直在工作间,这几天没去公司,一直没能验收,每次重要场合,李安泽都会亲自设计制作赵雨轩出席的服装,这是最初加入Thierry品牌就一直延续至今的工作安排。

赵雨轩坐在沙发上,淡淡地说道:“这种事让助理去看看就好了,你刚出院先好好休息。”

李安泽说:“我不放心,你身材比例是很好,但是工厂对你的身形不了解,有时候会有些细节需要手动调整。”

“需要多久?”

李安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赵雨轩继续说道:“去工作室做这些需要多久?”

李安泽想了想说:“3个小时,我很快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吧。”

李安泽还想再说点什么,赵雨轩已经起身进了衣帽间。

赵雨轩开着车,车窗紧闭,仍然有些嘈杂的声音传进来,嗡嗡的。

李安泽看着赵雨轩的侧脸,总觉得今天的他有些异样,晚饭后就一直沉着脸。

车子在路口刚好遇到红灯,赵雨轩趁着停车的空档侧过头来看了一眼,问道:“怎么一直看着我?”

“好看。”

赵雨轩笑了笑说:“那你凑近一点。”

李安泽眨了眨眼睛,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拽了过去,力道不大,但却带着霸道。

“红灯……只有16秒了。”李安泽视线落在他的嘴唇,话尾轻轻挑着音。

“点了火就跑?你胆子不小。”赵雨轩说得暧昧。

“还有5秒。”

赵雨轩看着他的眼眸,那种如罂粟一般的神情,多看一秒都觉得抓心挠肝,就在红灯的最后一秒,他一脚油门,单手按着李安泽的头靠近自己隆起的部位。

拉链的声音勾着绵密的潮袭,一口咬住的瞬间,呼吸随之一窒,温热在两腿之间游走着,落在李安泽后脑勺的手胡乱地抓着碎发,口齿间听得人浑身灼热。

赵雨轩松了松衣领,这触感扑得他腰间发麻,他哑声道:“别停。”

李安泽呜咽了几声,被一股力道填得更满,更深。

赵雨轩仅存的理智控制着车速,一手摁在李安泽的发间,一手握着方向盘,所有的速度和张弛都被他控制着。

车外无数的鸣笛声混杂在低喃之间,通通被掐进红潮之中。这车就像冲进了水里,虽稳但不快。

李安泽被堵得呼吸不畅,刚想退出,却被一阵惯性狠狠地压了回来。

待车停稳,赵雨轩解开安全带一把捞起他,声音不稳地说:“还没完就想撤?李总有些不负责任啊。”

李安泽擦了擦嘴角,喘着气说:“临时起意罢了,赵总这么较真?”

赵雨轩嘴角一扬,“下车,到了。”

工作间位于李安泽办公室的里屋,这是赵雨轩当初专门给他准备的,一排落地窗正好可以俯瞰楼下的景色,无论是采光还是空间都是公司较好的位置。

至装修好以后,赵雨轩几乎没怎么来过,这一次算是大驾光临。

里面四处摆放着人体模型,设计的线稿图和一些布料放在一张较大的长桌上,李安泽脱下外套,直径走进隔间。

赵雨轩打量着这间屋子,装修简单,还有一张不大不小的床,看上去是用来午休的。

不一会,李安泽手里拿着衣服,脖子上挂着软尺,还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走了过来,整个人看上去颇有那种高定裁缝大师的感觉。

他将衣服挂在桌前的衣架后,转身看向赵雨轩,笑着说:“以前只能用模型检查衣服的裁剪,看来今天可以用真人了。”

赵雨轩环看了一下四周,说:“这些模型都是我?”

“对啊,你不是说出席活动的衣服都必须我亲自设计吗?”

赵雨轩有些难为情,当初之所以这么要求不过是为了验证李安泽实力,他顺手拿起桌上的画稿,“还挺认真。”

“我对待自己的每次设计都很认真。”

赵雨轩看着画稿的署名方式,问道:“为什么喜欢用几何图形署名?”

李安泽说道:“几何简单、纯粹。”

赵雨轩的心为之一颤。

「赵雨轩:这套设计图真的很特别,为什么你这么喜欢几何感?

顾安晨:我喜欢这种简单纯粹的立体感。」

这种熟悉的感觉又一次被唤醒,他不解地看着李安泽。

虽说当初是因为忘不了顾安晨,找个替身,可是这么完美的替身,又有什么必要换呢?钱,他可以给够,名,也可以给足,这是他第一次产生这么强的占有欲。

赵雨轩放下画稿,靠着桌子问道:“你之前一直在国外?”

李安泽摇头说道,“我小时候就很喜欢中国传统艺术,爸爸经常带我回国看展,大学在国内读了一年半,因为不适应又回了美国。”

“你的能力想拿到一张offer并不难,为什么会答应我的合约?”赵雨轩装作随口一问。

李安泽被突如其来的这句话问道得有点语塞,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认真地说道:“因为我喜欢。”

赵雨轩轻笑道:“呵,你以前说话也这样吗?”

“什么?”

赵雨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安泽故意上前一步,手指游走在赵雨轩胸前,轻声说:“赵总再不试穿衣服,我们三个小时估计是回不去了,是要我帮你脱吗?”

赵雨轩抓住他的手,说:“你再勾我,怜香惜玉我可就扔了。”

李安泽笑着往后一退,指了指后面的暗门说:“那里可以换衣服,你上身试试,我看看有哪里需要调整。”

等赵雨轩进去后,李安泽松了一口气,刚刚差点应付不过来,自从晕倒住院,赵雨轩似乎对自己的事越发关注,接连问过好几次他过去的事。

李安泽趁着空隙,赶紧拿出手机。

李安泽:晚上不方便,他在。

思琪:好的,那份资料我查到一些眉目了。

李安泽:等发布会结束后再议。

回复完他快速地删掉了聊天内容,原本想着和思琪见面沟通关于画册调查的进展,没想到赵雨轩突然说要一起,打乱了计划不说,还有些失控。

这时身后的房门打开,赵雨轩换上了一身华丽的藏蓝色西服走了出来,有着面料之王的Scabal,布料中钻石粉末在灯光下配着他深邃的五官和身形,恰到好处地将奢华和艺术融合。

赵雨轩一步一步走近,衬衣的扣子松散着,结实的胸膛露出来,看得李安泽的喉结微微滑动,视线游走在赵雨轩身体的每一处,刚建立的防备就像被没收了主动权一样,落入海底,沉进沙泥。

“不是要量衣服吗?”赵雨轩的声音淡淡的,也没有什么情绪。

李安泽轻咳一声,说:“在那别动。”

他从脖子上取下软尺,开始测量,过程中手每次触碰身体,他都回避着赵雨轩的目光,生怕自己多看一秒暴露自己的心猿意马。

可无论多么克制,“抬手”,“站直”这样再正常不过的话,都被说得暧昧不明,特别是测量的手,不自觉的总想在这个热乎的身体上多做停留。

赵雨轩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问道:“你是在量衣服还是在耍流氓?”

绕着腰间手突然一顿,李安泽看向他,又是那种眼神,那种看着他近乎沉沦的眼神,那种心向往之却不适宜他俩之间的气息。

看得赵雨轩有些失神,突然腰间卷尺被人往前一拉,李安泽故意顺着气氛说:“一边量衣服一边摸你,不冲突。”

几次撩拨都赵雨轩都熄了火,可正常男人哪里经得起这样密集的勾引。念着李安泽刚出院,他再次提醒道:“李总在玩火啊,给你3秒钟松开我。”

“3、2...”

李安泽却将他拉得更近,抢着说:“1。”

赵雨轩仅存的一点理智被砸得尽毁,他夺过卷尺将李安泽的手禁锢在身后,缠了好几圈,叼着李安泽的柔软的唇。

唇齿间像是在一决高低。

李安泽回应着这个热切的亲吻,任由对方褪去自己的衣物,就在腰间滑落的瞬间,赵雨轩将人背朝自己顶在落地窗前一举入侵。

李安泽大脑一片空白,这种特殊的场所,总能激起男人对“性”的渴望,窗外的夜景在霓虹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明艳,窗户被温热的气息蒙上水雾。

“安泽,叫我名字!”赵雨轩贴着他的左耳,声音霸道而又温柔地说。

这一次赵雨轩并没有在他失聪的右耳低喃,相反清晰而着实地叫着他的名字,不由得让李安泽有些失神。

“安泽。”赵雨轩手扶他的腰间,用最原始的冲击提醒着他。

“雨轩……呃……赵雨轩。”李安泽被这绝无仅有的体验填满,脑海中像是被强行灌入了贪婪,爱欲间赵雨轩的名字不断回响。

回到别墅已经是深夜,李安泽将衣服熨烫好挂在衣帽间,他看着衣服一时间有些发怔,回想刚刚在工作间的疯狂,心里一抹不明的情愫正在漫开。

这半年来两人的相处,李安泽看似迎合,却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可现在这种边界似乎变得有些模糊了。

想到这些,李安泽不安起来。

随后的两天,李安泽故意让自己更加忙碌,尽可能不让自己多想。

经过几次的会议,他考虑再三主动提出愿意现场宣讲设计理念,为了以防万一,这次宣讲只能通过连线的方式,其间思琪劝说了几次。

“虽说是连线,但是台下那么多媒体,李总你要不再考虑一下。”思琪惴惴不安地看着李安泽。

李安泽说:“先按照我说的办吧。”

“是赵总的要求吗?”

“是或不是我都要面对,本质上没什么差异,这次舆论闹这么大,我要是不出面那就做实心虚了。”

思琪叹气,轻声道:“好吧,如果有任何不可控,我随时断开连线。”

“嗯。”

发布会现场创意十足的水幕激光舞美与传统的华美融合,玉绿是秦俑身上最具代表性的颜色,也是秀场上的主色调。

签到处受邀媒体和嘉宾正在纷纷入席,思琪正引领着嘉宾入座,杜晓满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思琪听完脸色一变,交代了身边的几个下属便急匆匆地离开。

“你说什么?那个模特怎么会突然失联?”思琪简直要疯了,临近开始又出了这事。

杜晓满双眼通红,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一直联系不上,其他人都已经在候场区了,只有她还没到,那套衣服是这次的压轴,李总花了那么多精力,她也是我们千挑万选的模特,思琪姐怎么办啊?”

思琪拍了拍她肩膀,说:“你先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之前通知她的时候,她有说什么吗?”

杜晓满擦了擦眼泪,回忆着,突然开口道:“她反复确定了几次,问我是不是最后一个出场,还问我是不是穿新品的爆款服饰。”

思琪冷笑一声,道:“不用联系了,这个人不会来了。”

“为什么?”

思琪叹了一口气说:“可能是对家故意搞事,也可能是之前造谣抄袭那帮人作梗,总之不会来了,一般视镜获选后通常会问你酬劳,彩排时间以及工作事项,可她却再三跟你确认服饰,当然也许是我多虑,但是概率很小。”

杜晓满瞬间意会,自责地说:“都怪我这猪脑子。”

思琪说道:“不怪你,别人处心积虑,你只是没有防备。”

杜晓满忍着眼泪继续问:“现在怎么办呢?这时候到哪里去找替补啊?”

思琪看了看时间,还剩不到30分钟,这事确实很棘手。

杜晓满看了看周围,小声说:“思琪姐,要不要跟李总说啊?”

“跟李总说什么?”赵雨轩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

“赵总。”两人毕恭毕敬地回道。

赵雨轩微微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思琪老实交代道:“有一个模特一直联系不上。”

赵雨轩说:“她穿哪件?”

“莲纹华衫,我们压轴的那套。”

赵雨轩思考片刻后说:“我来吧。”

“啊?”杜晓满和思琪不约而同地惊呼道,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杜晓满心说,老板亲自上台当模特?前所未闻,虽说身材颜值确实无可挑剔,但这也未免有些自降身份了,真爱,这绝对是真爱!

“怎么?这件不是男女同款吗?让造型师来化妆间给我调整一下尺寸。”

两人连声答应后并着手安排。

随着舞台灯光的全息,大屏幕开始播放新品发布会的先导片,台下坐着众多媒体以及时尚界资深设计师,纷纷看向舞台。

国风音乐响起那刻,所有的灯光将T台点亮,烟雾环绕的意境中,舞台两侧印有水墨画的灯柱随着威亚缓缓升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后主持人宣布新品发布会正式开始。

此时大屏幕出现了一位衣衫潇洒的少年,他身着淡蓝色的云纹长衫,柔软的银色发丝垂落,漂亮的五官更是格外引人注目,台下不少女嘉宾为之惊叹。

李安泽开口说道:“感谢所有嘉宾在百忙之中亲临现场,我是Thierry品牌设计总监李安泽。”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古圣先贤给我们留下了无尽的智慧,将中国古典文化融入现代的设计理念,一直是Thierry品牌本次新品设计的宗旨。我们怀着敬畏,将这山河万卷纺成绸缎,希望在传统文化与时尚的碰撞中,带给大家一场视觉盛宴。”李安泽示意主持人将画面切到工厂的刺绣间。

台下一阵惊呼,上百位绣娘正在一针一针勾勒,仿佛穿越到宫廷的绣房,感受着那个时代的文明。

此时T台上的模特一步一态缓走出,身着的服饰更是让人赞不绝口,淡雅的颜色,简单的款式,却牵动着现场所有人的思绪,宛如看见古代女子的一颦一笑。

不少媒体感叹,这样的设计绝对可以称之为浪漫的时空之旅,甚至好几家媒体的新闻稿已经开始发出,无一不是赞美。

思琪听着台下的赞美,眼眶瞬间红了,没有人知道李安泽为这次准备了多久,为那个人付出了多少,这一切随着日日夜夜融化在了这次设计里。

就在所有人都在等待压轴之作时,舞美的正中间升降台缓缓升起,一个五官深邃,身高挺拔的男子映入眼帘,冷峻的脸配着身上的墨色缎绣长衫,镂空槿花的镶边更是完美地展现了高贵之美。

有眼尖的很快认出了台上的男人,说道:“那不是Thierry品牌的创始人吗?”

“啊!对!是他!”

“我记得之前他公开了自己的恋情,就是和这个设计总监吧?”

“对,还上了热搜,公开出柜,真敢啊!”

“天啊,这是什么绝美爱情啊!难怪网上那么多cp粉,这两人颜值也太高了。”

“这次活动来对了,新闻热度绝对高。”

大屏幕届时出现翩翩飞舞的鸿雁,赵雨轩微微抬起下巴,眼里星河璀璨,美得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无数的相机对准舞台中央拍着,无论是服饰还是人,都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思琪震惊地看着台上的人,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二楼观看台。

李安泽站在二楼观看台,两眼死死地盯着舞台中央,手指几乎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人明明真真切切地站在那,他却觉得不真实,在这短短几分钟里,他努力找回的平静生活,被砸得稀碎。

那一刻,仿佛心里有一场海啸,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眼前此情此景,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口,零散的片段不断在他脑海回响,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的样子。

『老师:“这是你画的?”

李安泽:“嗯。”

老师:“我很喜欢。”

老师:“你在画我?”

李安泽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嗯,只是我画得没有你好看。”

老师:“那我是不是也应该礼尚往来?哈哈……你怎么害羞了?”

李安泽:“这本画册里的作品将结构关系、块面转折、前后遮挡都在一根线上得以展现,却能完美表现出刚柔、妩媚、雄健、飘逸的美感,太棒了,这个署名……是老师?”

老师:“嗯,送你,你这么喜欢设计和绘画,希望有一天能配上用场。”

老师:“醒醒,醒啊,我来帮你别怕。”

老师:“可能会疼,我现在把这个钢筋拔出来,忍着点,一会儿就好。”

李安泽:“啊!疼……好疼……”

老师:“走,我带你下去,这车子不稳,我们得抓紧。”

李安泽被他搀扶着,快到车门时突然身后被人用力一推,李安泽从车门处滚了下来,眨眼间巴士因失重坠落悬崖,爆炸的巨大声响震得他右耳渗出鲜红的血……』

李安泽被胸口的一阵刺痛拉回了现实,眼角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思绪仿佛一张网,越网越紧,直逼心脏,他再次看向舞台中间的人。

此时的赵雨轩也正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间,仿佛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悠长的音乐响彻现场,每个音符组成了一座桥,而桥的两端站着两个人。

活动结束后,根据之前的宣传计划,官博发出声明,此次新品每卖出一件都会从利润中抽取10%捐赠给慈善机构助力非遗传承。并表明对之前乌龙事件被牵连的个人设计师进行法律援助,同时对恶意损害品牌名誉的造谣者追究法律责任。

消息发出后,网友更是赞不绝口,之前的舆论不攻自破。各大媒体纷纷报道着Thierry品牌此次新品内容,也有不少媒体引用创始人的爱情给发布会蒙上一层浪漫色彩,话题瞬间登上热搜。

赵雨轩满意地放下手机,他刚走出化妆间,就看到李安泽呆呆地站不远处,他眼眶湿润,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像是被人轻轻一推就会倒下。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赵雨轩刚准备上前,李安泽直径冲过来抱着他,头埋在他胸前一声不吭。

赵雨轩笑着问道:“怎么了?”

李安泽乖顺地用脸蹭了蹭,说:“我想回家。”

赵雨轩指尖拂过他细碎的发间,全是汗,突然心里一紧,他轻声说:“好,我们回家。”

李安泽点点头,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旁边偶尔有几个人路过,正看向他们。

从电梯到车上李安泽都一声不吭,就这么黏着,安全带也不顾,两手紧紧地拽着他的胳膊,好像一松手赵雨轩就会消失一样。

回到家直到看到0811李安泽才稍微缓和一些,赵雨轩吩咐管家给李安泽准备一碗凤梨粥,又拿了件外套给他披上才去沐浴。

0811伸着懒腰缓缓从小窝里探出头,看到李安泽发出“吱吱”的叫声,像是在叫他。

李安泽坐在藤椅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笼门,把它捧在手里,或许是太困了,0811不一会又睡着了。

赵雨轩换上睡衣,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头发都没吹干就走了过来。

“这小东西睡着了?”

李安泽轻声“嗯”了一下,算是回答了,然后将0811放回了笼子。

赵雨轩摸了摸他的脑袋,汗退了不少,微微叹着气说:“今天的发布会很成功,想要什么礼物?”

李安泽伸手指了指笼子说:“给0811换个家好吗?换个大一点的,这样他就不会觉得在自己是被关着了。”

赵雨轩笑了起来:“好啊,选个最大的。”随后又问了一句:“那你呢?想要什么礼物。”

李安泽看着赵雨轩,“你明天能陪我吗?”

这种含情脉脉的眼神,有那么一刹那赵雨轩看得有些恍神,过了足足10秒,见赵雨轩不说话,李安泽手指勾了勾他的衣角说:“我这样是不是有点任性?”

“不会,那明天你想出去走走吗?”

“我就想跟你待在一块。”

“好。”赵雨轩拿着毛巾擦了擦头发随口问了句:“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要一个礼物啊?”。

“礼物?”

赵雨轩附两手撑着在藤椅的扶手上,卷着一丝暧昧说:“我今天的表现不应该有个礼物吗?”

李安泽随手摘下阳台上盆栽里的月季递给赵雨轩:“玫瑰送你。”

赵雨轩有些无奈地接过花,笑着说:“这是月季,总是分不清。”

李安泽笑了笑,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今天为什么会是你上台?那个模特呢?”

赵雨轩勾着笑说:“被放鸽子了,怎么?我这个模特你不满意?”

“满意的,这套衣服很适合你,我只是有些意外,你为什么会同意。”

赵雨轩身亲了亲他的额头,说:“你为这次新品准备了这么久,我不希望任何人或任何事影响本该属于它的掌声。”

李安泽有些怔愣地看着他,虽说一直知道赵雨轩因为出海业务合作对这次新品极其重视,但从未想过他会这么认可这套设计,一时间心里模糊地找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发什么呆? 我好歹做了你的模特,难道不应该被奖励一下?”

李安泽仰头轻轻咬了一口他的喉结,闷闷地说:“明天你去哪我都陪着你,算礼物吗?”

“你挺大方啊。”赵雨轩被这句话逗得笑出声来。

“不喜欢?那算了。”李安泽起身准备走。

赵雨轩有时候很佩服李安泽的情商,欲擒故纵被他拿捏得刚刚好。

他一把抱起李安泽,边走边说:“明天陪你,现在洗澡,睡觉。”

李安泽眼睛一弯,满意地将头贴在他怀里,鼻子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不知怎么的有点喜欢。

此刻只有他自己知道,看见舞台中央的赵雨轩时,自己挪不开眼的狼狈,那些躲在回忆里的种种将所有防线一触即溃,本该落荒而逃,却鬼使神差地跑去后台等他。

仿佛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偷袭了一把。

夜里,晚风吹动着窗帘,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凤梨粥,浴室花洒的声音隔着一张门,水汽从门缝里一点点蔓延出来,混杂着浴液的香味。

一身休闲装也掩盖不了赵雨轩极致的身材比例,月光镶嵌在他身上层层光晕,就连背影都透着迷人,稳重。

李安泽就穿了一件大大的白T,两条长腿光着,他靠墙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那背影有些入神,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静谧而温馨。过了好一会他才一步步走近,然后伸手环住这个挺拔的男人,头贴着宽广结实的背脊。

“肚子饿不饿?”赵雨轩微微仰头,寻找着身后温热的气息。

“有点。”李安泽摸着肚子撒娇地说。

赵雨轩转过身搂着他,下巴朝床头柜抬了抬,“凤梨粥不烫了,你晚上什么都没吃,喝完再睡。”

“你不吃吗?晚饭你也没吃。”

赵雨轩嘴角挂着笑意,但语气却很平淡:“我不喜欢酸的。”

李安泽有些委屈地小声嘟囔着:“这个不酸,很甜。”

赵雨轩手指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我不饿。”

“好吧。”李安泽走到床边拿起粥,两腿盘坐在床上,低头喝着,他细品了一下,一点也不觉得酸,淡淡的凤梨香,很甜。

喝完粥李安泽看了会书,没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手一耷拉睡着了。

赵雨轩伸手关了台灯,将他裹在被子里,刚躺下,李安泽就凑了过来,紧紧贴着他往怀里钻。

之前两人睡觉都是各睡各的,可最近李安泽似乎特别喜欢往他怀里钻,起初还是试探,发现没有被制止也就越来越放肆。

赵雨轩倒也喜欢他粘人的一面,于是放任他一次、两次、很多次。

两人睡醒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中午,中途管家上来敲过一次门,李安泽小声地告诉管家用餐时间,然后轻手轻脚地爬回床上,继续窝在赵雨轩怀里,看着他熟睡的样子。

“醒了?”赵雨轩睁开眼说。

李安泽小声“嗯”了一声。

“今天有想去的地方吗?”

李安泽一边摇头一边将手伸进赵雨轩的衣服里,不安分地摸着,身体某些反应很快被唤醒。

赵雨轩抓住他的手,慢慢往下, 懒懒地说道:“ 摸这。”

这时电话突然响起, 赵雨轩拿起手机是董飞的电话,刚按接听键,电话里董飞惊呼道:“赵雨轩!”

赵雨轩把电话拿远了一些,没好气地说:“我刚睡醒,魂都差点被你喊走了。”

说完,就看见李安泽钻进了被子里,赵雨轩心说不好,还没来得及反应,双腿毫防备地被人缠着动弹不得。

董飞继续激动地说道:“你是不是跟我爸夸我了?他终于给我拨款了!兄弟,我现在太开心了,今天有时间吗?出来吗?”

“去哪啊?”赵雨轩边说边用手在被子里捞人,结果人没捞着,手还被夺了过去。

“国贸那边新开了一家会所,去吗?”

温热柔软的唇贴着赵雨轩的腹部一直往下,他微仰起脖颈,强忍着李安泽口齿间的润滑带来的刺激。

董飞等了一会没人接话,以为信号不好,又说道:“能听见吗?到底去不去啊?我来接你啊,喂?”

“你可以啊,长大了,还知道会所了?”赵雨轩喘着气,靠着仅存的意志力回了一句,被子里的人简直让他快疯了。

“我是看你经常去,请客总不能请你来我俱乐部打游戏吧?再说……”

赵雨轩根本听不进任何,脑子里被李安泽搅得浪潮翻涌,直接打断道:“一会回你电话。”

“啊?喂?赵雨轩?”

挂了电话他猛地掀开被子,一个翻身将李安泽反制在身下,哑声道:“好玩吗?”

李安泽擦了擦嘴角,声音故意带着气说:“怎么不接电话了?说完了?”

赵雨轩禁锢他的手,狠狠地按在床上,语气不明地问:“这些都是谁教你的?嗯?”

这句话问得他里外不适,李安泽面色露出明显的不悦。

“没人教我,无师自通。 ”

赵雨轩轻飘飘地丢了一句:“有前任又不是坏事,帮我把你调教好,我省心了不少。”

“我说了没人教我。”李安泽挣扎着准备起来,但赵雨轩却越抓越紧,甚至让他手腕有些生疼,他压着怒意,说道:“你弄疼我了。”

赵雨轩却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看着他,不,准确地说是观察他。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赵雨轩才慢慢松开他,声音温柔地说:“还知道疼?”然后用手捏了捏他的臀, 轻声说: “ 没节制, 这里这么快就好了? ”

李安泽瞬间知道他话里所指,羞红着脸小声说:“别摸,我就闹闹你,还疼。”

赵雨轩故意手滑过腰间, 一阵酥麻刺激着李安泽全身,柔软的身体被指尖抚摸得一阵战栗。

喘息掠过李安泽的右耳,低喃声唤着什么,赵雨轩柔软的唇落在他锁骨吐着气说:“我不进去。”

“雨轩,唔...”

两人肢体交缠着, 屋里充斥着荷尔蒙的味道, 暧昧的气息撩拨着彼此,亲来抱去 直到最后各自倾泻才心满意足。

李安泽的手腕红了一圈,赵雨轩轻轻地用掌心附上,温柔地按压着,“ 还疼吗? ”

“你一揉就不疼了,好神奇。”李安泽乖巧地说。

“幼不幼稚?”赵雨轩捏了捏他的下巴,笑着说:“起床,下楼吃饭。”

“你抱我去洗漱好不好?走不动了。 ”

“好。”赵雨轩抱起他走进了洗手间。

两人吃过饭后,赵雨轩在客厅打电话,李安泽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逗着0811,手微微调大了右耳的助听器。

电话那头董飞不爽地说:“挂电话那叫一个干脆,连打好几个都不带接的。”

“刚刚在……”赵雨轩看了一眼李安泽,然后轻咳一声说:“刚刚在忙,你在哪呢这么吵?”

“我能在哪,XX会所啊,无聊死了,这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的啊?真搞不懂你们谈生意怎么都喜欢来这。”

赵雨轩无奈地一笑,问道:“你一个人?”

“不然呢?我还得叫一屋子人陪我等你不成?你到底来不来?”

赵雨轩走到李安泽身边,问道:“董飞想一起聚聚,去吗?”

李安泽回忆了一下,之前只是在公司见过几次,是赵雨轩的朋友,听思琪说是泰和集团董力的儿子,他淡淡地回道:“你想去我就陪你。”

“真乖。”赵雨轩俯身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拿起电话继续说道:“在那等我,我会带一个人一起。”

董飞疑惑地问:“带谁啊?”

“李安泽。”

“哦,啊?”董飞坐挂断电话,拿着手机在腿上敲了敲,觉得有些新奇,以前赵雨轩从不带李安泽见朋友,他之前因为好奇多问几嘴,赵雨轩都一副没必要提起的态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有意思。

司机开着车,赵雨轩靠坐着闭目养神,李安泽看着手机里对于昨天新品发布的新闻,没想到热度能持续这么久,其中赵雨轩站在舞台与二楼观看台自己对视的那张照片热度最高,大量网友都在讨论两人cp感,甚至有媒体添油加醋地给张图写了篇专属报道,无疑给这次活动增加了不少浪漫色彩。

李安泽手指往下一滑,发现赵雨轩的微博转发了一条视频,视频无论是画面还是剪辑都十分唯美,再看一次内心任会有些波动。

赵雨轩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小心晕车。”

李安泽有些哀怨地看着他。

赵雨轩捏了捏他的脸蛋:“听话。”

李安泽靠着他的肩膀很小声地说:“我觉得有些奇怪。”

“奇怪什么?”

“你说对方到底什么企图,他们又是怎么拿到原始线稿的呢?人事部查了这么久也没有查到是谁外泄,如果真的是公司内部的人,一旦被查出来,以后谁还敢雇他啊。”

赵雨轩不以为然地说:“你有怀疑的人吗?”

李安泽摇头,“想不到谁会这么笨。”

赵雨轩淡淡一笑:“确实挺笨的。”

李安泽沉默了一会,侧头看向赵雨轩,说:“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认定这次设计会获得业内认可呢?”李安泽说完故意观察着他的表情。

赵雨轩微微一怔,很快便笑着说:“因为你的设计不会让我失望。”

“这么肯定?”

“嗯。”

李安泽靠着他,嘴角微扬,瞳孔深不见低地看着前方,他知道赵雨轩的审美点并不在他这。

汽车驶过灯火阑珊的都市,开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才到目的地,赵雨轩临时有个电话会议,让李安泽先上了楼,XX会所位于国贸附近的国际酒店最顶层,视野非常好,走出电梯就能感受到绝对的私密性,暗门在一个复古书架的后面,赵雨轩根据董飞所说,将书架上的灯台往里转动,门打开的瞬间,里面确实别有洞天。

暗色的现代装潢搭配着水晶灯,长廊上赋有艺术的壁画,深沉而高贵。走进vip包厢区域,遇到一个样貌还算清秀的男人走了过来。

那男人走近后,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李旻泽?啊,不对,应该叫你李安泽,好久不见。”

乍一看李安泽还真没认出他,杨宁脸上整了不少地方,穿的是人模人样,但是骨子里的东西再怎么包装,也掩盖不了。

李安泽一时间很多复杂情绪涌了上来,有愤怒,有厌恶,也有惊讶,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杨宁,冰封的脸上最终化成一抹笑容,冷冷地说:“没想到几年不见,你变化这么大,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是啊,我们得有4年没见了。”杨宁环视了一下四周,继续说道:“咱们这么久没见,站走廊里叙旧多不体面,我开了一个包厢,正好这会朋友还没来,不如进去坐会。”

“好啊,不过我今天还有约,能给叙旧的时间不多。”

“哈哈,好。”杨宁做了请的手势。

走廊灯光昏暗,包厢嘈杂的声音隔着一扇扇门,嗡嗡地响着,服务员领着赵雨轩正往里走,刚好看见李安泽和一个陌生男人进了包厢。

两人坐下后,杨宁看了看他右耳上的助听器,眉头一紧你……你的耳朵? ”

李安泽淡淡地说:“车祸之后听力受了些影响。 ”

刚在走廊灯光太暗,看不清楚,杨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觉得现在的李安泽与4年前大不一样,不是容貌的变化,而是那种气质上的改变,似乎越来越像一个人,突然心中一颤,低声道:“你真的变了好多,感觉越来越像他了。”

李安泽直勾勾地看着他:“像谁?”

杨宁摇了摇头,点了根烟,猛吸了几口,说:“听说你现在是Thierry品牌的设计总监,真的很为你高兴。”

李安泽一脸淡漠地说:“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商业吹捧,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话总是这么不留情面,那件事你还没消气吗?”杨宁重重地吸了一口烟,然后低着头,似乎在调整情绪。

消气?怎么消?在大学杨宁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入学就是一个寝室,两人关系一直很好,再加上都是gay共同话题自然也很多,可没想到就为了一个游学名额,杨宁不但造谣李安泽的作品抄袭,还造谣他和老师在教室有不雅之事,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事,老师也不会被革职,更不会遇到那场车祸。

“杨宁,学校的事,太久了,我已经忘了。”

“可我没忘。”

李安泽有些后悔进了这个包厢,他冷声道:“你最好还是忘了吧,如果你想聊这些,我就不奉陪了。”

杨宁一把抓住李安泽的胳膊,恳求道:“旻泽,你别走,我求你,给我点时间让我解释好吗?如果不是在这遇到你,我估计这辈子我都没有办法鼓起勇气找你,就几分钟,几分钟就行。”

李安泽一怔,强忍着愤怒推开了他的手,重新坐回沙发,沉声说:“我给你5分钟。”

杨宁低头酝酿了一下,低声说:“我承认,那时候我鬼迷心窍做了很多无法原谅的事,但是我没想过要害你们,那会在学校因为名额的事我很焦虑,我不像你,有那么好的父母,所有的一切我只能靠自己,游学对我来说是唯一深造的机会,我太想把握了。”

“你还有4分钟。”

杨宁深吸一口烟,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老师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当时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那人把你和老师暧昧的照片发到了我邮箱,让我检举你们的关系,他们威胁我,说如果不照做就让我前途尽毁,后来老师因为我做的事情被革职了,我也很懊悔,真的,之后我去找过系主任,想说明情况, 但是已经晚了。”

“陌生电话?威胁你?”

杨宁点点头,脸上显出一丝恐惧:“电话号码我一直留着。”说着他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递给了李安泽,神色微微一变说道:“我在想老师的死会不会不是意外。”

李安泽看着这串号码,拳头在桌子底下握紧了。

“我查过这个电话,已经是空号了,这4年里我一直在自责,都是我的错,我太自私了。”杨宁说完,偷偷看了眼他的反应。

李安泽冷笑一声,讽刺地说:“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事你还是做了,利你也占了。”

杨宁吸了吸鼻子,说:“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把我知道地告诉你,旻泽,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对你没多少耐心,有话直说。”

“你们公司之前的那个设计总监江峰好像认识老师。 ”

李安泽眯着眼睛:“你是怎么认识江峰又是怎么知道他认识老师的?”

“两年前吧,当时我跟着国外的导师去参加时装周,在那里认识了江峰,晚宴上他喝多了,提到了在国内认识的一位很优秀的设计师,具体的细节我记不得了,就是一些惋惜的话,后来我问这个设计师叫什么,他说了老师的名字。”

“你们还聊了些什么?”

杨宁摇着头,神情有些狼狈,颤抖地说:“听到老师的名字,我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特别内疚,哪里还敢继续聊下去。”

李安泽看了眼腕表说道:“5分钟到了,我先失陪了。”

“ 留个电话给我好吗?”

“以后我们还是互相装作不认识吧,有些事死在过去比较好。”李安泽扭头打开了包厢的门,脚步一顿,他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杨宁,人只活一次,你怎么舍得让自己短暂的一生是丑陋的。”说起身走了出去。

杨宁重重地将烟头按进烟灰缸里,脸上扭曲着露出一丝诡异的表情。

李安泽茫然地看着走廊尽头,千思万绪,根本不知道从何入手,杨宁的话自然不能全信,但信息点确有重叠的地方,目前他很肯定一点,老师确实和这家公司有所关联,但又不能问赵雨轩,现在的关系根本无法直接和他求证,太冒险了。

这条道不长,他却走了很久,只觉得身体像被什么掏空了一样,一想到进包厢还要面对赵雨轩,他就想逃离这里躲起来,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待着,站在门口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最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赵雨轩正在和董飞聊着什么,两人纷纷看了过来。

李安泽的毫无聚焦地看着前方,瞳孔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赵雨轩斟酌着他的表情,眼神暗了一瞬。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董飞见势连忙放下手里的果汁起身呵呵一笑,俊俏的五官配着一对深深的酒窝十分可爱,憨憨的像个吉祥物一般,跟着他脱口而出了一句:“嫂子!”

李安泽先是一愣,赵雨轩一脸无语地看着董飞,两人被这称呼弄得有些恍惚。在董飞又招呼一句,李安泽恢复到以往的笑容,他略微僵硬地答应了一声,然后走到赵雨轩身边坐下。

赵雨轩转身摸了摸他的脸:“刚刚去哪了?这么久才进来?”

“刚巧遇到一个认识的人,聊了几句。”

赵雨轩手指微微一顿,但表情看不出一丝波澜,缓声道:“看来这人不太会聊天。”

李安泽点了点头。

赵雨轩支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安泽,把他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那人还在吗?没欺负你吧?”

“嫂子,在这儿我还是有点面儿的,谁要是敢惹你,我分分钟能办他。”董飞说着还比划了几下。

赵雨轩扭头看着他皱眉说:“你能不这么称呼吗?很奇怪。”

董飞一脸茫然:“那应该叫啥?你们这种关系我很难从称呼里找到准确的词好吗?要不你给我普及一下,该怎么叫。”

李安泽笑了笑说:“叫我安泽吧,嫂子这称呼确实有点怪。”

“gay之间不兴这个,知道吗?”赵雨轩说完一手搭在李安泽肩膀,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对吧,男朋友。”

李安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脸随即微微一红。

董飞深叹一口气,一脸哀怨地说:“直男真受不了这个,你俩克制一点。”

李安泽被逗得笑了笑。

董飞笑着说:“诶,笑了就好,出来咱就得开心,哎呀, 我刚想起来,游戏机落车上了,我去拿一下,你们等我。”

赵雨轩道:“游戏机?”

“不然呢?我搁这做观众看你两秀啊?”董飞朝赵雨轩翻了个白眼,然后看向李安泽继续道:“安泽你想玩吗?听你的,你想玩我就去拿。”

李安泽点头道:“好啊,但是我玩得不好。”

“没事儿,咱又不是打比赛。”董飞说完就快步走出了包厢。

李安泽看向赵雨轩笑着说:“没想到董飞是个这么活泼的性格。”

赵雨轩伸手搂着他的肩膀,轻声说:“你喜欢的话下次我让他来家里玩。”

“好啊,他挺可爱的。”

赵雨轩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可爱?他哪里可爱?”

李安泽笑着说道:“爱屋及乌,所以可爱。”

赵雨轩笑了起来。

李安泽很少见赵雨轩这样不加掩饰的笑,平常两人的相处多少带着些距离感,但今天却融洽得真有几分恋人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董飞在,赵雨轩不像往常一样严肃,在朋友面前更为真实。

待董飞上来后,三人在包厢里玩了好一会,最终赵雨轩胜出,董飞把手柄一扔,满脸委屈地说:“你们二打一不公平。”

赵雨轩笑道:“你确定能带领好你的战队?要不我还是跟董叔叔说一声,让他慎重一点。”

董飞连忙道:“别啊,我是投资人,又不用自己上场,下次去我俱乐部,让你们看看我的职业选手的水平,绝对杀疯你俩。”

赵雨轩道:“说起你战队,我还想问你,你什么时候对电竞这么感兴趣的。”

“我一直感兴趣啊,虽然这个领域比较新,但是没挑战的事我做它干嘛?”

“但是现在电子竞技投资集中在天使轮和A轮,这可是个烧钱的事。”

“这不有你嘛,我爸和你都是梦想的后盾。”

赵雨轩笑道:“我可没说我要投资你啊。”

董飞一脸疑惑地看着赵雨轩,“啊?不是你劝我爸给我拨款的吗?合着你不是占我这头的啊,先说好,我可没坑爹,要坑也是你坑的啊。”

赵雨轩被这话给逗乐了,“照你这么一说,这钱我不出也得出。”

董飞认真地点着头,说道:“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谢了。”

李安泽正听得入神,突然手机一震,是思琪的电话,李安泽小声跟赵雨轩说:“思琪的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公司的事,我出去接个电话。”

赵雨轩点了点头。

董飞见李安泽离开,挪到赵雨轩身边说:“我觉得李安泽人挺好的。”

“谁你都觉得好。”

“长得好又听你的,工作能力还不错,这样的人还不好?”

赵雨轩脸微微一沉,“我们之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董飞白了一眼他,说道:“你们这些生意人特别喜欢把简单的事弄复杂,我就不喜欢,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赵雨轩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了口气。

董飞继续道:“今天听你说要带他一起,讲真,我挺开心的。”

赵雨轩皱着眉头问道:“你开心什么?”

“以前你可不这样,提都不让提,我当时还寻思你俩撑不过一个月就会分手,可现在大半年过去了,今天你还带他出来见我,兄弟你动凡心了。”

“我和他之间只是合约关系,谈不上恋爱。”

董飞一脸问号:“合约?什么合约?”

赵雨轩一脸淡定地说:“我给钱,他给人。”

董飞瞪大眼睛,惊讶地说:“靠!不是吧?这么狗血?”

“狗血吗?我觉得这样更简单。”赵雨轩不以为然地说。

“不是,你要找个陪睡的,京城会所这么多,你开口谁不往上爬?用得着玩千里寻芳一纸合约?”董飞简直不敢相信,疑惑地说:“你俩签了多久啊?”

“一年。 ”

“一年合约到期放他走?”

赵雨轩拿着桌上的酒喝了一口,笑着说:“我没想过那么远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算了,你俩的事你自己清楚,不过我总觉得他有点像谁,谁呢?”董飞摸着下巴想了一会,突然开口道:“对,有点顾安晨那气质。”

赵雨轩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

董飞继续说道:“你还忘不了他啊?哥们四年了,咱不至于,昂。”

“什么不至于?”李安泽进来刚好听见最后一句。

董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找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塞了过来:“我俩闲聊呢,刚你一进来差点又叫你嫂子了,求求了,中文太难了。”

赵雨轩嗤笑:“那你要不换个语种?”

“……”董飞哀怨地看向赵雨轩,心说我搁这打圆场,有你那么拆台的吗?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一会,散场时约好下次去董飞的俱乐部看看,李安泽还答应帮他战队设计队服,又猛拉了一波好感。

赵雨轩发动了车,驶出停车时他低声问道:“思琪找你什么事? ”

李安泽看着窗外,黑眸中闪过一丝暗淡,缓缓地说:“造谣生事的人找到了。 ”

赵雨轩开着车问道:“谁? ”

“江峰。 ”

第二天。

针对品牌舆情等问题赵雨轩召开了管理层会议,设计部门需在两天之内整理所有证据配合法务部,此次导致的品牌名誉损失将以最高赔偿数额进行上诉,与此同时宣传需针对已出现对品牌和个人、产品与企业不利的报道和评论进行维权和法律施压,特别是搜索引擎必须严格控制负面曝光率,增加正面信息呈现。

整个会议只花了不到30分钟,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赵雨轩的掌控之中,但是李安泽仍然没弄明白江峰此举的目的,以卵击石无疑是愚蠢之举,到底是什么促使他不惜冒着身败名裂,还有可能背负巨额赔偿,甚至牢狱之灾的风险呢?

虽然之前刚入职不久江峰就被辞退,但是接触下来这个人一直谨小慎微,不像是会鲁莽行事的人,他曾说是为了筹钱救女儿,如果这是真的,那确实有可能我了钱铤而走险。

李安泽将会议内容与设计部门同步后正准备走回办公室,却被张楠叫住。

张楠快步跟上笑着说:“李总,前几天我和思琪对了一下您这周的行程,看到您今天有预约,想问问是否有可能调整呀,赵总这边的会议时间不太好挪动。”

李安泽差点都忘了,还约了丁一凡晚饭,他轻声说道:“今天恐怕不行,我已经约了朋友了。”

张楠点了点头,有些为难地说:“好的,我去和其他部门协调,那……李总,您晚上需要安排车接送吗?”

李安泽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开车去就行。”

“好的,哦对了,赵总让我今天给小仓鼠买个笼子。”张楠挠了挠头,笑着说:“我之前没养过宠物,想问问李总,挑选的时候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李安泽没想到赵雨轩还记得这事,柔声道:“大一点的,这样它的活动区域会大一些,太小的它会焦虑,然后可以再买一个新的跑轮,旧的那个我看它不是很喜欢,稍后我找一些图片给你,你按照图去买就好了。”

张楠边点头边说:“好的好的,我就怕自己买错了,那我等李总的图片。”

“嗯。”

李安泽回到办公室,看到赵雨轩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四月的阳光带着微暖,明明一身禁欲的西服装束,却因为他慵懒的姿势透出些许阴柔,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性感。

赵雨轩缓睁开眼,眼神落在李安泽身上,“晚饭有约?”

李安泽从冰柜里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轻声说:“嗯,约了朋友。”

赵雨轩扭头看着他,开口道:“地方定了吗?需不需要让张楠帮忙安排。”

李安泽拿着水的手一顿,闷声说:“不用,都安排好了。”

“你看上去有心事?”

李安泽走到赵雨轩的身边坐下,然后两眼盯着他,“我想不明白江峰为什么会这么做。”

“你不是他,当然想不明白。”赵雨轩捏着他的下巴,眼神带着压迫感,沉声说:“拿了不该拿的钱,还想全身而退,在我这行不通。”

“他会坐牢吗?”

“呵,看他识不识趣了。”赵雨轩摸着他的脸,笑着说:“你怎么对他的事这么在意?”

李安泽脸轻轻地蹭着他的掌心,柔声说:“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的样子,最近因为公司的事,你肯定很烦心。”

赵雨轩用手拨开他的手,沉声道:“安泽,不用刻意讨好我,这样的你让我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话落,李安泽不自在地直起身子,有种被人揭穿的窘迫感。

赵雨轩笑了笑继续说:“你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我,当然我也会考虑要不要回答。”

李安泽紧张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问还是不问?

他沉默了几秒后才缓缓开口说:“我确实有想问你的。”

赵雨轩挑眉看着他:“想问什么?”

“我查看了公司设计档案。”

“嗯,然后呢?”

“我有看到一些……一些之前的设计线稿,那是谁设计的作品啊?”

“那是江峰还在的时候负责的项目,也是我们品牌成立初期定的设计风格,怎么?”

“这个风格不像江峰之前的作品。”

赵雨轩脸色微微一暗看向李安泽,数秒后才开口道:“品牌成立之前会根据市场评估制定设计方向,而设计师需要做的就是完善它,你就很符合这个标准。”

李安泽微微一笑,“所以你才提拔我做的设计总监?”

“不全是。”

“看来开除江峰,赵总还有其他原因。”

赵雨轩犹豫了片刻,低声道:“他想偷走一样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东西。”赵雨轩用手指抵着他下巴,四目相对后沉声问:“该我问你了,在会所遇到的那个人是谁?”

李安泽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弄得有些紧张,他实话实说道:“曾经偷我设计的人。”

赵雨轩眼神微眯着:“他找你干吗?”

李安泽避重就轻地回道:“想解释,但我不会给骗子第二次撒谎的机会。”

赵雨轩两道剑眉拧了起来,然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说:“我不喜欢秘密太多的人,更不喜欢最后一个知道,懂我说的吗?”

李安泽乖巧地点点头。

赵雨轩用手揉了揉他银色的短发,语气缓和地说:“这里交给你了。”

“好。”

关门声后,李安泽拽开领带,透了口气,然后瘫坐在沙发上,刚刚的试探无疑是在走钢丝,赵雨轩何其聪明的一个人,稍有不注意他一定会察觉出什么。

反复想着刚刚赵雨轩说的每一句话,总觉今天他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心底不由得浮起一丝不安,好像有什么变了,他以前从不会过问自己的事,但自从新品发布会后,赵雨轩明显有了变化,可这是为什么呢?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手机响起李安泽才从恍神中走出来,他缓掏出手机,是丁一凡的短信。

丁一凡: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李安泽无力地回复着:好啊,刚好今天不想开车,6点如何?

丁一凡:可以,6点见。

李安泽调整好思绪走出办公室,跟部门内一一核对着法务需要的材料,又与思琪交代了一下工作,然后走出公司。

丁一凡一身黑色的衣服,即便随意地靠在车旁,任是风度翩翩,见李安泽走了过来,他绅士的打开副驾驶车门,上车前还拥抱了一下。

张楠额头全是汗,只听后排坐着的赵雨轩冷冷地说了一句:“跟着。”他保持着一定距离紧随其后,连看后视镜的勇气都没有。

全程赵雨轩没说一句话,阴沉着脸。

前面的两人走进包厢后,张楠和赵雨轩也走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隔壁包厢。

“你去车上等我。 ”赵雨轩看着电脑显示器的监控画面,冷声道。

“好的。 ”张楠退出包厢后,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翻墙倒海,本想着提醒李安泽,没想到他还是坚持要见丁一凡,完了完了,李总不会真和那人有什么吧?赵总之架势肯定是吃醋了,天啊,李总千万别想不开啊!

另一间包厢里,丁一凡低沉优雅的声音说道:“安泽,我们得有半年没见了?”

李安泽笑着说:“是丁总太忙了,忙得把我这个朋友都忘了。”

“那我先自罚一杯。”丁一凡拿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下,喝完递给李安泽一罐牛奶笑着说:“这是你的。 ”

李安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还记着。”

“我见过的人里,你是让我记忆最深刻的。”

李安泽和丁一凡是在英国一次艺术画展认识的,当时作为主办方的丁一凡邀请了很多业内人士,李安泽的父母在国外因泼墨画的几幅作品在艺坛颇有名气,刚巧是受邀嘉宾。

这次展出的作品众多,拍卖价格均是不菲,可是丁一凡看中了放在展厅角落一幅名为《红凤祥云》的作品,这幅画在泼墨的技法上加入了写实的内容,给人一种辉宏大气的磅礴之感,看到画的第一眼,丁一凡就被震撼到了,本想以高价购买,却被作者拒绝了,而那个人正是李安泽。

这幅画原本不该被展出,可李安泽的父母却认为儿子的绘画方式别于传统泼墨画,有极强的艺术性,几经劝说,李安泽才同意放在展馆角落的画架上,没想到还真有人出高价想收。

两人相识后,丁一凡因为生意需要前往曼哈顿,刚好李安泽住在纽约,两人见过几次慢慢也熟络起来,只是每次出来吃饭,李安泽从不喝酒,桌上总是一杯牛奶。

回忆起这一段经历,丁一凡笑着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没能拥有那幅画是我的一个遗憾,你当时为什么不愿出售给我呢?”

李安泽道:“你有滤镜。”

丁一凡重复道:“滤镜?”

李安泽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说:“当时展出的都是名画家作品,我的画只不过是混在其中,你的价格不符合它,那幅画没那么贵。”

“所以是我开价太高了,换句话说如果我说的价格是你心底的价位,那幅画就是我的了。”

李安泽笑着点了点头。

丁一凡朗声笑道:“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哈哈,来来来,吃菜,我们边吃边说,菜都要凉了。”

赵雨轩捏着拳头死死地盯着屏幕中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丁一凡和李安泽又聊了一些过去在国外的过往,两人一脸的笑意,那种自然流露的神情,那种毫不掩饰的言语,本是叙旧中常见的和谐,在赵雨轩眼里却格外刺眼。

半小时后,丁一凡看着他,目光深邃:“感觉你又瘦了,在Thierry很忙吗?”

李安泽淡淡地说:“嗯,最近是有些力不从心。”

丁一凡修长的手指摸着红酒杯,笑着说:“我看了新闻,本来想打电话问问你的,结果忙起来就没顾上,但今天见你应该是都解决了,你设计的新品我看了,发布会办得很成功,只是没想到赵雨轩会亲自上场压轴,有点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你们认识?”

“嗯,有些交情。”

李安泽点点头,说:“是生意上的朋友?”

丁一凡看着他,笑道:“我们暂时没有合作,我是很期待,可他未必愿意。”见李安泽一脸疑惑,他继续解释道:“从小到大我们经常会被长辈拿出来比较,可能对他造成了一些不开心的回忆吧。”

“这样啊。”李安泽笑着安慰道:“合作和交朋友一样,得看缘分。”

丁一凡笑着夹了点菜放在他的盘子里,语气不明地说:“那时候你回国拒绝我的offer,我还挺难过的,安泽,我很欣赏你,从始至终都是,如果在Thierry做得不开心,我这随时为你敞开大门。”

李安泽夹菜的手微微一顿,谦逊的一笑:“滤镜这种东西啊,一定得摘,我就是个设计,丁总想招人还不一大把。”

丁一凡哈哈一笑:“我可从不认为你只是个设计,总之呢,只要你想来,我一定欢迎。”

“我在Thierry挺好的,赵总很信任我,短期内我肯定是不会跳槽。”

丁一凡抿了口酒,“看来还是赵总魅力大。”而后盛了一碗汤递了过来,“来,尝这个,你得好好补补,太瘦了。”

两人之后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丁一凡几次见缝插针地劝他离职,关心体贴的话语说了个尽,李安泽也不含糊,拒绝归拒绝,但被认可的那份欣喜还是有的。

吃完饭李安泽的电话响了,赵雨轩打来的。

赵雨轩:“吃完了吗?”

“快了。”

“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朋友会送我。”

“嗯,早点回来。”

李安泽挂了电话后总觉得赵雨轩语气怪怪的。

丁一凡看了他一眼:“雨轩打来的?”

李安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嗯。”

丁一凡嘴角微扬,眼中一丝冷意闪过,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笑着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下次我带你去我朋友开的酒庄,那的酒比这好喝,不过……哈哈,可能没有牛奶。”

李安泽哈哈一笑:“我也不是非喝牛奶,我是酒量不好,容易醉。”

丁一凡凑近了一点,轻声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期待了。”

这话明显有些暧昧,李安泽微微后退了一点,但丁一凡却始终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总觉得对方语气和态度意有所指。

突然隔壁传来甩门的声音,两人被这不合时宜的一声弄得面色有些尴尬。

赵雨轩走进电梯。

张楠坐在车上见老板走了过来,连忙下车迎了过去,赵雨轩一脸不爽,地往前走, 张楠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连忙打开后座的车门。

赵雨轩上车后,问道:“仓鼠的笼子买了吗?”

张楠战战兢兢地说:“呃,我……今天还没……没来得及买。”

赵雨轩冰冷地说:“给他买个铁的!”

张楠连忙应了一声。

停车场里已经走了很多车,静悄悄的,李安泽扶着丁一凡上了车,然后叫了个代驾,等了好一会代驾司机才到。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前面发生一起交通事故,堵得水泄不通。”司机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抱歉道。

李安泽笑道:“没关系的,安全第一。”

丁一凡的头微微靠了过来,轻声说:“安泽。”

“嗯?”

丁一凡摇着头说:“别叫我丁总,朋友之间不用这么拘谨。”

“嗯,凡哥,是头晕吗?”

“这点酒醉不了,只是有些累,自从回国饭局就没停过,不然我肯定早约你出来了。”

“我们什么时候见都行。”

“也是,对了,我看微博上你和雨轩……难道是……”

李安泽直接回道:“是。”

丁一凡手仔细打量了一下李安泽微微一笑,“你确实是他喜欢的类型,啊,准确说,是他一直寻找的类型。”

李安泽笑着说:“类型?我是什么类型啊?”

“雨轩没跟你说过他以前的事吗?”

李安泽晃了晃脑袋,“没有,我们很少聊过去。”

丁一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以前很喜欢一个人,那人我也认识。”说到这他仔细地看了看李安泽,“你别说,跟你气质还挺像的,也是学画画的。”

李安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看来赵总还挺念旧。”

“嗯,念旧得很。”

“赵总这么喜欢他,为什么会分开呢?”

丁一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你还是不知道得好。”

李安泽轻笑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好奇了。”

“细节我不清楚,只知道赵雨轩为了那人,直接在他爸寿宴出柜,赵董被气得不轻,赵家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出了这事,肯定不会草草了事。”

李安泽微微皱眉,直接问道:“那人现在呢?还在京城吗?”

丁一凡摇了摇头,深叹一口气说:“死了。”

李安泽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瞬间脑中嗡地响成一片,是因为赵董对那人做了什么吗?那人怎么死的?

难怪他四年不回家。

李安泽还想继续问点什么,却看到丁一凡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

回到家李安泽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着自己脸看了好一会,他真的很像赵雨轩喜欢的那个人吗?他们在一起多久呢?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安泽拍了拍脸,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不像怎么可能做替身。

他走出浴室躺在床上,赵雨轩已经睡着了,不知为何听完丁一凡说的那些,李安泽有些心疼身边的这个人,也有些羡慕那个被赵雨轩念念不忘四年的人。

或许对于赵雨轩来说,即便他们只是雇佣关系,但起码身边此刻是暖的。在这一点上李安泽和他倒是不谋而合。

然而这暖意并没持续多久,当李安泽看到0811的新“家”时,瞬间被散得干干净净。

硕大的铁笼还挂着一把锁,0811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呆萌地缩成一团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李安泽好几次找赵雨轩想问个明白,可每次都被赵雨轩态度冰冷地敷衍回去,明摆着就是拒绝沟通。

接下来的两周里赵雨轩几乎都是半夜回家,李安泽也懒得再追问全当赵雨轩间接犯病。

李安泽坐在办公室心里有些烦闷,这时思琪神色紧张地走了进来,她小心谨慎地关好门,走到办公桌前小声地说:“安泽,江峰失踪了。”

李安泽微微抬头问道:“什么意思?”

“江峰从发布会前就失踪了,他的家人也在找他,赵总还动用了一些人脉也没找到他的下落。”

李安泽奇怪地问:“没查监控吗?”

“有,但这也是我最困惑的。”思琪继续说:“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老师下葬的陵园。”

李安泽想起杨宁之前的话,心像被什么拧了一把,他低声说道:“看来杨宁没有撒谎。”

“杨宁?”思琪瞪直了眼睛,“你见过他?”

李安泽点了点头,将那天的和杨宁聊的内容告诉了思琪,缓说道:“我一开始还不太确认他说的真假,现在看来江峰确实认识老师,可他为什么去陵园呢?有愧?”

“安泽,杨宁这个人心术不正,他说的未必是真的。”

“我知道。”

思琪心疼地看着他,那场车祸不光对于李安泽是一次可怕的经历,对于思琪来说也是一段难以释怀的过往,事故的发生十分突然,当时巴士被迎面的货车撞向环山高速的悬崖边摇摇欲坠,最终因失重连人带车坠下悬崖。

她怎么也无法忘记在医院见到李安泽的情形,那个曾经爱笑的人和丢失的右声道一起没进了无声的海底,自责本就是一种痛,默念也是一种痛,那种遗憾,就算闭上眼睛,也遮不住这沉甸甸的记忆。

思琪每次去看他,他总是一声不吭,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就像丢了魂的躯壳,靠着营养液维持身体所需。

当初在学校思琪一开始并不知道李安泽的性向,曾暗恋过他,后来偶然的一次,看到他和老师两人相视的画面,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安泽,但她熟悉迷恋一个人的眼神,自己曾经也是这么看着安泽,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最终化作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友谊,相比之下思琪觉得自己幸运太多,喜欢的人还活着,还能以朋友的身份陪伴着,但是安泽呢?

好几次思琪躲在楼道里哭,她不知道该怎么帮助李安泽走出来,看着自己的朋友面如死灰的样子,又心疼又无奈,直到李安泽被父母接回国外,经过长时间的心理治疗才慢慢有了好转。

思琪原本以为时间或许能冲淡这一切,可现实中一连串的事又再次连皮带肉地将那伤疤撕了下来。

半年前李安泽回国两人再次联系,得知他要回国也没多想,直到看到赵雨轩的那刻,记忆翻滚如云,她知道过去的一切仍旧压在李安泽心底。

想到这,思琪轻声道:“杨宁说的那个电话,我不信,老师行事低调,怎么可能得罪人,就算真得罪了谁,那人为什么偏偏找杨宁?说得好像他被迫害一样,早不说晚不说,这时候跑来说这些,肯定别有居心。”

李安泽揉了揉眉心,轻声说:“杨宁自然不能全信,但确实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思琪低着头想了想,问道:“老师有跟你说过他来学校之前的事吗?”

李安泽摇摇头说:“他从不提以前的事,所以才奇怪,而且车祸那天他明明可以和我一起跳下车,但他却一把推开我,当时……”说到这,李安泽胸口有些发痛,仿佛一把尖锐无比的刺刀,狠狠扎了进来,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声音微颤地继续说:“当时他看我的眼神很绝望,思琪,我现在脑子里很乱,有些事好像被我忽略了。”

思琪见他情绪有些失控,连忙安慰道:“你别着急,我们慢慢捋清楚,这件事远比我们想的要复杂,要把这一切调查清楚肯定会需要时间。”

李安泽点点头,“对了,那个司机服刑期快到了吧?”

“嗯,上个月放出来的。”思琪说完后补充道:“说起这个……有件事挺奇怪的,当年事故后那个肇事司机原本判的是两年,不知道是谁提交了上诉,最后被判了四年零六个月。”

当年肇事司机之所以被重判,正是李安泽提交的上诉材料,但思琪并不知道此事,李安泽语气冰冷地问:“你觉得4年长吗?他现在人在哪?”

思琪唯恐李安泽会做什么冲动的事,连忙劝阻道:“安泽,目前所有证据都证明那就是一场意外,谁也不希望它发生,而且那个司机现在妻离子散也受到了惩罚,我认为当务之急是调查江峰。”

思琪现在恨不得拿高跟鞋砸在杨宁脸上,这个瘟神,出现就没好事。

李安泽哑声道:“你先去忙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思琪咬了咬唇,轻声道:“好,那我出去了,有事你随时找我。”

李安泽勉强笑了笑,“嗯。”

待思琪走后,李安泽取下右耳的助听器,手指不自觉地越握越紧,助听器咔咔响了几声,掌心一阵刺痛。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来电铃声响起,他才慢慢从失控的情绪中缓过来。

李安泽看了眼手机,是负责供应链的王主管打来的,这个电话会议居然给忘得一干二净。

他接通后有些乏力地说:“王主管,实在抱歉,今天太忙了。”

“没事没事,主要是这一季新品的订单量太大,关于用料工艺方面需要李总再确认一下。”

李安泽回到电脑前,看着文件的内容说道:“你发视频会议过来吧,正好可以看看用料细节。”

“好的好的。”

李安泽接通视频电话,工厂负责人详细汇报着所有板式的细节,可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会议期间负责人连喊了几声李总,李安泽才逐渐被拉回现实。

“抱歉啊王主管,刚刚你说的可以再重复一次吗?”

王主管看着身边厚厚的一堆布料,两眼冒星,重复一次不得一个小时?他尴尬地笑了笑,“可以可以,这是上次我们样品的材质,面料舒适但是成本比较高,这个是……”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开完了视频会议,李安泽揉了揉眼睛,窗外灯火通明,都市又进入了夜场的鼎沸时段,只是外面的热闹景象与他毫无关联。

他刚走出公司,一辆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门口,司机见他走过来连忙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

李安泽冷冷地说道:“最近你一直跟着我,赵总那边谁负责接送?”

司机回道:“车队还有其他司机。”

李安泽上了车,头枕着靠椅,语气不明地说:“每天接送,辛苦你了。”

司机摆摆手笑着说:“李总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安泽故意说道:“汇报我所有行程给赵总,怎么会不辛苦呢?”

司机连忙解释道:“李总,您千万别误会,赵总主要是担心您一个人不安全,所以派我接送。”

“我为什么会不安全?”

司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车子虽然平稳,但是握在挡位的手指却不自然地动了动。

李安泽笑了笑说:“你不用紧张,我就是随便跟你聊聊。”

之后两人再无交流,李安泽也不觉得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这几天司机每次送他回来并没有离开,而是不分昼夜地上守着,他出门去趟超市,身后也有人跟着,就像在监视,一想到这些不免有些烦闷。

回到家赵雨轩依旧不在,李安泽放下公文包,正准备去浴室,路过地下室的时候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那张紧闭的木门,赵雨轩在这里面放的到底是什么呢?钥匙也不取下来,这禁足令好不严谨。

李安泽挪步走进浴室快速地洗了个澡,然后泡了一杯热牛奶,他将窗帘撩开一条缝,司机果然没走。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赵雨轩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阵嘈杂的音乐声,像是在赵雨轩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依然很有磁性:“到家了?”

“嗯,你不在。”

“下周你有什么安排吗?”

“暂时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后说:“下周跟我去趟外地。”

“你今天不回来?”李安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赵雨轩淡淡地问道:“怎么?”

“有点想你了。”李安泽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被听到。

赵雨轩轻笑一声,有些玩味地问:“只是有点?”

“有……很多点。”

赵雨轩深叹一口气道:“最近应酬比较多,一会我就回来。”

“少喝点酒。”

此时电话里传来陌生的声音,催促着赵雨轩,其中有一个好听的男声撒娇着说:“赵总,您怎么还在接电话啊,都不陪我。”

李安泽一边听着,手机在掌心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些,在混乱中也没听清赵雨轩说了什么,电话嘟的一声断了。

张楠侧头靠在车窗睡着了,手机连续震动了好一会他才迷迷糊糊拿起电话,看到来电显示后他连忙接通了电话:“李总,这么晚什么事啊?”

李安泽清了清嗓子,问道:“雨轩……海外合作的是进行的如何?”

“回李总,很顺利,赵总现在正在招待合作方。”

“地址发我一下。”

“啊?”张楠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好的好的,我这就发给您,稍等。”张楠连忙打开应用,把定位发给了李安泽,然后说道:“李总,您是现在要过来吗?”

李安泽一边换衣服,一边冷冷地说:“我不去。”

“好的。”张楠语气带着些无奈地说:“这段时间赵总喝了不少酒,前两天还胃出血了,哎,我这会还在车上等着,估计快结束了。”

“胃出血?”

“嗯,赵总不让我说,怕您担心。”

电话里李安泽沉默了一会,然后轻声道:“嗯,我知道了。”

挂完电话后张楠呼出长长的一口气,这段时间他是累惨了,自从那次看到李安泽和丁一凡见面,老板每天从早忙到晚,这体力根本不是常人所及,再这么下去,他只怕要因公殉职了。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穿梭在马路上,车窗缓缓下降,望见街道边几辆出租车停靠,昏暗的路灯下早已没有行人,霓虹灯透过车窗照在李安泽的脸上,俊秀的五官下尽是疲惫。

包厢内气氛正浓,泰合集团几个高管和这次合作的海外经销商客户正在唱歌,桌子上摆着的十几瓶洋酒喝了一大半,一个年轻俊美的男生八面玲珑地在包厢里招呼着一屋子的客户,面色红润带着几分醉意,目光时不时看向沙发正中间坐着的赵雨轩,带着些有意无意地撩拨。

这人名叫王梓言,赵雨轩只要来这都会让他作陪,生意场上往往离不开夜场招待,这么一个又聪明酒量又好的公关,气氛带动起来合作自然也顺利不少。

董力见赵雨轩几次拿出手机,笑着说:“是有人要来吗?”

“没有,家里养了只仓鼠,这几天一直在忙,不知道管家有没有照顾好。”

“仓鼠?”

赵雨轩转移话题道:“董叔叔我敬您一杯,这次合作多亏了您。”

董力含笑和他碰了碰杯子,一饮而尽,“雨轩,虽说近几年不少国内品牌推动出海,有前景但也有难点,丁氏的跨境速卖平台政策友好,全球服饰电商渗透率上涨趋势明显,你这次真不考虑和他们合作?”

赵雨轩笑道:“我看了他们年中的财报,其中波兰的GMV占比确实上升很快,但是这可能和我们目前的策略相左,未来有适合的合作机会,我一定第一时间和董叔叔您说。”

“没问题,下周是你母亲生日吧,他们应该也会去,到时候可以见面多了解了解,关系嘛,多走动自然就熟了,再说你们两家之前也是旧识,这关系不用白不用,你说呢?”董力确实想促成两家合作,这对于他的公司也是战略部署之一。

赵雨轩笑容加深,举起酒杯说:“董叔叔说的我都明白,这事我一定会好好考虑。”

董力笑着和他碰了碰杯。

赵雨轩见桌上的酒快喝完了,正准备让服务员再拿几瓶,董力摇了摇手,笑着说:“我今天可不能醉。”

“董叔叔一会还有事?”

董力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还不是那臭小子,每天尽给我惹事。”

“董力?我看他俱乐部成绩不错,上周联赛又赢了。”

“哼,是赢了,还承诺给每个队员送套房,钱没赚到几个,花的倒是比谁都快。不聊他的事,一说起他我血压就上升。”

赵雨轩笑着说:“那我让秘书送您回去。”

董力摆了摆手说:“不用,司机已经到楼下了,你招呼好这里就行。”

赵雨轩送董力走出包厢,两人路上又聊了几句,回到包厢酒气扑鼻,沙发上倒了好几个人,醉醺醺地说着什么,张楠叫来了经理,给几个人安排了酒店套房,并和服务生一起搀扶着人离开。

赵雨轩坐回沙发,手按压着额头,这些天为了推进海外市场的合作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应酬,这帮人真TM能喝。

这时王梓言挤了过来,明显有些醉意,手里的酒杯不稳地放在桌上,他酒气扑面笑着说:“赵总,一整晚你都不理我,是我不好看吗?”说完两眼直勾勾地看着赵雨轩。

赵雨轩轻笑一声,“你喝醉了。”

“我没有,每次你来都点我,可每次你都冷冰冰的。”王梓言拿起桌上的酒大口灌下,喝到一半被赵雨轩夺了过去,“别喝了。”

王梓言借势靠了过去,轻声说:“我就喜欢你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和那些人不一样,呵呵。”

“哪里不一样?”

王梓言用手指点了点他胸口别着的月季胸针,含糊地说:“这里不一样。”

赵雨轩拿出一张支票塞进他的口袋,在耳边轻声说:“该拿的拿好,不该要的别要,懂了吗?”

王梓言秒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这些经商一个比一个精明,想傍上他们没点脑子是不可能的,跟他们谈感情不如谈买卖,钱起码在自己兜里。

可这个赵总,他王梓言是真的越看越喜欢,又帅又大方,特别是那清冷禁欲的样子,床上肯定欲望贼强,他一改之前的媚态小声道:“赵总,我能涨价吗?”

“怎么个涨法?”

王梓言借着酒意说道:“在这里我总能听到一些生意上的事,或许我可以提供您想要的消息。”

这话瞬间勾起了赵雨轩的兴趣,“比如呢?”

“那个丁氏集团,我……我刚巧知道一点。”

“丁一凡?”

王梓言点了点头,身子不稳地靠在赵雨轩的肩膀,暧昧地说:“一这个消息能换你一个吻吗?”

赵雨轩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我刚说的你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这就是我该拿的。”王梓言口齿不清地说完,转身搂着赵雨轩的脖子,眼神风情万种,确实是个勾人的妖精。

包厢外电梯叮的一声,李安泽穿过大厅直径朝包厢走去,门一打开刚好看到一个男人趴在赵雨轩的肩膀,两人相当暧昧。

赵雨轩此刻有些发怔,四目相望中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他下意识地推开肩膀上碍眼的人,表情略微有些尴尬。

王梓言长年混night club这点眼力劲儿是有的,一看便知来的是个正主,识趣地倒在一边不再吭声。

李安泽走到赵雨轩身边坐下,他解开袖口一挽,有些不醉不归的架势,“赵总,我们喝一杯?”

赵雨轩低头看着李安泽,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跑这来了?”

“赵总日理万机还要应酬,我肯定要来接你啊,只是没想到一来就扫了赵总兴致。”李安泽温柔的语气却带着一丝调侃,目光冷冷地扫了眼倒在赵雨轩旁边的男人。

赵雨轩凝视他片刻后轻笑道:“挡酒而已,不至于。”

“都醉成那样了,挡酒的人貌似并不专业,要不以后让我代劳。”李安泽说完拿起桌上的酒瓶倒了一杯酒,然后拿起酒杯晃了晃说:“可以吗,赵总?”

赵雨轩一脸疑惑,他略微直起身子,低声道:“你不是只能喝牛奶吗?酒量不好还逞强。”

“如果是因为你,我可以喝。”李安泽这话说的有几分赌气,但说完就后悔了。

赵雨轩冲他笑了笑,好像听到什么没谱的笑话。

俩人对峙片刻,赵雨轩小声继续道:“你这不像是来挡酒的,倒是像来砸场的。”

一旁躺着的王梓言突然嘴里嘟囔着:“赵总……别走……我们继续喝。”气氛瞬间被这几声搅得有些尴尬。

赵雨轩好像没听到一样,两眼始终饶有兴致地看着李安泽。

“他喝成这样,你不管?”李安泽故作镇定地说。

“嗯,要不...你先回去,我陪陪他?”赵雨轩特意着重了“我陪陪他”,然后继续观察着李安泽。

“赵雨轩!”

“嗯?”

李安泽没有理他,拿起桌上的酒往嘴里灌,喉结上上下下地滚动,一股辛辣割着喉咙一饮而下,嘴角溢出的酒液滑过下颌,延着脖颈蔓延至衬衫的领口。

这酒劲儿远比他想象的大,只喝了一杯就晕眩难耐,他擦了擦嘴角胸口急促地起伏着,然后摇晃地站起身闷声道:“我先回去了,赵总,早点休息。”

赵雨轩一把拉住他,将人拽了回来,然后沉声说:“安泽,你在吃醋?”

李安泽胸口一紧,是啊,他到底在气什么,居然跑来这里一探究竟,是不是疯了。

赵雨轩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绅士的拧开后递给了他:“就这酒量还想挡酒,你是白痴吗?以后我不在你都不准喝酒,听懂了吗?”

这话带着几分霸道,却觉得暖风袭人。

李安泽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接过水喝了几口。

张楠进来的时候吓得不轻,看了看沙发上已经烂醉的王梓言,又看了看老板和李总,剑未拔,弩未张,却异常得有点冷,刚刚发生了什么吗?这气氛下我该不该说话,他呆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赵雨轩开口道:“愣在那干吗?都安顿好了吗?”

张楠点了点头。

三人走出包厢,剩下一具毫不相干的人躺在那无人问津。

上车没多久李安泽就靠着赵雨轩睡着了,还好今天结束得早,这要是由着李安泽挡酒,真不知道是谁照顾谁,赵雨轩无奈地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然后语气不明地问道:“是你发给他定位的?”

张楠有些紧张地说:“李总很担心你,所以我就说了。”

“多事。”

语气不像是在责备,似乎带一点点欣喜。张楠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在这两个老板底下干活,可太他妈费劲了,谈恋爱使人变蠢原来是真的,暗自发誓奋斗期绝不轻易脱单。

他发动汽车后又看了看后视镜的两人,刚好看到赵雨轩正看和他,吓得一个激灵,方向盘差点没抓稳。

赵雨轩没好气地说:“好好开车,瞎琢磨什么?”

张楠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赶紧注视前方,吓得瞌睡醒了一大半,连忙踩下油门驶出停车场。

车子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粥铺,赵雨轩说道:“靠边停一下,去看看有没有凤梨粥。”

“好的,我去问问。”

车子熄火后李安泽以为到家了,揉着眼睛问道:“这么快就到了?”

“头还晕吗?我让张楠去买粥,到家了喝一碗再睡觉。”

李安泽摇摇头,“不喝了,这么晚容易胖。”

赵雨轩的手摸了摸他的腰,轻轻掐了一下说:“不胖,胖...也没事。”

李安泽头枕着他的腿,手指着他的胸针小声嘀咕道:“这是玫瑰。”

“月季。”赵雨轩笑了笑,宠溺地抚开他额前碎发说:“总分不清。”

李安泽眼里满是委屈柔声说:“你最近好忙,我都看不到你,你是在生我气了吗?”

赵雨轩的手不安分地伸进他的衣服,轻抚着柔软的皮肤问:“那你有做错什么吗?”

李安泽看着车顶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赵雨轩轻绕开了话题,笑着问:“怎么没让司机送你过来?”

“我担心他疲劳驾驶,不安全。”

这话回得极为漂亮,等同于在说某人明知故问。不等赵雨轩说话,李安泽低声问道:“这几天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赵雨轩对于上次他和丁一凡见面确实有些不爽,但就这么说出来,显得有些过分在意和矫情,他默了几秒沉声道:“最近有人在挖你?”

李安泽连忙解释:“没有啊。”

“怎么认识丁一凡的?”

李安泽道:“在英国的一个画展,他是主办方,邀请了很多业内的画家参加,当时他看中了我的一幅画,出了很高的价,但是我没有卖给他,后来他来美国出差,我们见过几次。”

“嗯,还算诚实。”

“你怎么会突然问起他?”

“随口一问,没想到你报备得这么彻底。”

李安泽冷不丁地说道:“就因为这个你气了这么多天?”

就?

赵雨轩有些恼羞成怒,推搡着让人从腿上起来,那人却环着他的腰,粘着他,一推二回的愈发显得自己很幼稚。

“起开。”赵雨轩没好气地又推了一把。

“头好晕,再晃我会吐的。”李安泽说完闭着眼睛开始装睡。

车外急促的跑步声越来越近,车门被打开,张楠拿着打包好的粥,小声说道:“凤梨粥这家没有,李总喜欢吃甜的,我让老板打包了一份甜糕,其他的每样我都买了……”

赵雨轩白了他一眼,冷声打断道:“开车,话那么多。”

张楠完全摸不着头脑,转过身一脸哀怨,这两人刚刚是又闹情绪了?天啊!gay之间的感情这么阴晴不定的吗?

杜晓满垂头丧气地坐在工位上,咬着笔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身后有人拍了一下,吓得她猛地站起身机械式地说道:“今天宣传稿已经发到审批组了,审核完下午3点前会安排发布。”

思琪捧腹大笑道:“哈哈哈...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思琪姐你吓死我了。”杜晓满一脸哀怨地说。

“中午一起吃饭,公司附近有一家不错的日料店,去吗?”

“日料?不行不行,月底前我穷得叮当响。”

思琪笑笑:“我请,走吧。”

杜晓满开心地关了电脑屁颠屁颠地跟在思琪身后,在电梯口刚好遇到王霞,她不自然地控制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低声说道:“王总监好。”

王霞瞥了一眼思琪,点了点头,然后朝宣传组的办公室走去。

到了日料店,两人找了个卡座,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今天有隐藏菜单,您需要看看吗?”

杜晓满好奇地问道:“这家还有隐藏菜单?”

服务员笑笑:“是的,不过隐藏菜单很随机,今天两位比较幸运。”

思琪抬了抬下巴示意服务员把菜单给杜晓满,然后笑着说:“你来点,想吃什么都可以。”

杜晓满拿着菜单左看右看,点了两份刺身和烤串还有隐藏菜单的蟹籽煲饭,点完菜她身子前倾小声问道:“姐,你是不是找我有事,先说好啊,我现在在宣传部如履薄冰,工作要是丢了,下个月就喝西北风了。”

思琪喝了口水笑着:“你很缺钱吗?”

“缺啊!”

“买房?还贷?”

杜晓满摇头苦笑:“太看得起我了,你知道的,我一直磕李总和赵总cp,我还专门给他们建了超话,现在热度很高,最近他俩总是错开来公司,我也发不了糖,就找了个画师给他们画了些图。”

“哈哈哈哈,然后呢?”

“哎,我拿着图做了一堆周边,没想到粉丝的订单还挺多,但之前我哪做过这些啊,工厂特别不靠谱,做的东西粗制滥造,存款全搭里面了,现在我都不敢登微博,一堆粉丝催发货。”话落,杜晓满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往桌上一趴,唉声叹气。

思琪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桌子,笑着说:“周边设计图给我看看。”

杜晓满从口袋掏出手机,操作了几下递了过去。

思琪滑动着照片,设计倒是很精巧,图的使用也很有创意,光看设计确实还挺别致的。

杜晓满无奈地说:“我真是缺半斤脑子。”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我帮你解决。”

“怎么帮?”杜晓满眼睛一亮。

“钱呢我可以赞助,工厂呢也可以帮你找到适合的。”

“安琪姐!”杜晓满开心不过两秒,突然顿了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等等,无功不受禄。”

刚好服务员走了过来,上完菜,思琪夹了一片北极贝放在她碗里,“帮我打听一下江峰。”

“我入职的时候他已经离职了,你要打听哪方面?”

“所有。”思琪喝了口水继续道:“特别是他的关系网,以及赵总为什么开除他。”

“他不是因为他违反公司规定才被开除的吗?你是觉得另有原因?”

思琪没有表态只是随口说道:“得看你收集的资料全不全。”

“你找我,看来了解他的人在宣传部,王霞?王总监?”

“聪明。”

杜晓满想了想说:“她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几次开会都不在。”

“嗯,我去人事部看了她考勤,从发布会后就经常请假。”

杜晓满边吃边说:“王总监好像是江峰面试的,我听同事说他们的关系一直不错,可是我和她除了工作基本没有其他交集,有难度。”

“这事交给你了,你查到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杜晓满咬着筷子想了片刻,爽快地说:“好,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行,你要是能查到,我立马把你调到设计部,脱离苦海。”

“好!”

这顿饭吃完,杜晓满没有和思琪一起回公司,两人约定好近期保持一定距离,防止公司内其他人注意到俩人关系。

转眼一周过去,赵雨轩母亲的生日宴定在南港赵氏集团旗下的五星级酒店,邀约的都是一些社会名流。这种场合一般都是借着家宴促进业务往来关系。

李安泽没想到赵雨轩会带他同行,他原本想拒绝,但是这次宴会邀请的嘉宾众多,未来个人品牌独立是个拓展人脉的好机会,合同到期前确实需要未雨绸缪,可出席就等同于公开两人的关系,想到这,李安泽不免有些犹疑。

赵雨轩带着他提前一天出发,两人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赵雨轩正在发消息跟父亲吵架,呛到快要起飞,赵明峰回了句:你带他来做什么?

赵雨轩:早晚得见。

赵明峰: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傻子?

赵雨轩:基因问题。

赵明峰:这是你妈生日宴,别给我犯浑。

赵雨轩:要起飞了。

赵明峰原本还想说点什么,最终一句“一路平安”收了尾。

李安泽有些失神地看着手里精美的礼盒,里面是一套华美的礼服。他连着好几天熬夜加班加点才完成,期间让赵雨轩反复确认他母亲的尺寸信息,生怕有什么疏忽导致礼服不合身,设计时悬着的那块大石,直到现在也没落下来,手里的盒子显得愈发的沉重。

赵雨轩收起手机看了眼神惴惴不安的李安泽,然后闭目靠着椅背问道:“紧张?”

李安泽点点头说:“有点。”

“那你跟紧我,我去哪你去哪。”

这话颇为护短,但语气却不温不火。

李安泽问道:“跟丢了怎么办?”

赵雨轩仍旧闭着眼,嘴角微微一扬,这个角度刚好将他完美轮廓展露无遗,那种骨子里透着的贵气,好似夜里的寒星,让人挪不开眼睛。

他沉默了一会,语气不明地说:“拿应对我的情商应对他们就好,我妈很好攻克,我爸稍微棘手一点。”

李安泽收回视线小声问道:“你带我去是因为...”

赵雨轩偏头看向他,“见家长。”

李安泽呼吸一滞,心中像被什么软绵的东西包裹住一般,喉结微微滑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他扭头看着窗外,突然不敢看向赵雨轩的眼睛,这段关系悄无声息地微妙起来,但他似乎并不想阻止这样的变化。

“先生,这是晚餐的菜单,您看需要些什么?”空姐走过来,礼貌地问道。

赵雨轩扫了一眼然后仰头,露出迷人的笑容:“A餐两份,有牛奶吗?”

空姐脸有些泛红,有些不敢看赵雨轩的眼睛:“有...有的,是需要两杯吗?”

赵雨轩绅士地说:“一杯牛奶,一杯苏打水,不加冰,谢谢。”

李安泽有些疑惑地看着赵雨轩,最近他似乎对自己喝“奶”这事颇为上心,可是平常他从没对饮品强调过什么。

难道是...他懂了,看来那天隔壁包厢甩门声的原因在这。

之前还一直疑惑赵雨轩是怎么知道自己见了丁一凡,又是怎么知道两人聊天的内容的,想到这李安泽无奈地一笑。

赵雨轩问道:“笑什么?”

李安泽俏皮地问道:“赵总,品臣饭店的菜好吃吗?”

赵雨轩先是一顿,随即略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都是聪明人,这话足以听出玄音。他晃了晃头,再一次对李安泽刮目相看,这种点到为止的沟通方式赢得彻头彻尾。

“我可以枕着你手臂睡会吗?”李安泽眨巴着眼睛,乖巧地问。

赵雨轩伸手,柔声道:“嗯,睡吧。”

李安泽闭上眼睛,才几分钟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非常实属难受,脖子酸得不行,李安泽活动了两下才缓过劲。

“醒了?”赵雨轩活动了几下早已酸麻的肩膀。

李安泽点了点头。

“肚子饿不饿?”

“有点。”

赵雨轩笑着说:“一会儿到酒店我让他们送餐到房间。”

“嗯。”

赵明峰安排了司机接送,两人抵达酒店后,赵雨轩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李安泽拿着行李箱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海景。

五月夜晚的海风,褪去了春的颜色,浪规律地拍打着沙滩,三五成群的游客漫步细语,此情此景瞬间将他的思绪拉回了大学时期,那是老师第一次带他们户外写生...

「李安泽画完画,站起身走出帐篷,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身后突然传来一句:“你的画很有意境。”

李安泽回头一看,连忙说道:“老师。”

顾安晨示意他坐下,两人坐在沙滩,海风拂面。

李安泽偷偷用余光看着他,银色的发丝随着风轻轻摆动,月光下那俊美的侧脸显得格外夺目。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海滩上,感受着海浪和风。

顾安晨看着海,轻声说:“写生并不一定要写实,你的画风很特别,色彩也比较大胆。”

李安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的太抽象了,很多人说看不懂,觉得我非主流。”

“非主流?哈哈...”

顾安晨爽朗的笑声十分好听。

“美术本身就是一种抒情,绘画并不是还原一张照片,而是将你想表达的内容融入其中,通过你的直觉和想象力作为创作的出发点,从而提升作品空间感,虽然现在还不成熟,但已经有了很强的塑造性。”顾安晨说完看向李安泽,那目光太幽深,就像远处的海。

李安泽莫名的有些紧张,眼神不由自主地游离在那集美的轮廓中,一时间不舍得挪开。

顾安晨像是觉察了意味,回了个微笑的表情,问道:“你学过泼墨画?”

“嗯,小时候学过。”

顾安晨笑着问:“这次写生的作品可以送我吗?”

“可...可以啊,当然可以。”

李安泽皎洁的月光朦胧地透下来,笼罩着两人,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一般。」

“李安泽?李,安,泽。”赵雨轩连叫了几声也没得到回应,他微微皱眉,然后朝落地窗走了过去,朝李安泽注视的方向看去,一时间没弄明白他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我们这次来南港待几天?”李安泽看着窗外问道。

赵雨轩问道:“原定计划是三天。”

李安泽没吭声。

赵雨轩扳过他的肩膀,李安泽眼眶微红。

这是哭了?

赵雨轩皱眉,看着他,那心事重重的样子让他很是不解,明明路上还好好的。

李安泽乖巧地说:“你有时间陪我去海滩走走吗?”

赵雨轩放下他肩膀的手,沉声问道:“你怎么了?”

“我之前来过南港,大学时候老师组织我们来这里写生。”

写生搞得这么伤感干吗?赵雨轩觉得胸口有什么堵住了一般,但没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地说:“这个是酒店的私人海滩,你想去随时可以去。”

李安泽抬眼看向他,轻声问道:“你……你能陪我一起吗?”

来南港除去参加母亲的生日宴,赵雨轩还有其他行程安排,父亲少不了带他认识生意场的人,同时还要准备前往美国的会议资料,这也是作为带李安泽来的条件,只是这次去美国,怎么也要半个多月。

原本想跟李安泽交代一声,但又觉得这种报备很没面子,最终赵雨轩只是淡淡地说道:“我还有其他行程,再说吧。”

隔天中午,酒店顶层露天花园布满了淡蓝色的玫瑰,这样浪漫的生日宴,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邀请的宾客纷纷入席。

赵明峰虽经商多年,但一直利不亏义,对夫人很是尊敬,这次生日宴自然是高朋满座。

原本成功人士的形象却因为儿子出柜颜面扫地,让他头疼不已。

当年赵明峰因为创业,对儿子疏于陪伴,对此他一直很愧疚,在赵雨轩最需要父爱母爱的年纪,却独自在家,以至于年少时期的赵雨轩比旁人孩子叛逆又锋芒。

真是孽缘,本想锻炼儿子,让他去朋友的一家小公司实习,结果在那认识了顾安晨,说来也巧,这孩子居然和赵雨轩长得极为相似,还有着天赋异禀的设计能力,只是命太薄了。

四年了,赵雨轩至那件事后,除了重要日子基本不回家,父子两见面说不过三句就剑拔弩张,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的什么孽。

杨婉婷穿着淡雅的蚕丝旗袍,仪态优雅地走了过来,问道:“儿子还没到吗?”

赵明峰没好气地说:“到了又怎么样?带着那个李安泽,像什么样子。”

“那孩子你见过吗?”

“怎么没见过,网上到处都是照片。”

杨婉婷追问道:“见过本人吗?”

“我见他干什么?”

“没见过你就这么大的成见?网上的东西能信吗?今天我生日,你别见着儿子就甩脸,我都多久没见他了,你不想他我想他。”杨婉婷说完看着入口处,唯恐错过了儿子的身影。

“赵叔叔,杨阿姨。”

赵明峰和杨婉婷同时转身。

丁一凡朝两位走了过来,俊朗的外表下一身黑色的西装气宇不凡。

赵明峰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率先认出了他,笑道:“一凡?长这么高了,我都快认不出了,真是一表人才。”

“这位是?”杨婉婷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赵明峰介绍道:“丁一凡,丁总的儿子,你不记得了?小时候住我们家隔壁,和雨轩那会经常一起玩,你那时候不还说要生个女儿定娃娃亲吗?”

杨婉婷轻拽了老公一把,在晚辈面前说这话也不嫌害臊,然后笑着说:“别听你叔叔瞎说,真是一转眼孩子都长大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不久才回来,杨阿姨您还跟以前一样,那么年轻那么漂亮。”

杨婉婷笑得眼睛都弯了:“嘴还是那么甜,回国见过雨轩了吗?”

丁一凡别有深意地一笑:“还没呢。”

杨婉婷笑道:“他今天也来,你们这么多年没见好好聚聚。”

“一定。”

三人又聊了几句丁一凡才入席。

这时传来几个女声的议论:“快看那,那两人好帅啊。”

女生2:“那是赵总的儿子吧,他旁边那个银色头发的男人是谁啊?”

女生1:“不知道诶,不过长得好精致啊。”

女生3“你两不刷微博的吗?那是赵雨轩公开的男朋友。”

女生2:“这真的假的?”

一旁的杨婉婷不自在地挽了挽头发,儿子的性向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可自从四年前公开出柜到现在,虽说明面上没表态,但也接受了,只是被人这么背后议论,面子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赵明峰脸色一暗,向来要面子的他,听到这样的话,又尴尬又气恼,但看在夫人生日,也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赵雨轩和李安泽并肩走在一起,穿梭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杨婉婷看到儿子笑盈盈地喊道:“雨轩!”

赵雨轩牵着李安泽的手小声说道:“那是我妈。”

李安泽想要挣脱,却被越握越紧。

“怕什么?”

“你这样太刺激他们了,快松开。”

“别动。”赵雨轩牵着他快步朝那边走去。

越走越近,越看越轻,赵明峰的脸也越来越沉,这臭小子还真是明目张胆,就这么拉着手走过来,他哼了一声,被杨婉婷瞪了一眼。

赵雨轩说道:“爸。妈,生日快乐。”

李安泽小声道:“赵董好,阿姨好。”

赵明峰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杨婉婷瞬间眼眶湿润,上前抱着儿子,哽咽道:“怎么瘦了,是不是太忙了?有没有好好吃饭?这么久也不回来。”

赵雨轩微微弯腰搂着她,柔声道:“妈,我很想你。”

“嗯,妈知道。”杨婉婷松开儿子,擦了擦眼角,然后看向一旁的李安泽,温柔地说:“这位是李安泽对吗?”

“阿姨,生日快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喜欢。”

“安泽花了好几个通宵连夜设计的礼服。”赵雨轩补充道。

杨婉婷接过礼物笑着说:“谢谢安泽。”

李安泽礼貌地一笑,“应该的。”

“我可以现在拆开看看吗?”

“当然,阿姨我帮您。”李安泽拖着礼盒取下淡蓝色的蝴蝶结。

杨婉婷将礼盒打开后,赞叹道:“好精致啊,这礼服我很喜欢,淡蓝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李安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一直担心雨轩给的尺寸不对,阿姨您试穿后若有哪些地方不合适,我给您调整。”

杨婉婷瞧着这孩子又懂事又乖巧,实属有些喜欢,虽说发型略微大胆了一些,但五官十分精致,比起之前在微博看到的照片,本人更是好看许多,难怪儿子喜欢。

赵明峰清了清嗓子,冷声道:“进去吧,马上开席了。”

乐队演奏着舒缓的音乐,宾客谈笑风生,四人刚坐下杨婉婷拉着李安泽问起了关于儿子近况。

赵明峰嘲讽道:“别打你妈主意。”

赵雨轩翻了个白眼,小声说:“那要不打您的主意?”

赵明峰冷哼一声,说:“这里结束,来我房里一趟,我有话问你。”

“不去。”

赵明峰深吸一口气,忍着火耐心地说:“你把李安泽也带上。”

“干吗?”

赵明峰白了他一眼,用看傻子的眼神扔来一句:“你都把人带这来了,我和你妈不得多了解了解?”

赵雨轩轻笑道:“改天吧,我怕您吓着他。”

赵明峰瞪着他,压低声音说道:“我是不是给你脸了?臭小子,就会跟我作对。”

待所以宾客入席后,主持人上台说着祝福词,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赵明峰举起酒杯致谢到场的所有人,然后示意赵雨轩跟着,父子俩绕场敬酒,很明显赵董这是想引荐儿子认识他多年的生意伙伴。

“雨轩这么能干,赵董好福气啊,才三年公司已经是时尚服饰一线品牌了,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董力举着酒杯笑脸盈盈地说。

“是啊是啊。”边上几个人附和道。

赵雨轩笑着说:“承蒙各位叔叔们照顾,在商业上我还有很多要向各位长辈们请教的地方,我敬叔叔们一杯。”

赵明峰看着儿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在这几年赵雨轩的变化确实很大,以前遇事莽莽撞撞,现在自己创业,倒是成熟了不少。

明眼人打量着这相貌堂堂的接班人,确有几分当年赵董意气风发的样子,举手投足之间更是俊逸不凡,只可惜喜欢男人,那些个带着女儿的名门,算盘被一扫清零。

赵雨轩敬完酒,只觉得胃烧得慌,空腹喝白酒太他妈难受了,刚坐回座位准备吃几口饭董飞就跑了过来。

“牛逼啊哥们儿,居然把嫂子带来,你这是公然挑衅你爸啊。”

赵雨轩舀了一勺汤混着“傻逼”一词咽在了肚里,喝完怼了句:“你懂个屁。”

董飞下巴一抬,指了指李安泽,杨婉婷正带着他和几个朋友攀谈着什么。

“我看阿姨挺喜欢他,还带他敬酒去了,份子钱我现在没有,你俩进度别太快。”

赵雨轩面无表情地说:“我带他来挡相亲的,省得我爸给我整幺蛾子。”

董飞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摆明不信,“爱情中的绊脚石往往是死鸭子嘴硬。”

赵雨轩:“...”

董飞看着他笑了笑,眼睛一扫刚巧看到丁一凡和李安泽谈笑风生,惊讶道:“我操,那不是丁一凡吗?他怎么认识嫂子的?”

赵雨轩顺着方向看了过去,脸色瞬间暗了下来。

董飞小声继续说道:“对了,丁家二少爷进了司法系统,你知道这事不?”

“那丁一凡还不得急死。”赵雨轩不屑地说。

“说真的,他这人我看着都累,以前读书那会儿就什么都要争第一,为了继承权真能拼啊。”

“他好像要订婚了吧?”赵雨轩问道。

“嗯,我听我爸说,未婚妻是海昌集团的千金。”

“那千金大小姐知道他是gay吗?”赵雨轩冷冷地说道。

“不可能吧?”董飞瞪大眼睛一脸惊讶的表情,然后转头看向丁一凡,倒吸一口凉气小声道:“你不说我还没感觉,他看着嫂子的眼神确实不蛮直啊。”

“你还能分得清这个?”赵雨轩眼神怪异地扫了扫董飞。

“你……你什么意思,干吗这个语气?你别乱想啊,我可是个钢铁直男。”

“嗯,直,很直。”赵雨轩懒得理他,继续看向李安泽的方向。

董飞见他敷衍,没再说什么。

赵雨轩冷冷地注视着远处的两人,额头的青筋一股,正准备上前身后却传来赵明峰的声音。

“你跟我来一下。”赵明峰脸色有些严肃。

赵雨轩拿纸巾擦了擦嘴,小声嘱咐董飞:“盯着他们。”

董飞拍了拍胸脯,动作幅度不大,但气势挺足。他小声道:“遵命,包我身上。”

生日宴来的人很多,李安泽不太适应这样的排场,看似热闹非凡,但多半是带着合作目的或是奔着结交人脉,丁一凡的出现让他放松了不少,至少还有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这种场合还适应吗?”丁一凡拿着酒杯抿了一口。

李安泽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一向不太会社交,突然面对这么多人,有些紧张。”

“慢慢习惯就好,赵家人脉广博,以后这样的场合肯定免不了。”

“我想我应该习惯不了。”

丁一凡笑了笑,“我还蛮好奇你俩怎么认识的。”

李安泽喝了口杯中的牛奶,淡淡地说:“面试认识的。”

丁一凡愣了两面,惊讶道:“你别告诉我他就靠一张offer跟你在一起了。”

李安泽故作思考地想了想,然后说:“还真是。”

丁一凡笑着摇了摇头,“我不信。”

李安泽淡笑着没有说话,继续喝着牛奶。

丁一凡深深地看着李安泽,然后沉声道:“安泽,可能这话有些唐突,但我总觉得你没那么信任现在这段感情。”

李安泽没说话,只是淡淡地一笑。

“作为朋友我肯定站在你的立场考虑,雨轩这人从小比较自我,你要迁就的地方自然会多,总之……”丁一凡嘴角一勾,然后俯下身,贴着李安泽耳朵说:“别陷太深。”说完往后退了一步,观察着李安泽的反应。

李安泽顿了顿,没明白丁一凡最后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两人聊完后,李安泽回到座位发现赵雨轩并没在,他绕着露天花园找了一圈,也没看到赵雨轩,不知道人去哪了,之前还说让他跟着寸步不离,这下倒好,人影都不见了。

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喊道:“安泽。”

李安泽转身一看是董飞。

董飞朝他迎面走来,笑着说道:“我刚还看你在和别人聊天,转眼你就不见了,找了你好一会。”

“啊,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就是过来跟你道谢,多亏你设计的队服,我队员穿着那套去拍的杂志,特别帅。”

李安泽笑了笑说:“那就好,到时候照片发我看看。”

“那还用说,我留了两套全员签名,回去后给你和雨轩一人一本。”

“好啊,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董飞叹了口气:“我俱乐部战绩挺给我长脸的,就是我爸一天到晚念叨个没完。诶,对了,刚看你和丁一凡在聊天,你们认识?”

李安泽点点头:“嗯,回国前就认识。”

“我跟你说,雨轩这人醋劲可大了,看你俩在那聊天的时候,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安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然后笑着说:“你看到雨轩了吗?”

董飞道:“刚刚赵叔叔带他去会客室了。”

“会客室在哪儿啊?”

董飞指了指一旁的通道说:“就在那边,走廊尽头就是。”

“董飞我先失陪一下。”李安泽朝着董飞所指的方向走去。

赵明峰带着儿子来到一间会客室,随即关上门走在沙发边坐了下来,“我们父子之间有些事确实该好好聊聊了。”

赵雨轩走到父亲对面坐下,问道:“聊什么?”

“这四年你一直住外面不回家,我知道你耿耿于怀的是什么,可是这背后的原因你想过吗?”赵明峰看着儿子眼神中满是无奈。

赵雨轩垂目,他很多次想听听父亲的解释,可是每次谈到这个话题都会不欢而散。

四年前刚回国,连母亲住院他都没回去,一直调查顾安晨的死因,那段时间赵雨轩近乎崩溃,无论动用什么关系,收集到的线索无一例外,那就是一场交通事故。

可是如果当年父亲没有逼走顾安晨,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这样的念头在心底积累成怨,以至于现在的父子关系变得如此凉薄。

赵雨轩道:“如果我们这次能心平气和地聊这个话题,我可以尝试去理解您说的原因。”

“在生意场上处处都是战场,有时候输赢并不像明面上那么简单,这几年你自己开公司应该能体会,顾安晨的设计再优秀那也只是他一个人的成功,对于一家公司而言,更重要的是如何扣住市场趋势,评估收益波动的风险点,同时还需要具备应对阻力的策略。”

“我认同,但这和我们今天要聊的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顾安晨当年的公司就是因为不具备这种的能力,所以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当初您让我入职,不就是因为看好他们公司发展,想并购吗?”

赵明峰沉声道:“我是想并购他们,但不代表我愿意帮他们补上那么大的资金缺口。”

赵雨轩轻笑道:“说到底您还是在跟我谈买卖,而不是在论那件事。”

“在注定没有胜算的事上坚持,等于浪费时间,投资如此,公司运营亦是

如此,他们当时内忧外患,几个合伙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盘算,这样的公司还有收购的必要吗?”

“您这是强词夺理,如果不是因为您突然叫停合作,他们就不会面临那么大的资金压力,更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说到点了,我问你,如果你现在的公司没有能力处理好之前的舆论,你认为集团会如何处理?”赵明峰深叹一口气,继续说:“赵氏集团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要对所有员工和股东负责,即便你是我的儿子,如果不能妥善处理,最后面临的结果和他一样残酷,唯一不同的是,你即便失去了一家公司,还可以回到赵氏集团,懂吗?”

赵雨轩沉默不语,创业的这四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面临各种挑战,期间见证了不少商业残酷的一面,虽然在外界看来,赵氏集团这样天然的“温床”必定会给Thierry带来便利,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赵明峰无奈地继续说道:“我承认,我对他没有什么好感,但我没有必要去害他,逼走他的也不是我。”

赵雨轩讽刺地笑道:“呵,当初您只是明知道顾安晨是被人诬陷,顺便点了把火而已。”

赵明峰厉声道:“我点了什么火?”

“不是您让江峰澄清自己,撇清和顾安辰的合作关系吗?不然那些媒体怎么会知道设计出自顾安辰?他从不愿意抛头露面,所有设计都是由江峰署名,可最终舆论却全部指向顾安辰,您不就是借此逼走的他吗?”

赵明峰一掌拍在桌子上:“谁跟你说的这些?”

赵雨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喜欢男的您就这么接受不了?不惜用这种手段去针对他?”

“混账!咳咳咳……”赵明峰气得一口气呛到肺里,呛咳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然后脸色铁青地说:“你查过当年舆情爆发的时间线吗?为什么顾安辰一走网上关于他的消息被删得干干净净?收购他们的那家外资公司你查过吗?”

赵雨轩面色一僵,当时顾安晨一心想打造自己的设计品牌,和其他几个股东起了争执,没过多久公司就因抄袭事件卷入舆论风波,紧接着就出现大量退单,产品滞销,库存压力和高额的垫资,公司账目入不敷出,就在濒临破产时被一家外资企业低价收购,这几件事单独看都很合理,但被赵明峰这么一问,每件事发生的时间确实有些刻意,一切都卡在了关键点。

他将信将疑地看着父亲,“难道这一切都和收购他们的公司有关?”

“光靠他们哪行,做低一家公司估值没有里应外合不可能办到。”

赵雨轩问道:“您的意思是除顾安晨以外的其他几个股东和丁氏联手?”

赵明峰皱了皱眉,“丁氏?你一直在调查这件事?”

“看来被我说中了。”赵雨轩抬眼看向父亲,淡道:“如您所说,假设那几个股东真的勾结丁氏,他们之间利益又是什么呢?直接卖掉公司不也一样能拿到钱,何必这么麻烦?做低公司估值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横竖都是要卖的,少一个人分钱不是更好?”赵明峰继续道:“顾安辰手里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占比可不低。”

“丁氏又不傻,收购一家快要破产的公司何必绕这么大一圈,低价收购再私下给钱,成本没少还有可能存在税务风险,图什么?那家公司最有价值的就是顾安辰的设计能力,他们有什么必要联合那些股东针对顾…….”说到这赵雨轩突然一顿,然后瞪大眼睛看向父亲。

赵明峰低声道:“就是你想的那样,雪藏他。”

赵雨轩声音有些微颤:“爸,您是不是知道什么,顾安晨的死是不是和他们有关?”

赵明峰摆了摆手:“我查过,那场车祸确实是意外,但是……”

“但是什么?”

“你手里是不是有他当年在那家公司做的设计?”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赵明峰表情严肃地问:“你先回答我是不是?”

“嗯,在我这。”

“他给你的?”

“我偷的。”

赵明峰瞪着眼睛:“什么?”

“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当时对我的态度,表白那么多次他也不答应,后来因为公司的事,他连我电话不都接面也不见,所以我就拿走了他的画册,想着为了画册他也许会主动找我。”赵雨轩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赵明峰揉了揉太阳穴,“行了,我不想知道你这些事。”

“那您突然提这个干嘛?”

“我让他离开,本以为他会洞悉利弊,在那种情况下顺势而为至少还能拿到一笔钱,可这孩子太固执了,走的时候一分钱没要单单拿走了公司里的作品图册。”

“那画册本来就是他的,都退出合伙人了不拿走干吗?不过是一些设计线稿而已,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商业机密。”

“那也属于公司资产。”赵明峰皱着眉头继续说道:“我说李安泽的设计怎么和顾安晨的风格那么相似,你三十多岁的人了,有些事得分轻重,想完成顾安晨的夙愿我不拦你,但要想好接下来如何应对,这是我作为父亲该跟你说的,但如果只是站在商业层面,你的做法十分愚蠢。”

赵雨轩没有反驳,确实如父亲所说,画稿属于上一家公司资产,若是被发现,未来很可能有侵权风险。但是原始稿件早就被顾安晨销毁,自己手里的也不过是个半成品,即便存在风险,发生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切的背后会牵扯这么多人和事,一直以来他都以为父亲是因为无法接受他的性向,才故意针对顾安晨,甚至利用人脉逼他离开,最终被迫远离这个行业。

想到这,赵雨轩冷声问道:“爸,我公司最近发生的事是不是丁氏搞的鬼?”

“没有证据的事不要瞎猜,再说是又如何,你要去把人家打一顿?”赵明峰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自己掂量清楚,创业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门外,李安泽一脸煞白靠墙站着,一只手紧紧地捂着嘴,唯恐慌乱间发出声音。

他快步走出通道,只想赶紧离开这里,身后的董飞连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听到。

董飞加快步伐,然后抓住他胳膊气喘吁吁地问:“你怎么走那么快,叫你好几声都没听到。”

听力有些不足,李安泽摸了摸耳朵,发现助听器不见了,他连忙解释道:“我的助听器不见了,刚刚没听到。”

“嫂子,你还好吧,脸色看上去怎么这么差?”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酒店了,帮我和雨轩说一声。”

董飞看他整个人摇摇晃晃,上前扶着他问道:“我送你回去吧。”

李安泽摇了摇头说:“我没事,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说完直径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大步走了进去,连按了几次关门键,生怕有人进来看到他此刻的样子。到了楼层,他手扶着墙大口地喘着气。

「李安泽:“老师您真不考虑打造一个自己的服装品牌吗?那本画册里的设计不论是色彩的运用,还是选材的搭配,都远超现在那些知名品牌的设计。”

顾安辰笑了笑,说:“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只不过是一些设计图纸而已,离真正的样衣成品还有很远的距离。”

李安泽:“老师,未来我想做自己的品牌,您愿意和我一起吗?”

顾安晨眼神黯淡地说:“我不适合。”

李安泽:“可是我看过您的画册,我觉得我们肯定……”

顾安晨打断道:“这条路没你想的那么美好。”」

李安泽一直不能理解当时顾安晨的态度为什么这么悲观,原来之前发生了这么多事。

同时更让他难以面对的是赵雨轩,原来他一直喜欢的人就是老师,而自己却阴差阳错成了替身,多么可笑的巧合,李安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时走廊里临近的房间门突然打开,李安泽强装镇定地直起身子,没想到闯入眼帘的居然是杨宁。

“旻泽?”杨宁见他面色苍白,加快步伐上前,扶住李安泽胳膊问道:“你还好吧?你是回房间吗?几号房?我扶你过去。”

“我没事,你怎么在这?”

李安泽抽出手,冷冷看了杨宁一眼,就是这一眼,刚巧看到杨宁脖子上吻痕。

杨宁觉察了对方的目光,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含糊其词地说:“我...我和朋友一起过来的。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你脸色很差。”

没有助听器李安泽本就听力不足,再加上实在没有多余精力跟在这他掰扯。

李安泽没好气地说:“麻烦让一让。”

他绕开杨宁往前走,刚走了几步身后的人说道:“旻泽,我们之间真的只能这样吗?”

李安泽转身冷眼看向他,“不然你还想哪样?”

杨宁嘴巴微张,本想再说些什么,却看到李安泽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廊里只剩下房门开关的声音。

回到房间李安泽从行李箱拿出药盒,灌下大半杯白水,休息了好一会才慢慢平复,他坐在窗台前的沙发上,南港的天气并不闷热,但李安泽后背却早已湿透,他解下领带脱了西装扔在床上,仰头靠着椅背回忆赵明峰的话。

赵氏原本计划投资老师的公司,其间接二连三的变故导致老师的公司面临破产,最终被一家外资公司低价收购,然而谋划这一切的是丁氏集团。

为什么?先不论丁氏和那几个股东之间的交易,一家刚起步的服装公司,丁氏为什么对他们如此忌惮,甚至要做到雪藏起来?

赵明峰为什么那么在意老师的画册,这本画册和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李安泽的脸色暗了下来,所以前段时间发生的舆情不过是旧事重演,那江峰很可能不只是泄露设计这么简单,那个“买家”只怕是为了这本画册而来。

赵雨轩果真手里有另一本。

李安泽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当年的事盘根错节,牵扯得面也越来越大,当务之急是找到江峰,或许能从他那里套出更多的信息。

另一边,赵雨轩走出会客室,脚下咔嚓一声,他抬脚低头一看,助听器?

这时手机一震,是董飞的微信。

董飞:嫂子回房间了,我看他脸色很不好,好像不舒服。

赵雨轩:知道了,对了,你帮我去买个助听器送过来。

董飞:啊?哦,行,你一会来大厅我就不上去了,我爸太唠叨了。

赵雨轩:嗯,你到了打我电话。

他翻到通讯录,拨通李安泽的电话,连拨了几次都没人接。自从李安泽来到南港,整个人就怪怪的,昨天莫名其妙地伤感,今天又提前离席还不接电话,走得这么匆忙连助听器都掉了,怎么会掉在这里?难道是……听到刚刚他和父亲的对话?可即便如此对话内容与他无关,他这么大的反应干吗?

赵雨轩再次拨通李安泽的手机,仍旧无人接听,他很少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生日宴结束,赵雨轩送完客人,正准备回房间手机响了起来,是董飞的。

“我到了在茶水吧,你下来吧。”

董飞坐在酒店侧厅的茶水吧,桌上放着一个大袋子,刚好把他挡住。

赵雨轩走到他对面坐下,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至于吗你,遮得这么严严实实。”

董飞直起身子,略有些尴尬地说:“我爸太能念叨了,就因为我送了十几套房,说个没完,耳朵都生茧了,他怎么不去搞说唱啊,旁边要是有个架子鼓,他能双押你信不?”

赵雨轩笑了笑,看到桌上的袋子问道:“这...这都是助听器?你买这么多干嘛?”

董飞略显严肃地说:“雨轩,不是我说你啊,连我这直男都看不过去了,你是不是对安泽太不关心了。”

“什么意思?”

“这东西药店买的根本就不能用,助听器得去医院配,还得试听,分什么耳背式、耳道式和深耳道式,总之种类不少,你让嫂子选一下,我也不懂,不知道配的对不对。”

赵雨轩打开袋子翻了翻说:“这么麻烦吗?”

“何止是麻烦,我在医院装模作样地试戴了一下,真TM不舒服,庆幸我耳朵没问题,不然天天戴着玩意儿,还不如听我爸在那单押双押呢。”

听到这些,赵雨轩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儿。

他确实从没想过右耳失聪会给李安泽带来多少不便,第一次见面,还因为他与顾安晨同样的缺陷,甚至……

赵雨轩沉声道:“谢了。”

董飞站起身说道:“那我先撤了,省的被我爸得着。”说完直接朝酒店大门走去。

赵雨轩拎起桌上的袋子刚准备走,余光看到丁一凡牵着一个样貌出众的女人走出酒店大门,两人上了一辆奔驰车离开。然而在不远处站着一个极为眼熟的男人,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男人似乎发现了有人正注视着自己,他扭头看了过来。

赵雨轩冷冷地看着他,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在会所惹李安泽不悦的那小子。

南港的天空很蓝,空气也比京城好很多,特别是那海天一色的美景,在远离喧嚣后让人流连忘返。

李安泽看着窗外,真想给自己放个假,哪怕只是短暂的停留。

这几年因为一个念头,似乎弄丢了十八九岁的那股清风,在黑暗的微光里,早已没了来时的路。

门外刷卡的声音,他转身朝门口看去,赵雨轩拎着一个大塑料袋进来,手里的袋子和他精致的西装格格不入。

李安泽起身走过去,看着他手里拎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助听器。”

“这么多?”

“你看看哪个适合,不行的话,我带你去医院配。”赵雨轩说完把袋子塞到李安泽怀里。

李安泽打开袋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助听器,虽然大多数是不能用的,但是心底某处地方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赵雨轩见他不说话,再次问道:“带这个是不是会不舒服?”

“还好吧,我习惯了。”说完李安泽从里面拿出一个,拆开包装戴在右耳,继续道:“你怎么突然想起买助听器?”

“董飞告诉我你的助听器不见了。”

李安泽有些藏不住的疲惫,以往这个时候他会乖巧地给个反应,但现在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赵雨轩,便随口说道:“谢谢。”

“是不舒服吗?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李安泽摸了摸脸,略有些尴尬地说:“很明显吗?有可能是水土不服吧。”

赵雨轩走到床头拿起座机呼叫了前台:“您好,请问这里有凤梨粥吗?就是凤梨和白米熬的粥,不用放糖蜂蜜就好,是的,好,谢谢。”挂断电话他又看了看李安泽,然后柔声道:“一会他们就送上来,你喝完睡一觉。”

李安泽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些恍惚,他没想到赵雨轩会把他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就好像俩人真的是一对恋人,但很快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我还以为你不会这么早回来。”

“你不舒服我当然要回来看你。”赵雨轩说得很自然,就像这是他应该做的。

“我中途离开,赵董和赵夫人是不是...”

“没有,他们也很担心你,所以宾客还没走完,就让我回来了。”赵雨轩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小声道:“没有发烧,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安泽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可能这里的气候我不适应,感觉有些闷。”

“想不想去海滩走走,吹吹海风或许会好一点。”

“好。”李安泽正准备回卧室换衣服,却被赵雨轩拉住了手。

“不着急,等喝完粥我们再下去。”

没过多久服务员就将凤梨粥送到了房间,李安泽喝完后感觉人也好多了,他很喜欢这个味道,那种酸涩的味蕾刺激他仿佛感觉不到,只觉得很甜,每喝一口,心也跟着甜了一些。

赵雨轩换了一身休闲装,是李安泽出发前特意装在行李箱的情侣服,这种款式他以前从不会穿,T恤上的卡通图案,明明很幼稚却一点也不反感。

看着和自己穿着同样款式李安泽,唯一的不同是裤子的长度,赵雨轩想到他腿上的伤疤,心口微微一缩,从初见到现在,他似乎从没真正直视“影子”背后的人,有些说不出的感觉,隐隐秘秘。

两人来到沙滩,一望无际的海洋,海浪一波又一波地带走沙滩上的脚印,李安泽脱了鞋,赤脚小跑过去,银色的碎发被风吹起来,他闭着眼睛张开手,感受着海风的轻抚。

远处日落的晚霞把海面染成了金色,赵雨轩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大海。

“感觉你不喜欢海。”李安泽小声地说。

“嗯。”

“为什么?”

“小时候溺水,所以不太喜欢来这种地方。”

李安泽抿着嘴说:“谢谢你陪我。”

赵雨好奇地问道:“你好像对这里并不陌生。”

“嗯,我以前来过这。”李安泽说道。

“什么时候?”

“几年前学校组织来南港写生,那次我画了一幅画,所有的同学都是实景还原,但我的很抽象,没想到老师却很认可我的作品。”李安泽看向赵雨轩,继续说道:“你知道吗?那是第一次有人那么认可我?”

赵雨轩道:“你以身相许了?”

“老师...去世了。”

赵雨轩皱了皱眉头,沉声问道:“他...是怎么去世的?”

“为了救我。”李安泽看着赵雨轩的眼睛一动不动。

“因为那场车祸?”

李安泽点点头。

“腿上的伤疤也是因为那次吗?”

“嗯。”

赵雨轩有些心疼地看着他,然后为难地说:“我...我不是很会安慰人,不过,我可以试试。”说完他深呼吸了几下,似乎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李安泽疑惑地看着他。

“宝,今天我问小狗,不开心了怎么办,小狗说,忘忘忘忘忘。”

李安泽被这句“安慰”尴尬地笑了起来。

赵雨轩觉得自己可能有什么毛病,才会做出这么丢脑子的事,此时他只想快点离开这,多待一秒都不行。

李安泽边笑边小跑着追了过去。

“别笑了。”赵雨轩有些郁闷地说。

李安泽连忙捂着嘴,但是笑声还是有些憋不住。

“笑的跟傻子一样。”赵雨轩不好意思地撇过头。

可傻子还在笑,根本不听劝。

赵雨轩见他脸上终于没有之前的愁容,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了一会,李安泽主动抱着赵雨轩,头埋在他怀里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赵雨轩下颌轻轻地抵在柔软的银发上,将人又抱紧了一些,声音轻柔温润:“冷不冷?”

李安泽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赵雨轩,对上那柔软的目光。

这一刻就像远处的云与海一般,虽然相隔很远,却将彼此映入眼帘。

他真希望时间走的再慢一点,这是他认识赵雨轩以来,少有的悸动,原来这种感觉这么温暖。

赵雨轩见他不说话,轻敲了一下李安泽的脑门,“发什么呆?”

李安泽手捂着额头,小声地说:“就想多看你一会不行吗?”

“有你那么盯着看的吗?像个呆子。”

“今天的你不太一样。”

赵雨轩装作思考的模样,“难道,是因为情侣装?”

李安泽笑道:“有可能。”

浪声越来越大,海滩上只剩下俩人牵着手漫步在沙滩上,日暮将他们的身影拢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只属于他们的画卷。

赵雨轩突然说道:“等忙完这一阵,我们出去旅游吧。”

李安泽转头看着他,“去哪?”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李安泽想了想,说:“我都行。”

“那到时候我们自驾,让董飞开车。”

李安泽笑着点点头。

另一边,董飞正坐在电脑前玩游戏,眼看对方血条只剩下一丝,心中一喜,突然一个喷嚏,对方连招一放,KO。

“靠,肯定是我爸在念叨。”

...

回到房间时已经是夜里,赵雨轩给前台打了个电话,定好晚餐后进了浴室。

李安泽将酒店干洗房送来的衣服挂在衣柜,整理时,一个东西掉在地上,他蹲下身捡起来一看,是坏了的助听器。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走到浴室门口,故作镇定地问道:“你是哪里捡到助听器的?我当时找了好一会没找着。”

浴室门打开,赵雨轩拿着毛巾走了出来,边擦头发边说:“电梯口。”

撒谎。

李安泽从会客室外的通道走出来助听器就不见了,这谎话仿佛故意被对方识破一样。

李安泽索性承认道:“我当时到处找你,后来董飞告诉我你和赵董去了会客厅,我原本想在走道里等你,突然有些不舒服就回来了。”

赵雨轩动作一顿,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李安泽抿了抿嘴,小声说:“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吃醋了?”

吃醋?李安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当时听到他们父子的对话,脑子里嗡响一片,只想着赶紧逃离,但是为什么要跑,为什么难过,他确实没来得及思考。

赵雨轩将毛巾挂在他的脖子上,轻轻一用力,李安泽没站稳一下扎进了他怀里,赵雨轩轻声道:“又发呆。”

李安泽抬头看向他的眼睛,两人就这么对峙了三五秒,最终李安泽顺着“吃醋”表现出一副投降的表情,解释道:“我以前只知道你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可没想到你为了他跟赵董冷战那么久,就连Thierry品牌也是因为他。”

赵雨轩没有说话。

李恩泽的手不自觉地紧握,继续说道:“你们...在一起过?”

他确实很好奇赵雨轩和顾安晨到底是什么关系,可又怕听到无法面对的真相,心里的慌乱窜到头顶,却不知是为了谁而心慌。

“我...”赵雨轩正准备解释却被突然响起门铃声打断了。

门外服务员说道:“赵总,抱歉让您久等了,请问是现在用餐吗?”

赵雨轩拉开房门往后退了一步:“进来吧。”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了房间,看到屋内是两个男人,再看看预定的烛光晚餐,秒懂了二人的关系。

他把菜端上来将餐桌布置好,然后从餐车上取出烛台,放置好后微笑着说:“赵总,请问红酒需要现在打开吗?”

赵雨轩道:“不用。”

“好的,赵总,您定的餐已上齐,二位请慢用。”

待服务员退出房间,赵雨轩坐下将牛排切成小块,放在了李安泽面前,然后拿走他的那一份:“尝尝这个,招牌菜。”

李安泽低下头,放进嘴里一块,外焦内嫩,“嗯,很好吃。你和...”正准备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话题,兜里的手机又突然震动,他拿出来一看,是思琪的电话。

不知道思琪是不是要汇报调查的事,李安泽有些迟疑地盯着屏幕,迟迟没按下接通键。

赵雨轩安静地吃饭,电话一直震动到自动挂断,但很快又打来了第二通。

他问道:“不接吗?”

李安泽这才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紧耳侧,并将声音关小了些。

“李总,您现在说话方便吗?”

“嗯,我们在吃饭,你说。”李安泽的语气很平淡,但特意强调了“我们”。

思琪会意的轻“嗯”了一声,然后继续道:“工厂这次的大货出来了,但是瑕疵率很高,目前所有订单都无法发货,销售部正在逐一和客户解释,李总...”

赵雨轩直接伸手,示意李安泽把电话给他。

李安泽看了看赵雨轩,然后将手机递了过去。

赵雨轩沉声道:“思琪,是我。”

“呃...赵总。”

“你通知一下张楠,半小时后召集各部门线上电话会议,然后把设计部门审批后的所有工单全部发我邮箱。”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挂断电话后,赵雨轩柔声道:“烛光晚餐只能下次了,我们抓紧吃完一会开会。”

“雨轩,我...”

“安泽,以后不用在我面前这么小心翼翼,声音那么小,你能听清楚吗?”

一种被人识破的慌张油然而起,李安泽微张着嘴愣了几秒,有些心虚地低着头。

“我不喜欢猜忌,也不想干涉太多你的隐私,于公你是我公司设计总监,于私你是我公开的男朋友,两者之间我希望你能更重视后者的坦诚。”赵雨轩拿起桌子上的纸巾擦了擦嘴,继续说:“我去卧室拿电脑。”

“雨轩。”李安泽起身预备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以往惯用的伎俩一时间没了用武之地,场面的话又显得刻意,最后突然冒出一句:“你是希望我们成为真正的恋爱关系吗?”

赵雨轩愣了愣,原本不好宣之于口的话却被对方直接说了出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心意相通还是因为李安泽本就善于洞察,这话回的不好双方恐怕都会尴尬。

片刻后,赵雨轩沉声道:“在合约期内你我不太适合谈论这个的话题。”

话落,赵雨轩转身走进了卧室。

一直以来赵雨轩对于这段关系的需求都摆在明处,而李安泽却躲在暗处,名利这些不过是内心秘密的包裹。

可两人之间仿佛有颗定时炸弹,稍有不慎就会击碎一切,看似意料之外的相识不过是一场处心积虑地接近,若赵雨轩知道这一切,依照他的性格,只怕会恼恨发怒决然离开。

想到这李安泽心里一沉,虽然早就做了分开的打算,可为什么一想到如果有天赵雨轩身边站着的是别人,心会这么难受呢?

工厂负责人王主管正在汇报此次生产布料供应商的情况。

“我们之所以选择这家,主要是考虑到性价比,之前的布料厂商报价过高...”

赵雨轩直接打断道:“性价比?今天会议我希望大家有个共识,我们品牌服务的是特定人群,消费者自身感知品牌给予的身份象征,性价比高的背后是品牌附加值低,这一点上我希望你们能牢记,而且换供应商必须走设计部门布料师的审核,没有李总监和我的签字谁都不能擅自更换。”

霎时间,所有管理都不敢贸然发言。

赵雨轩继续说道:“这个紧要关头出这么大的疏漏,我想听听你们的补救措施。”

“我们紧急联系了之前的厂商,他们的布料已经在运往工厂的路上,应该最快下周可以进入生产线,大约...”

赵雨轩直接打断道:“我不需要知道这些细节,给我一个确切时间,什么时候可以出货入仓?”

“最快也要一个月。”

“客户那边什么反馈?”赵雨轩问道。

销售主管连忙说道:“我们自营渠道预备以预售形式作为首发,工期如果一个月的话可以将预售期定在15天后正式发售,这样不影响产品上市的同时还能给予合作渠道做一波线上宣传。”

赵雨轩沉声道:“宣传部的规划呢?”

王霞将PPT文件进行了共享,“我们重新调整了节奏,所有配合seeding的艺人会根据预售和后续销售的时间节点安排,不过后续品牌代言人还需赵总和李总过目,由于筛选的都一些当红流量艺人,对方经纪公司报价不低。”

“代言人形象一定要满足我们品牌调性,横向对比一下他们之前的代言数据,近期的占屏率高的优先选择。”

“好的赵总。”

赵雨轩道:“我接下来的两周不在京城,这段时间公司事务我会全权交给李安泽负责,今天会议就到这吧。”

视频挂断后,李安泽一脸疑惑地看着赵雨轩,问道:“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赵雨轩合上手提电脑放在一边,说道:“嗯,要去趟美国。我不在的时候,司机会接送你上下班,江峰现在音讯全无,还是需要谨慎一些。”

李安泽点了点头,补充道:“但能不能别二十四小时跟着我,疲劳驾驶更危险。”

赵雨轩笑着看着他,“嗯。”

李安泽起身坐在赵雨轩身边,头依偎在赵雨轩的肩膀,轻声道:“雨轩,我想和你聊聊。”

赵雨轩面色严肃了几分:“关于顾安辰?”

李安泽直起身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赵雨轩皱了皱眉:“想知道什么?”

李安泽小声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赵雨轩陷入了回忆,竟一时间找不到适合的词来形容,顾安辰在他心里留下的一切都不太真实,就好像雨天的一缕春风,拂面而来时带着如丝如缕,离开时如烟似雾。

想到这些许的怅然泄进心底,顾安辰的一生凄婉净美。

李安泽见他不说话,再次小声问道:“他是你的初恋?”

赵雨轩深吸一口,微微摇头。

李安泽抿了抿嘴问道:“在你不影响心情的前提下,我还可以问几个问题?”

赵雨轩凝视着他的眼睛,房间内不太明亮的灯光下,两人互相看着彼此,沉默了好一会,许是有些心虚,李安泽先垂下了眼眸。

赵雨轩摸了摸他的脸和耳垂,柔声说:“问吧。”

李安泽缓缓抬头,声音很轻地说:“他是一个很优秀的设计师对吗?”

“嗯。”

“你们是因为工作认识的?”

“嗯,他是我实习的那家公司的合伙人,也是设计总监。”

“他...他是得罪了什么人吗?为什么会有人诬陷他?”李安泽问完,发现自己意图有些明显,连忙解释道:“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你和赵董的对话。”

赵雨轩的目光沉了下来:“事情比较复杂,那时候互联网不像现在这么发达,黑公关事件对于公司来说非常棘手,再加上他与合伙人的目标并不一致,有人想上岸有人想继续打造品牌分歧很大,内忧外患的情况下,他成了那件事的牺牲品。”

李安泽听到这,情绪显然有些轻微的失控,“牺牲品?投资他们的公司难道不看能力平移的吗?把最核心的设计能力抛弃,收购这家公司还有什么意义!”

赵雨轩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弄得有些招架不住,他很少看到李安泽会有情绪外泄的一面,而且还是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打抱不平,可细想了一下,或许是因为自己也身为设计师,听到这种轻视设计的事情,难免会有代入感。

想到这,赵雨轩理智地分析道:“设计固然重要,但是对于公司来说生存也很重要,商业上在生死存亡的时候往往是一念之间,观念上不分对错,但做法上确实下三滥了些。”

李安泽气恼地说:“我不懂商业,只是恶心见利忘义的事。”

赵雨轩怔了怔,两道眉毛缓缓拧了起来,半眯着眼睛说道:“你对他的事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我...”李安泽慌乱地低下头,强忍着情绪有些颤抖地说:“同样是设计师,听到这样的事我有些后怕,这一切对他来说太不公平了。”

赵雨轩安慰道:“你不会遭遇这些,不用害怕,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李安泽猛地抬头正好对上赵雨轩毫不犹豫坚定的眼神,心脏轻颤了一下。

李安泽有些哽咽地说:“他当时肯定很无助。”

“怎么哭了。”赵雨轩从桌上抽出纸巾,温柔地擦着他脸上的泪水。

李安泽抓住他的手,眼眶通红,他始终不相信那是一场意外,赵明峰为什么单独提到画册,丁氏为什么要雪藏他?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这些话堵在嗓子眼被咽了回去。

赵雨轩静静地凝视了他几秒,眼前的这个人明显和往常不太一样,他不明白,为什么李安泽会对顾安晨的事有这么强的同理心。

赵雨轩的恋爱经历乏善可陈,虽说当年懵懂时期有过动心,但最终不过是一场感情错位的单恋,他读不懂面前的人的情绪。

吃醋?好像不是,难过?又不合情理。

赵雨轩不由得有些憋闷,他沉默了好一会才严肃地说:“早点睡吧。”

李安泽突然意识到刚刚确实有些失态,没控制好情绪,如果继续追问只怕赵雨轩会起疑心。他抿了抿嘴,小声问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

“那...你不高兴了?”

“没有。”

李安泽像是在哄孩子一般,搂着他脖子,俯身吻在赵雨轩的额头,轻声道:“亲你一下,会好一点吗?”

“安泽。”

“嗯?”

赵雨轩情绪不明地说:“我真的对你越来越好奇了。”

李安泽却微微一笑,在他耳边轻声道:“好奇会害死猫。”

“这样啊,可猫专抓老鼠。”赵雨轩说完用力地吻了上去,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游走在软绵的要害处。

那浓烈的吻很快夺走了所有理智,李安泽五指在他浓密的发间,两人在情欲中一发不可收拾。

轻喘声潮湿而灼热,李安泽被堵住的嘴从喉腔里发出呜咽声。大脑根本无法再思考,被温热的手掌揉得浑身颤抖。

“雨轩...唔。”

欲海中低吟交织着甜腻,任凭对方攻城略地。赵雨轩向来凶,次次把人耗光力气,任由李安泽呜咽。但这次,他却收敛着,忍着肝火,就做了一次。

夜晚的海边十分宁静,李安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明明困得不行,却怎么也睡不着,想起两人从初识到现在,思绪一股脑儿地乱缠在一起。

他侧头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看着那一度让他沦陷的脸庞,脑海再次浮现赵雨轩先前说的话:你不会遭遇这些,不用害怕,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李安泽心不由得一紧,虽说当初接近赵雨轩是为了调查老师的事,从未想过会对这个人产生其他的感情,可是日子越久,似乎心底本来的空缺也逐渐被什么填满。

是因为相处久了,习惯了彼此,所以...

李安泽轻轻拿开搂在腰间的手,披上浴袍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双眼失神地看着高悬的弯月。

这一夜他失眠了。

当初在美国,无意间看到关于Thierry品牌的报道和介绍,其中设计与画册内容高度重叠,再后来,鬼使神差地点开很久不登录的论坛账号,居然收到Thierry品牌的面试邀约。

缘分这种事有时候很奇妙,当时见到张楠,稍微套了几句话,便了解了赵雨轩的“喜好”,为了面试通过李安泽染了银灰色的头发,现在想想,那“喜好”都与顾安晨吻合,只是当时太过专注于调查画册的事,忽略了太多细节。

李安泽反问自己,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对方是在找顾安晨的替身,他还会来吗?如果赵雨轩知道顾安晨是因为救他才坠下悬崖,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他看着窗外的大海,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月光透过窗纱映在李安泽身上,透过背影那轮廓被勾上了银色的线条。

天开始蒙蒙亮,李安泽服下一片安眠药,然后缓缓走到床边,刚躺下,身旁的人就拢了过来,温热的气息贴着他的发根,闷闷地呼吸着。

赵雨轩迷迷糊糊地说:“去哪了?”

李安泽小声道:“喝水。”

赵雨轩鼻梁碰着李安泽的耳后,手臂箍紧把人往怀里按,说了句:“小骗子...”后面低喃的声音很小听不太清楚。

李安泽像只取暖的仓鼠,缩卷在他怀里,药效来得很快,意识逐渐模糊起来,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闪了闪,距离8月11日还有74天。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李安泽下午的航班回京城,赵雨轩则是飞往纽约,俩人收拾完行李一同赶往机场。过安检前赵雨轩嘱咐李安泽,他不在的时候务必让司机接送,李安泽点头答应道:“放心吧,你到了后记得给我报个平安,早点回来。”

“十几天很快的。”赵雨轩抱着李安泽,温热的唇落在他侧脸,柔声道:“到了给你发微信,进去吧。”

路人正用异样的眼神看向他们,依依不舍的两个又高又帅的大男人这么搂着,确实有些引人注目。

李安泽感到脸颊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退,但此刻的温柔却在心里盘旋着,明明应该高兴,他却茫然,不知道这是因为赵雨轩一贯的绅士还是专属于他的宠溺。

周一下午候机室的人不是很多,李安泽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手机震动了几下,是航班延误的消息,推迟了一个小时,他点开软件查了一下赵雨轩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了,切换到微信他发了一条微信过去:登机了吗?

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赵雨轩的回复。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李安泽点了接通键:“喂。”

电话那边一直没有声音,李安泽正准备挂断,一个低沉的男声缓缓说道:“李先生你好。”

李安泽又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没有地区显示,“请问是哪位?”

“李先生果真年轻有为,才半年就已经在时尚界小有成绩,不过...呵,你的设计风格和我一个故人十分相似,不知道是巧合呢还是缘分。”

听到这,李安泽浑身僵住,脑子里嗡声一片,他紧握起拳头,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给李先生提一个醒,不要做无畏的事。”

“你是什么人?”李安泽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嘟”的一声被挂断了。

手机再次震动,显示屏上弹出一条短信,号码是虚拟账号,李安泽点开,一张自己和顾安晨在教室略显暧昧的合照映入眼帘,瞬间一股寒意直戳他心脏。

另一边,男人脸色阴沉,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转身走进浴室,透过镜子能看到背上骇人的伤疤...

“先生,先生?”

李安泽从恍惚中回过神:“什么事?”

“CA1736飞往京城的航班就要起飞了,请问您是搭乘这趟航班的旅客吗?”工作人员礼貌地说道。

“呃...谢谢。”李安泽连忙起身拿着行李上了飞机。

他找到位置坐下后环顾着四周,头等舱里加上他总共四个人,刚刚的那通电话,人声做过处理,会是谁呢?李安泽死死地盯着发来短信的号码。

这时头顶上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随后坐在了李安泽身边的位置,男人道:“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

李安泽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俊秀的脸庞上带着一抹笑意,这人看着十分眼熟,但一时间忘了在哪见过,他打量了好一会才问道:“我们认识?”

男人手肘撑在扶手托着下巴,甜甜地笑道:“会所,我们在包厢里见过,您忘了?”

李安泽看了他好一会才恍然大悟,礼貌地回道:“当时灯光太暗,没能认出你,抱歉。”

“我叫王梓言。”

“李安泽。”

王梓言笑盈盈地看着李安泽,“你是和赵总一起来参加赵夫人生日宴的?”

李安泽敷衍的“嗯”了一声。

“赵总怎么没和你一起?”

李安泽不想回应这无聊的话题,于是淡淡地说道:“他有其他行程。”

“你居然放心他一个人出行,就不怕别人惦记他?”王梓言说完目光在李安泽脸色扫了扫,笑着说道:“真没想到他会喜欢你这种类型。”

李安泽看他一副不识趣的样子,皱着眉头没好气地说:“你对他很在意?”

“有钱又有品位的帅哥谁不在意?”王梓言说得明目张胆,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赵雨轩的欣赏。

李安泽笑笑没有说话。

王梓言继续说道:“对了,我听说了一个你可能会感兴趣的事。”

李安泽忍着耐心保持该有的修养说道:“不凑巧,我这人感兴趣的事很少,而且昨晚我们...”李安泽故意停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呵呵,太累了,想休息一会。”

王梓言眉头微动,听出了话有所指,心里好不是滋味,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看到李安泽已经闭上眼睛将座椅靠背往后一放,明显就是不想沟通的架势。王梓言嘴角意味不明的一抽,便识趣的不再说话。

可接下来的时间也并不如愿,王梓言似乎很享受头等舱的服务,叫来空姐要这要那,并且和边上的一个男谈笑风生,说个没完。

李安泽索性取下助听器,继续闭目养神。

三个小时的飞行后,广播里播报着抵达的通知,机舱门刚打开李安泽连忙起身,取下行李离开了。

见李安泽推着行李从接机口缓缓走了出来。张楠热情喊道:“这边,这边!”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那两人身材魁梧一脸严肃,还时不时观察着四周。

张楠上前恭敬地说:“李总旅途辛苦了。”

李安泽微微一笑,“走吧。”

四人走到停车场,张楠极有眼力劲儿地走上前,一把拉开车门,待李安泽上车后,其余三个人才一同上了车。

李安泽系好安全带后,询问了几嘴公司近期的项目和行程,张楠拿出平板电脑根据进度逐一汇报了一遍,“下周有一个采访,内容我已经发到您的邮箱。”说到这张楠连忙补充道:“这次采访是以文字形式。”

李安泽点了点头:“删掉有关我大学时期的提问,其他没有问题。”

“好的,李总。那现在是送您回家还是?”

“直接去公司吧。”

张楠扭头看向司机,吩咐道:“回公司。”

或许是因为看到张楠心里踏实了不少,李安泽没多久就睡着了。

汽车缓缓驶入公司停车场,张楠和保镖吩咐着什么,李安泽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直接走进电梯后按下了18层。

对着四周的镜面,李安泽整理了下衬衣和领带,让自己尽可能看上去没那么憔悴。

王霞见李安泽从电梯里走出来,转过身手捂着电话,小声道:“钱的事我会想办法,晚点跟你说,我现在有点事。”说完后连忙挂断电话。

李安泽经过她身边时突然脚步停了下来,然后扭头说道:“王总监这会忙吗?”

“还...还行,李总有什么事吗?”

“来我办公室一趟。”

王霞回了声好,跟在李安泽身后进了办公室。

李安泽放下手里的衣物,扯了下领带坐在沙发上,抬手示意王霞坐下。

自从新品发布会后,王霞对李安泽的态度有所改观,以前觉得这个人不过是靠爬床上位,可当舆情发生时,这个设计总监给出的方案以及最终呈现的作品无一不体现着专业,只是介于面子,很多话并未说开。

“李总找我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李安泽腼腆地笑笑:“找你不是因为工作的事,坐。”

王霞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摩擦了几下,问道:“李总您找我是?”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看你急需用钱?”李安泽说完抬眼看着她。

王霞有些尴尬地笑笑,“呃...我弟弟,他找我借钱,我的钱又因为借给朋友,所以刚刚...”

“哦,这样啊,如果有需要可以跟我说,公司可以申请预支额度。”

“谢谢李总关心。”

李安泽笑了笑说:“对了,发布会后我很少看到你。”

王霞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了一下,却又很快扬起,“最近身子有些不舒服,所以请假了。”

真是个万能的理由,李安泽顺着话继续问道:“有去医院吗?医生怎么说?”

“老毛病了,在家吃药休息休息就好了。”

李安泽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道:“我也是近期才知道,你之前是江峰面试的?”

“呃,是。”

李安泽喝了口水将瓶子放在桌上,然后感慨道:“挺令人惋惜的,他的设计一直很优秀,也是公司的创始员工,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是啊,我也觉得挺惋惜的。”

李安泽笑意渐渐淡去,眼神严肃了一些,“律师已经在收集证据了,他这次只怕...”

王霞有些紧张地问道:“他会被重判吗?”

“难说,我记得他有个重病的女儿是吗?”

王霞点了点头。

李安泽垂目表现出同情的神色,柔声道:“这种事往往最受打击的是孩子,他女儿在哪个医院?”

“中心医院。”

李安泽叹气道:“听说江峰原配去世了,如果他被拘捕,那孩子岂不是无人照料?”

王霞眼神有些闪躲,“不清楚,应该会有人照顾吧。”

“也是,孩子那么小,身边不能不留人,这万一要是...”李安泽故意停顿了两秒,继续道:“哎,你到时候替我买些东西带过去,看看那孩子。”

王霞有些诧异地看向李安泽。

李安泽:“你去忙吧。”

王霞突然开口道:“李总,您叫我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李安泽笑了笑说:“有,但我不想强迫你。”

从进办公室李安泽话里话外绕着江峰,明显是说给她听的,王霞不傻,只是不明白到底什么用意。“您都知道了是吗?”

“嗯。”李安泽点了点头。

“是赵总...让您找我的吗?”

“他不知道我找你,你们的事我没和任何人说过,但你要知道,江峰现在触犯的事刑法,你现在这样不是帮他,而是在害他。”

王霞垂着眸光犹豫了几秒后,说道:“江峰...找过我。”

“什么时候?”

“两周前。”王霞低着头。

这段时间王霞也很多疑惑,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江峰怎么会选择一条这样的不归路,起初她一直以为江峰是被冤枉,但是根据法务收集的所有证据,一一证实了江峰确实严重违反公司规定。

李安泽沉声问道:“他找你这事还有谁知道?”

王霞摇摇头,“我谁都没说。”

李安泽看了眼王霞,说道:“他现在人在哪?”

王霞没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向落地窗,空洞地看着那边。

从上飞机后赵雨轩就一直在看资料,这次出行的主要目的是洽谈一家时尚品牌JIAN的并购项目,作为出海业务拓展,这是最能降低风险的方式,利用JIAN的影响力可以快速将Thierry融入海外市场。

但是这家公司近几年财务状况并不理解,为了上市大搭进去不少钱,原本赵雨轩并不看好这次合作,他始终认为品牌的打造应该依靠自身的产品树立,但仔细看完所有资料后,却发现这个品牌遇到的问题似曾相识,很像某人惯用的手段,再加上JIAN确实能与Thierry互补,若能投资顺利,是个不错的项目。

他关上电脑已经是凌晨3点了,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李安泽这会在干吗?

这时空姐拿着一床毯子走到他身边说道:“先生您要的毛毯。”

“谢谢。”

赵雨轩将毯子盖在父亲身上,然后佩戴好耳机,点开安装在手机上的通话监听软件。

录音里前面大部分是李安泽关于工作的沟通内容,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尝试拖动的几次进度条,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我只是给李先生提一个醒,不要做无畏的事。”

他皱起眉头尝试往前倒回录音,直到听完所有的通话赵雨轩再也无法冷静。

这个声音明显有被处理过的痕迹,是什么人在威胁李安泽,等等,“无畏的事”指的是什么?

赵雨轩看了看手表,距离抵达洛杉矶还有4个小时,整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虽然安排了保镖,但万一...

他不敢往下想,竭力保持着镇定,然后点开微信连发了好几条信息。

赵雨轩:睡了吗?

赵雨轩:安泽?

赵雨轩:回话!

聊天界面的另一边就像是禁止了一般,没有任何回复。

赵雨轩索性拨通语音,连拨打了两次,还是无人接听,此时的失联简直要逼疯他。就在拨通等待时间快要自动挂断时,电话那头一声“喂”让他瞬间松了口气。

赵雨轩极小地吸了几口气,轻声道:“在睡觉?”

李安泽带着点刚醒来的沙哑:“嗯,你到了吗?”

“还没。”

“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我。”

“我上飞机就在看资料,所以没看手机。”赵雨轩说完,听到电话那头困乏的呼吸声,继续道:“你乖乖睡,我到了告诉你。”

“可我不想挂,就这样保持通话,让我听着你那边的声音好吗?”

赵雨轩轻笑一声:“你睡眠本来就不好,明天等你醒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吧,那我睡了。”

“嗯。”

电话挂断后,李安泽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屏幕,直到黑屏他才将手机放下,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他拿起茶几上的资料继续看了起来。

思琪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要不是亲眼所见,她都无法相信李安泽这么能演。

李安泽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解释道:“他疑心重,只是不想他觉察出什么。”

“哦。”思琪缓缓地点着头,暂时还没从刚刚的震惊里走出来。

李安泽斜了她一眼,说道:“刚刚说到哪了?”

“呃...说到江峰之所以被辞退,是因为赵雨轩发现他拿走了一个重要文件。”

“怎么发现的?”

“监控,赵雨轩的办公室有几处安装了摄像头,特别是他办公桌附近,几乎没有死角。”

李安泽摸着下巴想了片刻,然后说道:“他这么谨慎,会不会那里放着画册。”

思琪惊讶道:“画册?”

李安泽想了想道:“嗯,我这次去南港无意中听到了赵雨轩和赵明峰的对话,他手里也有一本老师的画册,不过根据现在已知的资料来看,他那本的内容和我们手里的或许不太一样。”

思琪越听越疑惑,追问道:“难道说Thierry真的一直在抄袭老师的设计?”

李安泽摇摇头:“Thierry本就是因老师而成立。”

“什么?”

李安泽犹豫了片刻后说道:“我和他签署的那份合同,你还记得吧?”

“嗯。”

李安泽苦笑道:“赵雨轩找我的缘由正是因为老师。”

思琪诧异地看向他,说道:“等等,信息量有点大,难道说他和老师...”

“嗯,但他们没有在一起。”

思琪逐渐八卦了起来,问道:“我捋一捋啊,他因为对老师的执念一直到现在?甚至连公司和每款设计都是在延续老师当年的作品?真的假的?他看上去不像个恋爱脑啊。”

李安泽目光微微一暗,“那么骄傲的人被人拒绝,又因为自己的鲁莽导致喜欢的人离开,产生执念也是情理之中吧。”

“有点颠覆我对他的印象,他这人一向在商言商,真看不出还有这样的一面。”思琪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多少有点没带脑子,马上转了话风继续道:“呃,不过都去这么久了,人是会变的,即便之前喜欢,现在肯定也淡了。”

李安泽看了眼思琪,疑惑地说:“我在跟你讨论画册,你在想什么呢?”

思琪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说道:“这不是聊到这了嘛。”

李安泽面色严肃地说:“聊回正题吧,今天我找了王霞。”

“问出什么了吗?”思琪问道。

“江峰女儿现在急需医药费,有人抓住了他这个弱点,威逼利诱,江峰情急之下才会去偷画册,但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买家并没有兑现承诺。”

“威逼利诱?”思琪冷笑道:“利诱我信,威逼是王霞给他托词吧。”

“重点是这个买家。”

“四年前和四年后...这些事会不会都和画册有关?”思琪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后摇摇头继续道:“想不明白。”

李安泽翻开画册看着上面的彩绘,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说道:“Vantablack这种极致黑色,几乎不会有人用它绘图,很少有人会选择这个颜色。”

“你是说那些几何图形吗?”

李安泽点点头,“嗯,这些图形分布的位置大小、形态都不统一,合理地都避开了主图部分,虽说毫无违和感,但在构图里看不出关系。”

“你之前导入电脑用解码器,有发现什么吗?”

李安泽揉着太阳穴,说道:“完全找不到规律,拼接我也试过,毫无关联。”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时,思琪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安泽,你说江峰会不会看出了图里的什么?”

“你为什么会这么推测?”

思琪分析道:“你想啊,当初他偷这本画册,如果是为了钱,照理说直接提供买家就是,没必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买家为什么没有支付呢?这很矛盾,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江峰并没有拿到买家要的图,第二,他没卖,钱没有谈拢,所以最终没打成交易,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他女儿治病的钱迫在眉睫。”

“你继续说。”

“后来他又搞出诬陷你的事,看似是报复,但缺少动机,放出来的图也不是画册里的内容,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如果说他真的想坐实Thierry抄袭,直接把老师的图发出来,我想就算赵雨轩有再大的本事,也很压住舆论的风向。”

李安泽问道:“你的意思是他在用这种方式威胁买家。”

“对,结果阴沟里翻了船。”

李安泽点头道:“这个分析确实很有道理。”

“我之前让杜晓满打听关于王霞近期的情况,她这段时间去医院可不是看病,而是去看江峰的女儿,貌似还垫付了不少医药费。”

“他女儿到底得的什么病?”

“白血病,需要做骨髓移植手术,现在情况很不乐观。”

李安泽摸着下巴,想了想,“那我明天去一趟医院吧。”

“你去医院干吗?”

李安泽看着她,嘴角微微一扬:“如果江峰真的只是在找一个能给钱的买家,那卖给我不也一样吗?”

“我不同意,这样太冒险了。”

“没事的,不用担心,虽然那些人一直躲在暗处,但做事不够周全,小的不上钩,大的永远抓不着。”李安泽起身有些疲惫地说:“这件事你暂时不要参与了,帮我盯好公司的那批货,不能再出现瑕疵问题。”

思琪虽仍然有些担心,但最终还是同意了,“好吧,你万事小心。”

李安泽走出公寓,走到地下车库时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停车场的日光灯忽暗忽明,不远处地上有一滩水渍。

今天下过雨?他再三确认没有人跟踪才上车。

车速不快,雨刮器缓慢地摇摆着,就好似现在深陷思考的李安泽,带着焦虑和不安。

回想起机场接到的那通电话,会是谁呢?恐吓威胁这么拙劣的方式,不像会是幕后主谋做出来的事,可越是这样越证明对方在畏惧什么,但老师的画册不过是服装的设计稿件,究极会给什么人带来威胁呢?丁氏?可那么大一家上市公司畏惧一本设计稿,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李安泽突然想到老师离开学校时,曾说过的话...

「李安泽:“老师,我...”

顾安晨用指腹轻轻擦去李安泽眼角的泪水,笑着说:“别哭了,脸都花了。”

李安泽:“都怪我,我没想到杨宁会做出那些事,害你...害你被学校误会。”

顾安晨:“怎么能怪你呢,老师谁也不怪。”

李安泽:“老师您有什么打算吗?我爸爸在国外有家画廊,如果您愿意我可以让他...”

顾安辰摇摇头,笑着说:“我还不想出国,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是...”话到嘴边李安泽又咽了下去,他想说现在的情形并不乐观,教导处那边态度强硬,话说得也很难听,他们学校算是美术类重点大学,万一这个事被传开,老师的就业只怕会遇到更多未知阻碍。

顾安辰见他情绪低落,拍了拍他肩膀,淡淡地说道:“有些事或许过去我就应该面对的,结果遗留到了现在,发生的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所以不用自责,我还等着看你未来的作品呢,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学。”

李安泽默默点头,说道:“我一定会努力的。”

“嗯。”」

顾安辰的这番话显然意有所指,他当时的语气很平淡,表情也很释然,为什么呢?

李安泽的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车子最终停靠在了别墅东侧的马路边,这里刚好是监控的死角,他绕到后门,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可能会被赵雨轩监控的路线。

躺在床上睡了才四个小时,李安泽就被赵雨轩电话吵醒了。

电话里赵雨轩似乎很担心他的安全,不断地提醒他去哪都务必让司机接送,原本李安泽以为赵雨轩不过是叮嘱一番,直到他出门才发现这接送的排场简直有些过于夸张。

车多了两辆,张楠身后的保镖多了10个。

李安泽呆站在原地看着这十几号人,心里不自觉地暗骂,赵雨轩!你真是个疯子!

手机这时震动了一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他有些无奈地点开微信。

赵雨轩:张楠接到你了吗?

李安泽:嗯。

赵雨轩:我让他加派了一点人手,确保你安全。

李安泽看着屏幕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他深吸了口气回道:嗯,他带来了一支队伍!

赵雨轩:是吗?拍张照给我看看。

李安泽耐着性子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对面过了大约5秒,发了两个字过来:靠谱。

这是离谱好吗?李安泽脑瓜子一阵生疼。

这种尴尬的气氛持续到了公司门口,车子刚刚停稳,保镖齐刷刷地下来,张楠小跑式地给李安泽开门,车内却迟迟没有动静。

李安泽对张楠勾了勾手,让他走近一些。

张楠凑近问道:“李总怎么了?”

李安泽压着火笑着说:“为什么不走地下车库?”

“赵总说了,让我一定要高调一些。”

李安泽极小地抽了几口气,然后硬着头皮下了车,表情有些僵硬地对张楠小声说:“告诉他,早点回来。”

“好的好的,我一定跟赵总说。”

李安泽沉沉的“嗯”了一声。

张楠心中不禁感叹,没想到两位老板之间的感情已经惺惺相惜,到了一刻也不愿意分开的地步,他终于不用再去寻觅下一个替身了,李安泽就是老板的归宿!

公司的员工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纷纷看向李安泽这边。

员工1小声问道:“李总是不是犯事了?”

员工2:“不会吧。”

员工1一副了然的表情:“哦,我知道了。”

员工3:“你知道啥了?”

员工1半遮着嘴,轻声说:“肯定是赵总安排的,你想他出差那么久,李总长得又帅,可不得看紧点。”

员工2和员工3点了点头,感叹道:“这桥段虽土,但我喜欢。”

由于一个电梯只能乘坐16个人,员工们默契地让开道,目送老板、秘书和保镖上去,待电梯门关上,李安泽问道:“他们也要跟着一起上去?”

张楠点头带着使命感地说:“对啊,24小时全天保护李总安全。”

李安泽无语地闭了闭眼睛,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最后下电梯时白了张楠一眼。

总监办公室门口站着一排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这样的阵仗着实有些夸张,好几个员工都在小声议论着。

杜晓满伸着脖子看了几眼,她原本有些担心调来设计部原领导王霞会给她穿小鞋,可如今大老板对总监的保护欲,足以证明这偏爱的职场优势。

最怕就是跟错老大站错队,果然没走眼,李总简直把霸道总裁拿捏的死死地,赵总得有多爱他,才会不顾员工感受搞出这么离谱的事啊!

“杜晓满。”

杜晓满连忙起身问道:“思琪姐,怎么?”

“跟我一起去一趟广州。”思琪看了看手表说道:“你还有两个小时可以回去整理行李。”

“啊?好的,我这就回去拿东西。”说着杜晓满就背着包准备走。

“等等。”

“咋了?”

思琪略微严肃地说:“这次出去我们会需要严格审核品控问题,估计得一周左右,多带点衣服。”

“好嘞,思琪姐那我先走了,一会我们机场见。”

思琪转身走到总监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李安泽说道。

“李总这个是您近期的行程安排,后续张楠也会配合相应的助理工作。”说到这,思琪故意把声音放低了些:“今天张楠来找我,说是赵总的意思,让他这段时间配合你的所有出行。”

李安泽揉了揉太阳穴,本来因为睡眠不足还有些困,这下困意全没了,低声道:“我知道了,我这边你不用担心。”

思琪点了点头,放下文件退出了办公室。

接近中午的时候,李安泽在张楠的陪同下来到附近商场,买了几个娃娃还有一篮水果。

前往医院的途中,李安泽拒绝这么多人跟着,张楠虽然有些为难但想了想,这么多人去医院确实不合适,俩人商量后,最终决定保镖留在停车场,他一人陪同李安泽。

二人来到住院部,李安泽向咨询台表明了自己探望的病人姓名,然后进了病房,张楠则在门口守着。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房间不大只有两张病床,其中一张放着一件干净的病服,没有配药单,应该是张空床。另一张靠着窗,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躺在上面,她侧头看向窗外似乎很专注,以至于有人进来她都没发现。

李安泽将水果和娃娃放床头柜,然后坐在一旁的木凳上。

女孩缓缓转过头,弯弯的眉毛下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十分可爱,但因为生病她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呼吸也有些略微的急促,虚弱的样子让人看着十分心态。

她盯着李安泽看了一会,说道:“叔叔您是走错病房了吗?”女孩的眼神里有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

李安泽面带着微笑说:“你叫江甜对不对?”

江甜点点头:“嗯。”

李安泽柔声道:“我是你爸爸的同事,我叫李安泽,你可以叫我李叔叔。”

江甜有些疑惑地看着李安泽,然后支起身子看了看他身后,问道:“李叔叔?我爸爸呢?他没一起来吗?”

“你爸爸……他工作比较忙,所以让叔叔过来看看甜甜。”

江甜小声说:“他已经好多天没来看我了。”

李安泽有些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江甜看了眼桌子上的礼物又看祥李安泽,然后礼貌地说:“这是送我的吗?谢谢李叔叔送我的礼物。”

“不客气,想吃水果吗?叔叔去洗。”

江婷眼圈一红,有些委屈地说:“不想吃,我想爸爸,我知道,我生病了,爸爸才这么辛苦的,我知道的,可是我还是很想他。”

李安泽轻声道:“甜甜乖,不哭,你爸爸可是经常跟我夸你呢,他说甜甜是个又聪明又听话的乖女儿。”

“真的吗?”

“当然,所以甜甜要乖乖听医生的话,这样病就能快点好起来,知道吗?”

江甜点了点头,大大的眼睛虽然还挂着泪水,却眉眼弯弯笑着说:“我很乖的,医生阿姨说我很勇敢,不像隔壁床的小虎,他经常哭,我都很少哭的。”

李安泽看向旁边的空床,问道:“你说的小虎是睡在这个床的?”

江甜看了看说:“嗯。”

“他出院了?”

“嗯,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医生阿姨说,那里有很多漂亮的星星,我也想去。”江甜天真无邪地笑着。

这句话像一把刀一般扎得人心疼,李安泽一时间不敢看她的眼睛,甚至有点想逃。

江甜伸着脖子看向桌上的娃娃说:“这个娃娃好可爱啊。”

“叔叔给你拆开。”李安泽拿起包装盒,打开后取出里面的毛绒娃娃,轻轻地放在江甜的怀里。

“我好喜欢,谢谢李叔叔。”江甜眼里点点星光闪烁,用脸蹭了蹭娃娃笑着说:“李叔叔我爸爸有说什么时候来看我吗?”

“他说等事情处理完就来看甜甜。”

江甜有些失望地说:“上次见他,他瘦了好多,我最不喜欢的胡子都长出来了。”

“甜甜不喜欢胡子?”

“嗯,我不喜欢,王阿姨应该也不喜欢。”

李安泽想了想,估计说的是王霞,笑着说:“那,你有没有告诉他。”

江甜噗嗤笑了笑,小声说:“我跟他说了,让他帅一点,不然王阿姨会喜欢别人的。”

李安泽笑了起来,“你还知道的不少。”

江甜突然认真地打量着李安泽,然后问道:“李叔叔,您也认识王阿姨吗?你不可以喜欢王阿姨哦。”

李安泽笑了笑:“嗯。”

江甜伸出小手,说道:“拉钩。”

“拉钩。”

“李叔叔问您一个事。”江甜小声地说。

李安泽学泽她的语气也小声道:“什么事呀?”

“王阿姨是不是特别喜欢我爸爸?”

李安泽笑了笑,继续学着她的语气说:“嗯。应该是。”

江甜捂着嘴噗嗤一笑,露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

李安泽一直等江甜睡着才走出病房,上车后他对张楠说道:“张楠帮我查一下这个孩子的病情以及需要多少医药费。”

“李总,这孩子是……”

“江峰的女儿,得了白血病,现在急需手术。”

“哦,那我反馈一下公司,看看怎么处理。”

“不用那么麻烦,钱我来付就是。”李安泽回头看了眼病房,轻声道:“不管他爸爸做了什么,孩子是无辜的,你看看治疗需要多少钱,这事得快。”

“啊?”张楠诧异地看着李安泽,心想,李总和江峰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他呢?

李安泽见他不说话补充道:“另外加派两个人手,看护好这个孩子。”

“呃,这……李总您要不要再慎重考虑一下?这毕竟是江峰自己的家事,况且他还造成了公司和您巨大的损失,我们介入会不会不太好。”张楠不明白这样做的用意,有些犹豫。

李安泽道:“我会跟雨轩解释,你照做就是。”

“好的李总,那现在是回公司吗?”

“回家。”

待一行人上车,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越野车车窗缓缓打开,里面坐着一个男人,光线折射在他的半张脸上,他双眉紧皱,脸色阴沉,冰冷的身影隐没在黑暗里。

男人沉声道:“跟上。”

越野车跟在李安泽的车后,保持着绝对安全距离,隐藏在车流中。

一路上张楠都在犹豫要不要汇报今年的事,首先李安泽是如何知道这个孩子的?再则他为什么要伸出援手帮江峰,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张楠不觉得李安泽是个冲动的人,他和江峰之间也谈不上什么情分,肯定事出有因,但在没有摸清楚事情缘由的情况下汇报,只怕赵总那边会产生误会。

思前想后,张楠决定先保持观望,看看事情会如何发展。

隔天李安泽刚到公司,王霞早已在办公室门口等候,此时的她看上去十分憔悴。

“进来吧。”李安泽表情淡定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王霞紧跟着走了进来,她默默地关上门,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安泽也不着急询问,只是默默地递上了一瓶水给她,然后冷静地等着王霞开口。

两个月前王霞在大会上针对过面前的这个男人,甚至打心底里瞧不起他,认为这种情色交易上位的人不配获得尊重,可现在的她却有种无法言说的愧疚。

就这样静默了大约两三分钟,张霞开口道:“甜甜跟我说您昨天有去看她。”

李安泽点头道:“江甜很懂事也很可爱,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甜甜一直很乖,她这个病每次做检查都难受,但她很坚强,有时候还反过来安慰大人。”王霞说着说着眼眶瞬间红了,“谢谢您去看她,对不起,我这……我这是怎么了,有些失态了。”

李安泽安慰道:“多劝劝江峰吧,我看孩子现在病情挺严重的,手术还是得抓紧。”

“李总……”王霞抿着唇想了想继续道:“我们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李安泽没有说话,他拿起纸巾递给了王霞。

“这些年江峰原本有些积蓄,是完全可以支付得起甜甜的治疗费的,结果因为投资的项目出了问题,所有的钱全搭进去了,甜甜的病情想必您也知道,并不乐观,目前急需骨髓移植,就在我们筹钱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那人说想看看Thierry之前的一张废稿,只要照做就会帮忙支付甜甜的手术费。”

“废稿?”

王霞点点头:“本想着一张废稿而已,应该不会对公司有什么影响,就答应了。”

“那他为什么要制造舆论呢?”

王霞低着头,说道:“他发现对方要的文件并非废稿那么简单,里面的内容和曾经一个故人的创作极其相似,江峰不愿交出,但医药费迫在眉睫,于是用了最极端的方式要挟买家。”

“要挟?这画稿里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我听他说这画里好像类似密码的内容,但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王霞惭愧地继续说:“江峰所做的一切给公司确实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他也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我没什么好辩解的,只是能不能念在他曾经为公司付出的一切,以及最终并没透露画稿的份上,救救甜甜,这笔钱我之后一定会还的,可以从我工资里扣。”

李安泽失望地叹息道:“看来江峰并未把所有事实告诉你,或者你已经知道事实全貌,却没说实话。”

王霞猛地抬起头,脸色变得有些僵硬。

李安泽直截了当地说:“Thierry的所有产品确实借鉴了很多别人的设计,但这一点,是公司最初成立时赵总和江峰达成的共识,为了完成那位故人的夙愿,他没跟你说吗?”

“他……”

王霞正准备解释,却被李安泽抬手阻止道:“别着急解释,他缺钱本可以寻求公司帮助,作为创始员工赵总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可他最终却选择相信一个外人,我失望的是他背信弃义。他现在人在哪?”

王霞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他都是用公用电话跟我联系,怕给我和江甜带来麻烦。”

李安泽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说道:“他如果再联系你,你告诉他,医药费我可以支付。”

“李总……”王霞看着李安泽的眼睛瞬间一红,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李安泽问道:“这笔钱需要什么时候到账?”

“甜甜现在病情很不稳定,医生说手术越快越好。”

“你发给我银行账户,我转给你。”

王霞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安泽,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哽咽地说:“太感谢了,真的,谢谢李总,我……”

“你先别急着谢我。”李安泽冷静地继续说道:“只要他把文给我,这笔钱我肯定会出,我也会给他找最好的律师,尽量帮他减轻罪行。”

王霞低着头没有说话,像是在犹豫什么。

李安泽见状继续说道:“现在他有家不能回,东躲西藏,连见女儿一面都难,昨天我去看那孩子,她一直在问爸爸为什么不来看她,王霞,你也不希望孩子最终因为拖延了治疗留下遗憾吧。”

王霞听到这,开口道:“好,如果他今天联系我,我一定转达他。”

“嗯,去工作吧,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们还有联系,江峰现在是个逃犯,你要有个什么,孩子就真的没人照顾了。”李安泽看似在心疼江甜,实际上在给王霞明示,让她清楚眼下的处境。

王霞站起身说道:“李总谢谢您,我为之前的无礼向您道歉。”

话落,她叩首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安泽深黑的瞳眸看着那刚刚关上的门,心想,得有多爱一个人,才能变得这么盲目呢?

人的感情本就是善变的,谁也无法担保它的持续性,可即便如此,总有一些人为爱不计回报的投奔其中,此时李安泽甚至有些羡慕江峰,爱虽然不一定能让事情变得更好,但至少有个人愿意不离不弃地等他,信他。

可他呢?这种流浪式的感情,只怕没人敢收留吧,万一不小心被传染了不舍,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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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到会收到这么多的评论,谢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 )比心

赵雨轩倒了两天的时差,基本已经适应作息时间,他看完张楠发来的邮件,眉头一皱。

张楠迷迷糊糊间听到了手机铃声,这个特定的铃音是他专门给老板设置的,就是为了防止自己漏接重要电话,大约了响了一会,睡梦中瞬间一个激灵。

他连忙按下接通键,电话那头传来赵雨轩的声音:“张楠抱歉,这么晚打电话给你。”

“呃,没关系,老板您说。”

“之前我让你调查李安泽,有进展吗?”

张楠闹钟警铃大作,心说,老板怎么还要查啊,这事不是翻篇了吗?他想了会轻声问道:“我找的私家侦探两周前跟我说,查到了一些李总出国前的资料,我以为您不需要了所以就没发,老板您确定要看吗?”

赵雨轩笑了笑,有些无奈地说:“我怎么感觉你并不想我看。”

张楠抿着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老板,我昨天发您的邮件您看了吗?”

“嗯,看了,他去医院做什么?你邮件里没说。”

张楠有些发难,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当时在车上,所以……”

“不是让你跟紧吗?”

张楠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无奈刚睡醒思维完全跟不上,“是我疏忽了。”

“算了,把查到的资料发给我。”

张楠内心叹息,怀疑的种子果然有极强的生命力,不但见风会长,还会因极小的雨露猛然绽放。“好,我明天一早整理好发您邮箱。”

“我还有一周才能回来,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电话那头赵雨轩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绝对不能让他单独行动,别墅后门加派人手。”

“安全?赵总,您的意思是李总会遇到什么危险吗?”

“嗯。”

张楠吞了口口水,起初以为老板是因为占有欲太强,才整出这么幼稚的事。现在看来,事情远比自己想得要复杂,他连忙说道:“好的,我会多加派人手。”

赵明峰从楼上下来,看到儿子坐在客厅愁眉不展,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还没睡。”

“刚刚在处理公司的一些事,您怎么醒了?”

赵明峰“哼”了一声,表示不信,然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儿子。

赵雨轩也毫不礼让地回看了过去。

父子二人经过上次的谈话,关系缓和了不少,赵明峰虽然在某些事情上还不能完全接受,但是这几年的冷战不但没能改变赵雨轩的态度,反倒把儿子越推越远。

赵明峰懒得理他,回房前就说了句:“这边结束你就提前回去吧。”

“我……”

赵明峰摆了摆手道:“行了,魂不守舍地看得我闹心,早点睡,明天一天的行程。”

接下来的几天,赵雨轩基本没有闲下来的时间,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就算和李安泽联系发的消息多半是,你到家了吗?明天什么安排?今天都见了谁?几点回去?

毫无营养。

有一次李安泽想要打电话问问他在美国的近况,赵雨轩只是冷冷地回了两个字:在忙

再后来两人之间的沟通更是少之又少,这突如其来的冷落,让李安泽有些困惑,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应酬繁多,便没再追问。

联系虽然不多,但保镖的数量是越来越夸张,张楠也越跟越紧,好几次想尝试问询赵雨轩原因,但对方依旧不正面回答。

就在赵雨轩发来返程航班的当天,李安泽接到了江峰的电话。

“李总,好久不见。”江峰的声音听上去全然没了初见的朝气,整个人显得有些颓丧。

李安泽道:“这么久才打给我,考虑清楚了?”

“你要那份设计稿做什么?”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李安泽冷声道。

电话那头犹豫了几秒,然后道:“我可以给你,但是甜甜的医药费你今天必须到位。”

李安泽沉默了一下说:“你在跟我谈条件?”

“不然我怎么确认你不会反悔?”

“你有得选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好,我要怎么做。”

“去XX公安局自首。”

“自首?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难不成你想当一辈子的逃犯?别担心,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在你自首后我会让律师第一时间赶过去。”

江峰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我没有帮你,你所做的一切也不值得被原谅,我只是不希望你那么小的女儿终身背负着一个逃犯父亲。”

江峰不知是哭还是在笑,哽咽地说:“李安泽,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安泽没心思接收他的情绪,冷冷地说:“下午4点,你还有三个小时。”

这个倒计时足够江峰去一趟医院看江甜,李安泽指定的公安局就在那附近,真是杀人诛心。

“好,文件我怎么给你?”

“你把文件扔进延安路口的第一个垃圾桶,会有人过去接应。”

江峰无奈地笑了笑,说:“李总果真是个滴水不漏的人,好,我会照做,希望你信守承诺。”

切断电话后,李安泽叫来了张楠,他选择性地同步着有关江峰的事,省去了王霞的部分,画册部分。

“有人利用江峰女儿继续医疗费的弱点,让他盗取公司的一份文件,但不知道因为什么,买这份文件的人并没兑现承诺,情急之下江峰伪造了一份设计发布到网上,想借此引起媒体注意,反逼买家兑现承诺,我通过江峰的家人说服了他去自首,他也愿意交还文件,但有相应的条件。”

张楠听得目瞪口呆,信息量巨大,好几次都觉得后背发凉,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那……那赵总知道这些事吗?那个买家到底……到底是什么人?”

“我还没来得及跟雨轩说。”

张楠深呼吸了几口说:“李总,江峰提出的条件是?”

“安排一台车送律师去XX公安局,一定要在4点前到。”李安泽看了一眼时间,嘱咐道:“再派两个保镖在延安路口等着,务必低调,他们只需要把路口第一个垃圾桶里的文件袋给我拿回来,然后你替我去一趟医院,把江甜医药费付了,让主治医师尽快安排手术。”

张楠人有些犹豫,“明白,可是李总,这件事不用报备赵总吗?我担心有诈。”

“你按照我说的做,不会有问题的,一定不能让别人比我们先一步,不然,我担心那份文件对公司不利。”

张楠说道:“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李安泽点了点头。

张楠走到门边,步伐突然停顿,他转身说道:“赵总如果知道您为公司做了这么多,肯定会很感动的,李总谢谢您为公司做的一切。”

李安泽的目光沉了下来:“快去吧。”

“嗯。”

办公室剩下李安泽一个人,他慢慢走到窗前,深邃的目光看着外面,刚刚的话漏洞百出,应付张楠还好,要是赵雨轩肯定很快能识破他故意隐瞒的部分,得想个万无一失的说辞才行。

感动?李安泽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自己在奢望什么。

如果赵雨轩知道这一切,应该会恨我吧。从一开始接近他就带着目的,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罢了。

胸口好闷啊。

“我...到底怎么了?”

李安泽感觉整颗心疼得要裂开了一般,一言难尽的过往,像是一场自我陶醉的黑白默片,没有声音,没有色彩,却清晰而茁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员工陆续离开,下班后公司变得格外安静,唯有总监办公室还亮着灯。李安泽有些坐立不安,从张楠离开到现在已经四个小时过去,但却没有汇报任何进度,也不知道处理得如何。

此时走廊传来脚步声,门推开的瞬间,李安泽不敢置信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

“雨轩?”

赵雨轩一步步走近,语气意味不明地说:“看来给你的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李安泽尴尬地笑笑:“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赵雨轩淡淡地说:“想你了呗。”

李安泽觉察出他的异样,眼神往下一瞥,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转瞬即逝间目光再次看向赵雨轩,李安泽笑着上前环住赵雨轩的腰:“回来也不提前告诉我,早知道今天就不加班了。”

“加班?”赵雨轩抬起一边的眉,看着李安泽,然后点头道:“也对,今天李总可是办了件大事。”

李安泽愣了愣,然后微微蹙起眉,然后故作镇定地说:“我哪能办什么大事。”

赵雨轩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眼神憔悴,看上去有些疲惫:“你在等这个?”

李安泽看也不看,任就保持着微笑说:“你已经拿到了,那就好。”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赵雨轩看着他,眼神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李安泽说:“张楠应该都告诉你了吧?”

“我想听你亲口说。”

赵雨轩语气虽然平缓,可那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却有种压迫,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李安泽问道:“你想听我说什么?”

“医药费说给就给,也不挂公司账,李总挺慷慨啊。”

“公司流程太复杂了,那孩子急需用钱手术。”两人对视了几秒,最终李安泽放软了语调:“雨轩,我们回家好不好,等你休息好了我慢慢跟你解释。”

赵雨轩冷着脸道:“急什么?费这么大力找回来的东西,不打开看看?”

“没兴趣。”李安泽见他不依不饶,有些不爽地说。

“我还以为你很感兴趣里面的内容呢。”赵雨轩透着一股暗指。

李安泽张了张嘴,皱着眉深吸一口气,然后轻声道:“我不懂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雨轩深深地看着他:“不到十天的时间,你就把江峰送进了监狱,还帮我找回这么重要的文件,不愧是我的设计总监,办事效率很高,每一步计划得十分缜密。”

李安泽扭过头看向赵雨轩,这话哪里是在夸他,措辞间那种暗讽的意味让人透不过气。

他沉默了几秒,神情淡定地说:“先斩后奏是我的不对,但那也是情急之下担心错过时机,你这么在意这里面的东西,我帮你找回来难道错了吗?”

“你当然没有错,这事处理得快,准,狠。”赵雨轩拿起文件放在李安泽手里,然后凝视着他的眼睛说:“打开。”

如深潭一般的双眸静静地停驻在他身上,李安泽怔了一下,文件明明没有温度,他却感觉十分烫手。

李安泽确实想看,但绝对不是现在。

“雨轩,我说了,我没兴趣。”李安泽将文件还给他,然后抽回了手。

赵雨轩无力地垂下手,这场对峙简直毫无意义,在看到张楠发来的那些资料后,他近乎崩溃,特别是看到李安泽和顾安辰的照片,每一张都像一把尖锐的匕首扎在心脏上,整颗心被刺得千疮百孔,直到那一刻他才恍然大悟,所有深情的过往不过是演员动情地表演罢了,而他却像个傻子一样,不但当了回临时演员,还不舍得让这场戏杀青。

在美国的这些天赵雨轩白天开会,晚上熬夜整理文件,就是为了能早点回国,生怕自己稍有耽搁会有什么无法预测的事情发生,直到在回程的飞机上点开张楠发来的邮件,一想到这些,就觉得自己真TM像个傻逼。

这么多年他就喜欢过两个人,一个无疾而终,一个虚情假意。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不想放手,也不敢放手,比起知道真相后的愤怒,李安泽的安危更让他揪心。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当赵雨轩看到李安泽面色下那隐隐的哀伤,刚刚所有的思想斗争瞬间烟消云散,对,他被拿捏了,被这个骗子所有的情绪牵动着,心理防线架构再牢固,也没能防住某人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心里。

赵雨轩缓缓开口道:“我饿了。”

李安泽顺着台阶下来,他微微一笑:“好,我收拾一下咱们就回家。”

赵雨轩目光追着李安泽,看他关电脑,收拾桌上的文件,关灯,所有习以为常的动作,却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在眼底。

两人坐着电梯下到了车库,赵雨轩先一步走出电梯,朝着远处一辆很低调的凌志走去。

李安泽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总觉得今天的赵雨轩有些反常,先是虚报航班信息,再是刚刚在办公室的态度,现在又是这辆车,平常张楠开这辆车接送,总会被赵雨轩吐槽嫌弃,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跟在赵雨轩身后,问道:“怎么今天开这台车?”

“安全,不会有人觉得你我会在这辆车上。”赵雨轩拉开车门时看了一眼李安泽,站在对面的人对他笑了笑。

上车后,赵雨轩系上安全带,李安泽突然凑近他,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委屈地说:“我知道错了,不该自作主张,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回家我给你做饭,做你最爱吃的……”

赵雨轩一把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他不想听那精湛演技下的台词,每个字都让他疼痛不已,许久后他抬起右手拿掉了李安泽右耳的助听器,嘴唇轻轻地贴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安泽”。

李安泽手微微握拳,那温热的气息喷在右耳,闷闷的声音让他一颗心沉到了底。

原来一切都没变,他还是恶趣味的在听不见的耳边唤着别人。

哪怕过去已然成为灰烬,但在灰烬深处却仍有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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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一到周三会停更,周四周五会连更5章~~笔芯大家喜欢~

一周后,法院一审判决江峰诽谤罪名成立,最终处以一年有期徒刑,备受媒体关注的Thierry品牌,再次登上了热搜,然而众多媒体的报道却与案件无关,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Thierry品牌当天发布的一条微博。

品牌CEO赵雨轩微博:江峰曾担任我司设计总监一职,任职期间兢兢业业,作为创始员工为公司作出了巨大贡献,虽因个人行为对公司造成了损失,但介于江峰知错悔改,迷途知返,公司愿为其保留设计职位,期待回归之时,愿每一个从事艺术创作的人,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同时恳请大家理智判断我司决定,对于不实言论进行删除,共同维护健康文明的网络环境。

此消息一经发布,网上众说纷纭,但更多是夸赞品牌人性处理的态度,给予过失方悔改的机会,也有小部分人觉得这种处理方式十分不明智,一个曾经出卖公司的人继续聘用,只会造成更大隐患。话题热度因此持续上升,关于赵雨轩的个人报道更是铺天盖地粉丝倍增。

网友1:“太难得了,对于过错方给予悔改的机会,不是所有企业都具备这样的豁达。”

网友2:“诽谤属于犯罪,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被原谅,对这种人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有点过于理想化。”

网友3:“我觉得这样的处理是非常理性,既让犯错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又提供了改过自新的机会,支持Thierry。”

网友5:“粉了,粉了,爱惜员工等于爱惜羽翼,外加老板还帅,Thierry简直YYDS。”

在这次事件中Thierry可谓是大获全胜,而与此同时李安泽也获得了不少员工的认可和尊重,可他却忧心忡忡,事件背后的推手仍旧躲在暗处,所有的线索像是被打散的拼图,其中的关联毫无头绪。

此时的会议室里各部门总监正陆续就坐,赵雨轩皱眉低头翻着手机,他截了张图发给张楠。

张楠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打开微信,放大了图片的文字部分,那是关于李安泽当年车祸后治疗的医院。

他快速编辑道:“会议结束我就去调查。”

赵雨轩回:“嗯”

张楠想了想,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赵雨轩抬头看着他,甩了个“你有病”的眼神。

张楠笑了笑,就像在说“我有大病”。

李安泽坐在最远的位置,刚好看到了这俩人眉来眼去,吃味地挪开了视线。

会议开始,赵雨轩放下手机,目光锁定在荧幕上,沉声道:“这次召集所有部门,一来是上一季的销售总结,但最主要是讨论关于集团收购的新品牌联合出品的项目。”

财务总监先做了汇报,跟着是其他部门对于之前瑕疵率问题的进度反馈。

李安泽微微抬头看向赵雨轩,自从那天之后两人交流越来越少,赵雨轩似乎有意在保持距离,就连再正常不过的肢体接触,他都表现得很抗拒。

对于没有把握的事,李安泽虽不想费力琢磨,可是这样的变化不知为何,让他莫名有些失落。

待其他部门汇报完后,李安泽收起思绪,快速进入了工作的状态,他起身走到荧幕前,低声道:“JIAN主打极简主义,特征是给予消费者穿着的舒适感,同时在舒适和时尚热点之间完美地做到了平行,深受年轻人喜爱,而Thierry在设计理念上更注重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天方地圆,色泽主打细腻和温润,虽然面向的用户群有相似之处,但是风格上却有着很大不同。”李安泽说到这停了一下,这次的品牌联名合作,周期只有一周,为了能给出最优的方案设计部门几乎每天都在加班,此时的疲惫让他有些不在状态。

赵雨轩抬眼,目光落在李安泽有些苍白的脸上,心底不自觉的揪了一下。

大约过了一分钟,李安泽继续说道:“这次的设计我们采用了柔美轻盈的面料,在不打破两个品牌原有风格的基础上,将浪漫和古典文化进行了融合,并运用几何纹样完美地结合。”

赵雨轩盯着荧幕一言不发,那些似曾相识的图案,现在却觉得格外刺眼,但很快,他便打消这个念头,对于这种狭隘的想法倍感不适。

“赵总,赵总。”张楠小声说道。

“嗯?”赵雨轩皱着眉看了眼他。

张楠继续小声道:“李总汇报完了,问您的意见。”

赵雨轩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他直起身子:“挺好的,但有些浮于表面缺乏亮点,JIAN是个极其严谨的品牌,也比较自我,以目前的这个方案,说服力不太够。”

李安泽道:“好的,会后我再细化一下方案,争取...”

没等李安泽说完,赵雨轩打断道:“我认为你可以尝试一下多种风格,不一定非要延续之前的固有款式。”

李安泽略微惊讶地看向赵雨轩,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当初创立服饰品牌,不就是为了实现顾安晨的设计吗?

他颜色微暗,“时间紧迫,推翻设计显然太过于冒险,再说几何感一直是Thierry的标识,改动太大会缺失之前的设计语言。”

赵雨轩轻笑道:“品牌有时候也需要大胆尝新,目前跟JIAN提案还有两周时间,你不是没有退路。”

李安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赵雨轩,沉声道:“我的退路在进这栋楼的那刻就没了。”

两位老板这样针锋相对的场面还是第一次看到,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俩人之间的火药味,一时间谁也不敢吱声,生怕说错什么引火烧身。

张楠心里更是虚得很,说到底跟自己脱不了干系,要不是他把那些资料发给老板,气氛也不至于这样。

赵雨轩沉声道:“那我等着看你的设计,散会。”

此话一出,管理们赶紧收起电脑走出会议室,屋内只剩下两位老板,李安泽拿起电脑故意绕开赵雨轩的方向,往外走,谁知赵雨轩一步并两步追上来将他往回用力一拽,然后抵在门上。

“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赵雨轩咬着牙低声道。

“字面意思。”李安泽说完将头一偏。

“你在生气?”

“我没有。”

赵雨轩微眯着眼睛:“你就这么不能接受我提出的意见?”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回部门了,设计稿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完善。”

“别跟我扯这些。”赵雨轩揍近,捏着李安泽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设计风格上的改动?”

“赵总难道不在意吗?”李安泽半步不让地说。

赵雨轩气得有些发抖,然后冷笑道:“也对,那毕竟是我最欣赏的设计风格。”

这句别人或许听不出什么,但对于李安泽却弥漫着一股刺耳的挑衅,他试图推开赵雨轩,手腕却被力道死死扣住,完全使不出劲,李安泽吼道:“放开我!”

赵雨轩将他的手压在门上,打量着他,“很少看到你发脾气,原来你也会有挠人的时候。”

李安泽撇开眼,不是生气,而是无奈是委屈,从江峰自首那天开始,赵雨轩总是话里有话,怎么哄都没用,私下还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特别是刚刚,开个会跟别人眉来眼去,跟自己却剑拔弩张。

待情绪平复,李安泽开口道:“这些天一直找不到机会问你,你在美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回来以后你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赵雨轩胸口起伏着,心也随着搅成了一团,这话问得倒是很在点,可他要怎么回答?说自己看到了他和顾安辰的照片所以醋意上头?还是质问他和顾安晨之间的关系?同时还有顾安晨的死...如果对方的回答不是他想要的,他该如何自洽?

压在李安泽手腕的力度突然一松,赵雨轩往后退了一步,沉声道:“你去忙吧。”

“你还是不愿意和我说是吗?”

赵雨轩瞪着他,眼睛里充满血丝:“我问,你会说吗?”

“我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如果是江峰的那件事,我说过,那是因为情急之下所以没跟你汇报,你对过程不满意我理解,但是结果呢?这件事并没有给公司造成任何损失。”

赵雨轩一怔,脸色难看起来:“在你眼里我在乎的只是公司利益?”

“是也好不是也好,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先去忙了。”

赵雨轩拧着眉,还想说什么,这时传来敲门声,张楠在门外提醒道:“赵总,车子已经安排好了。”

话音刚落,门从里面打开,李安泽略过张楠怒气冲冲地走出了会议室。

赵雨轩紧跟其后也走了出来,冷眼看向张楠道:“你就不能晚点敲门?”

“我错了。”张楠缩了缩脖子,跟在赵雨轩身后走进了电梯。

上车后,赵雨轩阴着脸问道:“多久的路程?”

张楠连忙看了看导航回道:“一个小时左右。”

赵雨轩揉了揉眉心,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一路上,车内气氛不尴不尬的,直到抵达目的地,赵雨轩吩咐张楠在车上等着,然后独自走进了看守所。

这次探监只有半小时,江峰被狱警带到接见室,整个人比想象中还要憔悴,消瘦了很多,他一声不吭低着头。

“甜甜手术很成功。”赵雨轩沉声道。

听到这,江峰捂脸肩膀微微颤抖起来,泪水夺眶而出,他哽咽道:“谢谢,谢谢。”

接见室内,不时地啜泣变成持续不断地低声哭泣,江峰眼睛紧闭着,用牙咬着自己的拳头,想竭力制止情绪,但泪水仍旧不住的往外涌。

赵雨轩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们认识有7年了吧。”

江峰点了点头:“嗯。”

“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坐在这里见你。”

“对不起。”江峰抽泣着一次次重复着。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江峰抹了把脸,深吸了口气,说道:“不是,是我的问题。”

“你没说实话。”赵雨轩叹声道。

江峰再次低下头。

赵雨轩继续道:“甜甜病情这么严重,你缺钱可以跟我说,我们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江峰苦笑着说:“我怎么找你?你让李安泽来不就是接替我设计总监的位置吗?”

赵雨轩苦笑道:“你有疑惑,为什么不问我,如果我的回答是你现在所说的,你甩我两巴掌,我绝不会多说一句。”

“我...”

赵雨轩道:“对方是谁?”

江峰无奈地摇头道:“我不知道,他们一直用网络电话和我联系。”

赵雨轩皱眉道:“所以你宁可相信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雨轩,我是个设计师,我有我的骄傲,当然,我理解你对顾安晨的感情,他曾经经历的那些我或多或少都有关系,但我不愿意总活在他的影子里和愧疚里,过去是后来和你创业更是,呵,难道我永远都只能当他的代笔吗?”

赵雨轩沉默片刻后,淡淡地说道:“这些话憋在你心里很久了吧。”

“署名不属于自己的设计,作为获利者,我有什么脸面矫情。”江峰苦笑地继续道:“你多留意李安泽吧,别让他步我后尘。”

“他和你不一样。”

江峰不解地看着赵雨轩,问道:“有什么不一样?你这么信任他?”

“不是信任,而是动机。他是顾安晨的学生。”

“什么?”江峰惊讶地看向赵雨轩。

赵雨轩冷冷地说道:“他做这些为的就是拿到你手里的文件。”

“他目的是什么?”

“不清楚。”

“所以你是因为这层关系才让他进的公司?”

赵雨轩淡然一笑,“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看不出来这小子藏得挺深啊。”

赵雨轩没说话,面色微微一沉。

江峰想了想说道:“当时联系我的那个人非常了解Thierry的情况,雨轩,你得留心身边。”

“嗯,我会的,对了,如果李安泽来找你,不要见他。”

“可他毕竟救了甜甜,不见他会不会...”江峰有些为难地说。

“那你更不应该见他,他这个人看似谨小慎微,可一到关于顾安晨的事就会失去理智,说不定会有危险。”

江峰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赵雨轩,然后点了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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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雨轩:小狐狸,一天到晚在我这里装,以为我看不出来?

李安泽:有话你张嘴说,我有的是办法绕过去。

李安泽回到别墅已经是后半夜了,家里空无一人。这些天赵雨轩的言行举止,有种说不出的反常,原本计划找个机会去监狱见见江峰,可眼下赵雨轩态度不明,贸然行动肯定适得其反,资料还没拿到,现在不能出任何岔子。

想到这,李安泽不由得有些头疼,他瘫坐在沙发上,这时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是几条微信。

点开一看,是几张赵雨轩侧脸的照片。

董飞:嫂子,你下班没?来我家吗?

李安泽想了想,回了句:不了,今天太累,准备睡了。

董飞:他今天来我这从下午打坐到现在,你不来接他,我真怕他入定了。

李安泽:...

董飞:来嘛,来嘛。

李安泽深吸一口气,回复:你们早点休息。

董飞:他一个人在外面,你不担心被别人拐走吗?

李安泽:这种事我不管的,他开心就好。

董飞:我们雨轩这么帅,你舍得啊?

李安泽盯着手机想了好一会,笑着回复道:嗯,换作是我,他也会接受的。

“卧槽!”董飞大声说道。

“你突然这么大声干吗?”赵雨轩没好气地说。

董飞怨念地看着对面神情淡然的人,“你搁我这喝茶喝了几个小时,你是不是和嫂子闹矛盾了?”

赵雨轩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打你的游戏,大人的事你懂什么。”

“我刚跟嫂子在发微信,你要不要看?”董飞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不看,没兴趣。”

董飞瞬间确认了俩人肯定有事,他眯着眸子试探道:“很劲爆哦。”

赵雨轩微微皱眉,“他跟你发裸照了?”

董飞吃了一瘪,翻了个白眼,“不看拉倒,真弄不懂你,你俩有啥当面说清楚不就好了,在我这打坐一晚上,你有对象我可是单身,妨碍我找真爱不说,万一嫂子真出去找小白脸,看你怎么办?”

赵雨轩动作一顿,“什么小白脸?”

“喏。”董飞把聊天界面打开,递给赵雨轩。

赵雨轩看到屏幕的那一刻,直接黑了脸,心里压着的火跃跃欲试,冷声道:“车钥匙给我。”

董飞乖乖递上了自己的车钥匙。

隔天早上,李安泽醒来,伸手摸了摸身边,没人。他走出房间,发现书房的门微微开着,里面亮着灯,赵雨轩躺在贵妃椅上。

李安泽靠站在门边,目光落在赵雨轩平静的睡脸,看了许久,不知为何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成熟的男人,越看越像个受伤的小孩。

回到公司后李安泽一头扎进了JIAN的方案整改,直到电话铃声响起,他才发现已经快五点了。

李安泽拿起电话:“喂,凡哥。”

电话那头的丁一凡道:“安泽,晚上有空吗?我就在你公司附近,一起吃个饭?”

李安泽揉着太阳穴有些疲惫地说:“我今天得加班,指不定忙到什么时候,吃饭估计得改天了。”

“这样啊,那...行吧,咱们改天约也成。”

丁一凡语气明显有些欲言又止,李安泽追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我这有份我江峰当年公司的资料,原本想说一起吃个饭顺带给你的。”

李安泽连忙说道:“凡哥,我...咱们要不就在公司附近吃?”

丁一凡笑着说:“好啊,那我一会把饭店地址发给你。”

“嗯,我一会过来。”

丁一凡扭过头来,淡淡地看了杨宁一眼,但很快嘴角的弧度微微一扬,脸上的笑意再浓都无法掩盖眉目间逼人的锐利。

“想要什么奖励?”丁一凡问道。

杨宁抿着嘴摇摇头,没有吭声。

丁一凡问道:“真的什么都不要?”

杨宁转头看向他,他想要,想要的很多,最想要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但他没有勇气说出来,最后只是小声地说:“今晚你回去吗?”

“哦,你想要的是这个啊。”丁一凡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方向盘,“过段时间吧。”

“好。”杨宁小声地回道。

此时丁一凡的手机来了一条微信。

丁程:哥,你在哪呢?

丁一凡:我在外面办点事,怎么?

丁程:你什么时候回来?

丁一凡正在打字,丁晨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了?”丁一凡柔声道。

“我晚上有个聚会,我跟爸说住你那,别穿帮啊。”

丁一凡试探地问道:“和谁啊?”

“同学。”

丁一凡叮嘱道:“下个月就要进入公司基层学习了,把心收着点。”

“我知道,那说好了。”

“嗯,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后,丁一凡脸上瞬间冷了下来。

杨宁摸出一盒烟,点了一根递给了丁一凡,“你弟弟?”

丁一凡深吸了口烟,没接他话茬,一脚油门后,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响,杨宁识趣地不再多说。

另一边,李安泽交代完工作直接去了饭店。

自从上次去参加赵雨轩母亲寿宴,李安泽就再没和丁一凡联系过,甚至刻意保持着距离,他看不懂丁一凡和赵雨轩之间的关系,更看不懂丁氏为什么会用那样的方式收购顾安晨当年的公司,这背后有太多的疑点。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包厢门口,他正准备推开门脚下突然一顿。李安泽怔愣在原地,透着门缝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垂落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拳。

本以为只有丁一凡一个人,没想到他身边居然坐着杨宁,两人离得很近,像是在说什么。

这个意外足足有半分钟,李安泽才推开门走了进去,他坐在两人对面的位置,笑着说:“凡哥实在抱歉,有些工作需要安排,耽误了些时间。”

“知道你忙,你看看还要加什么菜吗?”丁一凡说完将菜单递了过去。

“不用了,我平常吃得不多,点太多该浪费了。”李安泽故意看了眼杨宁:“凡哥,这位是?”

丁一凡介绍道:“杨宁,我公司的视觉顾问。”

杨宁礼貌地伸出手说:“您好,总是听丁提起您,幸会。”

李安泽没有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水,垂眼吹了两下抿了一口,然后说道:“这茶有点苦。”

杨宁悬在桌上的手指微微一动,尴尬地收了回去。

丁一凡见两人气氛有些不太对,打了个圆场:“瞧我这记性,我让服务员换一杯热牛奶。”

李安泽摇了摇头道:“没事,我喝水就行,凡哥今天叫我来是?”

丁一凡轻声对杨宁说:“我让你整理的资料呢?”

杨宁连忙从身后取出一个纸质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李安泽面前。

李安泽放下杯子一脸疑惑地看着丁一凡:“这是?”

“你先打开看看,应该有你想知道的。”丁一凡继续说:“说来也巧,杨宁之前在国外读书,机缘巧合认识了江峰曾经手下的一个得力助手,通过他了解了一些关于江峰的事。”

李安泽皱了皱眉随手拿起文件夹,打开后取出资料,他抬眸看了眼对面坐着的杨宁,就在目光再次看向手中的文件时,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快速地翻了几页,虽然极力控制着自己惊讶的表情,但是对于显露出的震惊程度仍然被一旁的丁一凡尽收眼底。

资料中前几页是关于江峰的履历,能看出在服装设计行业确实取得过不小的成绩,但翻到后面几页,江峰署名的大量设计明显有着顾安晨的风格。

其中还有一份股权代持协议,上面实际出资人甲方是顾安晨,而名义股东是江峰。

李安泽缓缓抬头看向杨宁问:“这些资料是从哪弄来的?”

杨宁一时语塞,正准备解释些什么,丁一凡先开了口:“我托人查的。”

李安泽将资料装进文件袋放在一边,笑着说:“谢了,这资料对我确实很有用。”

丁一凡笑着摆了摆手,“小事,吃饭吃饭,菜都凉了,我们边吃边聊。”

“嗯。”

李安泽低头喝着碗里的汤,心里五味杂陈,当年顾安晨为什么会心甘情愿接受这些,对于设计师来说放弃署名权意味着放弃一切,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

想到这,李安泽闲聊道:“凡哥,你之前和顾安晨接触过吗?”

丁一凡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浅抿了口红酒,“见过几次,但没有打过交道,怎么?”

李安泽若有所思地说:“只是好奇他为什么会允许自己的设计用别人的署名。”

丁一凡淡淡地说道:“搞艺术的或许想法不一样吧。”

一旁的杨宁边给丁一凡倒酒一边小声说:“我听说赵总当年在顾安晨的公司实习,真没想到,他会去那么小的公司。”

“不要小看这家公司,他们当时频出爆款,销售数据甚至远超几家运营多年的时尚品牌,作为新起的电商品牌,可以说是一次实验性的成功。当初丁氏和赵氏集团都在观望,预备投资他们。”

杨宁恍然大悟地说:“所以赵总是以实习的名义去了解这家公司的业务情况,评估投资风险?”

“嗯。”丁一凡点了点头。

李安泽故意顺着话题问道:“那为什么最终赵氏没有投资这家公司呢?”

丁一凡耸了耸肩,“赵董千算万算,没算到儿子的性向,雨轩因为喜欢上顾安晨闹得人尽皆知,这事在行业内成了赵氏的笑柄,在这种情况下,赵董怎么可能还会去投资这家公司。”

“所以当时顾安晨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诬陷抄袭,被迫辞退的吗?”杨宁问道。

此话一出,李安泽手中的勺子一顿。

“具体细节我不清楚,只是雨轩公开出柜后惹得赵董大怒,连带着顾安晨受到牵连,后来被行业排挤,这一系列的事很难不联想到一块。”丁一凡说完一口喝完了杯中的红酒,眼神空洞地看着酒杯。

杨宁叹声道:“难怪江峰一说起顾安晨言语间满是惋惜。”

李安泽抬头看向杨宁,语带嘲讽地说:“这次多亏杨总监帮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杨宁面色略显尴尬地说:“李总千万别这么说,举手之劳的事,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杨总监谦虚了。”李安泽实在有些食不下咽,他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说:“凡哥,我公司还有事,得先回去了,改天我单独请你吃饭。”

“安泽。”丁一凡目光犀利地看向他,“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赵氏集团之所以能坐拥这么大的市场份额,不只是财力那么简单,还是那句话,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凡哥,谢谢你的好意。”李安泽说着目光冷冷瞥了一眼他身边的杨宁,然后笑着说:“身边的人和事唯有时间验证后才能看得更清楚,我先走了。”

待李安泽走出包厢,丁一凡脸色瞬间一沉,冷冷地看向杨宁,质问道:“你俩认识?”

杨宁嘴唇有些颤抖,下意识地就想撒谎,含糊地说:“我们之前...见过。”

“只是见过?”

杨宁紧张地张了张嘴,“我...”

丁一凡阴着脸再次质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杨宁低着头小声道:“我们是大学同学。”

“为什么瞒着我?”丁一凡看着一声不吭的杨宁皱了皱眉,转瞬间露出一丝笑意,他抬手抚摸着杨宁的脸,语气暧昧地说:“乖,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杨宁怯懦地抬起头看着丁一凡,试图寻找着那眼神中属于他的温柔,直到丁一凡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才鼓起勇气将当年的事说了一半,在这个版本里,杨宁轻描淡写了自己。

丁一凡眯着眼问道:“顾安晨是你们的老师?”

杨宁小声地“嗯”了一声。

丁一凡松开他靠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后问道:“你说他改了名字,他之前叫什么?”

“李旻泽。”

丁一凡微微一眯眼,默默念着:“顾安晨,李安泽。”

杨宁抿着唇,伸手拽住丁一凡的胳膊小声地说:“哥,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你相信我。”

丁一凡握住他的手,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杨宁的手背,问道:“嗯,我问你,那场车祸顾安晨是因为救他才坠崖的吗?”

杨宁点点头:“嗯,当时学校很多同学都是这么说的。”

丁一凡沉思半晌,神色间不见喜怒,盯着酒杯斟酌片刻后说:“有件事想让你做。”

“哥,当初若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被那老头折磨死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愿意为你做。”杨宁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杨宁在国外的生活并没有想像的那么美好,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让他寸步难行,为了生计他后来跟了一个富商,本以为日子会好过一些,可没想到那人只不过是把他当着一个泄欲的工具,那段时间对他来说就像个深渊,憧憬的一切都被践踏捏碎了。

那段不堪的日子,他再也不想回去,也不能回去。

丁一凡见他态度如此坚决,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凑在杨宁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杨宁瞪大眼睛,看着丁一凡。

“怎么?不愿意吗?我刚看你和李安泽并不对付,还以为...”丁一凡眼神失望地看着他说:“算了,不为难你。”

杨宁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我愿意。”

丁一凡笑着吻在他的额头,声音暧昧地说:“找到那个人以后,知道怎么做吗?”

“嗯。”杨宁点了点头。

李安泽回到公司,刚坐下就感觉身体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坐在沙发上半天没缓过来。

这餐饭吃得食不知味,一方面,是顾安晨当年遇到的不平等对待,赵氏所做的一切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无一对顾安晨都是致命的打击。另一方面,从丁一凡那得知的另一个版本,虽有不同,但赵雨轩对于顾安晨的感情却是一致的,是有多想得到这份感情才能做到和家人长达4年的对抗。一想到这些心就像被狠狠刺了一刀,这种无比痛苦又矛盾的情绪,折磨得他透不过气,有时候真的很想求个痛快,不管不顾地将所有告诉赵雨轩,坦然接受任何结果,可真要是这么做,依照对赵雨轩的了解,知道真相后的他一定会恼怒,到那时候两人的关系就真的玩儿完了。

当天李安泽一直忙到凌晨才回家,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

一楼的阳台亮着微弱的落地灯,赵雨轩坐在藤椅上,几个红酒瓶凌乱地倒在脚边,他好像根本没有发现身后的李安泽。

“怎么喝这么多酒?”李安泽问道。

赵雨轩没有说话,歪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李安泽走近了一些,发现赵雨轩靠着抱枕像是睡着了,0811的笼子被放在他正前方的桌上,听到动静后的0811从窝里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然后前爪搓了搓肉嘟嘟的脸。

“雨轩,雨轩?”李安泽蹲下身,小声地叫了他几声。

赵雨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你回来了。”

“嗯,怎么在这睡着了?”李安泽看着他赤脚踩在地板上,继续道:“拖鞋也不穿,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这小东西今天特别闹腾,不停地咬笼子,想越狱。”赵雨轩含糊不清地说着。

李安泽笑道:“所以你就喝醉了守在这?”

“嗯,得看着它。”赵雨轩说完看向李安泽继续道:“它要是跑了你会难过吗?”

“会啊。”

赵雨轩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安泽柔声问:“喝这么多酒是遇到烦心的事了吗?”

赵雨轩垂下眉眼,“嗯”了一声。

“因为公司的事吗?”

赵雨轩闭了闭眼睛,深叹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脸色沉了几分:“你今天去见丁一凡了?”

李安泽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嗯,见了。”

“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李安泽顿了顿,简单地说:“叙旧。”

赵雨轩抬眼看向李安泽,却正好撞上了李安泽的目光,双眸中充满着无法看清的情绪,赵雨轩沉声道:“我去洗澡了。”

李安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赵雨轩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李安泽连忙起身扶着他胳膊,赵雨轩手一抽,冷冷地说:“不用扶我,我没醉。”

李安泽不由得皱起眉来:“你到底怎么了?”

赵雨轩看向他:“或许这个问题问得有点迟,你当初为什么答应我那份合约?”

李安泽嘴角微微一笑,然后松了松领口:“原来是这个原因,是我疏忽了,你是想在客厅还是浴室?”

他一边说一边凑近赵雨轩,温热的气息轻轻吐在赵雨轩耳边:“我都行。”

赵雨轩一把推开他的手,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少来这一套,回答我的问题。”

李安泽收回停在半空的手,索然无味地收回目光:“看来是我会错意了,这层窗户纸有那么重要吗?”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一阵瑟瑟的穿堂风涌进来,空气中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昏暗的灯光下两人四目相对,却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

此时的气氛突然紧张了起来,俩人同时沉默着。从赵雨轩回国后,态度和言语间透着异样,李安泽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回答我。”赵雨轩低沉的声音问道。

李安泽故作镇定地说:“我为什么要去拒绝一份让我少奋斗十年的合约?”

赵雨轩冷哼一声,眼神透着哀伤:“说实话对你很难吗?”

李安泽意味不明地轻笑道:“这就是实话,不然你想听我说什么?一段深情告白?也不是不行,可现在的气氛似乎不太适合。”

“你难道对我就没有一丝...”

赵雨轩还没说完,李安泽斩钉截铁地回道:“没有,我们条款里清清楚楚写着一方若是动情合同自动解除,这么好的待遇我没理由违约,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让您误会了,赵总不妨明说,我可以尝试调整。”李安泽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一般,语气中没有一丝起伏,更没有一丝情感,冰冷得就像一个陌生人。

赵雨轩气得浑身颤抖,他拿起桌上的红酒杯用力地砸在地上,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0811在笼子里乱窜。

李安泽不躲不闪地站在原地,强压着内心的无力感坦然地看着赵雨轩,原本每一步都在自己的计划之内,结果还是高估了自己对感情的把控,如今失控的又何止是赵雨轩一个人。

赵雨轩赤脚一步步逼近李安泽:“你有种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小心!你的脚...”李安泽见他脚直接踩到玻璃渣上,鲜血从脚底渗出,瞬间心中一紧,条件反射地准备查看伤口,却被人拽着衣领拎了起来。

“你和顾安晨是什么关系?”赵雨轩的声音颤抖着。

这话如晴天霹雳一般,李安泽僵在原地,身体不自觉地有些发抖。

赵雨轩眼眶里满是愤怒和委屈:“因为他你才故意接近我?说话!”

李安泽:“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雨轩松开他低着头一阵苦笑,在这个回答无疑将他尊严撕碎扔在了地上,想起曾经李安泽深情款款的每个瞬间,宛如是一次次嘲笑。

他扪心自问,当初的合约关系确实是因为想找个替身,可是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李安泽的乖巧,体贴入微的关怀,早已让赵雨轩模糊了边界。他甚至还妄想过俩人的未来,却没料想到这一切都是精心的表演,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此生唯一动心的两人,都如出一辙,不过是一场无疾而终的自作多情。

赵雨轩眼神冰冷,“0811是他的忌日,我没说错吧?我还一度以为这数字是我们相遇那天的纪念。”

“纪念?”李安泽一声苦笑:“纪念自己成为替身?”

赵雨轩紧紧地握着拳头,声音微颤的说:“难道你没有把我当成他的替身吗?”

“我...”李安泽像被什么扼住了咽喉,一个字都说不出。

“手机一直设置着倒计时?”赵雨轩深吸一口气,“怎么?跟我在一起让你很煎熬?哈哈哈...”

李安泽避开他的目光,心虚地看向一边。

“喜欢他?喜欢到分不清是玫瑰还是月季?”赵雨轩的笑声带着苦涩,甚至有些崩溃,“哈哈...没想到我们不但对设计审美相似,连喜欢过的人都是同一个。”

赵雨轩紧闭双眼,心头阵阵刺痛喘不上气。

李安泽浑身一僵,身体仿佛被什么抽空了一般,他低着头不敢再看赵雨轩痛苦的神情

赵雨轩捏着李安泽的下巴冷冷地说:“你知道当我看到你们在教室里的那张照片,心里在想什么吗?”

李安泽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心像被什么狠狠地刺了一下。

赵雨轩贴近他的耳朵,轻声道:“我想杀了你。”

李安泽身体一抖,想往后退,却被赵雨轩搂住了腰,他双目通红,冰冷地继续说道:“你们睡过了吗?他碰过你这里吗?”赵雨轩的手顺着腰往下用力一掐。

李安泽下意识地狠狠推开赵雨轩,“我和老师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他妈是哪样?”赵雨轩怒吼道。

李安泽有些发抖,“老师对我有恩,我们就是普通的师生关系。”

“你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只是因为他是你老师?”赵雨轩松开他,冷笑一声后继续说:“你当我傻吗?这份合约你确实不亏,拿着我的钱把我当替身,真有你的。”

李安泽脸色有些发白,他闭上眼睛停了几秒,语气带着讽刺:“赵总,我隐私是另外的价钱,如果您很想了解不妨延长合约期限。”

“怎么?没查到你想查的,暂时还不能走?”赵雨轩表情极为冷淡的继续。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安泽紧张地松了松领口。

赵雨轩从没想过会把自己和顾安晨放在天平两端,去衡量在李安泽心中的分量,可他无法克制这样荒唐的比较。

他脸色有些发白,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摇摇晃晃,他吃力地靠着墙站着,脚底的刺痛远不及心里的疼。

空气弥漫着酒精混着血腥的气味,李安泽看着地上的血迹,心底就像被针扎一般的疼,他小声道:“你还在流血,有什么话等处理完伤口我们再说吗,我先扶你去沙发。”

“走开!”赵雨轩用力甩开。

李安泽再次伸手去扶他,然而这次赵雨轩的力度直接把人推倒在地,李安泽吃痛的一声,赵雨轩闻声猛地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玻璃碴子尖刺一般的疼痛涌了上来。

“我没事,你站在那别动。”李安泽捡起地上的助听器站起身,掌心被玻璃碎片划破,血从指缝间滴落在地板上。

0811吓得不停地叫着,它撕咬着笼子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歇斯底里的发泄。

房间里压抑的气息愈演愈烈,两人之间就像有一张纠缠不清的绳索,无法解开。

过了许久,赵雨轩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心如刀绞地说:“你走吧,合同解除后不要再来了。”

话落,他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开,他每走一步,脚底就传来锥心的剧痛,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助和脆弱,以至于只想逃离,甚至没有勇气回头看一眼李安泽。

身后的李安泽开口问道:“雨轩,你真的要让我走吗?”

赵宇轩脚步一顿,瞬间湿了眼眶,他手紧握着楼梯扶手,沉默了几秒后沉声道:“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李安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感觉心肺都要炸开了,他的双腿就像被钉进了地板一般,无法动弹。虽然知道迟早要面对这一切,可当他看见赵宇轩转身前那灰败的眼神,心仿佛被什么刺穿,过去的种种回荡在脑海中,那些美好在昏暗的屋内渐渐烟消云散,剩下痛苦不堪直入人心。

那些难听话就像掌心传来的刺痛,他捂着胸口,大口地喘息着,心里空荡荡的,仿佛曾经无力又窒息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李安泽闭上眼睛,有什么湿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他靠着墙像在寻找一个支点,一个不会让自己瘫倒的支点。

他看着客厅一片狼藉,地板上的血迹触目惊心,此时楼上传来嘭的一声,他来不及思考快步跑上二楼,不管不顾冲向卧室,门却被反锁着,他用力敲着门喊道:“开门!赵雨轩开门!”

屋内没有反应,李安泽继续撞门,他随手拿起一旁的铜雕狠狠地砸向门锁,打开门的一瞬间,看到赵雨轩唇色发白地倒在地上,额头全是汗。

李安泽连忙上前扶起他:“雨轩,你醒醒,醒醒!我...我带你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救护车赶到时,赵雨轩已经昏睡过去,李安泽随车一同到了医院,医生给赵雨轩处理完伤口,足足缝了十几针,缝合完毕后,他再三确认不会有其他影响,才放下心来。

医生看了眼李安泽的手教训道:“你也赶紧去处理伤口,不然要发炎的。”

李安泽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他抬手一看,才想起自己的掌心也被划破了一条深深的血口,失神地说了句:“不是很疼。”

等护士给他包扎完,李安泽走进病房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呆呆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赵雨轩,精致漂亮的五官下满是憔悴。

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李安泽心情极其复杂,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有心疼在里面,有不舍在里面,也有难以言说的无奈在里面。

这时赵雨轩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张楠的电话。

李安泽生怕吵醒睡在病床上的赵雨轩,他拿起手机走到门外,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那头张楠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赵总,合同我已经拟定完了,您确认一下,如果没问题我明天发给李总。”

李安泽小声地说道:“张楠,以后电话接通,在没确认接通人是赵总本人的时候,不要做任何汇报。”

“呃...李总,这么晚您还没休息呢?”张楠的声音明显透着一丝尴尬。

“嗯,我们在医院。”

“医院?是赵总生病了吗?需要我现在过来吗?”

李安泽问道:“他这会儿睡着了,合同你明天直接拿我办公室吧。”

“呃...也没那么急,等赵总明天看完之后我再给您拿过去吧。”

李安泽猜了个大概,估计是解约合同,他用力捏住手机,声音异常平静:“迟早要签的,你明天拿来就是。”

“呃...好的。”

挂断电话后,李安泽正准备锁屏,却看到屏幕上有个奇怪的软件图标,好奇心使然地点开,里面是大量时间命名的音频文件。他随意点开了一个,声音出来的那刻李安泽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这竟然是他和别人通电话的声音。

连续播放了好几条才了然,赵雨轩原来一直在监听他的所有电话。

这样的事放在谁眼里都会浑身冷汗,但是放在这段关系中,李安泽却很平静。

他放下手机,本想离开,当目光接触到病床上的赵雨轩又生生地坐回到椅子上,大概是太累了,趴在床边没多久便睡着了。

第二天,李安泽一早就到了公司,他一脸严肃地问:“雨轩让你查我是吗?”

张楠紧张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支支吾吾半天。

李安泽淡淡地道:“合同你拿来吧。”

张楠紧紧地抓着合同,小声地说:“这份合同还有一些地方需要赵总确认,要不等赵总出院给他看过之后再给您?”

“昨晚我已经在他手机上看过了,条款没什么问题。”

张楠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的合同也迟迟没有递过来。

李安泽说:“拿来啊?”

张楠抿着嘴想了好一会,最终心一横:“李总...我入职以来从未见赵总这么关心一个人,这么在乎一个人,他的方式方法或许有些偏执,可是我能看出他对您的感情是真的。”

“你想说什么?”李安泽背脊绷直了些。

“赵总知道您的事以后,我本以为他会大怒,可他却一再强调一定要确保李总的安全。”张楠说到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老板的私事,我本不应该多嘴的,但看到你们这样我真的特别自责,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李总,如果您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我们,或许我们能帮您呢?”

李安泽一时间哑言,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数秒说道:“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你也无需自责,秘书这个岗位本应该如此,我从没觉得你做得有任何不对的地方,我和雨轩本就是合约关系,现在只不过是解约而已。”

张楠张了张嘴本想再说些什么,又将话咽了回去,毕竟是老板的私事,他也不好再说太多,签完字后,他垂头丧气地走出办公室,这份合同是他起草的,本想着赵总不过是气头上,之后肯定不会给李总签字,却因为昨天那通电话,合同就这么签署了,“分手”变成了界定事实。

一想到是因为自己的莽撞导致这一切张楠烦躁不已,他站在电梯口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连着叹气了好几声。

这时,电梯门一开,思琪风尘仆仆地走出来。

“思琪?你可算回来了。”张楠像是见到了救星。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借一步说话。”张楠看了看周围,拽着思琪的衣袖将人直接拖进了一旁的小会议室。

思琪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又是关门又是拉窗帘的,“你神神秘秘的,干吗啊?公司破产了?”

张楠白了她一眼,然后走到思琪身边的椅子坐下,他俯身双手握住撑在膝盖上沉默了许久,思考片刻后说道:“李总是为了调查当年顾安辰的事才来Thierry的对吗?”

思琪表情有些不自然,呼吸声也乱了几分,但仍旧保持着一贯的态度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总都知道了。”张楠将手里的合同递给思琪,继续道:“李总原名叫李旻泽,是顾安辰的学生,我没说错吧?”

思琪虽然强压着内心的惊讶,但是脸上的表情仍旧泄露了一丝惊慌,她沉默了几秒后,直挺挺地坐了下里:“什么时候知道的?”

“有段时间了。”张楠不再周旋,直接进入主题讲述着这期间发生的种种,听到李安泽被人电话威胁的事,思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待张楠把事情来龙去脉全部说完,她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一拍桌子:“你们调查安泽?你们是不是有毛病,凭什么...”

张楠连忙抬手捂住她的嘴,小声道:“你小点声,这事论不清楚对错,李总瞒着赵总那么多事,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思琪将他手掰开,没好气地说:“怎么?谁还不能有点秘密了,你老板把安泽当替身,明面试探暗里调查,这近一年安泽哪点对不住他了,身兼数职的卖命,亏我还去工厂盯了这么久,转背你老板就把我老板开了,他有钱了不起啊,想开谁开谁。”

“这跟有钱有什么关系啊?不是,我是个直男可能...可能不太能了解他们的感情,你好歹是个女生,你怎么脑子里都是面糊啊?”张楠气得差点背过气。

思琪气得站起身:“我面糊?那你呢?这资料不是你查的,不是你给的是吗?现在装得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还真是随你老板,又当又立一个德行。”

“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些,我找你是为了解决问题,我们虽有各自的立场,但并不是敌对关系。”张楠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耐心地说:“思琪,你先冷静听我说,这时候他俩分开,你们仅凭自己的人脉怎么查?怎么去应对未知的风险?赵总背后是赵氏集团,只要李总不走,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思琪:“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ok,那我换个角度,如果李总想要继续查顾安晨的事,你想想,还有谁比赵总更了解顾安晨。”

思琪眯着眼睛看着张楠,冷哼一声道:“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关心我们,怎么?怕我们走了,公司一时半会找不到替补的设计?”

张楠面色有些尴尬,思琪所说的确实也是他担忧的,现在李安泽手里负责的都是重点项目,如果这时候出现变故,公司一定会出现不小的阵痛。

“于公,考虑全局是我的职责,于私,共事这么久,大家同事一场,我不可能明知道你们有危险还袖手旁观,况且我...”张楠看了眼思琪,后半句咽了下去,然后严肃地说:“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便起身朝门口走去。

“站住。”思琪突然叫住他,继续道:“你预备怎么处理?”

张楠停下脚步转身道:“劝李总,别冲动,不要再单独行动。”

“我劝不动。”思琪一脸愁容。

“你都还没做怎么知道劝不动?”

“我直到刚刚才从你嘴里得知他被人威胁,估计把我调到工厂去盯货,就是不希望我牵连其中,他对朋友亦是如此对赵总就更加...”思琪皱着眉头说道:“总之他不会听我的。”

“你能不能把话说全乎了?为什么他对赵总更加...”张楠突然想到什么,继续道:“你的意思是李总是故意和赵总撇清关系,是在保护赵总?”

思琪虽然不想承认,但心底很清楚,李安泽对赵雨轩的感情早就产生了变化,以前或许还有几分理智在,但现在...

张楠见她不说话,继续追问道:“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调查了吗?怎么?没查清楚?”

张楠有些无奈道:“我查到了当年发生的事件,但我查不到他的心路历程啊,那些冷冰冰的资料和暧昧的照片,在赵总眼里只能证明李总在利用他,在骗他。”

“看来,赵总是被你气住院的。”

张楠摸了摸上衣的口袋,说道:“你不跟我说,我怎么可能了解事情的全貌。”

“事到如今也不是不能讲,但你怎么保证赵总一定会帮我们?”

“我会帮你们。”

“你?”

“是。”张楠十分肯定地说。

“我凭什么信你。”思琪不屑地说。

张楠见思琪一副不太信任的眼神打量着他,格外严肃地说:“这份工作对我来说挺来之不易的,我没有出色的文凭,也没有什么过人的能力,全凭赵总信任,为了能在这里稳定工作,公司不出现震荡,我没有理由不帮你们。”

“嗯。”张楠见思琪一副不太信任的眼神打量着他,继续道:“这份工作对我来说挺来之不易的,我没有出色的文凭,也没有什么过人的能力,全凭赵总信任,为了能在这里稳定工作,公司不出现震荡,我没有理由不帮你们。”

思琪深深地吸了口气,好像在做一个决定,那些凝结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流动着,这些过往不管对李安泽还是她,都是十分沉重的,每回忆一次,都像有根尖针刺进心里。

“我该从哪里说起呢?你想听什么?”思琪眼神黯淡地看着他。

张楠从没见过思琪这副表情,那是种难以掩饰的隐痛,看着让人心疼,张楠柔声道:“说你想说或者能说的,我不逼你。”

“如果说你的赵总这四年是在弥补,安泽这四年就是在偿还。”

李安泽刚入大一时并不合群,与同学之间的交流少之又少,可以说没有什么存在感,身边能称得上朋友的就两个,一个是他室友,另一个则是思琪。

思琪性格比较外向,经常会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一次学校画展,思琪带着三人的作品报名,最终只有李安泽的作品被选上在全校展出,也正是因为这次,李安泽不仅收获了很多同学和老师的认可,同时还认识了顾安晨,或许是因为于美术的追求极为相似,俩人十分投缘。

画展结束的第二周,班内来了一位新的专业老师,而这位老师居然就是顾安晨。介于之前画展的缘分,作为老师的顾安晨对李安泽寄予的期望很高,而学生时期的备受关注,是很容易招人嫉妒的。

在一次学校组织的比赛活动中,李安泽再次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获得了国外美术名院的游学名额,可就在这时,学校的论坛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关于师生不伦恋的帖子,里面的文字不堪入目,放出的照片正是李安泽和顾安晨。

事情发酵得很快,参与话题的人数越来越多,甚至有人爆料李安泽的获奖作品涉嫌抄袭,还有人放出李安泽是同性恋的证据。最终顾安晨被校方停职调查,而李安泽也因为这件事,成了众矢之的,再后来的车祸更是对李安泽致命的打击。

事发前,思琪因外婆去世回了老家,等她赶回来时一切都变了。

“我回来的时候,李安泽一句话也不说,就好像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每天醒来他就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发呆,那场车祸不但夺走了老师也夺走了李安泽右耳的听力。”思琪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

张楠微微抬手轻轻拍乐拍思琪肩膀,表示安慰。

思琪摇了摇头,“我没事。”

“那事后,你们查过照片是谁拍的吗?”

“查不到,不过前不久有人给了我们一个电话号码,据他说这号码背后的人就是这件事的主谋。”思琪掏出手机,翻找了相册里的一张照片,然后递给张楠。

张楠皱着眉头看了会,说:“动机呢?这人为什么这么做?”

“不知道,说来也很讽刺,这照片还是当年污蔑老师和安泽的傻逼给我们的。”思琪说起杨宁就觉得恶心,不悦的表情也随之显露出来。

张楠将手机还给思琪:“他主动给你们的?”

“嗯。”思琪冷冷地说:“给个查不到的号码,也可能是假的。”

“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思琪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这些。”

张楠深深叹了口气,他看了眼手表的时间,说:“我明白了,我现在去趟医院,我们随时联系,你...你这几天也别单独一个人,下班了跟我说一声,我送你回去。”

思琪眼神迟钝地给了一个回应,下意识地说:“啊?为什么?”

张楠随口道:“不然我们什么时候同步消息?”

思琪恍然大悟地说:“哦,行吧,我下班都比较晚。”

“我可以等你。”张楠语气很平常,听上去和讨论工作没什么差别。

思琪没多想只是点点头,然后拿起桌上的合约问道:“那这份合同呢?”

张楠接过后说道:“单方面签字的合同没有法律效应。”

李安泽正在和几个员工说着设计方案修改的部分,思琪站在远处看了许久,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眼前这个一头银发的男人瘦了一圈,面容也很憔悴。

思琪的嘴唇不自觉地哆嗦,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她用手抹了把脸,手心的湿润蹭在衣袖里,待整理好情绪,她笑着上前打招呼:“李总。”

“怎么样,这次出差顺利吗?”李安泽说道。

“嗯,挺顺利的,瑕疵问题都解决了。”

“那就好,今天怎么没休息?”

“我听说咱们部门为了赶方案以及连续加班好几天了,所以一下飞机我就直接过来了。”思琪笑了笑继续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方案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只有些细微的地方需要调整。”李安泽说着指了指电脑显示器,继续对刚刚的员工说道:“这里,你再优化一下,然后色彩不要太复杂。”

员工:“好的,李总,我马上修改。”

“你的手...”思琪看着李安泽绑着绷带的手掌。

李安泽回头看向思琪,说:“呃,不小心摔了一跤。”

思琪点点头,抿着嘴没有说话。

李安泽笑着说:“我准备出去一趟,你今天好好休息,公司的事等你明天来了我再跟你说,好吗?”

“我给你一起下去吧,你要是不急,开车送我一程吧。”

李安泽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好吧。”

俩人上了电梯来到车库,李安泽走得很快,时不时地看一眼手表的时间。

思琪上车系上安全带,低声道:“你是去医院看赵总吗?”

李安泽转头问道:“你...谁跟你说的?”

思琪叹了口气说:“还能是谁,张楠呗。”

“他还说了什么?”

“什么都说了,没想到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思琪有些气恼地说:“你答应过我不会单独行动的。”

李安泽不以为然地说:“放心,一切都很顺利,你出差本来就忙,我就没跟你说。”

“都被人电话威胁了还说顺利?”不等李安泽回答,思琪继续说道:“我听说赵总都出动保镖了。安泽,现在明显已经超出了你我的能力范围,暂且不论这一年里我们调查的速度如何,单凭这通电话足以证明这事儿一定不简单,而且我们对对方一无所知。你现在计划连我都不说,万一有个什么危险,我怎么跟阿姨和叔叔交代?”

李安泽无奈地说:“没你想得那么夸张,现在离真相越来越近,就差拿到原始画稿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赵雨轩呢?画稿就在他手里,而且他对顾安晨那么了解,从他那入手不是更快吗?”思琪疑惑地看着李安泽。

“我有办法拿到,没必要通过他。”

“你不找他,是因为没必要,还是因为别的?”

李安泽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赵雨轩这个名字一想起心底就不自觉的有些疼,从一开始的伪装迎合,到现在莫名地有种失重感,特别是知道赵雨轩曾经喜欢过顾安晨,更是无法自控,就像在嫉妒,嫉妒他们的过往,嫉妒赵雨轩会为此不惜与家人决裂,更嫉妒长达四年仍旧惦念。

思琪见他不说话,继续道:“你喜欢他吗?”

李安泽沉默不语,这种极其复杂的感情是喜欢吗?好像是,又好像不那么纯粹,“这几天我没有失眠,但就是睡不着,边胡思乱想,一边情绪自我拉扯,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不知道。”

思琪双手突然一紧,不敢看向李安泽,小声道:“喜欢从来不是权衡利弊的选择,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定,我以前暗恋过,能体会这种感觉。”

李安泽轻踩油门,问道:“谁啊?我认识吗?”

思琪想了想,说道:“你...不认识。”

“谁啊?”

“哈哈哈,都说了你不认识。”

“他知道吗?”

“我都没有表白他怎么会知道。”

此时乌云压得很低,汽车快速地行驶在高架桥,车窗上突然出现几滴雨水,跟着雨越下越大,窗外的世界仿佛被一层灰蒙蒙的水雾笼罩着。

思琪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开口问道:“赵总...他伤势严重吗?”

李安泽:“脚底缝了十几针。”

思琪转头看向李安泽:“怎么伤着脚底的?”

“喝醉了,不小心踩在了玻璃上。”

思琪目光落在李安泽包扎的手上,皱眉问道:“他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吧?你的手怎么受伤的?”

“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已经不怎么疼了。”

思琪拧着眉问道:“真的?”

“真的。”

思琪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还有得选吗?”李安泽转动着方向盘,轻踩刹车后停在路边。

“怎么没有,可选性多着呢,丁总那边一直想让你过去,实在不行我们去投靠他?”

李安泽摇了摇头道:“他这个人我看不懂,总觉得有些...过于热情。”

“确实。”思琪叹了口气,继续道:“相比之下,还是赵雨轩正常一点。”

“你这个形容倒是我没想到的。”李安泽被逗笑了。

“我觉得你在Thierry挺好的,起码我能看到你发自内心的笑,相比过去,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李安泽:“有区别吗?”

“当然,以前的你总是一个人待在画室里,我都怀疑你在修仙,那种投入太封闭了,还记得大学小组作业吗,我的天啊,每次我们开会你要么不来,要么来了坐在角落一声不吭,但现在,你会和团队一起探讨方案,会考虑大家的立场,发言也是有理有据。”

李安泽没有说话,两眼有些空洞地看着车窗外。

思琪看着他的侧脸,微微一笑:“我虽然不了解赵雨轩,但我了解你,你对他和别人不一样。”

李安泽有些迷茫地说:“有什么不一样?”

“你如果不喜欢一个人,会给那个人极强的距离感,而你对赵雨轩容忍度很高。”

李安泽微微一愣。

思琪着看了看窗外笑着说:“这么快就了,我下车了,你记得去医院换药,我才不信你手上的伤不疼的鬼话,慢点开车下雨路滑,我走了。”

李安泽点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汽车发动后,声音随之消失在道路尽头,思琪停下脚步,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回想第一次遇到李安泽,还是在入学典礼上,一晃都6年了,一厢情愿的暗恋,居然坚持了这么久,思琪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重新审视这些年,或许对于李安泽的感情自己早就放下了,只是心里总是忘不了初见美好的回忆罢了。

「大学剧院的后台,作为新生代表的思琪正在后台一遍遍默读着手里的稿子,紧张得不行,此时走廊传来几个女生的对话。

女生1:“你们有看到美术班的那个新生了吗?”

女生2:“谁啊?”

女生1:“叫什么思琪。”

女生3:“我知道我知道,那女生凭什么当新生代表,我看她长得也就那样。”

女生2:“你们小声点吧,我听说她好像是靠关系进来的。”

女生1:“最烦这种关系户了,也不知道挤兑了谁的名额,我刚还看她在那装模作样地看演讲稿呢,估计早就做好自己上台的准备,背得滚瓜烂熟了。”

思琪紧紧地捏着手里的稿子,正准备上前理论,却被人从身后一拉。

男生小声道:“没必要理她们,喏,这颗糖给你,吃点甜的就不气了。”

思琪看着男生塞到她手里的水果糖,说了声:“谢谢。”

男生笑了笑,阳光下头发透着金色,轮廓显得又通透又柔软,他轻声说:“我先走了。”

“等等。”

“嗯?怎么?”

“谢谢,我叫思琪。”

男生眼睛微微一弯:“李旻泽。”

思琪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的背影,心脏像是漏了一拍,温柔的外表给人一种错觉,好像很容易亲近,直到后来她才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思琪收起情绪,笑着拢了拢衣领朝着小区的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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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国际部的人很少,住院部的直梯斜前方有一个类似天桥的通道,赵雨轩穿着病服站在围栏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不管是图片还是文字内容越看越刺眼,特别是那张教室里气氛暧昧的照片,让人心情烦躁到极致。

他放大缩小了好几次,搂在腰间的手,微仰的头,两人只差几毫的距离就要亲上了,赵雨轩一气之下手没拿稳,手机从楼上摔倒了一层的大堂。他身体前倾靠着围栏,此刻他上半身伏倒,脑袋正对楼下的大堂。

“冷静!”

身后一声大喊,紧跟着是一阵疾跑,赵雨轩正准备回头,还没看清楚身后的傻逼是谁,突然被人猛地抱住往后一拉差点摔倒,他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脚底传来一阵刺痛,疼得五官拧在了一起。

赵雨轩挣脱开对方的手,转身一看果然是这个傻子,怒道:“张楠!你有病是不是?”

张楠吓得一愣,咽了口口水,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看错了,以为是哪个病人想不开...赵总您还好吧?你的脚...”

赵雨轩闭着眼睛忍着怒意,伸手指着围栏道:“我的手机掉下去了。”

“啊,好,我这就去给您捡回来,马上。”张楠刚准备转身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小声道:“赵总,楼下那个大厅要从哪里下去?”

赵雨轩脸色难看地指了指身后走廊尽头的扶梯。

“哦,好。”

“等一下。”赵雨轩叫住他,没好气地说:“隔壁有脑科,你一会去看看!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的。”说完翻了个白眼转身一瘸一拐地朝病房走去,心里暗骂了一路。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张楠气喘吁吁地走进来,双手背在身后,头垂着不敢看赵雨轩。

“我手机呢?”

“呃,那个...”

赵雨轩把手一伸:“给我啊。”

张楠畏畏缩缩地把手机放在床边,屏幕已经摔碎,赵雨轩尝试开机了好几次也没有反应,他怨念地看了眼张楠,张楠赶紧往后退了一大步,站在绝对安全的距离,然后小声道:“我已经安排人去买新的了,应该很快就可以送到。”

赵雨轩把手机扔在一边,深呼吸了好几下,才让自己没有发飙,然后冷声道:“出院手续办完了吗?”

“办完了,随时可以出院。”

“嗯。JIAN的项目进度如何?”

张楠回道:“李总已经调整完设计,明天会和JIAN那边开会。”

赵雨轩心说:他还真是不耽误。

张楠见赵雨轩没说话,继续说道:“赵总,我今天见过思琪。”

“她回来了?”

张楠从裤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他放在床头柜后继续道:“我们聊的内容全部都在录音笔里了。”

赵雨轩瞟了一眼冷声道:“拿走,我不想听。”

“之前发您的资料并非事情的全貌,况且公司几条业务线都是李总在负责,这时候解约只怕会出问题,赵总您还是听一下吧。”

赵雨轩侧目看着录音笔,张楠说的没错,现在设计组是整个公司的驱动,如果和李安泽就这么闹掰,且不说新品计划会不会延期,后面的出海业务也会受到不小的影响,到时候媒体又不知道会如何捕风捉影。

“你回去通知人事部,让他们抓紧面试设计总监职位。”赵雨轩冷冷地说。

张楠习惯性点点头,随后突然反应过来:“啊?”

“要我再说一遍吗?”赵雨轩抬眼看向张楠有些不耐烦。

“呃,李总前段时间被人威胁,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这时候离开Thierry,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诶。”

赵雨轩皱眉道:“你很关心他?”

张楠赶忙摆手解释道:“没有没有,我是在担心公司会被牵连,我是您的秘书,所有考虑肯定都是基于公司利益的。”

赵雨轩冷“哼”一声:“你是在担心思琪吧,在公司好几次看你两只眼睛一直追着她。”

张楠刷的一下脸红了,吞吞吐吐地说:“没...没有,我...我...”

赵雨轩摆了摆手道:“行了,你的私事不用跟我解释,收拾一下,出院。”

“赵总还有件事。”

“什么事?”

“王梓言说手里有您想要的资料,必须当面给您,让您今天去XX酒店找他。”

赵雨轩手扶着额头,沉声道:“让他明天来公司找我。”

“我说了,但王梓言的意思是想单独见您,说除了资料还有其他事要谈,在公司不方便。赵总,您看我怎么回呢?要不我直接拒绝吧,就说您出差还没回来?”张楠一想起王梓言就头大,这个时候可不能再发生误会。

赵雨轩想了片刻后道:“不用,可以去。”

“啊?这...那个...赵总,这时候去见他会不会引起误会啊,您脚伤还没痊愈,也不宜多走动,不如我跟他说改天?”张楠面露难色,心说那种人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资料,只怕是找个由头接近赵总,这个节骨眼上见王梓言,还是在酒店,张楠都不敢往下细想。

赵雨轩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嗯,有道理。”

张楠弯起嘴角,刚想邀功,就听赵雨轩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拿思琪好处了?还是李安泽贿赂你了?”

张楠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保证道:“我发誓!绝对没有!我就是有点担心,怕王梓言不靠谱。”

赵雨轩瞥了他一眼:“王梓言社交面广,说不定手里还真有重要资料,不过有些贪财罢了,给点钱就可以打发。”

张楠心里忐忑道:他哪里只是贪财啊,这人还贪色……

赵雨轩和张楠赶到XX酒店,刚下车就看到王梓言穿着一身名牌扭着腰迎了过来。

“赵总。”王梓言拖着长音叫了一声。

这声一出,可谓是把张楠叫出了一身鸡的皮疙瘩,不禁打了个哆嗦。

赵雨轩瞪了眼张楠,然后看向王梓言说:“我们上去吧。”

“赵总,那我在停车场等您。”张楠小声道。

赵雨轩沉声道:“不用,你把车停好就先回去吧。”

“呃...可是,您的脚有伤,我还是在停车场等您吧。”

赵雨轩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张楠,“你今天话有点多。”

王梓言闻声连忙关心道:“赵总,您脚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割破了。”

王梓言连忙扶着赵雨轩的胳膊,满眼心疼地说:“伤口严重吗?疼不疼?怎么那么不小心...”

张楠看着两人进去的背影,一声叹气,这要是被李总知道,误会可就大了。

停好车,张楠刚走出停车场就看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熟悉的奔驰,他瞅了眼车牌,呼吸一滞。

心说:不会这么巧吧!!!

透过车窗李安泽眼神黯淡地看向不远处的酒店大楼。

今天他特意一大早去公司,就是为了提前下班赶去医院,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到了之后才知道赵雨轩已经出院,连外伤药消炎药都没拿,原以为是出了什么急事,进停车场刚巧看到张楠的车驶出,他便一路跟随,却没想到撞到了刚刚的一幕。

回忆在车上和思琪的那番讨论,再看看身旁的塑料袋,李安泽不由得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番。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张楠纠结万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旦发车李总肯定会看到,可不走,这么尬在着站军姿更离谱,李总怎么还不走啊?是在等赵总吗?要不上前打个招呼,劝劝?

就在张楠犯难时,远处有人喊道:“张楠。”

张楠定了定神,朝声音方向走去,他站在车窗边,毕恭毕敬地说:“李总,您来了。”

“嗯。”李安泽笑了笑继续道:“赵总的伤势如何?”

“没什么大碍了,就是今天在医院赵总摔倒了,伤口有点渗血,医生说按时换药,等伤口愈合些就能拆线了。”

李安泽点了点头,移开眼淡淡道:“没事就好,那我先走了。”

“李总。”张楠抿着唇:“赵总见王梓言是因为公务,您千万别误会。”

李安泽垂眸尴尬地笑了一下:“张楠,不用和我解释,早点回去吧。”

张楠只好点了点头,目送李安泽离开。

当天晚上,李安泽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一直到凌晨手机来了一条微信。

赵雨轩:你人呢?

李安泽看完,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隔天上午,两家公司的人纷纷进入会议室,气氛颇为严肃,不由得增添了一些紧张感,这次联名合作对于公司来说十分关键,不仅关乎双品牌首次合作的效果,同时也是推进收购JIAN的重要前提。

JIAN的团队也陆续走了进来,其中一位穿着黑色的西服的女人走在最前面,塑身的设计将她的身材承托得极好,乌黑的长发更是为她增加了几分成熟的美,她礼貌地自我介绍道:“我叫Sophie Yue,是JIAN的市场总监,很高兴能代表我们公司参加这次的提案会议。”

李安泽连忙起身与她握手,并介绍道:“幸会,我是Thierry的设计总监李安泽,这位是我的助理思琪,另外俩位是我们市场部和销售部的总监。”

Sophie Yue与其余几人分别握手后坐在了思琪的正对面。

会议很快进入了正题,思琪根据详细介绍着此次合作中有关设计的细节,“我们这次设计的主题主要围绕浪漫和力量的结合,并运用菱形与斜纹相间的符码,将极具中国古典文化的图纹融入在每款服饰中,带大家力与美,现代与古典的视觉感受。”

Sophie Yue聚精会神地听着思琪讲述方案里的内容,时不时地在iPad上记录着什么,直到思琪说完,她拍手道:“不愧是国内一线品牌,这个设计我很喜欢。”

思琪笑着说:“能获得您的认可我们倍感荣幸。”

“能看出贵公司对于此次合作的用心,方案确实超出了我们预期,不但将两个品牌的优点进行了融合,同时结合时尚做了很大创新。”Sophie Yue笑着继续说道:“不过介于这是我们首次和国内品牌合作,我们希望能深度参与这次新品开发的全过程。”

思琪看了一眼李安泽,见他没有表示反对于是笑着说:“我们相信有你们的加持一定能事半功倍,只是不知道您所说的深度参与是?”

Sophie Yue柔声道:“我们设计总监会作为代表全力配合你们,至于参与的细节你们和他沟通即可,我主要负责品牌合作前期的接洽。”

李安泽微微抬头看向Sophie Yue:“就他一人?”

Sophie Yue转头看向他笑着说:“是的。”

会议结束后思琪和李安泽送走了JIAN的团队,两人回到办公室后,思琪小声嘟囔道:“我还以为这家公司都是老外呢,没想到今天来的都是中国人。”

李安泽淡淡地说:“JIAN是国人在海外创立的设计师品牌。”

“也是,他们刚刚提到的设计总监,我翻看了JIAN的所有资料,并没有看到相关介绍,好奇怪。”

李安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嗯,你收集一下JIAN的资料,一会拿给我看看。”

“我早就查过了,这家公司确实厉害,几乎每次推出的新品都是爆款,深受很多国内外艺人的喜欢,不过他们公司近两年的财务好像出了些问题。”

李安泽一怔,“什么问题?”

“他们为了上市花了不少钱,现在有点入不敷出。”

李安泽微微皱眉,“那就奇怪了,这家公司亏损严重那赵雨轩为什么要收购他们呢?”

“可不是嘛,收购他们估计要花不少钱呢。”

李安泽点点头,“这几天,你侧面打听一下他们公司的情况。”

“好的。”

李安泽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思琪道:“对了,江峰那边还是不肯见我们吗?”

“嗯,我提交了几次申请,都被拒绝了。”思琪有些困惑地说:“你救了他女儿,照理说他不应该拒绝见面的,奇奇怪怪的,我一会去问问王霞。”

李安泽阻止道:“不用,应该是有人让他这么做的。”

“谁啊?”

李安泽微微叹了口气,“你先去了解JIAN的情况吧,我回一趟别墅。”

“你们和好了?”思琪小声地问道。

李安泽淡淡道:“拿东西搬出去。”

“啊?”

别墅早已被人打扫得很干净,之前的满地狼藉早已不见,阳台的铁笼也被打理过,0811这会儿正抱着手里食物乖巧地吃着,时不时发出几声满足的吱吱声。

李安泽放在赵雨轩这里的东西并不多,没花多久时间便整理完了。

他推着行李走到客厅,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住了这么久了,不知为何心里居然会有些不舍,回想起过去的种种,虽说一开始确实带有目的,但在相处中渐渐萌生了一些复杂的情感,那些从未提及的话到了此刻,似乎也没有必要再说了。

他收起情绪转身时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地下室的门紧闭着,赵雨轩明令禁止进去,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呢?

想到这,心里有了一个念头,他顺着楼梯往下,走到门前仔细地打量四周,确认没有安装摄像头后,深呼吸了几下然后轻轻推开了门,里面感应灯亮起,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切让他呆站在了原地。

房间不大,里面没有什么装潢,正对面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资料,有顾安晨的画稿,还有一些新闻报道,部分资料上还特意用红色笔作出标记。

另一边则是一些照片,它们有规律地排列着,看上去像是个关系图,李安泽仔细地看着那些照片,有一部分他认识,自己和思琪的照片也在其中,相纸比较新应该是近期贴上去的,下面清晰地写着学生两个字。

李安泽随着标注的线路往下看,其中一张照片被图钉死死地钉在中间位置,李安泽凑近了一些,紧接着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丁一凡。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墙上的一切,所以...赵雨轩一直都在调查当年的事?

李安泽从惊讶的看向屋内的一切,他颤抖地拿出手机拍下了墙上的所有信息,然后快步离开了地下室。

他推着行李箱,提着0811的笼子,刚一开门就看到赵雨轩正站在门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赵雨轩扫了眼他手里的东西上,舌尖不自觉在后牙槽顶了顶,“这么着急搬走?”

李安泽心虚得不敢看他,只是小声地“嗯”了一声。

赵雨轩心里不大舒服,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

气氛有些压抑,李安泽只想赶紧离开,步子刚迈出,眼前的人冷声道:“急什么?李总赶时间?”

“嗯,0811一向胆子小,我担心它会出现应激反应。”

赵雨轩挑了挑眉,憋了眼缩卷在小窝里的“胆小鬼”,点头道:“宠随主,还是有几分道理。”

李安泽本想回怼过去,他转头看向赵雨轩时,透过那双阴雨瞳孔,想到地下室的一切,火瞬间就压力回去,他抿着嘴轻声道:“你的脚...好些了吗?”

赵雨轩顿了顿,礼貌地说:“不牢李总费心了。”

李安泽深呼吸了一口,压着情绪推着行李直接越过赵雨轩,正准备上车,却别人一把拽了下来。

赵雨轩怒目瞪着他,胸口微微起伏着,质问道:“你昨晚去哪了?”

李安泽说:“赵总昨晚在哪?”

赵雨轩阴沉着脸,“谈公事。”

李安泽甩开他的手,冷声道:“谈公事谈到酒店房间去了?赵总为了公司还真是夜以继日。”

赵雨轩皱了皱眉,低声道:“你跟踪我?”

李安泽冷冷地看着他,从车里拿出一个塑料袋,用力往赵雨轩怀里一推。

赵雨轩打开袋子,里面是外伤用的药膏和口服的消炎药,心中不由得一紧,刚想要说什么,只听见轰的一声,车子已经开了出去。

他失落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车道,明明不想他走,可只要看到李安泽,他就忍不住的气恼,最终该说的一句没说,倒是把对方推的越来越远。

深夜,赵雨轩揉着太阳穴听着电话那头的人汇报。

王梓言:“那个人已经找到了,但是一听是您态度表现得十分警惕。”

“很符合他一贯作风,这人谨小慎微,对我有些误会,你继续帮我查,他当初离开顾安辰去国外发展,肯定知道些什么,对了,他有答应我们的邀约吗?”

王梓言轻笑一声回道:“没有拒绝,但是也没有答应,我还查到这人名下有家公司,或许你会更感兴趣。”

“什么公司?”

“就是您现在预备投资的那家,JIAN,他近期会回国。”

赵雨轩看着落地窗,冷声道:“盯紧一些,看看他打什么主意。”

“嗯。对了,您之前让我查的号码我查到了,他们挺贼的用的是网络电话,但是忘记修改vpn了应该是个新手。”

“IP定位是哪里?”

“这得加钱啊,费了我不少精力。”

“好说,但我先声明,我要准确无误的信息,别弄个连人都逮不着的代码给我。”

王梓言笑了笑,然后说道:“地址是在京城枫丹路,具体位置我还要花点时间,等钱到位了我第一时间发给您。”

“嗯。”

赵雨轩挂断电话后看了眼时间,已经11点多了,他转身看向阳台,没想到不过是少了一个仓鼠笼子,整个阳台空落落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四年前,李安泽什么也没有留下。

这一晚赵雨轩彻夜未睡,眼神发暗地看着手里的录音笔,良久后他点开了播放键。

“如果说你的赵总这四年是在弥补,安泽这四年就是在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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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修改,感谢大家的评论的和点赞,特别特别感动,一开始连载的时候,还蛮忐忑的,谢谢大家~~( )比心,我会抓紧连载完,提前预祝大家五一快乐哦~

早上,门铃声响起。

赵雨轩无精打采地站起身,开门一看是董飞。

“我靠,你是一整晚没睡吗?黑眼圈这么重?”董飞看着他满脸倦容,不解地问道。

赵雨轩哑声道:“你怎么来了?”

董飞侧目朝房里看了眼,继续道:“方便吗?进去说。”

赵雨轩点头,微微侧身。

进屋后,董飞有些纠结地说:“你和丁一凡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意思?”

“以前我只觉得你俩互看不顺眼,但我发现是我想简单了,你们是有什么仇吗?”董飞说完将一份资料递给赵雨轩,然后叹着气继续道:“老头要是知道我把这给你,一定会弄死我。”

赵雨轩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看了几眼文件的内容,眸色一沉:“他找你爸募资?”

“嗯,丁一凡从银行贷款了一大笔钱,想收购一家叫什么……对,JIAN的公司,今天听我爸那口气,如果泰合集团拒绝募资,丁氏会暂停之后和我们的一切合作,你不是也准备投资这家公司吗?他横空插一脚进来,是什么情况?”

赵雨轩一脸不屑地将文件扔在一边,“有什么问题吗?”

董飞一脸懵逼地看着他,“有什么问题?老头那边我是按不住的,他万一真的和丁氏联手,你预备怎么办?”

赵雨轩沉声道:“谢了兄弟,这时候还想着我。”

董飞气不打一处来,严肃道:“雨轩,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一直以来我都很支持你,但是这件事它牵扯我爸,我不想看到你俩站在对立面,现在明摆着丁氏就是逼我爸战队,你和丁一凡真要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干脆约个架,打个三天三夜,要不解气再来几个回合都行,别把我爸卷进来啊。”

“丁一凡要你把出资多少?”

“四千万美金。”

赵雨轩淡淡地说:“这笔钱我来出,我会让张楠准备一份合同,你们只需要对此保密就行。”

“谁他妈要你出钱了?还保密协议,你……等等,你早就知道这件事?”董飞在客厅来回踱步,他郁闷地搓了搓自己头发,随后叹了口气:“告诉我原因,我要知道原因,你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不希望你爸卷进来就不要问。”赵雨轩看了眼时间,表情严肃地说:“我得回公司一趟,合同我让张楠发你,你回去后千万别让你爸汇款,这钱我来出,最晚明天中午之前到账。”

见董飞没吭声,赵雨轩继续道:“被人点穴了你?我说的你听到没有。”

董飞微微点头,小声道:“谢了。”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这次开会主要是讨论新品代言的艺人确认,但因为赵雨轩没到,一直无法定论。

“张楠,赵总还要多久到?”李安泽开口问道。

张楠放下手机回道:“已经到停车场了,十分钟。”

李安泽点了点头,看向王霞说道:“你比较推荐哪个艺人?”

“余洋的流量最近特别高,但是以往的造型和我们的品牌适配度不高,其他几个又人气不够,我也有些拿不准。”

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李安泽扭头看向投屏,似乎完全没看到有人走进来。

赵雨轩边走边说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刚刚你们说到哪?”

“正在讨论选哪位艺人。”张楠解释道:“目前有5位艺人各有各的优点,不过余洋热度最高,只是造型需要做比较大的调整。”

赵雨轩盯着投屏看了会,然后目光落在李安泽身上,淡淡地说:“李总以为呢?”

“我觉得四号艺人还不错,形象气质都还挺符合的。”

“嗯。”赵雨轩皱着眉头看了看四号,然后沉声道:“那就二号艺人吧,最近他热度不错,代言人的造型可以塑造,气质符合就行。”

张楠有些没反应过来,“啊?哦……好的。”

“还有其他事物需要确认吗?没有就散会吧。”

赵雨轩说完正准备起身,张楠连忙补充道:“赵总,这周末有个慈善晚宴,因为上次咱们新品发布和慈善机构合作,所以也被邀请了,对方希望李总和您都能出席。”

李安泽问道:“他们还邀请了哪些合作方?”

“丁氏也会去。”张楠说完故意看了眼赵雨轩,继续道:“丁氏这几年一直有参与社会公益,这次晚宴他们是作为赞助方出席。”

“四天后……”李安泽想了想说:“我没问题,会后你把具体的位置发给我。”

“好的。”张楠看向赵雨轩小声问道:“那……赵总这边呢?”

赵雨轩瞥了眼李安泽,他正低着头在手机屏幕上输入着什么,嘴角还不自觉的上扬。

和谁发消息这么开心?丁一凡?审美死绝了吧!

赵雨轩越看越气,一想到这几天的冷战,心就发酸,他收回视线,冷声道:“我时间ok,没问题。”

会议结束后,张楠将晚宴地址分别发给了两个老板,路程大约三个多小时,主办方给每个合作品牌均会安排专车自驾,赵雨轩和李安泽需同程一辆,最让他们头大的是,酒店房间居然是二人同住一个大套间,而这些在刚刚的会上,张楠并没有说明。

赵雨轩和李安泽同时收到微信的时候,不约而同的回了一串省略号。这时候拒绝又太过刻意,不久后一个回的是“收到”,另一个回的则是“本月绩效工资减半”。

张楠看着赵雨轩发来的微信,眼角抽了抽,不由得内心感叹:赵总之所以这样,应该是有他的大病吧!

他无奈的方向手机,看了眼坐在一边埋头整理资料的思琪,问道:“你说赵总和李总这次出去能和好吗?”

思琪随口道:“难说。”

“为啥?”

思琪疑惑地看向他:“你老板自己都不急,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他们再这么变扭下去,我就可以告老还乡了!”

思琪噗呲笑了一声,打趣道:“你先还俗吧。”

“啊?”

“啊什么啊?这么多资料要整理,赶紧弄吧,还想不想下班。”思琪说完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活该单身,跟个木头一样。”

转眼到了周末,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笔挺地站在黑色的SUV旁。

见赵雨轩走出别墅,男人快步上前,叩首道:“赵总,您好,我是慈善晚宴的接待经理,由于此次活动是丁氏旗下的车企品牌赞助,所以出行专程为您和李总安排了最新车型的试驾体验。”

赵雨轩嫌弃地看了眼车,然后点了点头。

男人将车钥匙递了过来,毕恭毕敬地说:“这是车钥匙,祝您旅途愉快。”

赵雨轩上车后掏出手机在微信界面纠结了好一会,最后索性拨通了语音,待电话接通,他问道:“地址发我,我来接你。”

“公司门口。”李安泽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赵雨轩……

他一脚油门下去,发动机随即发出轰的一声,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公司门口,李安泽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与以往的气质截然不同,整个人休闲日常,俊秀的外表丝毫不减,看上去像个大学生一般。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开了过来,他看了看时间,心说还挺快。

李安泽将行李放在后座,正准备上车。

赵雨轩冷声道:“坐前面,我又不是司机。”

李安泽默默关上车门,然后面无表情的坐在了副驾驶,

赵雨轩瞪着眼睛问道:“你头发?”

“嗯,染黑了。”李安泽系上安全带后,把座椅往后一靠,闭着眼睛不再说话。

这架势仿佛在无声地告诉赵雨轩:你就是司机。

赵雨轩盯着他那乌黑的头发看了大约半分钟。

也是,都分手了,何必再去靠拢对方的审美,现在的李安泽我行我素,哪里还有过去的乖巧。

他转头发动汽车,一路上车速飞快,在高速上猛窜,李安泽有点晕车想吐,提起了几次都不见对方有任何改变,他坐起身怒道:“停车!”

“在高速上,怎么停。”赵雨轩淡淡地说。

“前面服务站停一下。”李安泽打开车窗,干呕了几声。

赵雨轩心虚地放慢车速,微微转动了方向盘。

车一停,李安泽快速解开安全带,含着恶心冲进了厕所。

大约过了十分钟,李安泽才缓过劲来。

此时,赵雨轩正杵在树荫下等他。

李安泽走了过去,讽刺道:“赵总车技原来这么烂。”

“是车烂。”

李安泽深吸一口气,抿着嘴说:“我来开吧。”

“好啊。”赵雨轩笑着把钥匙给他。

两人再次出发,赵雨轩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望着

佯装出一幅平静的姿态。

一直到天色暗了下来,他才开口说道:“查到你想要的了吗?”

“我不懂赵总这句话的意思。”李安泽面无表情地开着车。

“地下室那些资料对你没帮助吗?”赵雨轩再次问道。

李安泽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地一紧,喉结紧张地滑动了一下。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赵雨轩扭头看向他,继续道。

李安泽沉默片刻后,说道:“比起提问,我更倾向于回答。”

赵雨轩心里暗骂,这哪里是一只仓鼠,简直就是只狐狸。提问容易暴露自己的动机,相比之下回答才能做出选择。

“好,为什么那么在意那本画稿?”赵雨轩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我手里也有一本。”李安泽瞥了一眼后视镜,变道后才继续道:“只是我这本是上色版,而你的是线稿,我想知道两者之间有什么不同。”

“你手里也有一本画稿?”

“嗯。”

赵雨轩眼神微微一暗,“他送你的?”

李安泽不冷不热的再次“嗯”了一声。

简短的交流后,俩人再没说过话,车子稳稳地驶出高速,没开多久便抵达了活动方指定的酒店,李安泽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发现赵雨轩合着眼靠着车窗,好像是睡着了。

赵雨轩脸色十分憔悴,有那么一瞬间,李安泽觉得好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睡觉的样子,不自觉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论样貌,赵雨轩的五官确实出众,身材比例各方各面无可挑剔,说他三十有人信,说他二十大概也有人信,但论性格,李安泽暗自一笑,偏执又霸道,有时候像个假装成熟的少年,自以为装的很像,但稍微刺激一下就原形毕露。

但就是这么一个优缺点分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李安泽心里,哪怕装得再风平浪静,只要看到人,浮在表面的克制就会暗潮汹涌。

“看够了吗?”赵雨轩睁开眼,正好对上了李安泽的目光。

李安泽收回视线,冷声道:“到了,下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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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

赵雨轩:我是个伤员,内伤外伤全是伤。

李安泽:哦。

赵雨轩:...

李安泽:我又不是医生,跟我说干嘛?

赵雨轩:你就不能关心一下我?

李安泽:你这样的人,关心没用,不然上房揭瓦上蹿下跳。

赵雨轩:我又不是只猴子!!

李安泽冷哼一声转身走开...

赵雨轩:你去哪?我话还没说完。

李安泽:下一章见!

俩人办理入住时,身后传来一个刺耳的男声:“安泽。”

“凡哥。”

赵雨轩眉毛一跳,眼神冰冷的看向身后的俩人,凡哥?

丁一凡脸上洋溢着笑,柔声道:“换了个造型,我差点没认出来。”

李安泽摸了摸自己头发,“嫌麻烦就染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不久。”丁一凡看向赵雨轩,绅士地打了个招呼:“雨轩,好久不见。”

赵雨轩沉着脸回敬了一句“好久不见”。

丁一凡见赵雨轩一脸倦容,关心道:“开了这么久的车累了吧?”

赵雨轩嘴角微微一抽,哪壶不开提哪壶,自从换到副驾驶,他是一路睡过来的。

“安泽看我这几天睡眠不好,让我在副驾驶上休息来着。”赵雨轩扭头看着李安泽,柔声道:“累了吧。”

李安泽一愣,但又不好直接揭穿他,于是笑笑:“我还好。”

“我在十九楼的酒吧,预定了包厢,要上去坐坐吗?”丁一凡笑着对李安泽说。

“好啊。”

“你...”赵雨轩阴阳怪气地说:“开了这么久车还去酒吧?去那喝牛奶吗?”

李安泽神色淡漠地将行李往赵雨轩怀里一塞,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赵总舟车劳顿,确实不宜熬夜,您今天还是早点休息吧。”

说完转身和丁一凡进了电梯。

赵雨轩刚想追过去,电梯已经关门上行。

丁一凡笑着问:“吵架了?”

“嗯。”李安泽点了点头。

“所以才跟我走故意气他?”

“什么都瞒不过你。”李安泽深深叹了口气。

电梯门一开,丁一凡扶着他肩膀说:“走吧。”

服务员领着俩人来到包厢,落座后,丁一凡拿起桌上的酒杯递给李安泽,说道:“你尝尝这个酒,牛奶的口味,如果不喜欢我让服务员换。”

李安泽结果微微抿了一口,甜甜的确实是牛奶的味道,“好喝的。”

“那就行,不过也不能喝多,这里面还是有酒精。”丁一凡叮嘱道。

李安泽乖巧地点头,却喝了一大口。

丁一凡见他有些闷闷不乐,问道:“你们怎么了?看上去事不小。”

李安泽本就容易酒精过敏,几口下肚,脸颊两边已经开始泛红了,他笑了笑说:“他喜欢的那个人是曾经救过我的老师。”

“顾安晨是你老师?”

“嗯。”

“这确实有些难办,雨轩对他的感情...”丁一凡没继续往下说。

李安泽眼神暗淡地说:“我知道,他现在肯定很恨我。”

“不至于,除非...”丁一凡故意停顿下来,看了眼李安泽,见他一副紧张的样子,轻笑道:“除非你和顾安辰在一起过?”

李安泽苦笑道:“我们之间就是师生关系,他是我老师,是我最敬重的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李安泽口齿不清地说着:“凡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丁一凡掏出雪茄在蜡烛上边烤边说:“刚刚在楼下我没看出他恨你啊。”

“他恨我,他说他想杀了我。”李安泽拿起酒又喝了一口,然后笑着继续道:“凡哥,你了解老师吗?老师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丁一凡拿起雪茄吸了一口,随即吐出的烟雾瞬间扩散,然后淡淡地说:“他是个...在沉默中拼尽全力的人。”

李安泽笑了笑,然后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包厢的门一开,杨宁走了进来,冷冷地看了眼李安泽,然后转身坐在丁一凡的身边,小声道:“现在送他回去吗?”

“不着急,让他再睡会吧。”

杨宁正预备说点什么,丁一凡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目光落在李安泽的身上,看了许久。

回到房间的赵雨轩简直可以用坐立难安来形容,套间不大,他基本哪哪都坐了会,两个多小时过去了,这小狐狸居然还不回来,明明不能喝酒去什么酒吧?丁一凡的话他倒是言听计从,白痴!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突然一阵门铃声。

门一开酒气扑面二来,赵雨轩冷着脸看着门口俩人。

李安泽脸颊红润,两手挂在丁一凡的脖子上,站都站不稳,那只搂在李安泽腰间的手,更是刺眼得要命。

赵雨轩沉着脸问道:“他喝酒了?”

丁一凡点了点头,笑着说:“百利甜。”

赵雨轩嘲笑地看了眼醉醺醺的人,然后伸手将人接了过来,李安泽侧脸看着赵雨轩,笑嘻嘻地说:“我今天喝了好多牛奶酒,很甜。”

“嗯。”赵雨轩连句再见都省了,直接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赵雨轩小声嘀咕可一句,然后把人扛到卧室的床上。

李安泽口齿不清的嘟囔着什么,手胡乱的拽着衣领,不一会脖子上出现了几条红色的挠痕。

“别挠。”赵雨轩握住他的手,看着李安泽醉酒的样子,生气中带着一丝心疼,目光随着屋内的气氛渐渐柔软下来。

李安泽缓缓睁开眼,彼此的目光对上,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一般。赵雨轩觉察出对方的窥探,连忙缩回手,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早点睡,我回房了。”

“等等。”李安泽支起身子慢慢坐了起来,“能帮我倒杯水吗?”

“真麻烦。”赵雨轩从床头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了他。

李安泽却不接,呆呆地看着他。

赵雨轩瞪着眼睛,手微微一抬,示意他接着。

“我没力气了,拧不开。”

赵雨轩嘴角抽了抽,拧开瓶盖又递了过去。

李安泽接过喝了大半瓶,缓了好一阵,艰难地从裤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输入着什么。

“你没醉?”赵雨轩疑惑地看着他。

“有些难受,但没到醉的地步。”

狐狸!赵雨轩转身便准备走。

李安泽突然叫住了他:“丁一凡...很有可能认识老师。”

赵雨轩脚步顿了顿,回头皱眉看着他:“你故意跟他去酒吧,是为了调查他?你疯了吗?”

“我自有分寸。”李安泽头都不抬,继续在手机上打字。

赵雨轩走过去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怒道:“为了顾安晨你可以不管不顾是吗?”

“把手机给我。”李安泽冷冷地说,他的头还是有些发晕,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起纷争。

赵雨轩试着冷静地继续道:“不用查,你可以直接问我。”

李安泽直接问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高中同学。”

“关系很好吗?”

赵雨轩眼神发暗,良久才道:“一般吧。”

李安泽皱着眉沉默着。

赵雨轩不冷不热地问:“你到底要查什么?”

李安泽看着赵雨轩冷静地说:“一般设计师的作品都会蕴藏想要表达的寓意,我在找其中的关联。”

“你觉得顾安晨的设计和丁一凡有关联?”

“不排除,但你刚刚说他们关系一般,可能是我多虑了。”李安泽说完觉得喉干舌燥,又喝了一口水。

赵雨轩看了眼空瓶,问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李安泽原本想问“你现在还喜欢他吗?”可话却咽了回去,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

俩人陷入沉默,明明心里都不好受,却都不愿先踏出那一步。

赵雨轩等了一会,见对方不说话,抢过李安泽手里的空瓶子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冷着脸离开了房间。

大概是半夜,厕所里传来一阵一阵的呕吐声,赵雨轩坐起身仔细听着厕所的动静,直到听见关灯的声音,才放心睡下。

第二天,上午的行程十分枯燥,赵雨轩本人是不太喜欢参加任何过于形式化的论坛的,一直到晚上,慈善宴才正式开始,宴会厅在酒店的顶层,活动还专门安排了一场慈善拍卖,展卖的是一些现代艺术家作品。

这种活动李安泽都会习惯性置身事外,直到最后一幅油画呈上,瞬间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特别是李安泽。

这幅画名为《背影》是出自一位当代名画家,他现在随便一幅画就能卖到五十万。其中这一幅画的价值最高,也是成名作之一。

在场的嘉宾一个个都是人精,此时眼睛都亮了起来。

果然,刚开始拍卖,地下的人就轮着叫价,起拍价在八十万,加价幅度是五万,丁一凡直接加到了一百五十万。

赵雨轩不感冒看了眼丁一凡,谁知这时身边的李安泽突然举起牌子,直接加到两百万。

“你干什么?”赵雨轩小声问道。

李安泽瞥了眼他,“我要这幅画。”

“别举了,我给你买。”赵雨轩举牌直接加到了三百万。

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这幅画虽然贵重但是三百万着实有些夸张了,这个价格一喊出基本不会再有人出来叫价。

“你疯了?叫这么高?”李安泽小声地说道。

赵雨轩没有吭声,只是继续看了一眼丁一凡,对面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

拍卖结束后正式到了晚宴,赵雨轩嫌里面闷,站在泳池边被几个公司老板围着攀谈,面上奉承着,实则心里盘算怎么攀上赵氏。

李安泽因为宿醉的缘故没有什么食欲,于是拿了点水果坐在宴会厅里。

丁一凡走过来问道:“怎么一个在这?”

“昨晚没睡好,有点困。”

丁一凡笑了几声,说:“百利甜能喝醉的,你是我身边第一个。”

“让凡哥见笑了。”

“不过你喝醉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李安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总觉得丁一凡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唇,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丁一凡笑了笑:“对了,《背影》那幅画我看你很喜欢,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因为...”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打断了两人对话,“有人落水了!”

李安泽缓缓扭头看去,瞬间瞪大了眼睛,围观的位置正是赵雨轩刚刚站的地方,他扫视了一圈,四处寻找赵雨轩的身影。

泳池里周围一片混乱,溺水的男人呛水后,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李安泽记得赵雨轩说过以前小时候溺水不会游泳,想到这他疯了一般地冲了过去,跳入水中朝落水的人那游去。

不能有事,赵雨轩你不能有事!

水下的人似乎已经昏迷,正缓缓下坠,李安泽几乎是拼尽全力,他快速游到了男人身后,从身后抱住他连蹬了好几下,突然脚下一阵酸疼呛了好几口水,可即便如此他仍旧死死地抱着男人。

岸上围观的多半是一些公司老板,谁也不愿意冒险救援,唯独一人,在岸上疯了一样地喊着李安泽的名字。

水下李安泽没了助听器什么也听不到...

就在大家分外紧张的时候,李安泽猛地抬头浮出水面,然后将怀里的人连拖带拽救上了岸。

由于在水下憋气太久,头一沉趴在岸上晕了过去。

酒店的房间内,李安泽躺在床上,医务人员说道:“赵总,李先生已经无大碍。”

“谢谢。”赵雨轩小声地回道。

送走医生和护士,赵雨轩坐回床边,他心疼地看着李安泽,他不知道为什么李安泽会突然跳下水救人,自己不会游泳,无力感简直把他逼疯。

当时,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也跟着跳入泳池。

直到后半夜,李安泽才醒过来,睁开眼的第一时间,他疲惫的坐起身,发现自己居然躺在酒店套房的床上。

赵雨轩呢?

他连忙下床,光着脚从卧室冲出来,突然被人猛地拦腰扛在肩膀上,带回了卧室。

“放我下来!”李安泽嘶哑的吼道。

赵雨轩轻轻将人带回床上,柔声问:“刚醒,你要去哪?”

李安泽不敢置信地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眼眶瞬间红了,“你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赵雨轩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什么?”李安泽大脑瞬间有些当机,问道:“你...你不是落水了吗?”

赵雨轩一怔,瞬间目光变得柔和起来,“所以你昨天跳下去,是以为落水的人是我?”

李安泽一愣,“不是你吗?”

赵雨轩摇摇头,“不是我。”

李安泽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完全被人扒光看尽,闪躲着往后一退。

赵雨轩抓着他的手,问道:“李安泽看着我。”

“不,不,我...我头有点晕,想再睡会。”

“你在害怕什么?”赵雨轩问道。

“我...”

赵雨轩直接贴上了他的唇,温柔地吻着他。

李安泽瞪大眼睛,安静而又昏暗的卧室内,呼吸与吸吮声放大着彼此的感官,赵雨轩仿佛用行动在辩证,试图推翻李安泽之前所有的态度。

李安泽逐渐沉沦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中,微凉的手指伸进赵雨轩的衣服里,贴着背脊试图点燃对方蠢蠢欲动的火苗。

赵雨反手将他扣住,声音颤抖地问道:“你喜欢我对吗?”

李安泽沉默了几秒,微微点头。

“是我,不是别人,对吗?”

李安泽忍着泪,轻声道:“是你。”

“你这个疯子。”赵雨轩微微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慢慢滑落。

李安泽眼角微红,小声道:“你呢?你愿意喜欢我这样的疯子吗?”

“嗯。”

李安泽抬头贴上赵雨轩的嘴唇。

赵雨轩被动接受着李安泽热烈地亲吻,他困惑却又为此而着迷,李安泽从始至终就像一团迷雾,朦胧得让人看琢磨不透,虽然心中疑窦丛生,但仍旧想去窥探究竟,越想了解就越陷越深。

想到这,他反客为主用力地吸吮着李安泽的唇,浪潮瞬间席卷了他的大脑,就像个丢盔弃甲的将军,每次都以为自己略胜一筹控制着局面,实际被对方一步步攻略。

李安泽很喜欢和赵雨轩接吻,喜欢他带着霸道将主动权掠夺,也喜欢他复燃的火苗带来的灼热。俩人亲吻中带着互相试探,明明是一件亲密的事,却好似在应战。

就在即将擦枪走火之际,李安泽却生生地推开了他,呼吸有些不稳地说:“有件事,我一直没机会说,雨轩,我和老师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敬他,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感情。“

“嗯。”

“真的,我没有撒谎。”李安泽认真的看着赵雨轩,就差指天发誓。

赵雨轩一把将人搂在怀里,脸颊贴在他的碎发,在他左耳小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左耳对于李安泽来说是唯一的听力来源,赵雨轩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无法宣之于口的一切,他温柔的在耳边轻声道:“别离开我。”

李安泽紧紧地抱着赵雨轩,“好。”

此时屋外门铃声响起,赵雨轩抹了把脸,柔声道:“我去开门。”

“嗯。”

赵雨轩拉开门一看,表情瞬间严肃了几分,问到:“你来做什么?”

丁一凡绅士地回道:“过来看看安泽,他还好吧?”

“多亏你弟弟,安泽差点命都没了。”赵雨轩冷声道。

“真的很感谢安泽,丁程不会游泳,要不是安泽及时救援,后果不堪设想。”

“没什么事就请回吧,安泽现在需要休息。”

赵雨轩话落正预备关门,丁一凡笑着说:“雨轩,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些误会,咱两家也算世交,如果以前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我跟你道歉。”

赵雨轩冷笑道:“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误会,你还是想想丁程落水的事怎么跟丁董事长交代吧。”

丁一凡的脸色微变,嘴唇颤动了一下。

赵雨轩关门后回到卧室,李安泽小声问道:“谁呀?”

“丁一凡。”赵雨轩坐在床边,低声继续道:“你救了他弟弟,过来道谢。”

李安泽小声的“哦”了一声,然后问道:“我是怎么回的酒店啊?”

“还能怎么回,当然是被我抱回来的。”赵雨轩笑着看着他。

“那么多人看着?”

赵雨轩点头道:“嗯,那么多人看着。”

“幸好落水的人不是你。”李安泽挽着赵雨轩手臂,头微微靠在他肩膀,“你的脚还疼不疼?”

赵雨轩此时的心像被什么重重地敲击了一下,一抽就疼。

李安泽委屈地继续说:“刚分开你就去见王梓言,还约在酒店房间,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见他是去谈公事。”

李安泽松开他,生气地说:“那也不能去酒店房间里谈。”

“好,以后我会注意。”赵雨轩认真地看着他问道:“李安泽,这才是真实的你对吗?”

“什么意思?”

“就是不那么隐忍,不那么克制,会冲动,开心会笑,难过了会哭的你。”赵雨轩目光带着几分深沉,继续道:“以后都这样,好吗?”

李安泽抿着嘴点了点头。

赵雨轩笑着看着他,柔声道:“我们这算和好了吗?”

“那要看你会不会又发什么神经,摔东西,脚受伤,你就差自残了,偏执狂。”

赵雨轩安静地看着他,忍不住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安泽,以后我们都坦诚一些好不好?”

李安泽问道:“好。”

赵雨轩犹豫了几秒,问道:“你...你现在愿意和我说说过去的事吗?”

李安泽低头沉默着。

赵雨轩见他不说话,笑着说:“没事,我们改天聊也行。”

“我说。”李安泽尽量调整着情绪,深叹一口气说道:“老师应该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自杀。”

“什么?”

李安泽眼眶暗淡地说:“当时老师完全有时间和我一起跳车,但他推开了我,也正因如此,巴士才会失重坠崖。”

“那天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安泽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那天,教导主任来我们班,说老师因失职主动提出了离职,我听到后马上赶去老师的宿舍...”

「李安泽冲向宿舍楼,刚好听到屋内顾安辰在说话,像是在和谁争论着什么,李安泽正准备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顾安晨拖着仅有了一个行李箱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面容看上去十分憔悴,看到李安泽声音疲惫地说:“安泽?你怎么来了?”

李安泽看着眼前的顾安晨心中满是自责,他说道:“老师,我可以去和教导处解释,他们不能仅凭谣言就...”

“是我自己提交的离职。”顾安晨淡淡地说。

“可他们说...”

顾安辰安慰道:“他们说什么不重要,比起那些,我更担心我走了之后,你会不会被谣言影响,这张名片你拿好,或许未来你用得上。”

“老师,这是谁啊?”

顾安辰轻声道:“如果毕业后你仍然想做服装设计,可以联系他,就说是我学生,他会帮你的。”

李安泽紧紧地握着手里的名片,小声道:“老师,我不想你走。”

顾安晨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以示安慰,然后无奈地笑笑:“你有我电话随时可以联系我,这次正好也是给我自己放个假,出去走走。”

“老师,我爸在美国有自己的画廊,如果你愿意,我这就跟我爸说。”

“我心领了,出国对我来说太需要决心了。”顾安晨笑了笑继续道:“我得走了,快回去上课吧。”

“老师,我能送送您吗?”

顾安晨迟疑了一会,然后说道:“真拿你没办法,走吧。”

说完两人并排走出学校,快到车站时顾安晨脚步一顿。

李安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而此时的顾安晨眉头紧锁,神色看上去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怒意,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轻轻拍了拍顾安晨,小声道:“老师?”

“我们上车吧。”顾安晨的脸色有些慌乱地拉着李安泽连忙上了巴士。」

李安泽说到这停了下来,然后沉声说:“当时我们坐在靠窗的双人位置,不过老师好几次看向窗外,像是在找什么,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有人在跟踪你们?”赵雨轩问道。

李安泽摇头,小声说:“我不知道。”

“他给你的那张名片你还留着吗?”赵雨轩问道。

李安泽继续摇头,“那次车祸我受了重伤,衣服裤子都破了,弄丢了。”

“那你还记得上面的信息吗?”

李安泽努力回忆着,想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名片的设计很特别,是黑色的...有个银色logo,是个藤蔓缠绕的字母,是什么字母我记不得了,可能再看到会想起来。”

赵雨轩皱了皱眉,然后从一旁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递给李安泽:“是这个?”

“对,就是这个,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丁氏集团的内部标志,名片logo的颜色不同职位高低也不同,你刚刚说是银色,看来这个人职位不低,算得上管理层了。”赵雨轩手托着下巴,思考着什么,许久没有说话。

“内部标志?”

赵雨轩点点头,然后故意说道:“丁一凡的名片你没见过?”

李安泽抿了抿嘴,小声嘀咕道:“我和他是画展认识的,他当时想买我的画,没给过我名片。”

赵雨轩笑道:“认识这么久丁氏集团的logo你都不知道,怎么?他长在你审美点上,把你冲昏头了?”

“...”李安泽转移话题继续道:“老师怎么会给我丁氏的名片呢?”

“很奇怪吗?”

“嗯,我记得有一次和老师在探讨设计时,当时我有提到丁氏旗下的一个服装品牌,老师明显不想继续话题...”

「顾安晨:“你很有设计天赋,毕业后有想去的公司吗?”

李安泽摇了摇头,看着自己的设计稿说道:“我的设计不主流,感觉和现在市场的审美不太符合。”

顾安晨:“为什么这么说?”

李安泽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杂志递给顾安晨,顾安晨接过随手翻了翻,停在其中一页,脸色瞬间暗了几分。

李安泽道:“我最近有关注这家潮牌,他们推出的每一季新品几乎都是爆款,虽说都是一些卫衣和T恤,利用统一样板换色换图就能成为新款,但是图案的使用以及颜色的搭配确实抓人眼球,目前和众多知名IP都有联名,热度挺高的。”

顾安晨合上杂志,随手放在一边,语气冷淡地说:“因为这个,你就否定自己?”

李安泽连忙解释道:“不是,老师您别误会,主要是我不太懂这类品牌的设计为什么会被这么多人认可,想试图去理解,但是又缺乏这方面的知识,所以会有些迷茫。”

顾安晨:“作为设计师关注市场不是一件坏事,但是不要本末倒置,过度依赖市场得出的设计结论不过是想弯道超车,短期确实可以看到效果,但也很容易被其他品牌效仿,一旦市场出现大量的同款,设计就没有了溢价,当所有人只看性价比的那一刻,就是这个品牌衰退的开始。”

李安泽:“所以老师也不看好这个品牌吗?我看他们背后是丁氏集团控股的。”

顾安晨:“设计师是引领潮流的人,而不是满足资本需求的缝纫机。”」

李安泽:“后来我发现很多事都和老师给我的那本画册有关,丁氏集团一定有人在觊觎这本画册,只可惜那张名片弄丢了。”

赵雨轩沉着脸点了点头,然后轻声道:“这件事我来查,你乖乖在家等我。”

李安泽问道:“我去哪个家等你?”

赵雨轩眉头一锁,问道:“你还有几个家?”

“没有,就一个。”李安泽抿嘴一笑,继续道:“你要怎么查呢?”

赵雨轩想了想说道:“首先是画册,回去后我们可以仔细研究一下,名片...我可以问问王梓言,他人脉广,说不定能提供一些线索。”

“你还去找他?你才审美死绝了吧?”李安泽瞪着眼睛,用同样的话回怼道。

“哈哈,哈哈...”赵雨轩被他这句话莫名的戳中了笑点。

“你别笑。”

“好好,我不笑。”赵雨轩收起笑容,温柔地看着他:“我问你,这些天你都住哪啊?”

“公司附近的酒店。”

回到京城后,赵雨轩将人接回了别墅,0811又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它似乎很开心,总是探出小脑袋看着俩人。

“你说它喜不喜欢我?”赵雨轩问道。

李安泽摇摇头:“应该不喜欢。”

“为什么?”

李安泽无语地看了眼笼子上的大锁,然后指了指:“你给它弄个这么大的锁干嘛?”

赵雨轩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怕它再跑了。”

“让让,让一让。”杜晓满火烧眉毛一般,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一头雾水地说:“怎么门口这么多人?”

这时几个保安正护着一位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生,几人快步走进电梯,穿过人群时引来一群女生尖叫。

“余洋我爱你!”

“啊!余洋!是余洋!”

李安泽看向一楼聚集的粉丝,对身边的思琪说道:“这就是那个当红艺人?”

“嗯,人气特别高,虽然没什么作品,但是帅。”思琪看了看手机,回复完一条微信,继续说道:“他已经到会议室了,我们过去吧。”

两人走到会议室门口,见张楠面露难色的有些局促,思琪好奇地问道:“你站在这干嘛?怎么不进去?”

张楠连忙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有些吞吞吐吐地小声说:“我...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开会商议就好。”

思琪一脸疑惑地说:“你有情况,快说,怎么了?”

李安泽摸了摸耳朵,滑动着助听器的音量。

张楠有些为难,此时只想赶紧逃离现场,但思琪却拦住了他唯一可以离开的去路,实在没辙,他拉着思琪到一边小声道:“以前赵总不是让我找替身吗?这个人我联系过,不过那时候他还不是艺人。”

“啊?”思琪一下没控制住嗓门。

张楠小声说:“我不进去,你们聊就好。”

李安泽脸色微微一暗,不再理会身边二人,轻轻推开门,然后热情地说:“抱歉,刚刚结束一个会议,来晚了一些。”

男生取下口罩和帽子,思琪瞬间呆住,心说难怪这么多粉丝,真人比照片更好看,这五官也太精致了。

一旁的经纪人连忙起身,笑着说:“您好,我是余洋的经纪人,Lisa。”

男生站起身,将手插在裤口袋里,两眼盯着李安泽看了许久,然后微微一笑:“我一直很期待与您见面。”

“哦?我倍感荣幸。”李安泽坐在二人对面,笑着继续说:“我也很期待与你们的合作,那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一旁的思琪连忙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对面的俩人,Lisa接过看了一会,脸色泛起一丝不悦:“李总,这是什么意思?”

“保密协议,为了确保新品发布会顺利进行,只是个流程而已。”李安泽解释道。

思琪连忙打着圆场说:“这也是在保护艺人的权益,合约对于双方都会有条款的约束,您可以先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我们再商榷。”

Lisa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我艺人很喜欢贵公司的品牌,以至于在低于我们报价的情况下,我们仍然接受了这次邀约,余洋现在的人气一直在上升,对你们来说也是很好的宣传,我能理解在代言合作你们需要考量的严谨度,但为此单签一份合约,我不知道你们顾虑的是什么呢?”

没等思琪解释,一旁的余洋直接说:“我签。”

Lisa皱眉一脸疑惑地看着余洋, 小声道:“你疯了,这里面的条款你看了吗?这上面写着粉丝如果偷拍素材外泄,我们也有连带责任。”

“Lisa姐,我大学也是学的设计,我很理解他们的立场识,若真的发生泄露设计的事对双方都会有影响,不过我认为条款上可以做出双向约定,若是贵公司因操作失误导致信息外泄影响最终合作,责任由你们来承担。”余洋说完看向李安泽,眼神透着有一种让人脸红的热切。

李安泽微微一笑,“没问题,其他条款呢?”

余洋两手一摊笑着说:“我ok。”

Lisa有些尴尬地说:“希望贵公司理解我们对艺人的保护。”

李安泽礼貌地回道:“那是肯定的,合作嘛肯定是互相理解。”

会议时间不长,整个洽谈十分顺利,余洋也毫不避讳地表示对于Thierry一直以来的喜爱,几次都有意无意地点到赵雨轩。

临走时,余洋有些遗憾地说:“我还以为这次来能见到你们创始人,看来只能下次了。”

“肯定会见到的,赵总也特别关注这次合作。”李安泽回道。

余洋有些兴奋地说:“真的吗?这次和我的合作他有说什么吗?他有提出什么意见吗?”

李安泽回忆起参加赵夫人寿宴后酒店的紧急会议,赵雨轩只说了一句:“代言人形象一定要满足我们品牌调性,另外横向对比一下他们之前的代言数据,近期的占屏率高的优先选择。”

想到这,他嘴角微微一扬,然后笑着说:“我们都是集体开会商讨的,代言这么重要的合作,肯定是需要给赵总过目才能确认的。”

余洋点了点头,“也对,希望他没忘记我,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二人后,李安泽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董飞的电话。

“安泽,你今天忙吗?”董飞问道。

“还行,怎么了?”

“我...我有个事想麻烦你,嘿嘿。”

李安泽问道:“什么事啊?”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们这次是不是请了余洋代言啊?是这样,我有个学妹特别喜欢他,我想让你帮我要一张签名,嘿嘿。”

李安泽瞬间抓住了重点,笑着说:“学妹?哪个学妹啊?”

董飞有些难为情地说:“哎呀,你别问了,就说能不能帮吧?”

“不巧,他刚走,要是普通学妹,这忙还真不一定能帮上。”

“什么普通学妹,那是你未来弟媳妇!”

“哈哈哈...”

“你别笑啊,这忙你帮是不帮?”

李安泽笑道:“帮。”

“安泽,雨轩一定是上辈子积德才能遇到你,等我脱单,我请你吃大餐!”

“大餐有点满足不了我。”

“啊?那...那你说,你想要啥,除了人不能给你,你要啥都行。”

李安泽被董飞这话逗得笑了起来,然后说道:“我想让你帮个忙,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之后告诉你。”

董飞爽快地说道:“没问题!成交!诶,对了,我这几天打雨轩的电话,他一直没接,本来想约你俩吃饭的,他咋了?你们最近很忙吗?”

“最近比较忙吧。”

“哦。你俩...还好吧?”

李安泽放下手里的文件,轻声道:“嗯。”

董飞听声音觉察出一丝端倪,便说道:“安泽,雨轩那小子要面儿,所以有些话总喜欢藏心里,但是我能看出来他是很在乎你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先说好,我要是说了你不能把我卖了,不然这小子绝对弄死我。”

“呵呵,好。”

李安泽边听边拿着笔在白色的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他这几年一直在跟自己较劲,从小没受过挫折养尊处优,突然被人拒绝吃了闭门羹,所以才那样。再加上赵叔叔当时被气着了,做了些对顾安晨太好的事,所以他一直很自责,觉得顾安晨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导致,但是他俩真没什么。”

“嗯,我知道。”

“你知道?那我再说一个你不知道的。”

李安泽手中的笔一顿,“什么?”

“他之前没谈过恋爱,你是他初恋。”

李安泽轻笑道:“我不信。”

“真的,我骗你我就脱不了单。”

“别别别,学妹这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哈哈,借你吉言。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你俩好好的昂,等我这有进展,我们约饭。”

“好,等你好消息。”

电话打完,李安泽低头看着纸上写的三个字发怔,原来喜欢一个人根本藏不住,总是悄悄想起,默默惦记,就像日出日落海涨潮退,那么自然的事情,无论你如何极力想要掩藏,一切早已昭告天下。

白色纸上写着赵雨轩三个字。

这天李安泽特地早早下班回到家,准备了一桌子的菜,等忙完太阳已经下山了,或许是这几天太累了,靠在沙发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门外传来密码锁滴滴的声音,李安泽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只听见赵雨轩冷冷地说:“嗯,查到马上发给我。”

赵雨轩挂断电话后直径朝着他走了过来。

李安泽笑着说:“菜凉了我去热一下。”

赵雨轩拉住他:“别动。”

“嗯?”

赵雨轩取下李安泽身上的围裙挂在自己身上,“你休息,菜我来热。”

说着就挽起袖子将桌上的菜端进了厨房,李安泽哪里放心他一个人在厨房,从住进这里的第一天到现在,就没见过赵雨轩下厨。

“我来吧。”

“不用,热菜而已,我之前在国外留学都是自己做饭。”赵雨轩熟练地翻炒着。

“还挺像那么回事。”李安泽打趣地说。

“那是,改天给你露一手。”

“好啊。”

不一会菜就热好了,赵雨轩端上桌,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心底不由得有些感动同时也有些自责,这近一年来李安泽无论公司还是生活,都事无巨细,打理得很好,相比之下自己更像个索取者,想要的不要的,利与弊,得与失都希望在掌控之内,一旦失控就想全身而退,哪里配说喜欢。

李安泽见他迟迟不动筷子,问道:“是菜不合胃口吗?”

赵雨轩摇摇头,笑着说:“这么多菜,一下子不知道先吃哪一个。”

“这个是糖醋里脊,你不喜欢酸所以我没加太多醋,你尝尝。”李安泽说完,夹起一块放在赵雨轩的碗里。

赵雨轩用筷子夹起放在嘴里,甜甜的,味道很好,他端起李安泽面前的凤梨粥喝了一口,酸味的刺激让他皱了皱眉。

李安泽有些意外地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喝凤梨粥吗?”

“想尝尝你喜欢的口味,以后我也能做给你吃。”

李安泽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安泽,跟我在一起这半年多,是不是很累?”

赵雨轩看着他,俩人四目相对,李安泽有些严肃地说:“嗯,太累了。”

“啊?”

李安泽见他一脸紧张,笑着说:“醋坛子,难怪不喜欢吃酸的。”

“我...”赵雨轩意识到自己问了句蠢话,尴尬的干咳了一声。

李安泽从他面前拿回凤梨粥,喝了一口继续说:“明明很好喝,哪里酸了。”

赵雨轩笑着说:“不酸,很好喝。”

两人吃过饭,赵雨轩起身说道:“你别管了,我来收拾。”

说完他便将桌子上的碗盘拿进厨房放进洗碗机,李安泽从没见过这样的赵雨轩,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雨轩?”

赵雨轩转身看着他,笑着说:“你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我没见过这样的你,以前你从不会进厨房,也不会做这些。”

赵雨轩沉默了一会,然后认真地说:“热个菜放个碗而已,这是感动了?看来我真的要检讨一下了。”

李安泽确实很感动,感情贵在于一方自愿跳出舒适区,去尝试那些平常不会触及的事,这样的日常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并不能说明什么,可放在赵雨轩身上,就十分明显了。

有些感动,有些委屈,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李安泽鼻尖一酸眶瞬间湿了。

赵雨轩抹掉他眼角的眼泪:“怎么哭了?傻瓜,不哭了,乖。”

李安泽点了点头。

赵雨轩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夜晚,浴室里水汽围绕,镜子蒙上了模糊的一层,赵雨轩闭着眼睛仰头躺在浴缸里,李安泽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将沐浴露涂在给他身上,手掌轻轻划过的每一寸肌肤。

热气把沐浴露的香味烘得愈发浓郁,暧昧的气氛如一团云雾,将俩人笼罩在一起,赵雨轩反手勾住李安泽脖子将人拉向自己。

这样的姿势带着极强的诱惑,再加上李安泽对这具身子原本就没有抵抗力,俩人对视几秒,李安泽顺势俯身吻住了赵雨轩柔软的唇。

湍急的爱意肆意蔓延,舌尖的勾缠让俩人喘息声越来越热烈,温存抚平着彼此心里的缺口,拥愈那些深处的伤痕。

李安泽偏头在他耳边:“老实点。”

“我们有多久没...”

“现在不行。”

赵雨轩只好作罢,乖乖躺好任由李安泽洗净他身上的浴液,过了一会,他开口道:“我今天让张楠去找了王梓言。”

李安泽动作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嗯。”赵雨轩见他面露不悦,继续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收购JIAN吗”

李安泽摇摇头。

“咱们虽然很早就入驻了电商平台,但是由于价格偏高销量一直不太理想,我原本计划在Thierry出海后,面向大众消费者打造快时尚子品牌,收购JIAN能在最短时间让我们获得海外知名度,从战略上是我们很重要的布局,不过最近有其他人也在接近JIAN。”

“王梓言告诉你的?”

“这是你误会的那天他跟我说的,他整合资源做局的能力很强,有人找他想联合丁氏一起收购JIAN。”

李安泽冷声道:“已经是局中人还愿意把消息告诉你,看来赵总和他交情很深啊。”

“吃醋了?”赵雨轩坐起身子,凑近李安泽耳边小声说:“我到现在下面都硬着,你觉得我还有精力去外面找别人?”

“他帮了这么大一忙,赵总准备怎么感谢他?我看他对你...”李安泽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赵雨轩赤裸的身子,然后说:“馋得很。”

“那你馋吗?”

李安泽白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问道:“这个人能信吗?”

“比起感情王梓言这人更相信利益带来的稳定关系,只要有价值,谁都不会舍弃,拿消息换一个更可靠的庇护,这个买卖他算清楚了。”

李安泽虽不信任这个人,但转念一想,骗,是个因时因地的事情,他拿个假消息得罪赵氏,确实没有必要,于是问道:“是谁在找王梓言?”

“叫杨宁,我让张楠在调查。”

李安泽脸色一变,“杨宁?”

“你认识?”

李安泽点了点头,“嗯。”

“怎么认识的?”

“他就是之前把老师照片发到学校论坛的人,现在在丁一凡那做事。”

赵雨轩眼神一暗,想起早上收到的那个地址,他突然说:“扶我起来,我打个电话。”

“你想怎么处理?”

“新仇旧恨一起给他算上,怎么样?”

李安泽给他披上浴袍,轻声说:“把身上的水擦干,别感冒了。”

“嗯。”赵雨轩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出浴室,赵雨轩去了书房,李安泽几次想进去最后还是忍住了,一来商场上的事他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擅长资本的布局,二来虽说俩人关系有了缓和,如果太急于走近彼此,反倒对方会不适应。

“张楠,你马上派人给我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枫丹路32号远洋公寓,对,他见过什么人,去过哪,我都要知道,嗯,别打草惊蛇。”

这通电话打了有半个多小时,赵雨轩回到卧室,看见李安泽拿着几个厚厚的文件袋,说:“打完电话了?”

“嗯,这是?”

“是我之前收集的一些资料。”

赵雨轩接过资料,走到床边坐下翻看着。

“有部分和你...地下室墙上的资料会有出入。”

赵雨轩边看边回了个“嗯”。

对方的反应让李安泽有些心虚,擅自进入地下室毕竟不太体面。

赵雨轩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能忍这么久,挺出乎我意料的。”

李安泽有种窥探被发现的窘迫,尴尬地说:“对不起。”

“我这里对你没有禁区,不用道歉的。”赵雨轩淡淡一笑,继续翻看手中的资料,打开最后一个文件袋,是个厚厚的本子,“这是你那本画册?”

“嗯。”

赵雨轩伸手从床头柜里拿出厚厚一沓画纸,将两幅画对照着看了起来,看了好一会沉声道:“原来是这样。”

“怎么?你发现什么了吗?”李安泽问道。

“这几张图...”赵雨轩指着床上的几张画稿,继续道:“你看,我的画稿只有线条,之前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留这么多空白的地方,总觉得不完整,但你的这本就不一样了,所有空白处被色块逐一填满,每一张在不同的位置都有黑色的部分,而且这个黑色...很特别。”

“这是Vantablack,一种吸光的黑色涂料,被誉为世上最黑的颜色,很少会有人运用这个颜色。”

赵雨轩打开手机的灯光对准黑色,果然,被吸收了,他又换了好几个角度,试图在里面找寻什么,可惜一无所获。

李安泽道:“我之前将色块截取出来想尝试找寻其中的规律,可是一无所获,有时候盯久了,总觉得有种看不到底的感觉。”

“规律...”赵雨轩摸着下巴想了一会,说:“你扫描的电子版,明天发我。”

“好。”

赵雨轩再次认真的翻看每页不同的黑色色块,来回对比了好几轮才收起来放在一边。

李安泽被弄得有些迷糊,不解地问:“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对的,这些色块的方位和比例以及对角的数值有些奇怪,感觉这里面藏着什么。”赵雨轩转身看向李安泽,笑道:“考考你,你老师最喜欢的画家是谁?”

李安泽以为他又在故意试探,没好气地说:“这种送命题我拒绝回答。”

赵雨轩笑了起来,“我是真的在问你,不是什么送命题。”

“德国画家阿尔布雷特丢勒,是一位极具影响力的版画画家,他的作品气氛和情感的表得极其生动。”李安泽说完恍然大悟道:“这些图案是一串密码。”

赵雨轩轻轻捏了一下李安泽的侧脸,笑着说:“聪明。”

李安泽皱着眉头,拿起画稿仔细看了看,“丢勒会在自己的画里加入数学密码,难道这本画册的密码也和数学有关?”

“不一定是数学,但肯定有逻辑可循。”

“你到底看出了什么?”

“你亲我一下就告诉你。”赵雨轩点了点指着自己左脸,李安泽凑近亲了一下,谁想他又点了点右脸,李安泽叹了口气,继续乖乖照做。

李安泽本以为可以等到答案,没想到赵雨轩突然起身将他抱着,走到床边把人扔在床上,随即身体压上去。

“好学生,时间不早了,睡觉。”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唔...”李安泽还没说完就被赵雨轩吻住了唇。

这个吻绵软得让人沉沦,温柔又带着些许霸道,李安泽渐渐失去思考沉溺其中,享受着对方更进一步的索取,他回应着,喘息着,直到对方的手顺着腰线一点点往下,才找回一丝理智。

李安泽一把抓住赵雨轩的手,“骗子。”

“我哪有骗你?”赵雨轩一脸委屈地说。

“你骗我...上床。”

“你不想吗?”

赵雨轩故意轻轻一拱,吻顺着鼻尖,嘴巴,下巴到喉结,手不安分地在要害抚摸着,“真不想吗?嗯?”

温热的气息顺着脖子蔓延,引得一阵酥麻,李安泽被撩得浑身燥热,微微仰头喘息着。

“要吗?”赵雨轩顺势脱了他裤子,唇沿着胸口一直往下。

“唔...”

直到被温热包裹,李安泽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瓦解,心中更是被黏腻的水声激起了巨浪。

俩人肢体纠缠着,一晚上各自泄了两次才心满意足相拥而眠。

“你们的人是怎么做事的?”Lisa质问道。

摄影师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Lisa讽刺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余洋下午有很重要的活动需要出席,现在弄成这样,你们让我怎么和客户交代。”

思琪低头弯腰说道:“实在抱歉,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送余洋去医院,把伤口处理了,今天的事我会如实和公司汇报,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答复。”

Lisa正准备开口,余洋却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礼貌地说:“不能去医院,万一粉丝知道,会对这次合作有影响的,刚刚那位小姐姐给了我冰袋,敷了之后感觉好多了,谢了摄影老师。”

摄影师眼神有些闪躲地低着头,没有吱声,双手紧紧地抱着相机站在原地。

思琪见势赶忙说道:“特别感谢余洋先生的理解。”

余洋温柔地微微一笑,然后对Lisa说道:“Lisa姐,下午的活动您问问品牌方,看看是否能延期,就说我身体不适,无非就是宣传上我们会需要多弥补一下,应该可以解决的。”

Lisa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啊,哎,行吧,我问问。”

思琪连忙过去查看了一下余洋的伤处,虽然没有破口,但是额角能明显看到红肿。她想了想说:“您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头晕不晕?”

余洋摇摇头说:“不晕的。”

思琪放心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给您造成的损失,我们公司一定会补偿的。”

“你未必能做的了这个主。”Lisa不屑地看了一眼思琪,继续道:“把你们老板叫来吧,我只接受和他面谈。”

思琪用胳膊轻轻戳了一下一旁的张楠,小声问道:“联系上了没。”

张楠收起手机凑近思琪轻声道:“楼下了。”

这时摄影棚的门打开,光线照射进来时,空气中满是檀木香水的气息,在光线的映衬下人影渐渐清晰起来,棚内的几个人纷纷看了过来。

张楠快步迎了过去:“李总、赵总,你们来了。”

赵雨轩点了点头问道:“为什么会发生拍摄事故?”

张楠小声汇报:“昨天审核搭建的稳定性当时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没想到今天拍摄悬挂的装饰突然掉了下来,绳索断裂应该老化导致,现在余洋额角受了伤,无法出席下午的活动,经纪人那边情绪比较大,是我的失职,检查的不够仔细。”

“怎么没送艺人去医院?”

“艺人担心惊动粉丝影响此次合作。”

“嗯,还挺贴心的。”李安泽笑着小声道。

这时远处的余洋笑着朝这边喊道:“雨轩哥哥!”

赵雨轩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觉得在哪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张楠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偷偷瞄了一眼一旁的李安泽,对方则是一副看戏不是事大的表情,还回了个笑意给张楠。

赵雨轩皱了皱眉头问道:“他谁啊?”

张楠清了清嗓子,小声提醒道:“给您看过他的照片,来面试过。”

“面试?什么面试?”赵雨轩满是疑惑地问

李安泽凑近玩味地说:“回复赵总,应该和我当初面试的内容,一样。”

赵雨轩恍然大悟,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瞪了一眼张楠,故作严肃地说:“李总,张楠这个月工资减半。”

李安泽噗嗤一笑着回应一句:“好。”

“啊?”张楠心说:老板,祸不及战友啊!!!!

赵雨轩扭头直径走了过去,礼貌地说道:“抱歉,路上有些堵车,来晚了一些。”

余洋连忙放下手中的冰袋,起身说:“没事没事,周末确实容易堵车。”

赵雨轩关心地问道:“你还好吗,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余洋轻轻摸了摸额角,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没那么严重,只是有点肿。”

一边的Lisa表面客气地说道:“赵总,幸会。”

“您好。”赵雨轩绅士地伸出手笑道。

Lisa抬手相握:“我是余洋的经纪人Lisa。”

赵雨轩柔声道:“对于今天的事我们十分抱歉,您放心,你们的一切损失,我们公司肯定会全额补偿。”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次合作我们团队十分看重,也很希望能与贵公司建立更多合作机会,只是下次拍摄还望团队更细心一些,我不希望再发生同类事件。”

“那是一定的,很感谢您和余洋对我们公司的信任。”赵雨轩说完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Lisa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正巧看到余洋直勾勾地看着赵雨轩,已经完全陷入花痴。

赵雨轩的出现让先前紧张气氛一下子得到了缓解,广告拍摄改到了下周,余洋很是配合,甚至答应客串新品发布会的模特,补偿方面Lisa介于余洋的态度,提出的条件也十分合理。

介于接送艺人的专车还没到,三人便闲聊了起来。

思琪走到李安泽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道:“预警,前方有情敌。”

“情敌?”

“喏。”思琪下巴抬了抬,指着不远处的余洋和赵雨轩,两人正在聊着什么,时不时还传来几声笑声。

思琪嘴皮不动,继续小声提醒道:“你看那个余洋,眼里的桃心跟泉涌一样,他在平等的无视除赵雨轩以外的所有人。”

李安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声道:“嗯,看来赔偿的数额不大。”

思琪夸张地瞪大眼睛看着李安泽,竖起了大拇指:“你这个结论是我没想到的,佩服。”

艺人团队离开后,李安泽吩咐着收尾工作,并再三叮嘱务必删除此次拍摄的所有照片,其中包括在场所有工作人员的手机,一定要详细进行排查,避免图片外泄发生舆情。

待所有事情处理完,一行人才离开摄影棚。

此次的突发事件本以为圆满解决,可没想到第三天,微博热搜却出现 余洋广告拍摄受伤 的热搜话题,Thierry时尚品牌的官博下负面评论大量涌现。

李安泽为此召开了紧急会议,王霞与经纪公司交涉并不顺利,对方的态度和之前反差很大。

“Lisa仍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吗?”

“嗯,一直关机。”

李安泽摸着下巴想了想:“突然改变态度肯定有原因。”

王霞无奈地说:“按理说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拍摄那天你们不是排查过在场人员的手机了吗?为什么照片会泄露呢?”

李安泽突然想到什么看向张楠问道:“张楠,你那是不是有余洋的电话,把号码发我。”

张楠连忙说道:“在我办公桌,我这就去拿。”

思琪插了句话:“李总,会不会是那群人在故意搞事。”

李安泽:“不排除这个可能性,这次的拍摄团队有什么可疑的人吗?”

思琪低着头,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飞快地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的...有件事想问您,这次的摄影师是外聘的吗?之前发布会我没见过她。”

她说完将手机打开免提,电话那头说道:“是的,这次拍摄和我们其他项目撞档了,所以从外面借调了一个摄影师,思琪姐,怎么了。”

“方便把她联系方式发我吗?”思琪说道。

“呃……是她哪里做得不好吗?”电话那头的人问道。

思琪看向李安泽,征求意见,李安泽微微摇头,示意她找个其他理由。

“没有没有,摄影师很负责,我们发布会也想继续合作她,只是想问问她后续时间安排和合作意向。”

“好的好的,我这就发给您。”

“对了,这个女孩之前拍摄作品也一并发我一下,我需要给领导看看,做个参照。”思琪补充道。

“没问题。”

思琪挂断电话后,自责地说:“是我大意了,拍摄的供应商临时雇佣的摄影师,我没有背调,我愿为此担负全责。”

王霞安慰道:“这种事不能全怪你,现在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不要太自责。”

“王霞说的没错,但如果真的是这个摄影师的问题,余洋受伤很可能不是意外。”李安泽冷静地继续说道:“你们现在分头去查一下余洋出道前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好。”王霞瞬间懂了安泽的顾虑,艺人方态度改变很可能是遇到了什么胁迫。

二人离开总监办公室后,安泽站在落地窗前,眼神冰冷地看着不远处丁氏集团的logo。

每次新品发布前都有状况出现,这本画册里的秘密很可能关乎某些人的利益,必须早点破解,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李安泽完全沉浸在思考中,全然没有听到身后的门被推开,这时一双手环住了他的腰,熟悉的味道让他瞬间安心了不少。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赵雨轩温柔地问道。

“想你。”

“小骗子。”

李安泽转身靠在赵雨轩胸口,轻声道:“没有骗你,我在担心你。”

“因为今天热搜的事?”赵雨轩安抚地轻抚他的后背,“我会保护好你的,不管对方是谁,都别想在我眼皮底下动你一分一毫。”

“你把我台词抢走了。”李安泽抬头,继续道:“你黑眼圈好深,是因为破解密码么?”

“嗯。”赵雨轩有些疲惫地说。

“不该让你熬通宵的。”李安泽的眼睛并非纯黑,有点浅,阳光下很是明亮,每每这样的眼神都感觉好像有话要说。

“我...”赵雨轩一句含情脉脉的话到了嘴边,却被身后敲门声打断得无影无踪。

李安泽连忙推开赵雨轩,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进来。”

张楠拿着一份档案袋前脚正准备跨进来,看到赵雨轩一脸不爽的表情后,赶忙收了回来:“赵总也在啊,那我一会再来。”

“站住。”赵雨轩沉声道:“你看我跟见鬼一样干嘛?”

张楠僵硬地转过身,脸上挂着不自然地微笑:“嘿嘿。”

“他这样多久了?”赵雨轩看向李安泽问道。

李安泽耸了耸肩,表示不懂。

张楠把文件快速放在门边的书架,然后说道:“李总资料都这里了,我先走了。”

跟着“砰”的一声门关了。

“什么资料,神神叨叨的。”赵雨轩走过去拿档案袋,翻开一看,是余洋当时面试的资料,他举着资料解释道:“你不会吃醋了吧,我和这个余洋真没什么。”

李安泽笑着说:“他经纪人手机一直关机,所以我让张楠帮我调取了一下余洋之前面试的档案,谁吃醋了。”

“好吧。”赵雨轩把资料递给李安泽,然后严肃了几分,说道:“不过,他现在不会接你电话。”

李安泽翻着资料,声调不抬,眼皮也不抬:“嗯,但你联系他,他会接。”

赵雨轩嘴角一扬,笑着说:“你还真是...”

李安泽不等他说完,摸出手机递给他,冷静地说:“在我眼皮底下打吧,我没有那么大度,他多看你一眼,多说一句倾慕的话,我都想揍他。”

赵雨轩笑了起来,“不着急打,我过来是有个事想告诉你。”

“什么?”

“画册的密码我破解了。”

李安泽盯着赵雨轩,眼神充满期待,颤声问:“真的?”

赵雨轩举起手,示意他先冷静一下,说:“你先别激动。我确实破解了他的图形密码,但还未能解析其中的含义。我猜想,这里面应该还有一道隐藏的关卡。”

“隐藏的关卡?”李安泽眨了眨眼,一脸困惑。

赵雨轩点了点头,解释道:“图形可以通过解码转换为对应的数字或符号,但要理解这些内容,就需要一个对应的译本。”

“这个我理解,那破译方式呢?”

赵雨轩目光落在画册上的几何图,说道:“顾安晨的设计中融入了大量的国风元素,所以我推测,他的密码可能与中国历史有关,你听说过反切码吗?”

李安泽摇了摇头,一脸期待。

赵雨轩的声音沉了沉,表情略微严肃了几分,“反切注音出现于东汉末年,反切码是由戚继光在反切注音方法的基础上发明的。它是最早的军事密码,其原理是将两个字合并成为另一个字的注音,取上字的声母和下字的韵母。这与现代密码的设计原理无异,但比现代密码更难破译。”赵雨轩说到这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鹰,然后继续道:“这类密码通常对应的是文字,没有译本,解开它几乎不可能。”

李安泽瞪大了眼睛,试图理解这个复杂的概念,然后他慢慢地说:“我明白了,就是用两个字的声母和韵母拼出另一个字。”李安泽似乎想到了什么,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继续说:“到底是什么内容需要用这种方式藏起来?”

赵雨轩握住他的手,温暖而坚定,说道:“别紧张,至少现在我们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李安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追问道:“你是怎么通过图形破译的?”

赵雨轩微笑道:“顾安晨的每一幅画都包含着不同的几何形状,我们之前陷入了一个误区,一直认为那些图形是可以拼接成一个整体的。但真相却恰恰相反,他们各自独立。以第一幅画为例,它包含了九个几何图形,每个图形的边数对应一个数字,你再看这张图,里面的几何图形数量与第一张刚好吻合,我本以为是巧合,却发现每张图纸都有对应另一张,图一破译出来是6-9-7-4-8-5-5。但仅仅解析这些还不够,缺少了四声码。”

“四声码是指字的声调?”

“聪明。”赵雨轩赞许地点点头,继续道:“四声码就藏在了顾安晨的签名中。他用圆形、三角形和四边形,对应声调的标记,解密出来是1-4-1-2-2-1-4。我原本以为他会引用《武经总要前集》中记载的那首宋朝四十字的诗,作为密码本,但结果发现密码并不适配,由此推断,这个画册的密码一定有专属的密钥。”

李安泽陷入了沉思,一种深深的困惑在他心中蔓延开来。究竟是怎样的秘密需要用Vantablack和反切码来进行隐藏?这一切又与丁氏有着什么深不可测的联系?

他们俩又探讨了许久,却因为关键信息的缺失,无法推导出任何有价值的结果。在这个时候,李安泽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这个建议让赵雨轩感到有些愕然。他发现,只要是与顾安辰有关的事,李安泽就会变得失去理智。

赵雨轩严肃地反驳道:“一旦对方看到新品设计上的图形,他们必定会猜出我们已经破译了密码,我不赞同你这样做,太冒险了”

“想让对方露出马脚,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李安泽坚决地反驳。

赵雨轩断然地说:“我说了不行。”

李安泽有些焦急:“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做?现在我们对密钥一无所知,根本没有任何线索,怎么查?”

赵雨轩定定地看了李安泽一眼,耐心地说道:“我会想办法的。”

“万一密钥已经在对方手上呢?”李安泽追问。

赵雨轩愣住了,他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对方如此渴望得到顾安辰的画册,一定是知道了画册中的秘密。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透露图形的确是引蛇出洞的最佳方式。但一想到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特别是那通来源不明的威胁电话,赵雨轩不禁忧心忡忡。

赵雨轩面带凝重地说:“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就更不能贸然行动,否则只会让事情失控。”

李安泽的眼神依旧坚定:“雨轩,没有饵,他们是不会上钩的。再说,有时候,失控并非坏事。”

赵雨轩的眼神突然一冷:“顾安晨的事,比你的命还要重要吗?”

李安泽皱着眉,回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今天关于画册的事就聊到这儿吧,我要先回去了。”赵雨轩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

“赵雨轩!”李安泽一把拉住他,挡在门前,“不准走。”

赵雨轩虽然板着脸没吭声,但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他本意是关心,可说出的话却扎人得很,也不知道自己哪个弦出了问题。

此时,设计部办公室里除了思琪,其他人都已经下班了。键盘敲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思琪揉着眼睛,反复查看着外聘摄影师的资料。她正在拖动摄影棚监控录像的进度条时,发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她将画面放大,仔细查看,自言自语道:“这个人脖子上没有工作证,他是怎么进入摄影棚的呢?”

突然李安泽办公室传出争论的声音,思琪正准备起身,却被身后的人一手按住,“别去。”

思琪回头一看,是张楠,她没好气地说:“干嘛?”

张楠笑了笑说:“阻止你犯傻?”

思琪白了他一眼,抬起下巴指了指李安泽办公室:“他俩吵起来了。”

张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思琪皱着眉头,“你点头是几个意思啊?”

张楠没有答话,自顾自地看了看手表,说道:“走吧,我们先去吃饭,一会跟我去趟机场。”

“去机场干嘛?”

“接人。”

“谁啊?”思琪满是疑惑地问,“喂!你拽我干嘛?谁啊?”

张楠一声不吭地拽着她就往外走,途径特意绕开了李安泽办公室。

思琪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跟着张楠上了车,她有些不忿地说:“你接人干嘛拉着我?”

“怎么?你晚上有安排?”张楠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说。

思琪瞪了他一眼,“没有。”

张楠笑了笑说:“想吃什么?”

“随便吃点吧,我们要去接谁啊?”

“JIAN 的艺术总监。”

“他们公司不是说不用我们接吗?”思琪疑惑地问。

“嗯,现在情况有变。”张楠简洁地回答。

“发生什么了?”思琪坐直了身子,认真地注视着他,心中不禁想,不会是合作凉了吧。

张楠边驾驶车辆,边回答道:“有其他公司也想向他们投资。”

思琪无奈地叹了口气,重重地靠在座椅上,“真是麻烦不断,哪家公司竟然这么没有眼力见儿?”

张楠打着方向盘,沉声道:“丁氏。”

“什么?那JIAN那边是什么态度?”

张楠耸了耸肩说:“不知道,对了,你认识杨宁这个人吗?据我所知,在他出国前,你们曾在同一所大学就读。”

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思琪的拳头紧紧地握住,“你为什么会提起他?”

“看来你确实认识他。这个人最近动态频繁,私下里拜访了JIAN好几次,我的直觉告诉我,来者不善。”

“你直觉挺准的。”思琪斜靠着车窗,淡淡地说:“小心他。”

“你们有过节?”张楠试探性地问。

“有仇。”思琪咬牙切齿地继续说:“当年就是他在学校论坛造谣的安泽和老师,居然还有脸回来,真想找人揍他一顿。”

张楠连忙提醒道:“对付这种小角色的手段有的是,你千万别冲动。”

“我知道。”思琪手肘撑着车窗,斜眼看向张楠,“付出代价的时候,一定要让我在场。”

张楠应了一声,然后温和地说:“这个点会有点堵车,你可以先睡会,到了我叫你。”

思琪点了点头,最近因为拍摄的事连续加班,确实有些体力不支,连黑眼圈都比之前重了许多,她把座椅调到舒服的位置,车内空调的温度刚刚好,不一会就睡着了。

车车子在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上稳稳地停了下来,趁着红灯的间隙,张楠脱下外套盖在思琪身上,看着熟睡的她,不知为何,张楠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心疼。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的气氛显得压抑且紧张。一人静静地站在窗前,一言不发,另一人则坐在沙发上,专注地翻阅王霞提供的资料。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已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最后,经过一阵沉默后,李安泽打破了僵局:“你一直站在那里,不累吗?”

赵雨轩:“...”

“你过来看看这个。”李安泽一边翻看资料一边说道。

赵雨轩转身时才意识到,久站不动的冷战罚站多么自虐,他的腿已经酸痛得无法忍受。他尽力保持步态自然地走了过来,“看什么?”

李安泽抽出几页递给他,赵雨轩伸手试图接过那些资料。然而,李安泽突然收回手中的纸张,同时转头看着他说:“坐啊,你腿不麻啊?”

“...”

虽然不情愿,但赵雨轩还是按照李安泽的建议做了,然后有些不悦地从李安泽的手中接过资料。翻看了几眼后,他显得不耐烦:“你给我看余洋的专访干嘛?”

“认真看,我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李安泽故弄玄虚地说道。

“不看。”赵雨轩将资料扔在茶几上,语气中透露着冷漠和不屑:“如果我想了解他,只需要打个电话就能问到,你这么做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是的,我已经浪费了两个小时。”李安泽头也不抬,依然专注于手中的资料。

“你...”赵雨轩发现,李安泽在他放下伪装后,似乎变得在挖苦人这件事上颇有天赋。

李安泽一如既往地专注于他的资料,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和那些文字。赵雨轩一瞬间想要站起身离开,然而在他刚刚离开座位的瞬间,却被李安泽一只手牵了回来,“坐下,我还没消气。”

“你生什么气?”

李安泽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却仍旧紧紧地握住赵雨轩。赵雨轩在心里嘀咕着:这个小兔崽子,力气还真不小,抓得这么紧。

过了一会儿,李安泽终于放下了他手中的资料,他坐直了身子,直视着赵雨轩,严肃地说道:“你不信任我。”

赵雨轩一时有些语塞,想起今天自己确实说了过激的言辞,但并非不信任那么严重,非要说个词,吃醋可能更贴切。想到这,赵雨轩有些心虚地扭过头:“我没有。”

李安泽叹了口气,带着一丝哀怨地说道:“我很想快点了结这一切,一分钟都不想耽误,但并不是你说的那样,你我之间横着这样的过往,我会膈应,也会吃醋,还会嫉妒,同时我也很担心,担心那些人会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仿佛是在倾诉内心的痛苦和无奈。

赵雨轩默默地看着他,感受到了他的内心波动和脆弱,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对不起。”

李安泽听到这句话,眼眶不禁微微湿润,这是相处以来第一次听到赵雨轩道歉,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在内心深处,他明白,他们需要给彼此更多的时间,去接受过去,去平复曾经的痛苦和纷扰。

赵雨轩清了清嗓子,小声继续道:“不是要我打电话给余洋吗?还打么?”

李安泽调整着完情绪,掏出手机递给了他。

然而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余洋经纪人打来的,赵雨轩迅速拿起电话,对方的声音听上去十分谨慎,说了一个见面地址就挂断了。

赵雨轩放下电话,回头看着李安泽:“走吧,去会会。”

李安泽点了点头,跟着赵雨轩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来到了一个高档酒店的顶层酒吧,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包厢,余洋和Lisa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李安泽和赵雨轩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赵总,李总,这么晚把你们叫来真不好意思。”Lisa走过来,面露歉意。

赵雨轩沉声道:“直接说重点吧。”

“Lisa姐,我来说吧。”余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今天的热搜,我本应该第一时间发微博帮你们澄清的,但之所以没能这么做,是因为有人利用我的过去来要挟我,声称如果我发微博澄清,他们将公开一些不利于我的信息。”

赵雨轩将信将疑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余洋垂眸道:“出道前我在国外谈过一个男朋友,当时也没想过会走艺人这条路,所以...在一起的时候也没什么顾虑,没想到那时候的美好成了今天别人手中的把柄。”

李安泽道:“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即便是真的,我又怎么判断你们是不是已经和那群人达成了共识。”

Lisa赶忙说道:“余洋现在也算是顶流,我们不会拿他的前途和名誉撒谎,再说我们之间签署的协议在艺人舆情层面也有相应的责任条款,撒这种谎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相反说出来还有可能背负巨额的赔偿。”

李安泽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余洋和Lisa,又看了看赵雨轩,最后缓缓开口:“你过去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没什么人知道,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异国恋没多久就分了。”余洋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赵雨轩。

“我对八卦没有兴趣。”赵雨轩打断道。

余洋失落地低着头,小声说:“今天找你们来,是想你们配合我制造一条假新闻。”

赵雨轩皱了皱眉,冷声道:“这种事你应该找公关,不应该找我们。”

余洋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说道:“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些可笑,但不这样很难转移大家注意力,你们也希望早点平息现在的舆情不是吗?”

Lisa见余洋面对赵雨轩有些紧张,便站出来补充道:“赵总,不如您先听听我们的计划,再做判断。”

赵雨轩没有反对意见,Lisa和余洋对视一眼,然后Lisa开始阐述他们的应对方案。在这个方案中,首先,余洋先在微博上澄清事实讲述拍摄受伤经过,对方如果爆料,一则关于余洋与一位女明星的绯闻会通过各大营销号发出,于此同时还会爆出女艺人与一名男模的恋情假消息。接着,余洋将在微博上发布正式声明,澄清事实,并公开一段勒索电话录音,使那群威胁者陷入舆论的焦点,剥夺他们继续敲诈的能力。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还将启动危机公关预案,与微博声明同步发布,尽量减轻负面影响,引导舆论走向。

赵雨轩和李安泽的任务则是在事件热度达到顶峰时,发布一封律师函,并根据录音中的内容报警立案调查。如此一来,所有人的关注力将被分散,真假消息混淆,余洋的事情也就不再是焦点。

听到这,李安泽轻笑了几声:“对方极有可能找个小号曝光更多内容,仅用几个八卦新闻,并不能达到你们的目的。”

“所以你们的帮助至关重要,立案调查后,这件事就不是八卦那么简单了。”余洋笑着回道。

“好一个反向公关,将对立的两方搬到公众视野,还能全身而退,不像是你能想到的。”李安泽眼神一沉。

余洋有些紧张地看向Lisa,两人明显有些心虚,此时包厢最里面的暗门缓缓打开,一个样貌清秀的男人走了出来,这人看着比赵雨轩年长几岁,虽是一身素色,但能从领口的配扣看出是个穿着十分讲究的人,而他身后居然跟着的是思琪和张楠,赵雨轩一脸惊讶地看向他们,李安泽更是疑惑万分。

赵雨轩有些意外:“文宇?”

文宇径直走到赵雨轩面前,笑着说:“雨轩,好久不见。”

赵雨轩看向思琪和张楠,问道:“你们怎么会在一块?这到底怎么回事?”

思琪和张楠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他们也没想到在机场接到JIAN总监会把他们带来这里,直到见到余洋才知道,原来二人早就认识,甚至余洋能进入演艺圈也多亏了文宇的帮忙和引荐。

张楠原本想第一时间告知赵雨轩,却被文宇阻止,并表示如果他们私下联系赵雨轩和李安泽,JIAN将会退出这次新品合作,无奈之下俩人只好先按照文宇的吩咐然后见机行事。

“雨轩,这位是?”一旁的安泽小声地问道。

“你就是李安泽吧?”文宇转身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笑着说:“不愧是顾老师的学生,颇有他当年的气质,不过你比他聪明多了,我是JIAN的设计总监,出国前是顾安晨的助理,你刚刚说得没错,余洋的这个方案是我给他出的。”

“我之前托人找你,你一直不给我回信,现在又突然出现,你这是闹哪一出啊?”赵雨轩皱着眉头问道。

文宇耸了耸肩说:“只能说你魅力不够,我这次回来是专程来看他的。”说完文宇扭头看向李安泽。

李安泽指着自己:“我?”

“嗯。”文宇点了点头,“我们先说余洋的事吧,你们对这个方案有什么顾虑吗?”

“有你为他做担保,我自然是放心不少,但是需要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同时我们需要掌握所有的材料和证据,以便随时解决可能出现的问题。”赵雨轩说完看了一眼余洋,继续道:“特别是那段电话录音,我需要原始文件。”

余洋点点头,“没问题。”

“绯闻女主,是哪位艺人?”李安泽问道。

“王露,我们已经调查过了,她和男模的绯闻是真的,而且她本来就有不少绯闻,这样一来,也不会太过引人注目。”Lisa回答道。

离开前,几人将计划的细节详细对了一遍,决定趁着王露还未公开行程之前,将提前收集到的照片通过营销号公布。

回家的路上,赵雨轩一直眉头紧锁,总觉得事情的发展过于顺利,特别是文宇的出现,简直就是专程过来解围的。

之前赵雨轩托中间人联系过好几次文宇,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文宇的态度总是模棱两可,接连几次都表示拒绝与赵雨轩直接联系,为什么?更奇怪的是中间人从未提及过文宇在国外的工作情况,是没查到还是被双向收买?如果是后者,文宇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带着疑问的人并不是只有赵雨轩一人,李安泽心不在焉地开着车,直到第三次走错路赵雨轩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不想回去?那要不然住酒店?”赵雨轩语气带着别有用意。

李安泽直接将车停在路边,然后扭头认真地说:“余洋这事太顺利了,会不会有问题?”

赵雨轩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笑着说:“你是不相信余洋,还是不相信文宇?”

“我都不信。”李安泽脱口而出。

“为什么?”

“一个惦记你,一个被你惦记,看着就烦。”

赵雨轩莫名被他这话戳中的笑点,笑了起来。

“笑什么?我在很认真地跟你探讨。”李安泽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对方给出的方案,刚好吻合我们所有需求,这未免有些太刻意了。”

“嗯,确实,你一定要保持着这样的警惕,特别是对文宇,什么私下见面,能拒则拒离他远点,实在不行可以把手机呼叫转移到我这,我会体面地拒绝你和他一切来往。”

李安泽从他话里听出了点不一样的含义,忍不住偏头看了看他。

赵雨轩嘴角微微一扬:“孤男寡男的,万一对方是个禽兽呢?”

李安泽扭头一脚油门踩了下去,实在不想再多说一句。

隔天,微博热搜出现了三个话题,分别是:余洋王露恋情曝光、王露与男模出入酒店、余洋经纪公司声明,瞬间话题的热度居高不下。思琪则根据昨晚计划早早准备了律师函,等着余洋那边电话录音的公布。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个自称余洋朋友的微博账号,突然被顶到了热门,微博文案内容主要围绕余洋被人威胁的经过,同时附带了一个声音视频,视频内容做了剪辑处理,删掉了关于余洋性向的内容。

电话录音一经发出,引来众多媒体的关注,就在热度达到顶峰时,Thierry的官博发布了一封律师函,并表示会对其进行详细核查,并对造谣和出言威胁的人依法追究责任。

一切都如之前所料,舆论的风向集中在了录音里神秘男子的身上,虽然人声音做过处理,但网友仍旧通过软件,进行了最大程度的还原。

电视机里播报着关于此事的新闻,杨宁一屁股重重坐在沙发上,他的计划理应万无一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对方一直到快要结束才接通。

“他们联系你了吗?”

电话那头女人冷静地回道:“还没有。”

“你现在在哪?”

“家里。”

杨宁想了想,紧张地说道:“我再给你转一笔钱,今晚你就走。”

过了一会,女人冷声道:“我不走,你说过会帮我报仇的。”

“对方已经报警了,你再不走,我俩都得玩完。”杨宁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这么怕,当初就不该找我。”女人冷笑一声继续道:“我的生活已经毁了,我现在只想拉他一起跳下去。”

“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喂!喂!”

电话那头直接被挂断,杨宁气得把手机重重地摔在地上,摔碎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刺耳感,他看着地上的金属碎片眼神逐渐冰冷,随即肩膀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与此同时,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车内司机小声询问道:“丁总,接下来去哪?”

丁一凡冷声道:“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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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章节有些过渡性,节奏会比较快~

夜晚,李安泽洗完澡坐在阳台上,月光洒在他身上镶着一轮银边,0811扒拉着笼门似乎很想出来,可李安泽所有注意力都不在这,无奈笼门上了把铁锁,最终0811在一次次失败后乖乖回小窝里去睡了。

赵雨轩站在身后深深地看了他很久,他很清楚李安泽的性子,心思重,遇到想不通的事就喜欢一个人待着。

“想什么呢?”赵雨轩坐在他身边问道。

李安泽将头靠在他的肩膀,轻声道:“我在想老师给我的那张名片会不会是文宇。”

“不是他。”

李安泽见他这么肯定,问道:“你这么笃定?”

赵雨轩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他是绝对不可能会去丁氏的。”

“为什么?”

“我见他……对丁一凡动手。”

“啊?”李安泽越听越惊讶:“他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不像会...”

赵雨轩把人抱在自己腿上:“我在你眼里是文质彬彬还是豺狼虎豹啊?”

“你快跟我说,别打岔。”李安泽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赵雨轩笑了几声:“那天我记得挺晚的,外面下了很大的雨,丁一凡刚进我们公司就被文宇一拳打在地上,几个保安上去拉都拉不住。”

“他为什么打丁一凡?”

赵雨轩摇摇头:“具体原因我不知道,事后丁一凡也没深究。”

“那文宇打他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赵雨轩叹气道:“没有,他一句话都没说,就是一拳一拳砸下去。”

“真看不出来,他给我的感觉挺稳重的。”

“你才见他几次,稳重都出来了。”赵雨轩故意逗着他:“哦,你刚刚坐在这发呆,就是在想别的男人?嘶……啊,我胸口有点闷。”

“怎么了?为什么会闷?是不舒服吗?我……”

还没等李安泽反应,赵雨轩用力按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数秒后,赵雨轩轻声道:“现在脑子里的人是谁?”

李安泽微红着脸,小声嘀咕道:“是个傻子,明知故问。”

“这可不好说,你那小心思时不时挂别处的。”赵雨轩假装吃味但眼神却控制不住地温柔。

李安泽搂紧他的脖子,下巴贴在肩膀上,小声道:“雨轩,我害怕。”

“怕什么?”

“我怕你受伤,怕你生病,怕你烦心,磕着碰着了我都不行,任何一丁点对你不好地影响我都会怕。”

李安泽说话的声音乖巧得很,赵雨轩嘴边越来越噙不住笑意,深深地看着他,最后笑了起来:“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啊。”

李安泽坐直身子很严肃地看着他:“我没跟你开玩笑,余洋这件事太奇怪了,之前背地里动手脚的那群人虽不能说有多聪明,但起码小心谨慎,可这次明显手生了一切,总觉得不像一贯作风,虽说现在事情暂时平息了,但仍然没有查到背后到底是谁再捣鬼,再就是文宇,这个时候回来,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他明面上帮着余洋,但又好像在推波助澜让我们直面这次的冲突,而且那晚他话里有话,这个人心思很重我看不懂。”

赵雨轩轻抚着他的背:“嗯,分析得很有道理。”

李安泽再次搂着他的脖子,亲昵地说:“雨轩,答应我,不管遇到任何事,你都不可以瞒着我,有问题我们一起去面对,好吗?”

赵雨轩的脸颊微微蹭着他的碎发,轻声“嗯”了一句,搂在腰间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两天后,JIAN来了好几个人,会议室里坐满了两家公司的高层,早前负责对接的Sophie Yue坐在文宇的边上,仔细地讲述着他们对于这次合作的新品建议:“这次的设计我们总监特别满意,只是颜色上我们希望能做一些减法。”

“这个没问题,我们可以调整。”李安泽回道。

Sophie Yue看了眼身旁的文宇,小声道:“总监,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文宇看向李安泽,眼神不明地说:“我想问一下李总监,这套设计的灵感是出于什么呢?”

李安泽毫不回避地说道:“我一个故人。”

文宇笑着点了点头:“我没有什么问题了,很期待这次合作。”

“我们也很期待。”李安泽说完看了看手表,继续道:“今天赵总特意预订了一家不错的餐厅,就在我们公司附近,这个点差不多到午餐时间了,我们要不直接过去?”

Sophie Yue笑着说:“我下午两点的航班,时间有点来不及了。”

李安泽有些犯难地看向两人,文宇笑着回道:“他们要回总公司那边,所以行程安排得比较紧,我们去吃就好。”还好文宇接了话茬,不然这一句婉拒还真有些尴尬。

“这样啊,那我就不挽留了,不过这个点不好打车,我让司机送一下吧。”李安泽见文宇没有拒绝,扭头对张楠说道:“张楠,你去安排一下车。”

Sophie Yue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真是麻烦了,主要是有个比较重要的会议要参加,还希望李总帮我跟赵总转告一声抱歉。”

李安泽表示理解。

送走Sophie Yue一行人后,张楠开车带着李安泽和文宇前往赵雨轩提前安排好的饭店,一路上文宇什么话也没说,车子停在饭店门口后俩人下了车,李安泽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安泽面对这类安静的人,比别人更能适应,这或许和他原本的性格有关,以前在社交层面可以说能拒则拒,虽说如今俨然懂了不少,可相比侃侃而谈的人,他更喜欢招待文宇这类,不用刻意说场面话,也不需要在攀谈中处处留心。

服务员领着二人走到包厢门口,文宇对她比了个手势,示意不用开门,跟着他转身看向李安泽:“进去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李安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文总请说。”

“如果JIAN拒绝了赵雨轩的合作,你会怎么做?”文宇的语气并不严肃,倒像是在闲聊一般。

李安泽表情微微一怔,显然没预料到对方会这么问,但之前发生的一切,他早就养成了戒备的条件反射,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动,缓缓道:“我没太懂文总这句话的意思。”

文宇嘴角微微一扬,笑着说:“我只是做个假设,想听听李总监会如何应对。”

“这个假设我可能给不到文总想要的答案,我能做的只是设计,商业的事不在我的专业范畴。”李安泽冷静地回道。

文宇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道:“我不想绕弯子,就直说了,顾安晨那本设计稿属于原公司资产,你们未经允许就直接作为参考,对方公司完全可以以侵权作为理由,对你们进行控诉,李总应该是知道的。”

李安泽一愣,脸色逐渐严肃了几分:“文总竟然有顾虑,刚刚为什么不直接在会议室拒绝合作呢?”

文宇笑了笑,斟酌了一下措辞:“我的决定,取决于你的态度。”

李安泽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一时间被他的这番话弄得有些迷糊。

“不用紧张,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顾安晨几次邮件里赞不绝口的学生。”文宇说完冲他一笑,看似温和又平静。

李安泽将信将疑的看着他,然后坚定地说道:“文总我很理解您的顾虑,不过完成他的设计,是我和雨轩共同的目标,至于您说的产权问题,我们早有预案。”

文宇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笑着说:“进去吧,别让赵总等久了。”

李安泽冲他比了个“请”的手势。

包厢内的赵雨轩挂断电话,刚好李安泽和文宇走了进来,赵雨轩起身笑着说:“你们怎么这么久?是路上堵车吗?”

文宇坦然地说:“我们聊了一会,耽误了点时间。”

赵雨轩叫来服务员吩咐上菜,然后把采单递给文宇,“还点点儿什么吗?”

文宇:“我对吃没什么讲究,你随意就好。”

赵雨轩递回菜单给服务员,然后拿起桌上的牛奶,倒进李安泽面前的杯子里,问道:“这次回国待多久?”

“怎么?准备给我当向导?”文宇半开玩笑地说。

赵雨轩爽快地说:“可以啊。”

文宇看着面前的俩人,叹了口气:“我还是不打扰你俩了,我没当电灯泡的习惯。”

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文宇给自己倒上饮料,举起杯子:“我不喝酒,就拿这个代替了,祝……”文宇想了想,笑着说:“合作愉快。”

赵雨轩和李安泽俩人跟着举杯,“合作愉快。”

赵雨轩放下杯子,招呼着吃菜,然后笑着说:“我们得有几年没见了吧。”

“严格意义上是七年零十个月。”文宇随口道。

赵雨轩叹道:“一晃眼都这么久了。”

“嗯。”文宇夹起面前的一块糖醋里脊放在嘴里。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之前做错了什么,所以你才不理我。”赵雨轩不好意思地继续道:“要真有什么我先道个歉。”

文宇挑了挑眉:“你道歉?这倒挺让我意外的,你确定要我在这说以前的事?”

李安泽看了眼赵雨轩,小声道:“你做了什么?”

赵雨轩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小声解释道:“别听他瞎说。”

文宇笑了笑说:“我可没瞎说,安泽,他这人疯得很,你可得小心哦。”

李安泽失笑道:“领教过。”

赵雨轩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文宇耸耸肩道:“真没想到,你俩会走到一块,你们怎么认识的?”

“面试。”李安泽淡淡地说。

赵雨轩唯恐俩人聊到什么不该说的,毕竟当初在一起的缘由并不适合拿到台面上说,面子多少会挂不住,但很快就被李安泽说的话打消了顾虑,他在讲述两人的事上给足了赵雨轩面子,特意避开了敏感的话题。

赵雨轩心里又感动又欣喜,李安泽的体贴总是在润物细无声的时候给足他安全感。

吃饭时,话题渐渐被李安泽带到了余洋身上,并感谢文宇出面解围。

文宇谦虚地笑着说:“我只是出了个点子谈不上解围,再说你是他的学生,也算我的半个晚辈了,应该的。”

赵雨轩见气氛有所升温,便顺着话题问道:“这几年在那边怎么样?还好吗?”

“如你所见。”文宇自信地说。

赵雨轩点了点头,感慨道:“如果他当年跟你一起出国,或许一切就不一样了。”

“谁说不是呢。”文宇脸色有些沉重,那会文宇决定出国原本就是想拉着顾安晨一起,可基于诸多原因,顾安晨最终没有去,等他再次回来却已天地相隔,真是世事无常。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之前你一直找我是什么事啊?还特意找个人联系我,赵雨轩你现在怎么也学会商界那些弯弯绕绕了。”

“是我错,我自罚一杯。”赵雨轩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然后说道:“竟然你问,那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希望你能站在没有偏见的立场上判断。”

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李安泽看了一眼赵雨轩。尽管刚刚和文宇在包厢外的谈话已经通过电话让赵雨轩知晓,但他对文宇这个人总感觉有些难以捉摸。桌下的手不自觉地紧握住了赵雨轩的手。

赵雨轩温暖而有力的手掌紧紧回握住他,试图让他安心。虽然他不能说自己非常了解文宇,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对于顾安晨的情谊,文宇肯定要比其他人深厚得多。

文宇放下筷子看着他,似乎在内心做着一个决定,过了一会开口道:“说吧。”

“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顾安辰的公司为什么会破产,发现很多疑点都与他曾经的一份设计稿有关。”赵雨轩说到这故意停顿下来。

“哦?那你查到了什么呢?”文宇问道。

“当初顾安辰被迫退出股东,并非偶然,而是有人精心策划的,起初我不太理解,什么人会如此忌惮一份设计稿,直到后来看到李安泽手里的上色版图纸,我们意外地发现了一串密码。”

“密码?”文宇皱着眉头问道:“你是说顾安晨的设计稿里藏有密码?”

李安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文宇的反应不像有所隐瞒。

赵雨轩不动声色地问道:“他没跟你提过吗?”

文宇摇摇头:“他在整理设计构思的时候,我俩有过探讨,但都是关于专业方面的问题,我从没听他提到过密码什么的。”

李安泽突然想到了什么,插话道:“丁氏集团和顾安晨有什么渊源吗?”

“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文宇看向他说道。

“丁氏控股的一家外资公司与顾安晨当时的公司股东里应外合,最终那家公司被丁氏低价收购,从名上面看不出什么,但是丁氏却私下给了股东好处,这就有点违反常理了,低价收购本就是为了降低成本,为什么还要私下给钱呢?”李安泽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丁氏这么大的一家公司却对于一个设计师赶尽杀绝,实在没有任何必要。

文宇的表情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意外,他双手环胸靠在背椅上,点头道:“查得挺仔细的,但渊源并不在丁氏集团。”

李安泽追问道:“那是?”

文宇略有些迟疑,过了几秒后连名带姓地说道:“丁一凡。”

赵雨轩听到这,脸色已经沉了一下去,李安泽也没预料到会是这个答案,满脸震惊地看着文宇。

赵雨轩语气冰冷地说:“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文宇从怀中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随口问道:“不介意我抽烟吧?”

赵雨轩抬了抬手,表示随意。

文宇点上烟,深深地连吸了几口,似乎犹豫着不知从何说起,好一会才开口道:“他俩在一起过。”

“什么?”赵雨轩不敢置信地说。

文宇弹了弹烟灰,继续道:“那家伙就是个人渣,当初也不知道怎么追到的顾安晨,俩人在一起后一直保持地下恋,同性恋这种事没有几个家庭能接受,丁氏又不止丁一凡一个继承人,顾安晨照盘全收了他所有的理由,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我即便再为顾安晨不值,也只能祝福。”

“丁一凡的弟弟我看他很少出席丁氏的活动,挺低调的,他大学选修法律不像会抢继承权的样子。”赵雨轩疑惑道。

“你说丁程啊。”文宇说到这,顿了顿,声音微微一沉:“雨轩,你知道为什么我那么讨厌你吗?”

赵雨轩实习时,从入职第一天文宇就没给过几次好脸色,哪怕是再正常的工作对接,他总是表现出厌恶的态度,这一点赵雨轩倒是不在意,在职场气场不和的人多了去了,更何况当时赵雨轩也只是过去混混日子,眼里除了顾安晨基本看不到别人。

赵雨轩笑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带着答案问问题的人,要的往往不是答案。”文宇面露不悦的说道。

李安泽满是疑惑地看着两人。

“我真没那个意思,你千万别误会,之所以提到丁程不过是因为好奇。”赵雨轩连忙说道。

文宇笑了笑说道:“看来这四年你好奇的人里也有我?”

赵雨轩抿嘴微微一笑:“丁程留学那会儿,你俩先后脚儿搬进那栋公寓,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

“你说丁一凡怎么就没想到呢?”文宇说完看向赵雨轩。

“有些事动动手脚就能掩盖,你和他之间,我当然帮你。”

文宇再次点上了一根烟,包厢里充斥着烟草的味道,他猛吸了一口,“我是故意搬去那里的,本想着从丁程那套些丁一凡的消息,是我小看他了,从小生长在这种家庭,心思深得很,套话很难。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你知道吗,丁一凡就是个疯子,要不是我及时报警,估计丁程不死也残了。”

赵雨轩冷声道:“意料之中,俩人同父异母,丁程对继承权表现得越是云淡风轻,在丁一凡眼里就越有威胁。”

李安泽不解的看着赵雨轩,“不在意继承权为什么反倒会有威胁?”

“丁一凡那种人,眼里只有权利,他不相信任何人,所以那种不在意,在他眼里却是运筹帷幄。”文宇补充道。

“当年你揍他应该叫上我的。”赵雨轩看着文宇说道。

文宇自嘲地说:“外人都说丁一凡大度不和我计较,他怎么敢计较,他那些事要是传到丁董事长耳朵里,够他吃一壶的。”

李安泽咬着牙问道:“老师知道这一切吗?”

文宇吸了口烟,微微点头。

“那他为什么还...”李安泽还没说完,赵雨轩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文宇将手中的烟灭了,深深吸了口气说:“物物而不物于物,念念而不念于念,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赵雨轩开口道:“我在想,设计稿里的密码会不会和丁一凡有关?”

“我真不知道什么密码。”

“我记得公司解散,是你帮他整理的物品,有没有见过什么本子、书籍,或者任何文字相关的东西?”赵雨轩问道。

文宇低头想了想,突然眼角一跳:“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有一张纸上面全部是都字,但是连着看毫无逻辑可言。”

“那张纸在你那吗?”

“嗯,在我记事本里,不过放家里了。”

“方便去你家看看吗?”

文宇点头道:“当然可以。”

赵雨轩叫来服务员买完单,三人刚走出包厢,李安泽的电话响了起来,是思琪的电话,“喂,思琪。”

“安泽,警局刚刚来了人,监控录像拍到一个没有工作证的闲杂人员,你现在方便回公司吗?”

李安泽看向赵雨轩小声地说:“思琪说,警局来人了,好像找到嫌疑人了,我得回一趟公司。”

赵雨轩点头道:“行,你先回公司,我很快回来。”

“嗯。”李安泽拿起电话说道:“思琪,我现在就回来。”

“好,快点哈。”

三人走出饭店,谁也没注意到,身后的一个包厢里走出一个女人,正恶狠狠地盯着李安泽的背影。

会议室里,一个身着制服的刑警坐在椅子上,李安泽回到公司,思琪便带着他推门走了进去。

根据警察给到的嫌疑人特征,李安泽很快便猜到了是谁,没想到杨宁居然还敢来招惹他,这次他绝对不会再像四年前一样心慈手软,刚好新账老账一起算。

“根据目前收集的证据,我们是否可以对他进行上诉?”李安泽问道。

警察摇摇头,说道:“现在只能证明此人具有嫌疑,还到不了定罪,我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事情的更多细节。”

“您请问。”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李安泽将拍摄时的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一遍,关于余洋被威胁的事,他只字未提,也避开了双方协商的对策,尽可能在叙述时避免了余洋不利的内容。

警察记录完,笑着地说:“感谢李总配合,那我先回警局了。”

会议后,李安泽靠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头后仰着看着天花板放空。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此起彼伏,根据中午文宇的那番话,虽说之前很多的谜团终于解开,但这样的答案却是李安泽始料未及的,当真相残忍地将一切展现在眼前时,本以为会释怀,没想到却愈发地让人伤感。

在李安泽的记忆中,顾安晨绝对不是那种恋爱脑,他那么的骄傲,对设计有着绝对的热诚,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最后为了爱的人却放弃了一直追逐的一切,甚至为了保护对方,将所有的一切独自承受。

车祸后李安泽曾接受过长达两年的心理治疗,当时医生说,人一定要有健康的自私,之前不是很懂,但现在却能理解了。

不管你有多爱一个人,在面对一些非合理的关系时,绝不牺牲自己喂养他人的侵占式要求,始终将保护自己的那道高墙建立牢固,一点入侵的机会都不放任,唯有这样才不会委屈自己,为了别人而活,同样也不会绑架别人按照自己的预期而活。

可这样清醒的人又有多少呢?人性的和解若成信条,或许就不会有人被爱情所困了吧。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李安泽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妈妈,他收起思绪按了接通键。

“妈,怎么了?”李安泽问道。

“儿子,你在国内还好吗?也不知道多打电话回来,爸妈想你了。”

“我挺好的,你们呢?”

“我们不还是老样子,不过你爸画廊最近还不错,有个藏家定了好多艺术家作品。”

李安泽笑着说:“那挺好的,妈,你跟爸说别太辛苦了,等我忙完手里的事就回来看你们。”

电话那头李安泽的妈妈温柔地说:“你和你爸一个样,一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对了,你月底生日,我和你爸思前想后决定回国来看你。”

听到这李安泽才反应过来,是啊,生日,他都把这事忘了:“好啊,你们订机票了吗?”

“定了,后天晚上的飞机,我一会把航班号发你。”李安泽的妈妈想了想继续道:“那个,妈上网看到你的报道,那男孩是你男朋友吗?你这孩子谈恋爱了也不跟我们说。”

李安泽一时间有些语塞,虽然很早就在爸妈面前表明了性向,但是对于自己感情的事,他很少提起,总觉得父母对于自己的包容已经很多了,但是那一辈儿的人多少还是比较传统的。

“我跟他说说,看看最近他的安排,如果时间可以,我带他见你们。”

“好啊,正好妈给你把把关。”

李安泽笑了笑:“好。”

挂电话前,李安泽的妈妈又叮嘱了好几句才放心,李安泽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也到下班的点了,他整理完需要签字的文件,走出办公室和思琪对了对后续的工作安排,然后进了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李安泽低头边在微信聊天框输入边走着,完全没注意到电梯旁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女生。

就在他快要走到车位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跑步声,李安泽正准备回头看,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把尖锐的刀刺进了他的腹中。

女孩的眼神凶狠而愤怒,她看了李安泽两秒,猛地抽出刀,殷红的血洒了一地。

李安泽捂着伤口倒在地上,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流出,他努力地睁着眼睛想看清楚凶手的特征,可钻心的疼痛弥漫全身。

借着停车场的灯光,女孩蹲下身,双眸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斑斑血迹,发出嗜血的笑声。

突然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落在李安泽的视野里,他用力一扯,女孩脖子上的项链瞬间断开,女孩惊恐万分地看着他,正准备去掰开他的手指,这时不远处突然有人大喊道:“谁在那里?”

女孩压了压帽檐,收起匕首后快速逃离了现场。

李安泽渐渐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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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一些修改~

文宇拿着一个文件袋从里屋走了出来,递给赵雨轩:“都在这里面了。”

赵雨轩接过文件快速打开,他一边看一边说:“就是这个。”

“这到底是什么?”文宇好奇地问道。

赵雨轩深深叹了口气:“密码,他把和丁一凡之间的一切都藏在了里面,有爱有恨。”

文宇惊讶的看着手里的笔记,没有啃声。

赵雨轩耐心地将画册里的秘密和反切码的逻辑解释了一遍,文宇皱着眉头听完,沉默了一会,然后沉声道:“你们预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赵雨轩冷声道:“丁一凡最怕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想用这个让他失去继承权?”文宇笑了笑,说:“不是我泼你冷水,他现在在丁氏的地位很难撼动。”

“我一个人当然不行,这不还有你吗?”赵雨轩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表情。

文宇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睛看着赵雨轩:“这才是你之前联系我的原因吧?”

“那你帮不帮?”

文宇瞥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含在嘴里:“怎么帮?要说谴责,顾安辰已经不在了,跑去跟一个人渣理论一点意义都没有,论商业,你也知道现在JIAN财务状况并不理想,之前融资签署了个该死的对赌协议,四年内必须上市,为了这个我们花了很多钱去扩充,但最终上市失败了,因为触发的对赌条款,需要花投资款两倍的金额回购股份,现在的JIAN不过是一家有名无实的公司,即便我有股份也不过是一堆外债,根本没有资本跟你一起去和丁氏斗。”

赵雨轩沉声问:“你就没怀疑过上市失败背后的原因?”

“什么意思?”

“之前投资你们的公司在董事会有一票否决权,这四年发展不顺,和他们难道真的没有关系吗?”赵雨轩微微一笑,“你们当初可是20亿估值。”

文宇吸了口烟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赵雨轩给出更周全的计划。

赵雨轩继续道:“这几年,丁一凡一直在利用丁氏扩充个人名下财产,控股并购了多家企业,近期也在尽调你们公司,但是据我调查他这次目的并不简单。”

文宇皱着眉头问道:“目的?”

“嗯,他计划利用丁氏在国外的势力给自己弄了一个空壳公司,并将百分之百的股权质押给银行,再从银行拿到贷款一亿美金,同时私募四千万美金,你们公司目前招标是2亿美金,这样一来丁氏只需要出六千万美金就能利用四倍杠杆收购你们,而他自己不需要花一分钱。”

“银行又不傻,怎么可能会给一个空壳公司贷款那么多?”

“有丁氏作为他的背书,他只需要承诺银行,收购成功后会将JIAN最值钱的装进公司就有可能办到,他这次的收购目的不是你们的股权,而是资产,收购股权还有可能会有外债风险,但收购资产等于拿走你们公司最有价值的部分,一旦达成,他的空壳公司就等同于拥有了你们的资产权。”

文宇犯难地苦笑道:“但我们没得选,之前融资签署过受限公司条款,导致市场上很多公司都没法收购我们。”

“嗯,可我不在其中。”赵雨轩嘴角微微一扬,继续道:“你们资产一旦被收购,那么原公司的价值将大幅缩水,原股东的股份价值也会随之下跌。然而丁一凡的空壳公司就不一样了,说简单一点就是他把2万放进一个盒子里,你也放进去2万,然后他3万卖给你,让你们亏完再出局。”

文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预备怎么做?”

赵雨轩微微一笑,“他这人最大的弱点就是过于自信,他不是还有个弟弟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文宇心累地叹了一口气,“我们这些搞设计的,真不适合跟你们这种人打交道,太累。”

赵雨轩:“...”

文宇灭了烟头说道:“你和他弟弟联系了?”

“我在等他主动找我。”

“什么意思?”

赵雨轩冷声道:“丁程一直在暗中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支持者,企图削弱丁一凡在丁氏集团内部的地位,丁一凡想利用丁氏集团的资源,积累个人名下资产,丁程手里不可能一点证据都没有。”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雨轩耸了耸肩:“猜的,但我一向很准,这种家族企业,但凡有兄弟姐妹,不可能没有暗斗。”

文宇皱着眉注视了赵雨轩好一会,才开口道:“你说之前投资我们的那家公司,会不会和丁一凡有勾结?”

赵雨轩点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文宇倒吸一口凉气,意味深长地看着赵雨轩,然后问道:“信托背信行为不但会遭到了法律制裁,还会失去了继承权,甚至个人名下的资产都有可能破产。你做一切都是为了顾安晨?”

赵雨轩摇了摇头,“不全是,他俩的感情纠葛,我没这个立场深究,怪只怪他丁一凡千不该万不该动我的人,这笔账我肯定要跟他好好清算一下。”

“你的人?”文宇挑了一下眉,有些意外地看着赵雨轩:“想不到你对李安泽用情还挺深。”

说起用情至深这四个字,赵雨轩不免有些惭愧,最初和李安泽在一起,他根本不懂得如何付出,之后更是霸道专横,一想到李安泽不顾一切跳入泳池的样子,就后怕,他不会游泳只能站在岸边呼救,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对李安泽的感情。

最让他没想到的是,当李安泽游到岸边,赵雨轩抱起他,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快叫救护车,救...救雨轩。”

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里,他不敢奢望有谁能不顾一切地为他付出,但命运恩赐了这场相遇,李安泽就像一抹阳光,照亮了曾经的阴霾,让他的世界变得温暖无比。

“遇到他,我才知道什么叫心安理得地过每一天。”赵雨轩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说的人发自肺腑,听的人一身酸麻。

这时突然手机响了起来,赵雨轩拿出一看,是思琪的电话,按下接通键,他问道:“思琪,什么事?”

“赵总...快来中心医院,安泽...安泽他...”

赵雨轩大声问道:“安泽怎么了?”

“他被人用刀捅伤,现在在抢救。”

赵雨轩瞳孔一缩,疯了一般地冲了出去。

抢救室外,思琪站在门口来回踱步,张楠弯着腰,倦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几个医护人员拎着调用的血浆一路飞奔往手术室里赶,思琪焦急地问道:“医生,里面的人现在...”

“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抢救。”说完护士关上了门。

思琪听出了护士的言外之意,脚下一软,还好张楠动作急事,不然人就直接跌坐到地上。

“别担心,李总肯定会平安无事的。”张楠安慰道。

思琪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咬着拳头哭着说:“我该怎么和阿姨叔叔交代,到底是哪个畜生干的,我要撕了他。”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了过来,赵雨轩吼道:“到底发生什么?李安泽呢?!”

“保安调取了停车场的监控,我们已经报警,现在警方在展开调查。”张楠哽咽地说完。

赵雨轩双眼通红地问道:“手术多久了?”

张楠说:“一个多小时。”

赵雨轩颤抖着继续道:“医生怎么说?”

“现在情况很不稳定,由于失血过多,大夫说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张楠说完抹了抹眼角的眼泪,自责得抬不起头来。

“我不是说过要加派人手吗?他妈的人呢?”赵雨轩暴怒地质问道。

张楠不敢辩解,低头听训。

赵雨轩不敢细想,李安泽现在具体什么情况,他近乎在用极限克制愤怒和焦灼,他抬头看着手术室的灯,他不断地告诉自己那个光源只要不灭,里面的人就是安全的。

又过了一个小时,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护士问道:“谁是李安泽的家属。”

赵雨轩快步上前,“我是。”

“病人现在情况暂时稳定,但还没完全脱离危险,需要在ICU病房留院观察,你抓紧去重症科办理一下相关手续。”

赵雨轩声音发着抖连声道:“好,好。谢谢,谢谢医生。”

随后手术室门再次打开,李安泽躺在病床上被推入了重症监护室,所有人只能通过网络视讯看到李安泽。

直到三天后才转入特护病房,赵雨轩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真正放下,他静静地坐在病床边,双手紧紧地握住李安泽的手。

护士换药的时候,赵雨轩小声问道:“护士,他为什么一直昏迷不醒?”

“失血过多,照理说这两天就会醒来。”

“谢谢。”

“你们是?”护士看着赵雨轩每天没日没夜地陪着,有些好奇地问。

“我是他男朋友。”

护士微微一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他还好抢救及时,如果错过最佳的抢救时期,脑部长时间缺血,很有可能造成脑组织坏死,导致长时间不会苏醒,甚至可能会出现植物状态。”

赵雨轩心疼地看了看李安泽,然后轻声问道:“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不好说。”护士说完走出了病房。

这时病房床头柜上李安泽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赵雨轩拿起一看,迟疑了一会按下了接通。

“安泽啊,妈妈和爸爸已经到了,你人呢?”

“阿姨,您好。”

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说道:“你是?”

“我叫赵雨轩,安泽现在不是很方便,你们现在在哪,我来接你们。”赵雨轩没有在电话里告知情况,一来是担心两位老人受到刺激,二来这件事最好当面解释。

赵雨轩吩咐张楠和保镖留在医院,再三强调务必保证李安泽的安全,才放心离开。

抵达机场后,赵雨轩一眼便认出了李安泽的父母,李安泽长得和妈妈很像,不管是五官还是气质,他爸爸一看就能感受到老艺术家的气质,俩人都很和蔼可亲,瞬间让赵雨轩悬在心口的石头,放下了许多。

三人一见面,赵雨轩连忙下车接过二老的行李,抱歉地说:“阿姨叔叔,路上有点堵车,让你们久等了。”

二老看到赵雨轩的时候都有些怔愣,这孩子的样貌居然和当年那个老师长得如此相像。

李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些不礼貌,微笑着说:“谢谢你来接我们,没有打扰你工作吧?”

“阿姨哪里的话,都是我应该做的。”赵雨轩将行李放在后尾箱后,绅士地为二老打开车门。

李母一下就听出了弦外之音,朝李父使了个眼色。

上车后李母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赵雨轩。”

“可有兄弟姐妹?”这话刚一出就被李父瞪了一眼,然后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赵雨轩大概能猜到两位老人此话的含义,笑着说:“我是独生子,没有兄弟。”

李父听到这话,满意地点头笑了笑,是个聪明孩子,一句话回答了两个问题。

“安泽在国内还好吗?这孩子没给你添麻烦吧?”李父问道。

赵雨轩一时间哑言,沉默了一会说道:“照顾他是我应该做,不麻烦。”

李父似乎察觉到赵雨轩的异样,问道:“他今天没来,是因为工作走不开身吗?”

赵雨轩深吸一口气说:“安泽现在在住院,所以才没能来接阿姨叔叔。”

“住院?他怎么了?”李母担心地问道。

“阿姨别担心,安泽因为一点意外受了伤,不过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赵雨轩解释道。

李母焦虑地看向李父,李父握紧她的手轻声道:“孩子不会有事的,别怕。”

“他怎么会受伤?是什么伤?”李母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哽咽地哭了起来。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他。”赵雨轩心底万分地自责,不敢再多说什么。

“一会到医院就知道了,别急。”李父安慰地拍拍李母的手,跟着从后视镜看向赵雨轩沉声道:“孩子,辛苦你了。”

这话一出,赵雨轩的鼻尖瞬间一酸。

到了医院后,赵雨轩带着两位老人找到主治医师,确认了李安泽病情已经稳定,他们才真正放下心来。

病房里李安泽仍在昏睡。

“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他回国。”李母捂着嘴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李父深深叹了口气,安慰道:“不会有事的,四年前他能挺过来,我相信他这次也一样可以。”

李母再也压抑不住情绪,抽泣着说:“流了...流了那么多血,到底是什么人?”

李父心疼地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别难过,他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赵雨轩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李父从病房走了出来,坐在他身边。

“叔叔,对不起。”赵雨轩低着头。

李父拍了拍赵雨轩肩膀,说:“不怪你,你能跟我详细说说安泽在国内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赵雨轩点了点头,为了避免老人担心,赵雨轩只说了一部分,大致讲述了一下他们最近在调查的事情原委。

听完后,李父看着空空的走廊沉声道:“四年前那场车祸后,安泽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我们险些失去他,那段时间是他最绝望时期,也正是这种绝望,无形中成了他活下去的意志,所以当时他想回国,我和他妈妈虽然不放心,但还是答应了。”

“抑郁症?”赵雨轩不敢置信地看着李父。

“他没跟你说吗?”李父问道。

赵雨轩摇摇头,心里充满歉疚,“我只知道他害怕闪光灯,但从未听他说过这些。”

李父靠着背椅沉默了片刻,回忆着过去四年的种种。

四年前,医院诊断结果出来后,李安泽就同父母回了美国,他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乎不怎么说话,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昼夜颠倒,直到有一天李父打开了李安泽网购的包裹,发现里面全是荧光墨水,他带着疑惑走到李安泽的房间,打开门一看,满墙都是荧光墨水绘制的画,血腥暴力。

“那是高度程式化和暴力的图像,他把所有的情绪发泄在画里,我才意识到我的孩子每天有多么挣扎和煎熬。”李父眼角潮湿,“他害怕强光是因为当年那辆巴士爆炸导致。”

赵雨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甚至不敢再去看向李父,久久没有吭声。

再后来李安泽的情绪开始渐渐失控,他电脑里全是设计图纸,似乎在拼凑什么,经常会因为那些图案变得易怒暴躁,甚至做出自残的行为,他讨厌腿上的伤疤,有天晚上,他拿刀想割掉那块疤痕,还好发现及时,不然人就没了。

那之后,李安泽住院开始接受专业治疗,整整两年的时间。

赵雨轩揪着整个心,问道:“他是在医院治疗好的吗?”

“不是...”李父看向他,“是因为一本杂志,他很喜欢那本杂志,每天都会看很多遍,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或许...那就是适合他的方法。”

“什么杂志,上面是关于什么的?”

李父没有直接回答,他面色沉了沉,“孩子,答应我一件事。”

“叔叔您说。”

“如果...如果这个心结是他必须要打开的,答应我保护好你自己。”李父深吸一口气看向赵雨轩继续道:“这条路你们需要什么,我和安泽妈妈会尽其所有来帮你们,我们陪你们一起面对,但你不能置身不顾,我了解我的儿子,没有你,我们一样会失去他。”

“叔叔,那本杂志是关于我?”赵雨轩含着眼泪,声音颤抖地说。

“嗯。”李父点了点头。

赵雨轩为李安泽父母安排了京城最好的酒店,距离医院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路程,并且配备了一辆专车,负责二老出行。

待所有事情安顿好,赵雨轩才放心离开。

临走时,李母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塞给了赵雨轩,她柔声道:“这是礼节,拿着。”

赵雨轩紧紧地握着手里的红包,顿时有些哽咽,心底满是惭愧和自责。

李父笑着说:“拿着吧。”

赵雨轩感动地看着李父,礼貌地说:“谢谢阿姨和叔叔。”

离开酒店,赵雨轩特地换了辆本田,接到张楠和思琪后三人一同去了警局。

“根据停车场的监控录像和艺人拍摄当天的录像我们做了详细比对,发现其样貌特征都与你们雇用的摄影师极其相似,通过你们提交的那根项链,我们提取了DNA,证实了犯罪嫌疑人的身份,确实是同一个人所为,在对其进行抓捕时,在嫌疑人住处我们搜到了行凶的凶器,不过...”警官说到这儿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不过什么?”赵雨轩问道。

“在审讯时,嫌犯并不配合,虽然物证齐全,但还无法确认行凶动机。”警官看了眼三人,继续道:“所以叫你们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李先生是否曾与什么人有过结怨。”

思琪突然开口道:“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王丹。”

思琪默念着嫌犯名字想了想,低声问道:“她父亲是不是叫王翔。”

警察微微一顿,然后点头道:“没错,四年前因为酒驾导致一起严重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十五人受伤,被判四年零六个月,前段时间才出狱,这件事和李先生有什么关联吗?”

思琪闹钟一闪,回想起之前和李安泽的对话。

「李安泽:“对了,那个司机服刑期快到了吧?”

“嗯,上个月放出来的。”思琪说完后补充道:“说起这个……有件事挺奇怪的,当年事故后那个肇事司机原本判的是两年,不知道是谁提交了上诉,最后被判了四年零六个月。”

李安泽语气冰冷地问:“你觉得四年长吗?他现在人在哪?”」

她万万没想到提交上诉的原来是李安泽,不由得心口一疼。

思琪抿着嘴难过地说:“李安泽就是那起交通事故的受害者之一,你们或许可以查一下当时事故的判决书。”

警官对身边的年轻警员小声说了句什么,警员连忙起身走了出去,大约过了十分钟,小警员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警官结果文件看了看,李安泽曾在两年前提交过上诉,证实了肇事司机是因酒驾导致事故发生。

警官将文件放在一旁,说道:“谢谢你们配合,后续有任何进展,我们会再通知你们。”

走出警局三人坐在车上都没说话,张楠先送的思琪先,她下车后张楠小声问道:“赵总,现在去哪?”

赵雨轩冷声道:“枫丹路32号远洋公寓。”

“好的。”

赵雨轩拿起门边的信封,里面装着十几张照片,和一份房屋租赁合同。

张楠看了看后视镜,小声道:“赵总,杨宁和嫌犯见面的事,我们真的不告诉警方吗?”

“暂时不用。”赵雨轩动了动脖子沉声道。

“好的,赵总。”

公寓落座于京城南区最繁华的地段,顶层可俯瞰京城夜间全貌,属于京城极具代表的地标建筑,同时也是丁氏旗下资产之一,

自余洋事件后,杨宁试图联系丁一凡,可无论是微信还是电话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回应,以他对丁一凡的了解,对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可他总是抱着一丝希望,直到收到丁一凡秘书的微信,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天真。

给个几十万,就想打发,做梦!

王丹被捕的当天,杨宁原本计划离开京城,最终还是放弃了,他好不容易建立的人脉关系,瞬间回到了原点,这让他无法接受。

看着镜子里身上因皮鞭留下的伤疤,只觉得一阵恶心,在国外那些年,那个老不死的变态根本就没把他当过人看,凭什么李安泽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而他却要拼尽全力从那肮脏的泥潭里爬出。

这时洗脸台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是王梓言的微信。

点开一看,是一张丁一凡在XX会所的照片,照片里没有看到其他人,杨宁将照片放大了些,桌上摆着几瓶空瓶洋酒,

杨宁犹豫了一会,回了个问号。

王梓言没回消息。

杨宁皱了皱眉头,他和王梓言接触不多,但从之前的几次交道来看,这人从不做对自己无利的事,他主动发照片过来什么意思?他犹豫片刻后回了一句:是他让你联系我的吗?

等了几分钟,那边没有回复。

杨宁想了想,如果今晚不去,估计再想见到丁一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想到这,他换了身衣服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楼下,张楠坐在驾驶位两眼睛死死地盯着公寓大门,突然他小声道:“是杨宁。”

赵雨轩沉声道:“跟着他。”

“好的。”

今天晚上所有的行动,都缺乏实际的证据,若是扑空大鱼不但会跑,小的这条只怕也会加强防范,张楠紧张得手心不停冒汗,他紧跟着杨宁的车不敢有半点疏忽。

“放轻松。”赵雨轩低声道。

包厢内,丁一凡塞给王梓言一个厚厚的信封,王梓言接过掂了掂,一摸重量和尺寸就知道里面放了不少美金,他殷勤地在丁一凡脸上嘬了一下,识趣地走出了包厢。

文宇拿起桌上的两杯酒,笑着说:“丁总,我敬你。”

丁一凡接过酒杯,沉声道:“我还以为你会拒绝我。”

“以前的事还望丁总别和我一般见识,这杯酒我先干了,你随意。”文宇说完一口干了。

丁一凡勾唇一笑,和他碰完杯抿了一口,然后说道:“当年那几拳,你是下狠手啊,我很想知道当时你为什么那么生气?印象里我们之间没有过节。”

文宇想了想:“我也很想知道当初你为什么没有追究?”

这句话问得很巧妙,既避开了不想回答的,又给了对方一种心知肚明的暗示,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也不会继续这个话题自讨没趣。

丁一凡笑了笑,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文宇,说:“这是投资意向书,你看看。”

文宇接过来简单地扫了几眼,问道:“没有约束条款?”

丁一凡点了点头。

“担心我会反悔?”文宇面色严肃地问道。

丁一凡正准备解释,这时门无声地打开,丁一凡定了定神,随即皱起眉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了杨宁:“你怎么来了?”

杨宁眼神闪烁,略显不安地回答:“看你一直没回消息,我担心你喝醉了。”

文宇借故离开,包厢里只剩下两人。

杨宁问道:“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丁一凡的眼神如同冰锐的剑,直射向杨宁,脸上的冷傲让人难以靠近,他冷冷地问:“你以什么身份问我?”

杨宁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也是,在你眼里我算什么?凡哥,我尽心尽力地完成了你的任务,你就是这么对待我吗?”

丁一凡眼中掠过一丝讥诮,声音低沉:“任务?我怎么不记得有给你安排了任务?”

“是你让我联系江峰,也是你让我找的王丹。”

丁一凡眼神微凝,眼中泛起一丝寒光,“我只是问你认不认识他们,没让你自作聪明搞出这么多事,去自首吧,我会帮你找个律师。”

杨宁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失落地说:“准备像当年丢下顾安晨一样丢下我吗?”

丁一凡僵住,表情瞬间变得阴冷,沉声道:“你说什么?”

杨宁缓缓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在他耳边小声道:“顾安晨车祸那天你不是也在现场吗?”

丁一凡猛地起身一把揪住杨宁的衣领,怒目瞪着他,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的最好把刚刚的话说清楚,不然我弄死你。”

“人只有在绝望的时候才会放弃求生意志,你不会真以为他是死于意外吧?”杨宁露出一个病态的笑,“亲眼看他坠崖,感觉如何?”

“操!”丁一凡怒火攻心,一拳打在杨宁的脸上,这一拳直接把人打在了地上,跟着又是一脚狠狠地踹向杨宁的肚子,然后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抵着门,又是一拳重重地打在杨宁脸上,丁一凡甩了甩手喘着气威胁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杨宁舔了舔刺痛的嘴角,缓缓道:“我有什么不敢说的,这种疼我早就习惯了,以前那老头可比这狠。”

“你这个疯子。”丁一凡再次举起拳头。

杨宁指了指太阳穴,“往这打,我死了你也得陪葬!”

“你以为老子不敢吗?”

“丁氏的继承权你不要了?”

丁一凡握紧的拳头慢慢放了下来,眼神有些散乱。

杨宁挣脱开,不急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冷声道:“我手里的东西若是发给丁董事长……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丁一凡愤怒地盯着他。

杨宁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们是一类人,谁也不比谁高贵。”

丁一凡厌恶地挪开脸说:“开个价。”

“一千万。”

丁一凡冷声道:“拿了钱就给老子滚!”

杨宁低头笑了笑,转身正准备开门,丁一凡继续道:“别和顾安晨比,你不配。”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文宇回来的时候,瞥了眼地上的玻璃渣,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在一边。

丁一凡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大口,没好气地说:“你这趟厕所去得还真是巧啊。”

“看他像有话要说,我在多少有些不方便。”

丁一凡拿起酒一口干了,然后低着头哑声道:“文宇,你不会和赵雨轩联手坑我吧?”

文宇皱了皱眉,冷声道:“我公司要的是合作伙伴,而不是要一个疯子,和他联手得罪丁氏?我没那么缺心眼。”

丁一凡半晌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意向书你是答应了?”

“比起意向书,我更期待看到正式合同。”文宇淡淡地说:“毕竟别家也想投资我们,我要考虑时间成本。”

“他拿不出这么多钱。”丁一凡轻蔑地一笑。

“赵氏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发疯,总有人会买单的。”

丁一凡冷哼了一声,“那就让他这次输彻底。”

文宇笑道:“这就不是我能插手的了,我等丁总好消息。”

赵雨轩回到医院时,天已经黑了。他站在病房门口迟疑了片刻,想到李安泽这几年的种种遭遇,心中五味杂陈。最终,他还是推开了门,每迈出一步,心就随之一跳。但当他走进病房时,床上却空无一人,他大喊了一声“护士”,准备冲出去找医生,却被身后一只手拽住了衣角。

“你要去哪?”

这熟悉的声音让赵雨轩心中一颤,他缓缓转过身,尽管光线昏暗,但仍旧对上了那双清澈美丽的眼睛,仿佛摄人心魂。他看着眼前的人,一瞬间,所有的感官都被剥夺了,生怕这是一场梦。

李安泽也静静地看着他,双手环住赵雨轩的腰,将左耳轻轻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这几天,李安泽做了个很长的梦。他像是走在黑暗的迷宫里,四周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恐惧和无助。他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想跑,脚却没有力气,感到无比的绝望,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该如何离开。突然,他听到了一声呼唤,这个声音在梦里逐渐变得清晰,他努力地朝着声音方向走去,终于看到了一道微弱的光芒,他拼尽全力向着光芒靠近,越来越接近之后,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一刻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阴霾都随之消散。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李安泽小声地说。

赵雨轩的眼中涌起泪水,他紧紧握住李安泽的手,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能带给他无限力量,让他不再无助和孤独。

“有哪里不舒服吗?伤口疼吗?要不要叫医生有过来?阿姨叔叔来过了吗?你什么时候醒来的?”赵雨轩的声音有些颤抖。

“雨轩。”李安泽微微一笑,“别担心,我没事。”

“不行,我现在去叫医生过来。”赵雨轩坚定地说。

李安泽摇了摇头,“真的没事,医生下午就来过了,爸妈也来过。”

赵雨轩心疼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没让他们通知我?”

李安泽微微抬头,柔声说:“想着给你惊喜的,但好像被我搞砸了。”

赵雨轩心中的自责越来越强烈,他轻轻地抱住李安泽,说道:“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对不起你。”赵雨轩的声音低沉,充满了内疚和懊悔,他想尽一切办法保护李安泽,防止他再次受到伤害。

李安泽小声问道:“我爸妈……有跟你说什么吗?”

赵雨轩沉默了一会,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红包,“阿姨叔叔给我的,这是得到认可了对吗?”

李安泽的眼中流露出激动和感动,他哽咽着点了点头。

赵雨轩欲言又止地看着他,“那本杂志……”

李安泽惊讶地抬起头,未等他开口,赵雨轩继续道:“叔叔说,你是因为那本杂志才决定回国的,你有带回来了吗?还是说放在美国了?”

“在……在我的行李箱里一直放着。”

赵雨轩笑了笑说:“等你出院了,能给我看看吗?”

“啊?”李安泽有些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你看那个干嘛?”

“想看看到底是哪张照片把你骗来我身边的,我得裱起来。”

“无聊,我拒绝。”

赵雨轩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哑声道:“对不起,我知道得太迟了,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李安泽目光落在赵雨轩深邃的眼眸,他的眼眸如同深邃的黑洞,吞噬着所有的光明,却孕育出无尽的温柔,他小声说:“这次我是真的好怕,怕醒不过来,怕见不到你。”

赵雨轩深深吸了口气,“出院后你就待在我身边,我不在的场合你都不可以去,我再也不想经历一次。”

李安泽乖巧的点头。

赵雨轩努力压制心底涌起的情绪,回想起李安泽在抢救的一幕,后怕不已,他的视线落在李安泽苍白的面容上,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希望这一生李安泽都能在自己身边。

此时赵雨轩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喂,嗯……这么快?杨宁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手,明天吧,安泽刚醒来,嗯,那我先挂了。”

“谁啊?”李安泽问道。

赵雨轩扶着他的肩膀,语气微微有些严肃地说:“我下周得飞一趟美国,记住我说的不要单独一个人,好好陪陪阿姨和叔叔,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去美国?是因为JIAN的事吗?我昏睡这几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文宇那的密码本你拿到了吗?上面写的是什么?是不是跟丁氏有关?你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雨轩,告诉我!”李安泽越说越着急,语气里透着满心的担忧。

赵雨轩发怔地看着他,这些话字里行间全是关心,却让他听得心里生疼,多年的谨慎,或许早已成了李安泽的思维方式,但凡遇到无法预料的事,他总会将一切放置在风险最大的边缘。

“不会有危险,你想知道的一切,我之后都会告诉你,可现在,你需要的是休息,其他的事交给我就好。安泽,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对方也不是无所不能,而我更是不会置身不顾,你要相信我有能力解决这些。”赵雨轩拉着李安泽的手,轻轻放在脸颊,柔声继续道:“我会一笔一笔地算清楚,不管是杨宁还是谁。”

李安泽不安地看着赵雨轩,没有吭声,虽说赵雨轩的笃定一定有了对策,但这么做要付出什么,他无法预判,想到这李安泽内疚地说:“好,这几天很累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嗯,太想你了,等我处理完,给我个奖励好不好?”赵雨轩小声问道。

“什么奖励?”

赵雨轩注视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呃……帮我设计一套西装。”

“西装?”李安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满是疑惑地看着他。

“嗯。遇到你之前,我从没像现在这么向往那座围城,总觉得仪式感这种事跟我格格不入。”赵雨轩摸着李安泽的无名指,虔诚地说:“安泽,你愿意跟我一起被困在婚姻的围城里一辈子吗?”

李安泽屏住呼吸:“你……你是在跟我求婚吗?”

“戒指我还没有准备好,不能算正式求婚,不过我希望那天能早点到来。”赵雨轩说这句话的时候心慌得要命,声音不由自主地有些气息不稳,“你愿意吗?”

李安泽红着脸,反握着他的手,“我愿意。”

赵雨轩紧紧地抱着李安泽,这一刻,他们只剩下彼此,仿佛连空气也在悄然停滞,只有那份真挚的情感在彼此间蔓延,像是一抹轻柔的微光,涌动着,映照着两个人的脸庞。

那些曾经的痛苦与疑惑,都在相互依靠中得到治愈,因为他们明白,真正的爱情才是心灵的救赎。

前往美国之前,赵雨轩特意回了一趟老宅,JIAN的投资并购需要的数额很大,单凭自己的公司财力是无法和丁一凡对抗的,但这次他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也坚信此次一定可以说服父亲伸出援手。

赵明峰看完资料后沉声道:“这四年来,你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对吗?”

“嗯。”赵雨轩点了点头,“这些年丁家为了抢占市场跟我们明争暗斗,可他们越是激进,资金链的压力就越大,相比之下,我们集团一直的保守成了优势,我会在JIAN收购的第一时间通过媒体做出正式回应,把整件事的关注推到最高点,这些证据足以证明丁一凡非发行权,让他为此付出代价,同时丁氏的股市也必定受到牵连。”

赵明峰第一次对儿子刮目相看,他原以为赵雨轩还处在过去的恩怨瓜葛里,却没想到,这步棋刚好下在了丁氏要害,目光中包含着欣慰,问:“继续说。”

赵雨轩分析道:“这一次投资并购,不仅能让我们获得巨大利益,同时也能加固赵氏的行业地位,那些见风使舵的合作方都是利己主义,丁氏靠不住,自然会悬崖勒马与我们联手,等那时候,不用抢,市场自动会被我们抢占先机。”

赵明峰听了赵雨轩的话,眉头微皱,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很好,但是要注意,这次操作一定要小心,不要留下任何破绽,否则我们反而会陷入被动。”

“嗯,我会注意的。”赵雨轩犹豫了几秒,继续道:“爸,还有件事。”

“什么事?”赵明峰只觉得眉头一跳。

“等公司事情结束,我会和李安泽在海外举办婚礼,我希望能得到您们的祝福。”赵雨轩的态度十分坦然,就像在对亲人诉说一个决定。

“你……你怎么每次都这么突然啊,这……这么大的事,你……你多少得给我们点时间缓缓吧?你俩交往不到一年会不会太快了?”

“突然吗?我想了好久了,只是刚告诉您。”赵雨轩回道。

“行吧,我也管不了,这方面你多问问你妈,我们家娶……不对,你这……这应该叫什么?总之,这些事你妈说了算,我……我出席就是。再就是,那孩子的父母我们总得先见见吧?你们结婚前该有的礼数不能省了吧?”赵明峰摊了摊手,表情有些无奈。

赵雨轩第一次见父亲这么语无伦次,没忍住笑,他点头道:“好,我来安排。”

“你笑什么,严肃点,我跟你说啊,让你妈多参与,你结婚是大事,她心心念念的,成家就是大人了,考虑问题要全面。”赵明峰说到这声音顿了顿,深深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跟不上了。”

赵雨轩感动道:“爸,谢谢您。”

赵明峰摆了摆手,“每次见你我就头晕,去忙吧,别在我眼前晃。”

赵雨轩笑了笑,“好,那我先走了。”

“等等。”赵明峰突然开口道:“安泽是不是受伤了,现在情况如何?”

“伤口恢复还要些日子,不过已经无大碍了。”

“那就好,你让他安心养身体,需要什么尽管跟我们说,把身子调理好比什么都重要,其他事交给集团的律师团队来处理。”

“好。”

待赵雨轩离开,赵明峰靠坐在藤椅上,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温馨的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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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章全文完结了,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笔芯~之后我会不定时的对全文进行一些调整~嘻嘻( )比心

杨宁紧张地站在候车大厅,心跳如擂鼓,他一身黑色的运动,帽檐压得很低,掩藏着他的神情。

候车大厅的人们有的在等待、告别、拥抱,而他杨宁却是孤身一人,只有逃亡的念头陪伴着。杨宁小心翼翼地接近安检口,他的目光时刻关注着周围,这时一双警惕的眼睛锁定了他。警察果断地朝他迈过去,杨宁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恐惧几乎让他窒息,他脚步陡然加快,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警察在身后紧追不舍,就在杨宁即将过安检的那一刻,一名警察意外地从他的侧面冲上来,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杨宁先生,很抱歉打扰您的行程,但您需要和我们去警局配合一下调查。”警察淡定地说着。

杨宁的心沉入谷底,他知道自己无法再逃脱。他低下头,终于放弃了挣扎,任由警察将他带离了候车大厅。

在他背后,高铁呼啸而过,如同命运嘲笑一般。

与此同时,赵雨轩收到了一条消息,看完后他嘴角微微一扬,时间刚好,这时的丁一凡已经前往美国,他开口吩咐道:“封锁好消息,别让那边觉察出异样。”

张楠坐在副驾驶点头道:“赵总放心,我都安排妥当了。”

赵雨轩侧目看着窗外,一辆黑色宾利似乎并行开着。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赵雨轩犹豫片刻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那边能隐约听到几声呼吸声,数秒后对方说道:“赵总这是准备去机场吗?”

赵雨轩扭头透过车后窗看了眼身后的宾利,笑了笑:“嗯,我刚还在想宾利上座的是谁。”

电话那边的人顿了顿,然后开门见山地说:“赵总,我这有份资料,应该会对你有所帮助。”

赵雨轩眼神闪烁,声音平稳地问:“哦?什么资料?”

丁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关于我哥哥丁一凡这些年的一些罪证。”

赵雨轩心中暗自称奇,虽早已洞悉丁家两个儿子不合,但没料到对方会这么直白,他语气平静地说:“我怎么判断你给我的资料是不是真的?”

丁程笑了笑,“这份资料您看过后便能分辨我的合作诚意。”

“丁少爷,这份资料对丁氏影响可不小,就这么给我,有些受宠若惊啊。”

“这些年我在国外几次险些丧命,有多少是我哥在背后指示,我是知道的。您此番前往美国,不就是想让他身败名裂吗?很巧,在这一点上我和您目的一致。”

“资料你怎么给我呢?”赵雨轩问道。

丁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已经将它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会告诉你取件的方法,不过我希望您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父亲年岁已高,我担心他经受不了太大的刺激,还望赵总看在我出手相助的份上,不要迁怒于丁氏集团,未来我们两家也并非没有合作的可能。”

赵雨轩冷静地说道:“商业上大家公平竞争,我赵雨轩一向不会混为一谈。”

丁程在电话那头似乎松了一口气,说明取件方法后,挂断了电话。

两天后。

丁一凡信心满满地坐在会议室的主席位置上,JIAN公司的高层们与他面对面地坐着,谈判气氛紧张而严肃。丁一凡镇定自若地分析了市场环境和并购的优势,表现出强大的实力与背景。眼前的JIAN公司代表们,显然被丁一凡的气场所震撼,他们不禁对丁氏集团的实力感到敬畏。

就在他信心满满,认为可以轻松拿下这次合作的时候,会议室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一段令人震惊的视频出现在屏幕上,画面中的丁一凡对着杨宁痛下狠手,咆哮着发泄着自己的怒火。在场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惊呆了,面露不解和疑惑。

紧接着,屏幕上播放了一段语音。里面内容为丁一凡指示杨宁联络几个投资界的大佬,信誓旦旦地声称会顺利拿到JIAN的并购合作,最终让JIAN公司亏着出局,以此吸引投资人的资金涌入。

这时,赵雨轩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他径直走到丁一凡面前,用冷静而犀利的眼神看着他。

赵雨轩冷静地分析道:“尊敬的JIAN公司的高层们,今天以这样的方式与大家见面,十分抱歉,但介于丁一凡先生的种种行径,我认为很有必要告诉各位事情的真相。”

丁一凡原本气定神闲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的眼神游移不定,嘴角抽搐着。面对这一切,他无法辩驳。JIAN公司高层们愤怒地瞪着他,对他的信任已经荡然无存。

他紧张地站起身,试图为自己辩解,声音颤抖地说:“这个视频,这个录音,都是假的!我根本没做过这些事情!”

赵雨轩保持冷静,看着丁一凡,回应道:“丁总,您大可以拿出更有利的解释来反驳,但那只会让您显得更加可笑,我不介意把事情闹得更大。”

丁一凡面色苍白,仍不甘心试图再次反驳,他恼羞成怒地质问:“你们怎么能这么轻易地相信他的话?他手中的证据都是通过什么手段得来的?谁能保证这一切不是他一手策划的?”

这时,赵雨轩拿出了一份文件,说道:“我理解你们的顾虑。这份文件是由律师事务所起草的,确认了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以及合法性。此外,我们也有其他证人可以证实丁总的所作所为。”

JIAN公司的一位高层站起身,沉声说道:“我们JIAN公司一直秉持公平、公正、诚信的原则开展业务。面对这样的行为,我们无法接受。丁一凡先生,我宣布,我们JIAN公司将立即中止与丁氏集团的一切合作。”

在场的其他JIAN公司代表们纷纷表示赞同,态度坚决。

“丁总,你的计划确实很周密,可惜现实往往出人意料。”赵雨轩冷声说道,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匕首,深深刺入丁一凡的心脏。

丁一凡的脸色一片苍白,他恶狠狠地瞪着赵雨轩,愤怒地嚷道:“你!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赵雨轩依然面带微笑,淡定地看着丁一凡:“我拭目以待。不过,我想您现在还是先处理好眼前的问题吧。”跟着赵雨轩走近了两步,小声提醒道:“我手里可不止这些。”

一旁的文宇站起来,严肃地说:“丁总,我们现在只关心事实。而事实是,这些证据足以说明你的所作所为。我必须保护公司的利益,请你立刻离开会议室。”

丁一凡冷哼一声后愤然离席。

赵雨轩转身看向JIAN公司的高层,冷静地说:“各位,我知道JIAN公司现在正面临严峻的挑战,尤其是之前签署的对赌协议给大家带来了巨大的资金压力。在这个关键时刻,我所代表的公司,背后的赵氏集团,我们愿意伸出援手,与JIAN公司共渡难关。”

话落,JIAN高层中一位身着黑色长裙的华裔,皱着眉头说道:“赵先生,我们非常感激您的善意和提议,但毕竟我们之前并没有太多合作,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我们必须谨慎对待,希望您能理解。”

赵雨轩点头表示理解,“我完全理解您的顾虑。正因为如此,我们愿意提供一些具体的合作方案和承诺,以展示我们的诚意和决心。”

他拿出一份文件,继续解释:“首先,关于资金支持,我们将提供详细的投资计划,明确资金用途和分配。同时,我们会设立监管机制,确保资金用于项目开发和公司运营。”

“其次,在项目合作方面,我们将共同成立一个专项小组,负责项目的筛选、评估和执行。我们集团有着丰富的项目资源和行业经验,我相信此次合作,我们一定可以共同开拓新的市场领域。”

“最后,关于对赌协议的问题,我们愿意承担一定的风险,与JIAN公司共同承担未来的责任。同时,我们会全力协助JIAN公司展开谈判,力求达成最有利的解决方案。”

JIAN公司高层们听后,显得稍微放心一些。

一旁的文宇微笑着说:“赵先生,您给出的方案确实让我们感受到了您的诚意和专业。但是,我们仍需要一些时间来仔细考虑和评估。”

赵雨轩微笑着回应:“当然,不过请你们尽量加快审议进程,我们将随时准备着为你们提供支持和协助。毕竟,时间对我们来说都是宝贵的。”

JIAN公司的高层们纷纷表示感谢,双方约定在三天后再次举行会议,经过几轮探讨后,JIAN公司认真评估了赵雨轩提出的合作方案,通过赵雨轩提交的所有材料,确实能看出赵氏集团无疑是最优的选择。

签署协议的当天,JIAN的签署代表Sophie Yue感激地说:“赵先生,我们非常感谢您的支持和帮助。在这个困难时期,能与您和赵氏集团携手,是我们的荣幸。”

“作为文宇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赵雨轩笑着伸出手说:“合作愉快。”

Sophie Yue先是一愣,随即伸出手,笑着回道:“合作愉快。”

赵雨轩刚出会议室,文宇迎面朝他走了过来,看了看他身边行李,笑着说:“这么快就准备回去吗?”

“嗯,还有些事需要处理。”赵雨轩回道。

“也是,对了,那段录音你是从哪弄到的?”文宇疑惑地看向赵雨轩。

“杨宁手里。”

文宇大为震惊,“他...他怎么会...”

赵雨轩解释道:“丁一凡这人哪里受得了威胁,杨宁那晚从会所刚出来,他就派人一路尾随,要不是我的人及时赶到,杨宁起码断根肋骨,都是买家,谁买不是一样呢?”

“你给了他一千万?”文宇问道。

“嗯。”

“你疯了,钱是这么花的吗?”

赵雨轩笑了几声:“你当我傻啊,拿到录音我就报警了,这小子一分没动都得吐出来。”

文宇感慨道:“还好我不是你的对手啊。”

赵雨轩拧着眉看向他,“你这话是对我的夸奖还是讽刺?”

“夸奖。”文宇看向赵雨轩,认真地说:“雨轩,以前是我太浅薄了,对你一直有些误会,我为过去的事跟你道歉,谢谢你在JIAN最关键的时候伸出援手,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

“你别说还真有件事。”

“什么?”

赵雨轩看了看周围,小声在文宇耳边说了几句,文宇惊讶地看向赵雨轩:“你认真的?”

“我像开玩笑吗?”

文宇犹豫了一会,点头道:“先说好,我第一次帮别人设计婚礼,能做成什么样,我可不敢跟你保证。”

“别黑白色调就行。”赵雨轩打趣地说。

文宇翻了个白眼道:“花语确定要用月季?”

赵雨轩回想起李安泽分不清月季和玫瑰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一扬,点头道:“嗯,他喜欢。”

李安泽正在收拾衣物,这时病房的门打开,李父李母走了进来。

“爸,妈。”李安泽有些愧疚地看着父母。

李母满怀心疼地看着儿子,关切地问:“伤口还疼吗?要不要再住几天,留院观察一下?”

李安泽摇摇头说:“不怎么疼了,医生说了伤口恢复得很好可以出院,而且我不想生日住在医院里。”

李母颔首,瞥了一眼身边的丈夫。李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眼神充满关爱,然后转身看向儿子,语气柔和地说:“我和你妈想了想,决定在国内再多住些日子,一来可以照顾你,二来我们也不放心。另外,你和雨轩这事,我们思前想后,觉得应该去拜访一下他的父母,当然这个事还得看你们。”

“好啊,你们在我身边,我心里也踏实很多,但是见雨轩父母,我得跟他商量一下。”

李父面容慈祥地说:“不着急,你和雨轩也不要有压力,我和你妈只是表个态,雨轩这孩子我们挺喜欢的。”

李安泽微笑着点点头,心中暖意弥漫。他深感自己的父母是多么体贴和理解,这份幸福让他愈发珍惜,特别是他的性向,在这个问题上,父母从未给过任何压力。正因为生长在如此宽容和开明的家庭氛围里,李安泽从小到大从不觉得自己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父亲温和的神情和语气,让他更加确信,家庭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思琪站在门边轻轻敲了几声,问询道:“安泽,手续已经办完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好。”李安泽轻声道。

几人搭乘电梯到了停车场,李安泽站在电梯口,看着昏暗的灯光顿了顿,上次的事给李安泽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他深吸一口,才踏出电梯门。

虽然李安泽极力克制着,却还是被一旁心细的思琪尽收眼底,她心疼地看着李安泽小声道:“赵总本来安排了好几个保镖,被我制止了,我怕吓到阿姨叔叔,他回来你千万别告诉他,不然他又要骂张楠了。”

“你做的事,为什么雨轩会骂张楠?”

“他骂我,我会跟你告状。”思琪吐了吐舌头,小声继续道:“我可是娘家人,身份地位比他高多了。”

闻言李安泽笑了起来。

张楠坐在驾驶位上猛地打了个喷嚏,透过车窗见一行人走了过来,连忙下车迎接。

待到酒店,李父李母先回了房间,李安泽则与思琪和张楠在另一间屋子。

李安泽担忧地问道:“雨轩那边情况如何?”

“放心,一切都很顺利。”思琪从包里掏出iPad递给他,继续道:“这是所有证据的罗列,昨天我们已经整理了所有文章的草拟,今晚就会发布。”

李安泽接过iPad,他手指停在其中一个文件,里面是关于顾安晨的画册密码的整理,犹豫片刻后,李安泽鼓起勇气点开了文件...

『我想我会一直喜欢你,时间会很长

我不懂商业,帮不到你,这是我最无力的地方

知道你的难处,但我仍然心存妄想

...

真羡慕那些在街头巷尾并肩散步的情侣,他们的幸福好简单

...

谎言终究刁难了我们的爱情,我的画成了你离去的见证

丁日生,凡尘嬉笑

一梦间,万般离殇

...』

直到看完最后一句,李安泽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愤怒涌上心头。他看到了顾安晨的无奈,一个人默默守护着,藏在自己的绘制的画里,却不敢向任何人提及。

他如此深爱着丁一凡,却害怕自己成为一个麻烦,这是何等的绝望,才会将自白写在深不见底的黑色里。

顾安晨的爱情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孤独的光,渴望被人发现却又在无尽的黑暗中迷失。他将心中的真情融入每一幅画作里,然而,这却成了这段感情的最大悲哀,如同一场无人知晓的戏剧,只有顾安晨一人在台前台后默默付出。

这段感情在黑暗中孕育,却在光明中无法找到出口。就像是一部永远无法完结的故事,只能在顾安晨的心灵深处无尽地回响。

李安泽缓缓开口道:“这些内容也要公开吗?”

张楠解释道:“赵总有特别叮嘱,除非必要不对外公开。”

思琪她抿着嘴说道:“安泽,你放心,我们这么多证据丁一凡这次跑不掉的。”

李安泽点了点头,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之后不管是起诉还是出庭作证,他都会一一应对。

当天晚上,打人视频,教唆他人故意伤人,诬陷抄袭,故意抹黑,不正当竞争等证据一经发出,正如之前所料,舆论瞬间被推到了最高峰,丁一凡的名字瞬间上了热搜一榜。

然而,丁一凡似乎早有准备,他在第一时间进行了反击。

丁一凡通过丁氏集团官博发表声明,控诉Thierry品牌抄袭顾安晨的画稿。他指出,这些画稿本应归属丁氏旗下一家子公司资产,却被赵雨轩和李安泽用于自己公司的服装设计,并将Thierry品牌的服装和顾安晨的设计做了一一比对,一时间让舆论变得愈发混乱。这无疑给Thierry带来了极大的压力,毕竟这关系到品牌的声誉和生存。公众舆论陷入了两难境地,一时间分不清真假,怀疑的目光也投向了Thierry。

在这紧要关头,身为JIAN的设计总监文宇发布了一篇长文,文章中文宇以顾安晨助理身份,阐述着事情的全貌。他曾看到顾安晨一路走来的艰辛,以及丁一凡对他的伤害,当看到丁一凡企图用同样的手段摧毁Thierry时,他决定站出来揭穿丁一凡的罪行。

在文宇的叙述中,他公开了顾安晨画稿中的部分密码,一段不为人知的恋情瞬间浮出水面。原来,丁一凡和顾安晨曾经是恋人,然而因为丁一凡的家族地位,他一直不敢公开这段关系。顾安晨为了保护丁一凡,选择默默承受所有压力,最终放弃了自己的梦想,离开设计行业去外地当老师。但丁一凡并未罢休,他指使他人对顾安晨进行师德诬陷,导致顾安晨被学校劝退,最后因车祸身亡。

顾安晨的悲惨遭遇,以及他为了丁一凡所做的牺牲,让公众为之震惊、愤怒。在文宇的揭露下,丁一凡的阴谋彻底败露。这份声明在网络上迅速引起了轩然大波。原本对Thierry品牌抱有质疑的网友,纷纷表示理解和支持。而公众对丁一凡的愤怒更是达到了新的高度。

此时,Thierry的官博也发表了一则声明,详细解释了他们借鉴顾安晨设计的初衷。他们表示,之所以将顾安晨的设计融入品牌,是为了完成顾安晨当年的夙愿,同时让更多人看到他的才华。声明中还揭示了当年丁一凡利用资本压迫、诬陷顾安晨设计抄袭,对顾安晨的设计进行打压的真相。声明的最后Thierry公司表示已向警方提交了所有证据,并会针对此事进行法律维权。

余洋和李安泽先后转发,表示支持Thierry,粉丝们很快联想到了之前受伤事件,纷纷在丁氏集团的官方微博下讨要说法。

第二天一早,赵雨轩抵达京城后第一时间赶到酒店,见到李安泽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才真正松懈下来,这些天他几乎没怎么休息,面容憔悴了许多。

李安泽上前紧紧抱着他,说道:“我好想你。”

赵雨轩紧紧回应着他的拥抱,轻声道:“我也是。”

李安泽抬起头看着赵雨轩:“这几天我都不敢发消息给你,怕会打扰你。”

“傻瓜,你的信息和电话在我这比任何事都重要。”赵雨轩摸了摸口袋,掏出精美的蓝色丝绒盒,他柔声道:“这几天太忙,我用这个做生日礼物,可以吗?”

李安泽打开一看,是一枚戒指,赵雨轩抬起手,笑着说:“另一个我已经戴上了。”

李安泽感动得流下眼泪,哽咽道:“我很喜欢。”

“我给你戴上。”

“好。”

赵雨轩取下戒指,戴在了李安泽的无名指上,轻声道:“脸都哭花了,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哭,嗯?”

“我没有……”李安泽小声嘀咕了一句后,想了想问道:“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呢?”

“等,等待警方和法院的调查结果,不过你要做好出庭作证的准备。”

“我可以的。”李安泽说道。

赵雨轩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有我在,我会陪你一起面对。”

李安泽感动得点了点头。

一个月后,终于到了开庭的日子。当天庭审厅里座无虚席,大家都想知道这个案子的结局。

杨宁坐在被告席,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憔悴,他眼神失焦地看着前方。丁一凡则显得异常的平静,没有表现出任何悔过和懊悔的情绪,仿佛这一切与他并没有关系。

庭审过程持续了几个小时,控辩双方的律师们各自发表陈述,直到原告李安泽将丁程提供的证据呈现出来,丁一凡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些变化。他开始不自觉地紧握拳头,手指间的关节已经被捏得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证人一个个走上证人席,讲述着自己的亲身经历和所知道的情况,控方律师不断拿出证据进行佐证,许多令人惊讶和震撼的事实揭露出来。

在庭审现场,气氛越来越紧张,大家都在等待着被告们的表现。杨宁则始终保持着沉默,面对法庭的审判,他仿佛已经放弃了辩驳。

最终,在所有证据展示完毕后,丁一凡发出了一声自嘲的冷笑。这个笑声异常尖锐,就像是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瞬间爆发一样。

法官敲响了木槌,整个庭审厅顿时安静下来。法官宣布了裁决结果:丁一凡和杨宁多项罪名成立,分别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和五年有期徒刑,王丹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八年有期徒刑。

李安泽移目看向被告席的几人,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仿佛这几年积压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救赎,窗外的暖阳照在他的侧脸,眼角湿润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这一天他等了整整四年。李安泽看向父母和赵雨轩,李母满眼的泪水,李父微微点头,赵雨轩目光坚定地回望着他,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庭审后赵雨轩将一个文件袋递给了丁一凡的律师。

“这是?”律师疑惑的问道。

赵雨轩目光暗淡的扫了一眼文件袋,“他一直想要东西都在里面,劳烦您转交给他。”

律师接过文件,深叹道:“希望赵先生不要因为此事,与丁氏之间产生嫌隙,我们二少爷想约赵先生见个面,不知您近期是否有时间?”

赵雨轩胸口一沉,丁一凡再怎么说也是丁家的长子,现在出了事,作为家人却只想着丁氏利益。

“不凑巧,很忙。”赵雨轩含笑说完走了出去。

律师接待室的门应声而开,丁一凡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当看到律师走进来的那刻,他才回过神来,低声问道:“我爸呢?”

“丁董事长出差,下周才能回来。”

丁一凡肩膀缓缓的抖动,一阵苦笑后,他眼神阴郁地抬起头:“出差?他是不想见到我吧。”

律师神色淡定的从包里拿出几份文件和一支笔,递到丁一凡面前,“这几份文件需要您签个字,我会向法院进行申诉,申请取保候审。”

丁一凡粗略地扫了一眼文件,显然对面坐着的律师是代表丁氏来的,集团的利益果然是第一位,他不言不语地签完字,轻轻一推还给了律师。

律师收起文件后,又拿出了一个厚厚的资料袋,例行公事地说道:“这是赵总让我给您的。”

“赵雨轩?”

“嗯。”

待律师离开丁一凡缓缓打开纸袋,熟悉的笔触和图案再次映入眼帘的那刻,眼眶瞬间红了,他硬着脖子,颤抖的翻看着每一幅画,泪水逐渐朦胧了他的视线。

一时间,顾安晨含着眼泪和微笑的脸在他面前闪回,过去俩人的点点滴滴成了一片浮光掠影。

『顾安辰

开始: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顾安晨。

结尾:你走吧,就当我们从没认识过。

开始:这幅画送你。

结尾:别撕!求你了!

开始:以后生日你都会陪着我吗?

结尾:祝我生日快乐!

开始:我想把我们的故事放在设计里,让所有人替我告白。

结尾:我不过是把你藏在了设计里,连这都不行吗?

开始:你说我们会结婚吗?

结尾:你和她会结婚吗?

开始:我们去海边好不好?我想收集一些贝壳回来。

结尾:我一个人去了海边,可是没有贝壳。

我不懂,难道我走的还不够远吗...再远,可能看不到你了...』

丁一凡将画稿缓缓贴在怀里,泪水顺着眼角流下,他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一切物是人非,悲声苍白,哪还有脸惭愧。

“你在惩罚我...哈哈,顾安辰...你当时在车上明明看到了我,为什么不下来,不应该好好活着报复我这样的人渣吗?哦,我知道了,我连输都不配输在你手里哈哈哈...”

走出法院,李安泽闭着眼睛微微抬头,阳光透过云层照在他的脸上。

赵雨轩紧紧地牵着他的手,两枚戒指触碰着对方的掌心,等候多时的媒体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张楠挡在前面,护送几人上车后,张楠小声道:“赵董和夫人安排了餐厅,让我们直接过去。”

赵雨轩点点头。

俩家人见面的事,虽然之前赵雨轩和李安泽就各自和父母有过沟通,但真到了见面这天,心里仍旧有些紧张。

直到见到赵明峰和杨婉婷,赵雨轩愣了足足十秒,父母这身情侣装虽不违和,但极其少见。

赵明峰清了清嗓子,小声道:“你妈挑的,还可以吧?”

赵雨轩笑着竖起大拇指:“太帅了。”

杨婉婷先是瞥了父子二人一眼,紧接着笑着招呼李安泽父母入座。两家人围坐在圆桌旁,双方父母开始各自讲述着两孩子小时候的趣事,满桌哄笑,从一开始的客气逐渐变得熟悉。

直到说起俩人的婚事,话题才真正进入正题,赵明峰笑着看着俩孩子问道:“你们有选定好日子吗?”

赵雨轩和李安泽对视一眼,赵雨轩先开口道:“我和安泽商量过了,月底我们去美国注册。”

“啊,行,那婚礼...这个婚庆什么的,还有接亲这些,我们要不要...”赵明峰在这个话题上总有些难以言表的局促。

杨婉婷打了个圆场:“你土不土啊,现在年轻人的婚礼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听他们的安排就行。”

“我这不是想出力吗?”赵明峰回道。

“爸,妈,能得到你们的祝福我已经很幸福了,其他的交给我们吧。”赵雨轩说道。

李安泽父母也表示支持,李父笑着说:“让他们安排吧,我们出席祝福。”

“呃...行,总之,所有开支爸爸来出。”赵明峰笑着说道:“雨轩,安泽,未来的生活好好经营,祝福你们。”

李安泽连忙回道:“谢谢叔叔,谢谢阿姨,我们会好好的。”

杨婉婷轻咳一声,笑着提醒道:“怎么还叫阿姨叔叔啊。”

“爸,妈。”李安泽眼眶湿润地说。

赵雨轩看向李父李母,感动地说:“谢谢爸,谢谢妈,我会照顾好安泽的。”

“好,好。”

在文宇精心的布置下,婚礼现场布满了月季花,所有的点缀都是经过反复挑选和搭配的。草坪摆放着精致的桌椅,每张桌子上都放着精美的花卉和小饰品,营造出温馨浪漫的氛围。

赵雨轩和李安泽在亲友的祝福中,给彼此互相戴上婚戒。

他们的爱情如同破晓前的最后一缕黎明,经历了漫长等待,才得以绽放在彼此的怀抱里,往后的岁月照亮彼此人生,携手迎接每一个日出和日落。

繁华落尽,唯有相濡以沫的爱情,才能让人在岁月中驻足回眸。

【全文完】

《带着美貌赘婿发家致富》

猫猫不吃生鱼

简介

李青燃觉得自己绝对可以载入世界倒霉史册

身为一个美食博主,他受邀参加了一个美食大赛,结果却因为品尝对手的饭菜中毒死了!

这还不是最倒霉的

最倒霉的是!

那盘菜!

所有人!

都吃了!

都没事!

就他!夹了一筷子蘑菇,然后他就嗝屁了!

他发誓,死的那一刻,是他活了二十几年,见过最多星星的一次。

再次醒来的李青燃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就面临着娶夫生子的艰巨任务

看着床上昏迷的小美人,李青燃默默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胎记叹息:造孽啊,这小美人比他年龄小,他们还是年下恋。

知道自己亲娘想法的李青燃,想起自己厕所大的金手指,再次看向床上病恹恹的小美人:原来自己还不是最倒霉的,竟在我眼前。

昏迷中被家仆卖了的秦逾白:听说……有人要去父留子?

抱紧自己小被子的李青燃:谁?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太过分了!我们一定要狠狠地谴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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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简介:我真没想去父留子!!!

立意:积极生活,勇攀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