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弯唇笑了,「别怕,带你去吃点别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话音一落我就想起那天在课上,他动作小心递给我的那块芒果慕斯。
可这山上,哪来的甜品店?
直到车停在甜品店门口,我都没想通刚才的直觉怎会这么准。
我正要拉开车门下车,陆峥却反锁了车门。
「乖,在车里坐着,晚上风很凉。」
他说完这话就留了个背影给我。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单薄的衣服,抿紧了唇。
陆峥动作很快,不过两分钟,就走了出来。
我看着他两手的大包小包,愣了几秒才开口:「你怎么买这么多?」
陆峥不说话,他一股脑将甜品全塞到我怀里。
我:「?」
他绕到驾驶座坐上来,眉眼带笑地看着我,「挑挑看,喜欢吃什么口味。」
我眨眨眼。
突然想起半年前,因为那件事和沈季时冷战的那段时间。
也有这么一个人天天托人往我桌上塞一堆甜品,那人写了张字条。
字条上的字写得大气潇洒,苍劲有力。
「挑挑看喜欢吃什么口味。」
当时我不过是在拿走芒果口味甜品时,多看了两眼草莓口味的甜品。
却没想到,我的桌上在那之后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这俩种口味的甜品。
「陆峥?」
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我的室友为那个人取了个名,甜品王子。
甜品王子没有留下一点痕迹,直到我和沈季时和好,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我从中拿出芒果千层。
陆峥微怔,笑了,「果然还是芒果口味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打算换个口味吗?」
我看着那盒草莓千层,像曾经很多次看着那些草莓口味的甜品一样。
突然觉得爱屋及乌是破裂的感情里最大的笑话。
我抬眼看他,「陆峥,当时天天送我甜品的人是你对吗?」
「是我。」
他爽快应下,不闪不躲地接下我的视线。
对视好几秒。
我别开眼。
指尖已触碰到那盒草莓千层。
索性将它拿起来。
再抬眼,就见陆峥又露出那标志性的狐狸笑。
「陆峥,」我打量着那盒甜品,「我们以前见过吗?」
陆峥笑了,眉眼昳丽,很勾人。
「见过,」他点点头,仰靠在座位上,目光悠远,「你可能没注意,我也是四中的。」
「16 年吧,出了校门,我又一次被那群人带到巷子里……」
在陆峥的回忆中我才知道,16 年是他被接回沈家的那一年,那年他才初二,莫名其妙就被母亲带到沈家豪宅,认下一个缺失了十几年的父亲,本以为命运自此扭转,却没想到,他的二哥沈季时容不下他。
因为他同样优秀,威胁到了沈季时的地位。
陆峥自嘲一笑。
「一条野狗,有什么资格与他同起同坐……」
从他回到沈家第一天开始,有人欺他,辱他,校门口守着的人群里总有一拨属于他。
他不是没想过反抗,不是没想过求助父亲,可父亲从小疼爱沈季时,知道把他接回来让宝贝儿子心里有气,便也就这么放任不管。
那天他们打得格外很,因为月考成绩出来了,他的数学成绩领先沈季时三分。
那三分让他断了三根肋骨。
他躺在终于空下来的巷子里,眯着眼看定时亮起的路灯,头一次觉得活着真难。
「然后你出现了,」陆峥看向我,眼神里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你发现了我,好心地把我送去医院,救活了我一条命。」
「我……不记得了。」
我心底有些发闷,对他来说那样刻骨的回忆,却在我这里被尽数掩埋。
那时我整颗心都扑在沈季时身上,从未注意过他人。
喜欢,从来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陆峥笑了,他轻声应道:「没关系,我都知道。」
08
五一假期结束。
我很久没再见过沈季时,直到他要出国的消息传来。
这天晚课才上了一节,窗外就响起阵阵惊雷。
豆大的雨点来得又急又猛。
我安静地坐在位置上,边看书边舀了一勺冰淇淋慕斯送进嘴里。
托陆峥的福,我现在已不再拘泥于某一种口味,反而很有兴趣地尝试各种新口味。
味道很不错。
我拿起手机拍了张只剩一半的蛋糕照片,给他发过去顺便点了个赞。
他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
带笑的嗓音混合着雨声响在耳边,「你喜欢就好。」
我面色一热,又舀了一口塞进嘴里。
室友这时冲到我面前,嗓音火急火燎,「我的天,听楠你听说没?沈季时要出国了,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谁,听说他之前在外打人的事被捅出来了,现在闹得太大,沈家要赶紧给他送出国……」
「……」
「他要出国的事,是你做的吗?」
我发了条消息给陆峥,他很快回复。
「总要让他知道,野狗咬人很痛的。狗狗得意 JPG」
表情包回复得很有陆峥的风格,我几乎能描绘出他此刻带笑的神情,像摇尾乞怜的大狗,想在我这儿讨一个欢心。
「你心疼他?狗狗委屈 JPG」
不过思忖两秒没回他,陆峥秒变委屈小狗。
我不由一笑。
「没有心疼他。」
上课铃响起,我关了手机。
周遭的讨论声此起彼伏,雨声好似也在助长他们八卦的气势,连老师的吼声都无法盖过去。
惊呼声突然响起。
众人拉起书包往门口走去。
我才反应过来,因雨势太大,晚课取消了。
提前将包里的伞拿在手里,我背上包下了楼。
走下楼梯时,身边经过几个快速跑过的女同学。
「我靠!听说沈季时在楼下淋雨等人?」
「谁谁谁?沈季时他不是要出国了吗?」
「好像明天就要走了吧,走,快去看看,也不知道他等的是谁……」
我脚步一顿,总不能是等我吧。
才到楼下,就看见远处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果然是沈季时。
他似有所感,直直抬眼看向我。
我:「……」
不喜欢的时候,多看一眼都是受罪。
我撑着伞径直转身。
没走几步,手腕就被身后来人拽住。
阴冷潮湿的凉意刺骨,激得我一下给他用力甩开。
回头看去,他站在雨中,雨水沿着他的头发滴落,落在额头、鼻尖、下巴……
白皙的肤色在夜色及大雨里衬得他很脆弱,让人心疼。
可惜,我的心疼早在之前就耗尽了。
我抬高了伞,将他罩在伞下,沉默地看着浑身湿透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