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
三个月后。
一个身材略微显得有些高大的长发女人，踩着并不显眼的坡跟鞋，提着一大篮蔬菜水果，艰难的走在楼道上。
微微凸起的小腹和些许圆润丰盈的脸颊，都预示着女人身怀六甲的事实。楼道里略微显得有些狭窄，女人缓缓的攀着，一手扶着小腹，并不着急。
“哎呀！”不知何时，楼道拐角处忽然冒出一个老人，看见女人走的辛苦，好意提醒，“姑娘，怀孕了，可要小心啊！”
“哎，快五个月了……”女人声音稍微有些沙哑，显得有些奇怪。不过，也很可能是有些感冒的缘故。
“姑娘，俺咋没怎么见过你啊？”老人拿眼仔细瞅了瞅，看着面生，确实没见过。
“哦，我叫李小苓，是4楼3号陆飞的女朋友！”女人乖巧的回答，有些害羞。
“哦……原来是这样！”老人挑挑眉，现在的年轻人，还没结婚就怀上，啧啧啧……有些好奇，于是问道：“啥时结婚啊，孩子都有了！”
“嗯，等它出世吧！”女人爬上楼梯，喘了口气，抚抚肚子，微笑。
“俺先下去啦，老伴儿还等着呢！”老人也不再多说，转身朝楼下走去。
女人有微微休息了一会儿，继续上楼。
“老公，我回来了！”女人推门进屋，将坐在空调跟前的爱人转过来，无奈打趣，“怎么又要吹空调，开的这样大的热风？”
爱人并未说话，依然静静坐着。
“好了，不闹你，我去做饭！”她翩然一笑，缓缓将爱人转过去，自己进到厨房里。
不一会儿，女人将饭菜端上小桌，拉过椅子，将爱人围到身旁，轻声呼唤，“老公，吃饭了，我喂你！”说完，一口一口的将鱼汤小心喂过去。
“来，小心烫！”
“呵呵，看你，又撒了！”女人莞尔一笑，将爱人嘴边的残汁拭去。
一顿饭，吃的辛苦，却也甜蜜。
喂完爱人，女人擦擦头上的汗珠，瞧着老公，满足的一笑，心底欢喜，自己匆匆吃了一点。飞快收好碗筷，她这才满眼笑意来到爱人身边，体贴的为老公将电视打开。
“看会儿电视好吗？”女人转头看着身边的爱人，“又不说话，这样可不好！”轻抬手臂，捏住爱人的鼻尖，晃了
晃。
原本是一副郎情妾意的唯美画面，女人却忽视了爱人鼻尖的萎缩干瘦，已然不似人类。
“杨局，杨局长，请您帮帮忙吧！”陈冶恳求着眼前这个胖胖的警察局长，“我的妻子，我的妻子怀孕4个多月了，那晚吵架之后就再没回来……杨局，一定是出事儿了啊！求求你，帮帮忙吧！”
“呀！怎么说话的，啊？你才出事儿呢！”略微瞟了一眼这个狼狈憔悴的陈冶，叹了口气，将他拉起来，“要不是我和你爸爸关系好……我说，一定是你惹她生气了……隔几天就回来了啊！”说完，一脸了然的拍拍男人的肩，算是安慰。整天变着花样为着自己转，可怎么得了。
“可是，已经过了3个月了啊！”张华还是有些不太确定，依然拉着杨局长不放。
“哎呀，你起来！”杨局长悄无声息的将手从男人那儿挣脱出来，“我找人帮你查查！她娘家那边的人呢？”
“就是……”陈冶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赶来的镇长一把推到旁边。
“杨局，我们那边……”镇长焦急的等着杨局回话。
“行，那，咱们走吧！”杨局点点头，拉着镇长转身离开。
陈冶只能站在路边，看着两人渐行渐远，没了主意……或许，真像杨局说的那样也不一定，毕竟打掉孩子这个提议，会惹到老婆生气也是必然的……虽然一直不接自己电话……或许，是想躲着自己，将孩子生下来吧……隔上几个月，气消了，就回来了……再说，已经和她家人打了电话，虽然还没有消息……
陪爱人看着电视，女人李小苓乖巧的偎到爱人怀里，一边有意无意的剥着橘子，一边调侃着片中的角色和台词，一副闲适随意的景象。
“呀！”一小瓣儿橘子不经意间滑落，心急的她勾身去捡。
“哧……”手臂钩住头发，女人的满头青丝竟然瞬间滑落。她慌忙的抬手去遮，却怎样也无法盖住头上那仅剩的如疯狗啃过一般杂乱无章的平寸短发和一张呲牙咧嘴的惊恐神色。
慌忙之间，她抱着头躲入里间，全然不顾因为自己心急而被掀下沙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爱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抓着假发，女人来到镜子前坐定，看着镜中这个擦着厚重粉底的怪异影像。越看越心惊胆战，自己曾经如花般娇艳美好的容颜，竟会变得如此不堪入
目。
“全是那个雨夜的错！”那个雨夜，自己和老公出了车祸。
她不顾一切的挠抓着寸头下面满是伤痕的脆弱头皮，直至鲜血淋漓，发疯般的，从妆台不远处那一堆假发套中，取过一个，将仅剩的头发飞速压下，扣上长发。
完成所有工序，她这才松下口气，对着镜子翩然一笑：“这才对！”说完，细心的将假发慢慢整理，终于恢复了之前自己的状态与柔媚。取过粉饼，接着又往脸上扑了扑，耐心的将妆容整理好，又平复了好半天，她终于注意到衣服上被撕破了好长一条口子。
完全不似刚才的狂躁爆烈，女人现在一脸祥和，无奈的看着身上这条不算小的口子，脱下外套，拿出针线，开始缝起来。
一针一针，她缝得小心翼翼，像是害怕将衣服扎疼一般，轻柔和煦，却精准异常。
3月份的天气，依然不太暖和，女人脱了衣服坐了好一阵，丝丝凉意开始爬上心头。冷，有些发慌……将不远处的小毯子拉过来披上，她又低头继续着。
忽然，一个人影从镜中划过，女人警觉地抬头，原来是爱人。
“怎么了？”看着镜中爱人的身影，她温和的问。
“哦！”似乎在和爱人对话一般，女人点点头，看向窗外的景象，“都这么晚了啊，要去散步么？”
“嗯！”女人微微红着脸，扭捏的摆手，“你出去，我换换衣服，就来！”
等到镜中的影像消失不见，她才转身过来，打开一旁的雕花橱柜。
橱柜虽然老旧，却很精致，看得出当初主人对它的喜爱。女人选好外套，穿好，看着柜内安静挂着的那套紫色棉裙，裙领处还装饰着些许金线。摸着凸出的小腹，她的表情略微有些失望。
拍拍那件裙装，她只能期盼的笑笑：“小家伙出世，再穿吧！”说完关上橱柜，转身离开。
很快出去的她从始至终没有发现，刚才自己身后根本空无一物，而那件心爱的紫色棉裙上，还带着斑驳的，早已干枯的黑红血迹。
“宝宝都五个月了！”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女人亲昵的靠着爱人，心里暖暖的。
爱人依旧不说话，静静的陪在她身边，细心地一路护着。
“我听说，五个月的宝宝都会呼吸了，还会翻身……”幸福的女人满眼笑意，转
头看向爱人，
“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可不会打嗝！”女人娇嗔的拍打身旁的爱人，环着肚子笑，“怎么就是女孩儿了，万一是男孩子呢！”
两人就这样，一边沿着小区的花园前行，一边笑意晏晏。
“哎呀，姑娘，又是你！”
刚转过一个拐角，女人便看见中午楼道的老人施施然的走过来，对着她笑。
“哦！”李小苓也吓了一跳，不禁感叹缘分的奇怪，怎么从前从未遇见过的人，今天竟然连续两次碰见。
“哎呀，一个人出来散步啊！”老人看着眼前的女人。远看不觉得，近处一看，总觉得有些地方怪怪的。
“嗯？”女人似乎心思不在这儿，愣愣的，“不是，和老公一起！”
老人正想问她老公在哪儿，却发现远处熟悉的身影。
“哎呀，这儿！”老人看见不远处提着篮子过来的老伴儿，连忙抬手呼唤。很快，老伴儿便发现了她，跑了过来。
“我说，你又在干啥？”老伴儿看来有些生气，拉过老人向女人道歉，“打扰了，打扰了！”言语之间，抬头看了看女人，灯光昏暗，不是很清楚。
“哎呀，我在和小苓聊天呢！”老人有些无奈，却也没反抗，跟着老伴儿朝家里走。
“没事！”女人转头拍拍爱人的肩膀，“咱们继续走！”
而另一边，老人却同她的老伴儿吵得不可开交。
“我说，你又去招那些年轻人嫌弃。”老伴儿拉着老人，急急忙忙的往回走。
“啥嫌弃？那是4楼的李小苓！”
“什么李小苓，李小芸的！”老伴儿对她的顶嘴很不耐烦。
“陆飞的女朋友！”老人甩开对方的手，为什么每次都不信她。
“陆飞，哦，那个小伙子啊！”老伴儿这才记起，上次自己买了一箱苹果过来，却搬不上楼，还是陆飞这个热心小伙子帮自己搬回家的。他还记得当时陆飞干劲十足，笑容满面，兴高采烈的和他摆谈，说女朋友怀孕快5个月了，以后结婚要请自己喝喜酒之类的。可是，这都是三个月前的事儿了。
老人越想越奇怪，算算日子，3个多月没见过陆飞了，现在他女朋友应该快8个月了才对。可是刚才遇见的那个女人，怎么
看也不像怀孕8个月的样子啊……
“真是陆飞的女朋友？”老伴儿还是不敢相信，继续问老人。
“哎呀，不相信就算了！”老人拍开他，“都说了叫李小苓！”说完，快步回家。
“额……”老伴儿在后边扶着额头，看来又得回家道歉了。
什么时候遇见陆飞再问问……甩甩头，老伴儿不再往下想……
告别老人后，女人继续和爱人逛了一会儿，才缓缓的回到家中。
稍微坐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来，准备去洗澡。刚想抬脚离开，却忽然发现自己忘了什么。
“哦，我知道！”女人又像往常一样牵起爱人，来到雕花橱柜旁，轻声一笑，“快进去，你也累了吧！”
临睡前，她将日记本拿出，开始每日的睡前必修。
翻开笔记本，看着之前的文字……如今的她，依然幸福满满，却怎样也写不出那时的神韵。
左手持笔，女人写的有些艰难。怪异的动作总让人想起右撇子忽然用左手的情景，台灯前总是有只小虫子胡乱飞舞，惹得灯光一闪一闪，说不出的诡异。
或许没有发现，或许故意忽视，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如今歪歪斜斜的文字与以前隽美秀气的字体有着巨大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