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吉他弦
四
下午五点,郁天琅穿着件完全不合身的黑卫衣,手腕脚踝都露着,帽子兜着头,出现在附近即将作古的插卡式公用电话亭。
他联系了他远在重洋之外的舅舅,舅舅大概问了下他现在的情况,让他再等两周,说会安排一个叫老孙的人给他办好手续,接他去国外。
“舅,你找人给我送点钱过来吧,还有吉他。”郁天琅提出要求。
他舅舅在电话那边半晌没做声:“你爹和你哥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只关心你的吉他?”
那他俩也不关心我啊。郁天琅想。
但他只是满不在乎地说:“他俩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的么。罪有应得。”
他这么会说话,他舅舅只好挂了电话。他再打,他舅舅就不接了。
吉他没要到,郁天琅悻悻地溜回了出租屋。
到处都有人抓他,他不敢四处活动,就在出租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些纸笔,开始写他的新歌。
他爹他哥被双.规,他也难受,不过不多。
不能说他对他们一点亲情也没有,只是这么些年被糟蹋得不剩下什么了。
他写两行谱子,手就在空气里弹动两下。
他现在的想法就是把新歌都写完,然后找机会给乐队里的人寄过去。
晚上八点,丁小满回来了,手里抱着看起来像是床单被套的东西,还夹着个莫名其妙的纸板。
郁天琅在床上写谱子写得入神,也不知道接,就那么傻看着丁小满把床单被套都放到了他的脚边。
“你怎么穿了谷雨的衣服?”丁小满惊讶。
“我没衣服啊。”郁天琅理直气壮地说。
丁小满也不在意,把他拉下床,手脚麻利地开始更换床单。
“新买的,我请干洗店的王姐帮我洗过了。”
郁天琅反应过来,没有吭声。
他是嫌弃丁小满的床,但也没有表露过,如今被人看出来了,还体贴入微地在他面前帮他换,他产生了点手脚不知道放哪儿的局促。
丁小满换完,又拉他坐回去,颠颠儿跑到客厅里,把那个纸板拿了进来。
郁天琅这时才发现,丁小满拿进来的是个剪得七歪八扭的,画得奇丑无.比的纸板吉他。
但显然是有参照的,弦都画在了正确的位置。
“虽然不能买真的吉他给你...”丁小满腼腆地说,“你就先拿这个玩吧。”
郁天琅望着丁小满,忽然猛捶了两下胸口。
丁小满吓得后退了半步。
他正想问你怎么了,郁天琅起身抱住他,把他扑倒在了床上。
“你是个什么人啊...”
郁天琅把脑袋埋在他肩膀上,深深地叹息。
丁小满不知道怎么回答,感受到郁天琅胸口起伏剧烈,伸手抚摸他的后脑勺。
摸着摸着,郁天琅忽然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直起身来,从脖子上解下了一条银链,链子上缀着个翡翠指环。
“给你。”
“干什么?”丁小满吓住了,“这个很贵吧。”
“不贵,给你的跑腿费。”
郁天琅说完就往丁小满的脖子上戴。
丁小满挣扎,被他用胳膊肘压住了肩膀。
“你不要就是看不起我。”
于是丁小满不动了,他再傻,也知道郁天琅手边的肯定都是贵重的东西。
“这个有多啊...”
郁天琅给丁小满戴完,看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己,胸口一阵阵酸胀。
“那你帮我点别的。”
“啊,好?”丁小满答应了。
郁天琅拿来了支马克笔,说纸板吉明天再用,趁丁小满现在人还在这里,他想要做一把能发出声音的吉他。
不等丁小满问要怎么做,郁天琅就掀起了丁小满的衣服。
“你身上是白的啊。”郁天琅怔住。
“没晒到啊。”丁小满解释。
他话未落音,郁天琅就在他身上画起了吉他弦。
丁小满猝不及防。粗头马克笔从他领口的黑白交界处起笔,恰巧扫过他的左胸,往腹部深处画了一道长长的竖线。
“这个洗不掉!”他站起,惊慌地用手揉搓。
郁天琅看他担心的居然是这个,笑了起来:“反正都洗不掉了,让我都画完吧。”
丁小满犹豫,问:“几根弦?”
“六根。”
郁天琅把丁小满推在墙角,手指将他的上衣堆高,迅速地又画了一道。
“帮我记几个音。刚刚那条是mi。这条是si。”
“啊...好。”
丁小满注意力被转移,也就忍着冰凉的马克笔在皮肤上滑过的异样感,等着郁天琅画完。
“这条是so...”
“so。”
“你自己举着。这条是re...”
“re。”
郁天琅手里的笔越走越往下,尾端弯曲着没入了丁小满的下腹。丁小满的胸尖被刺.激得发硬,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看郁天琅表情严肃,又想着可能只是自己多心了。
等郁天琅最.后一条线扫过他的右胸,他忍不住嘶了声。那马克笔头在他身上抖了下,往他胸尖凹陷里戳了进去,刺得他整个人往后一缩,线条就直接从胸口斜飞了出去。
“别抖。”像是遗憾线条画歪了,郁天琅眼底一暗。
“不好意思。”丁小满道歉,又直起身体来。
线条要从断掉的地方重连,郁天琅迟迟不落笔,丁小满正对着笔尖的那块皮肤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几秒后,郁天琅跳开那处重画了,中间断了长长的一处,丁小满觉得线条没连上很可惜,垮下嘴角轻叹了声。
他叹息完,抬头就和郁天琅的视线对上了。
郁天琅好像刚刚才认识他一样盯着他看。他看回去,还举着衣服,露着毫无防备的躯体。看着看着,郁天琅倒像是先不好意思了,咳嗽了声。
“这条是mi。”
“mi...”丁小满重复。
然后郁天琅伸出手,一本正经的,光明正大地在丁小满身上四处触摸起来。
“还记得这条怎么发音吗?”
“so。”
“这点呢...”
“re……”
郁天琅舔了下嘴唇,伸出手指拨拉已经被浸黑了的豆子,哑声说:“这里呢?”
“...mi。”丁小满低下头。
丁小满一条线也没记错,但郁天琅没注意到。
郁天琅瞪着丁小满通红的耳朵,胸口无法克制地汹涌澎湃起来,喉咙干涩不已。
想欺负丁小满,让他结结巴巴,让他眼泛泪光,让他面红耳赤,让他眼神迷.离,让他忍痛,让他挣扎和哀求,让他委屈心酸但还想着迁就自己,咬伤他,再亲吻伤口来哄他开心。
郁天琅鬼使神差地摸上了丁小满的小腹,侧头迎上去,和丁小满接吻。
丁小满已经连躲都不会躲了。
丁小满活该。
他会拿到他想要的。
反正,丁小满这样的性子,总归会挨一顿搓磨的,与其挨别人的,还不如挨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