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就面基了?

【“我们先说好,网恋维持的感情,就不要扯到现实关系了。”

“嗯,我也这么想的。”

“不论理由,越线就双删……怎么样?”

“再补充一条,见面等同于分手。”】

——某些板上钉钉的规则,它们本来该是这样的。

上午8点,A市某咖啡厅。

籍舟面无表情,望着一沓单薄粗陋的稿纸,目光比纸杯里的水面还平。

“看完了没有,别浪费我时间啊?”木桌对面,坐着另外一个男人。

准确来说,是个倨傲轻浮的男人二郎腿翘得老高,眼珠子也不安分,在两人之间不耐烦地打转。

籍舟没有回答,而是掀开稿纸,端详前两页的详细信息。

名字是……柳辙,无本职工作,貌似是个有闲钱的富二代,平时飙车泡吧浪夜店,最近被父母停了卡,所以想靠写书赚点零用钱。

“慢死了,就这水平还当主编,看稿子跟鸡啄米一样。”柳辙翻了个白眼,从杯里掏出咖啡匙,指了指籍舟的脸,“啧,等正式签合同,能给我换个负责人吗?”

“嗯?”

“我不要男编辑,给我弄个女的来。”

柳辙嘬了口咖啡,故意吸得很大声:“要漂亮点的,脾气不能太差……我平时很忙,勉强挤时间写书,编辑必须随叫随到,24小时待机。”

“说完了?”籍舟淡声问。

“还有!最好能喝酒、会应酬,平时玩得开点。”柳辙笑得意味不明,“我喜欢听话的女人,让干嘛就干嘛,这样才能合作愉快。”

籍舟:“柳辙先生。”

柳辙:“怎么,打算签合同了?”

籍舟抬了抬眼:“请问您是找编辑,还是找玩伴呢?”

“唔,大概……两种都有?”

柳辙脑袋一歪,目光缓慢偏移,瞥向了桌对面的这位编辑。

都说长期通过文字做交易的人,会变得麻木、机械、自我蒙蔽。

然而面前的男人并非如此,他的眼神依然凌厉,或者说,有种置身事外的清醒。

其实从刚进咖啡厅起,柳辙就留意到了,编辑先生有着一双漂亮的手。

十指修长、纤细,且利落,拂在粗糙的纸面上,或是冒水汽的杯盖边缘袖口干净整洁,透出半截白皙的腕骨,弧度优美,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沿着手臂往上,再到颈肩,然后是……

“其实吧,籍老师——是这么称呼的吗?”

柳辙盯着籍舟的脸,贪婪地笑了起来:“男人也不是不行,如果让你来的话。”

籍舟漫不经心:“是吗?”

柳辙:“我听说了,籍老师负责那方面的小说,经验丰富、销量也稳定,平时一定没少亲身实践吧?”

籍舟:“倒也不是。”

“有没有兴趣,带我也体验一把……嘶啊!!!”

柳辙刚要去碰籍舟的手,却被猛地攥了起来,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柳辙先生。”籍舟五指收紧,捏在柳辙手腕上,神情却依然平静,“……你有些冒犯了。”

柳辙挣了两下,居然没挣开,这家伙力气挺大。

他只好强笑着说:“你装什么装,出来谈生意,难道不是各取所需?谈不拢就算冒犯,这也太搞笑了!”

籍舟沉默片刻:“你好像有什么误解。”

柳辙:“?”

“我没打算跟你合作,也不存在谈生意的说法。”

籍舟收好桌上的文件,转身向门口:“闲聊到此为止,我赶时间,先走了。”

“等、等等,你几个意思啊?!”柳辙愣了一下,旋即冲上去,“不是说看稿聊价钱吗,惹毛了就跑路,你他妈的职业道德被狗吃了?”

“单说看稿阶段,你的文章不具备任何商业价值,没有继续探讨的必要。”

籍舟反问:“懂我的意思吗?”

柳辙瞳孔缩了缩,但不过半秒,他忽然又笑了起来:“哈哈?还真给脸不要脸了……你一个三流公司的小职员,拿什么底气跟我横?”

籍舟冷声回道:“三流公司也看不上你的稿。”

柳辙脸色青了,表情变得十分扭曲。

他平时在外嚣张惯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反正家底子够厚实,任何东西都能拿手上把玩,根本不给对方拒绝的余地。

浪天浪地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货色没见过,头一回踢到不知变通的铁板。

难道是因为……

“怎么,你是不是嫌钱不够?放心好了,过夜我会包小费的……”

柳辙一脸“秒懂”的表情,上前反抓籍舟的手腕,却再一次扑了个空。

“要我说得更清楚吗?”籍舟眼底现出嫌恶之色,“你的文章不仅烂,连稍微能看的地方都是照搬别人的作品……抄都能抄成这种水平,建议重回小学温习课本。”

柳辙浑身一僵,随后怒道:“谁抄袭了?!少血口喷人了,信不信告你诽谤!”

籍舟:“时夕作家早期的论坛作品——你是觉得年代久远,网上也删干净了,所以抄了就没人发现?”

“???”

短短几句话,一下戳了柳辙的痛脚,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愤怒、心虚、又难以置信。

再加上咖啡厅人来人往,他们交谈的过程中,不少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那种感觉实在太煎熬了,像是把无耻的强盗扒光衣服,扔到大街上公开处刑。

“不知道你哪来的勇气,能把畅销作家的文章偷来照抄……总之,在告我诽谤前,柳先生还是管好自己为妙。”

籍舟没再给他眼神,反手拉开店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直到半分钟过去,柳辙还僵在原地,脸色半青半白,满脑子乱得一团糟。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蹲下去,把那几张稿纸来回翻,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滚了下来。

他们刚才说的“时夕”,是最近小火的一位推理小说作家。

然而籍舟负责的题材范围,跟时夕的作品完全不在一个领域,这两人所属的公司也有过矛盾,双方明里暗里都是竞争关系。

何况时夕早期连载的那些文章,除非是内部人员,读过的人几乎屈指可数,他一个没背景的小编辑哪可能知道?

“妈的,那混账小子,是在耍老子吧?!”

柳辙狠狠朝门踢了一脚,引来周围一大半人惊恐回头。

一想到籍舟那张脸、看渣滓般的冰冷眼神,一股无名火顿时烧得头皮发麻。

籍舟走出咖啡厅,瞥了眼时间,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耽误太久,上班快迟到了。

不得不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精虫上脑的玩意儿遍地爬。

一大早跟那种人见面,感觉空气都变浑浊了……看来以后线下沟通,必须把门槛设高一点。

籍舟拿出手机,正打算和助理通电话。

聊天栏置顶忽然弹出三条消息。

[时夕1223]:样书封面收到了~~

[时夕1223]:我有事出门啦,晚点拍给你看。爱心

[时夕1223]:今天有雨,记得带伞!

籍舟低下头,盯着手机屏幕,大概有短暂两秒的出神。

随后他笑了笑,就像往常那样,简洁地给出了回复。

[无骨鱼]:好。

说起来,是不是该把柳辙的事向他说明一下?

不过以那家伙的性格,一般不太搭理那些平常的琐事——倒也不是无所谓,而是纯粹觉得麻烦、不想管,所以说了也等于白说。

籍舟站路边上,有点犹豫不决。

“喂!”

这时候,身后忽然一声大喊:

“给你凉快凉快,缺根筋的傻、狗——”

籍舟愕然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柳辙骑着一辆嚣张的摩托车,猛然加速,径直朝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三米开外的位置,是一块又脏又浊的大水坑。

“?!!”

早应该料到的,像那种白痴疯子,平时胡作非为惯了,一旦缠上就没完没了。

籍舟倒退一步,下意识抬手去挡。

视线遮蔽的前一秒,余光里是柳辙狰狞的笑脸。

摩托车重重碾过地面,霎时溅得泥污四散飘飞,犹如倾盆大雨一般扑面而来!

“咔嗒”,一声轻响。

耳边传来的,并非预想中的水声。

籍舟诧异地睁开眼睛。

在他身侧不到半米的位置,撑开了一把宽阔的伞纯白色的、没有花纹,是不容许一丝杂质的明净皎洁。

直到溅上浑浊的泥水,像是铺开的画纸染了墨汁,它们沿着伞面淌到地面上,形成大片斑驳。

“……”

籍舟怔了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

在他的旁边,停着一辆车。

车里的人撑了把伞,似乎刚从后座上下来。

许是阳光太强烈的缘故,衬得那人的皮肤冷白,仿佛暗施了棱角,明锐得刺眼。一尘不染的深黑风衣,未着色的贴身衬衫、不带任何缀饰,与周围暖色调的世界格格不入。

籍舟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陌生错觉。

那分明是一副温柔无害的长相。五官沉静深邃,脸部线条优雅和缓……唯有那双寒冽的眼睛,像是撕碎美好的一刃锉刀。

他撑着白伞,视线停顿了片刻。

籍舟仰起脸,双方目光短暂地交汇。

一秒、两秒、三……

那些板上钉钉的规则,如果被肆无忌惮地破坏了,结果又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