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中下
“武国,文仲,你们都没事吧?”
“咳咳…殿下,卑职没事…咳咳咳…武国他中箭了…不过没在要害,不会死的…”
漆黑的夜色中,少年的眼睛像是燃烧着熊熊烈焰,他回首望向身后仿佛兽口般横亘于峡谷之间的雄关,伸手搀扶起受伤的部下,用瘦弱的身躯支撑起对方的身体,注视向眼前不知通往何方的曲折山道。
“我们走。”
先王昏庸,奸相篡权,楚太子申在朝中忠臣保护下逃出王都,被奸相追兵逼得走投无路,只得逃进号称有去无还的鬼域。
主臣三人害怕身后仍有追兵,不敢歇息,带伤连夜赶路,却未料又遇见了守在盘道等候猎物的恶鬼。恶鬼人多势众,少年被两名部下护在身后,面色苍白,心中不禁生出绝望之感。
“武国,文仲…”
“殿下放心,属下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定会护得殿下平安,咳咳…”
众恶鬼桀笑连连,恶形恶态令人望而生怖,为首者拄着一杆大锤,撕咬着手中鲜血淋漓的红肉,斜眼打量着被护在后面的少年,啧啧有声。
“这小子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看得爷爷我都动心了,待会儿被爷爷用大棒子插一插,哭起来想必也是漂亮的很,啧啧…”
众恶鬼哄然大笑。
“住口!你们可知这一位是何人!?”护在少年身前的武国听得脸色铁青,忍不住怒斥出声。可惜恶鬼们不吃他这一套,有人笑嘻嘻接口道:“什么人?嘿,进了这鬼域,那就只有死掉的人和活着的鬼,你们是想当人,还是想做鬼啊?”
“你!”
“武国,够了。”少年低声制止道,“跟这些人说什么都没有用,不必浪费口舌了。”
他说的没有错,恶鬼们早已被人间遗弃,莫说一个失了势的太子,就算是天王老子,对他们而言也无非是一团肉块而已。少年拔出腰间短匕,心中已抱了死志,就算是死,也总比落到这些恶鬼手中来得好,只可惜大仇未报,他心有不甘,只恨这苍天无眼,让那奸人当道,叫他徒呼奈何。
恶鬼们早已等得不耐烦,为首那人咽下最后一口鲜肉,在衣上抹了抹血淋淋的手掌,提起大锤走向主臣三人。那石锤足有普通人半个身子大,看着沉重无比,被这人拎在手中却似是毫无分量一般,很随意地晃了晃,抡起来便朝武国砸下。武国不欲与其硬拼,侧身一步闪过,手中长剑斜削向锤柄,那锤柄明明是木制,然而剑砍上去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武国眼露错愕之色,来不及闪避,被大锤一记横扫,重重砸在腰腹,向旁抛飞到在地。
少年见状,拼着肩上挨了一刀,冲过去挡在倒地的武国身前,横起短匕,迎向砸落的巨锤。
“住手!”“殿下!”
巨大的石锤停在少年头颅上方,只差一寸便要将他砸成肉酱,持锤那人桀笑两声,变砸为扫,一锤将他顶飞出去。少年呕出一口鲜血,眼睁睁看着那锤子再度落下,击向地上无力动弹的武国,厉呼出声——
“不!!!”
一袭红袍从天而降,风卷般掠过视线,长刀如电迎上巨锤,少年怔怔瞪大了眼,场中无论是人是鬼,都被这一惊变骇到,停了手上拼杀。那红影与使锤的恶鬼首领缠斗片刻,随即各自向后退开,众恶鬼似是已认出这人身份,纷纷露出紧张之色,聚拢回首领身后。
“红鬼!你不要欺人太甚!滚回你的北边去,这条盘道是我虎狂的地盘!”
红袍人恍似未闻,右手挽了个刀花,左手忽地从袍中一抬,一枚弩【箭毫无预兆射向那首领面门,他惊怒地瞪大了眼,下一秒腰间一凉,只见那红影半蹲停在他身侧,手中长刀平举,几滴鲜血从刀锋上无声淌落。
转眼间首领已死,众恶鬼来不及惊惧,那红影已冲入他们当中,情形反转的太快,少年与两名部下看得目不暇接,待反应过来时,战斗已经结束,恶鬼们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那红袍人站在一地尸骸中,挥手甩掉刀上血迹。
少年缓缓站起身。
红袍人捡起一只掉在地上的火把,返身向少年走过来,他举着火把,伸出手捏起少年的下巴,就着跳跃的火光细细端量。少年抬手制止了想要出声呵斥的文仲,尽可能平静地开口道:“我想雇你做我的保镖,你有什么条件,尽可以提。”
红袍人没答话,半晌,放下手,在少年有些紧张地注视下走到一旁武国身边,蹲下身检查了武国的伤势,接着将其像货物一样扛起来,冲少年与文仲道:“跟我来。”
他带着三人来到一处山洞,找来干柴在洞中生了堆火,少年肩膀挨了一刀,所幸伤口不深,血流已经收住,红袍人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中多了只装着水的泥罐。他将泥罐中的水在火上烧热,为少年清洗了伤口,然后涂上木灰,旁边的文仲照猫画虎,也给武国身上的箭伤同样做了一番处理。折腾到此时,少年三人都累得厉害,文仲勉强撑着精神,要少年与武国先睡,他来守夜,少年望向那红袍人,见对方坐在靠近洞口的地方,脸朝向外面,看不见是什么表情。
一夜无话。
第二天,少年三人商量起接下来的打算,文仲说当务之急是要先弄清楚这鬼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身上伤势最轻,可以出去打探。少年有些犹豫,此地凶险难测,文仲一个人出去他有些不放心,下意识又看向坐在另一侧的红袍人。
红袍人也正在看他,四目相接,少年脸上蓦然一热,慌忙移开视线。
文仲执意要外出打探,少年拗不过他,只得再三叮嘱他务必小心,一有不对就立刻回来,红袍人对他们之间的对话恍若未闻,拿着柄小刀,削着手中的木块,不知是在做什么。文仲离开后,少年有心与他搭话,踟蹰半晌,开口道:“昨天太慌张,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楚申,他叫武国,刚才出去的是文仲…那个,还未请教壮士高姓大名?”
红袍人抬起眼,那目光中竟有几分戏谑,楚申怔了怔,就见对方又低下头,不再理会他。他还没被人如此冷落过,很有些尴尬,幸好旁边的武国仍在昏睡,没瞧见这一幕…傍晚时分,文仲回来了,身上没受伤,但是脸色无比得难看。
“殿下…这鬼域,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文仲惨白着脸,将他亲眼见到恶鬼杀人吃人的种种讲述与少年和武国听,而他也从一名濒死的恶鬼口中得知,这鬼域乃是一片不折不扣的不毛之地,人在这里,唯一能吃的食物,只有同类。
楚申觉得不可置信,摇头道:“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
一直没开过口的红袍人突然道,他用木枝拨了拨火,嗓音沙哑而低沉,淡然道:“鬼域里,只有死掉的人,和活着的鬼。不吃人,就要死,吃了人,就是鬼。”
这句话楚申已不是第一次听见,昨天夜里那群恶鬼中也有人这么讲,然而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这件事情实在太过令人震惊,一整个晚上,楚申都难以入眠。第二天一早,他看见红袍人站起身,走出了山洞。
正午时分,红袍人回来了。
他一走进来,一股浓郁到刺鼻的血腥气就在山洞弥漫开,楚申惨白着脸,看着对方将一坨还淌着血的肉块用热水洗净,然后片成小块用木枝穿起来,架到火上烧烤。楚申从前一天起就没吃过东西,腹中早已饥饿难忍,此刻闻着烧烤中的肉香,更是被挑起了饥饿感,可一想到那是什么肉,就顿时生出呕吐的冲动。
红袍人拿起一串烤肉,递到楚申面前。
楚申没动。
红袍人看着他,问:“你想死吗?”
楚申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扣进肉里,他想了一整晚,如果必须要在吃人和死之间抉择,他该怎么办。
他不会懦弱地逃避,任由别人替他做出选择。
“我吃。”
…
既然决定在鬼域生存下去,那么首先就要选定一处落脚点。红袍人找到的这个山洞就很不错,空间很宽敞,还可以在旁边挖出几个副洞,然而文仲却有异议,用他的原话讲就是:殿下万金之躯,怎可住在这种地方?
楚申啼笑皆非,眼下是何等境况,哪里还容得了挑三拣四,也只有文仲这书读傻了的呆子,才会说这种傻话。武国伤重难以劳作,文仲是典型的只会说不会做,楚申撸起袖子亲自上阵,将山洞收拾成能住人的地方。他心中清楚,想要在这鬼域生存,真正的问题根本就不是这些…这天夜里,外面突然下起大雨,楚申被雨声惊醒,撑起身,却看见洞口红影一闪而逝,他错愕片刻,忍不住爬起身,跟了出去。
大雨滂沱,楚申用手遮着眼睛,远远跟着那道红影,来到一片枯木林。这种模样奇怪的枯树据说是鬼域唯一的植物,名叫铁木,他看着红袍人在雨中砍树,满心茫然。
次日,红袍人在山洞外不远选定一处平地,开始打地基。楚申看了半日,终于明白他在干什么,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极其复杂——那日文仲无心的一句话,他未曾放在心上,却被这红袍人听进了耳中。
文仲和武国也对这件事感到十分惊奇,当过了几天,那红袍人打好了地基,开始烧砖,两人的心情已经从一开始的惊奇转变成了惊叹,主动跑过去打下手。红袍人用木头搭起了房子的支架,教会三人该如何砌砖,接着又开始烧瓦…楚申简直怀疑还有什么是他不会做的,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一间像模像样的屋子就盖了出来。
红袍人开始做家具,先是床,接着是桌子,椅子,然后是木盆,木碗,他甚至还给楚申做了个可以在下方添柴加热的浴桶。蓄水池和没有顶的厨房也搭了起来,至于文仲心心念念的茅房,红袍人给他烧了个瓦盆,请他自便。
房子盖好的第三天,终于下了场雨。红袍人确认过房顶没有漏水,蓄水池也没有问题后,正式宣布这屋子可以住人了。入住新屋的第一天,楚申躺在阔别已久的床上,脑子里全是红袍人的影子。他想起初见时对方拿着火把,端详他面孔的眼神,猛然自床上翻身坐起,良久,抬起手摸了摸脸。
次日,当红袍人狩猎归来,楚申看着对方放下肉就要离开,鼓起勇气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你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堵在喉咙眼,他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从小到大,因为这副容貌,为他惹来了不少爱慕,但他从未在意过那些人,甚至认为他们是以貌取人而感到恼怒。
红袍人站在门口,回过身来,楚申定了定神,抬起头与对方对视。他试图表现的平静而镇定,却在对方靠近时忍不住微微移开了视线。
一只手摸上他的脸,指间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从他的脸颊摸到眼角,楚申心脏跳得飞快,垂着眼,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停驻在他脸上,半晌,那只手离开了。
他一把拉住那只手。
“我…我想看看你的样子。”
楚申觉得自己一定是昏了头,他拉着红袍人在椅子上坐下,低头捧起对方的脸,用小刀刮掉那上面茂密的胡须,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胡须刮到一半,他跨坐在红袍人身上,小刀从颤抖的手中滑脱,他捧着对方的脸,闭上眼亲了上去。
后面发生的事情,他都记不清了,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只剩下被那双手抚摸的炙热触感,和被放到床上打开身体时紧张得快要窒息的感觉…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红色的斗篷,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红袍人走了。
留下了这间屋子,和那件红袍,他彻底地消失了,就好像一开始都没存在过。文仲与武国都很惊讶,文仲抱怨对方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口吻却像是在抱怨相熟的友人,不长的时间里,红袍人已经成功获取了他的信任,无论是文仲还是武国,对其都抱有深深的感激。
对方不仅救了他们,还帮助他们渡过了刚到鬼域这最艰难的一段时期,甚至不求任何回报就这样离开了…楚申隐瞒了那天发生的事情,只有他知道,对方已经从他这里拿走了回报。
他拿到了回报,然后就干脆利落地走了——楚申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
四年后。
刚刚查看过采木场的情况,尚未来得及喝口水歇息一下,楚申就被急匆匆跑过来的文仲找到,只见这家伙一脸喜色,颇为激动道:“殿下,第六盘道的鬼王朱洪愿意归顺了,说是过两天就亲自来拜见殿下。”
楚申皱了皱眉,反问道:“过两天?”
文仲笑道:“这厮怕死得很,非要等第五盘道的鬼王曲山走到他那,再跟人一起过来。殿下,现在这五六七八都归顺了您,第九盘道的丘老三要是还不肯听话,那就干掉他换一个肯听话的上去,收服十八盘道,指日可待啊。”
楚申笑了笑,道:“收服十八盘道,只是第一步,我们的目的不在这鬼域,而是人间,别得意了,干活去吧。”
文仲被他泼了冷水也浑不在意,这位曾经的文阁学士眼下这脸皮已经磨练得比城墙还厚,笑嘻嘻应了正要离开,突然想起一事,开口道:“哦对了,那朱洪的手下还提起件事,说是有人看见红鬼前阵子出现在第六盘道,弄得朱洪紧张兮兮的,这也是他不敢立刻动身来拜见您的原因之一。”
听见红鬼二字,楚申的眼神变得有些深。红鬼这个名字,在鬼域流传了近二十年,如今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堪称传奇。关于他的传说,也有各式各样的版本,而楚申也专门派人打探过,早在二十年前,红鬼的的确确,已经出现在极北的第一盘道。
倘若二十年前的那个红鬼,就是他所认识的那个男人,楚申无法想像,对方这二十年究竟是怎么过的…
“殿下,要不要派人去找他?”文仲观察着楚申的神色,小声提议道,当初红鬼离开,他和武国都没觉得有什么,楚申却很是消沉了一阵子,显然这其中有什么他们不清楚的因缘,不过他身为臣下也不好妄自猜测。如今楚申已经在鬼域发展出自己的势力,更利用自己的身份与人间那边暗中达成了联系,眼下正是急速扩张实力,准备反攻人间的时机,若是能将红鬼拉到麾下,那显然是一大助力,单凭红鬼的名声,就能震慑一众恶鬼,更别提文仲是亲眼见识过的,那红鬼的本事可不仅仅只在杀人。
楚申沉默半晌,点了点头:“你去安排吧。”
四年时间,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无力弱小的少年,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收服众鬼反攻人间,夺回本应属于他的王位才是第一位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
楚申依然住在当初红鬼给他造的那间屋子里,文仲曾经提议过要重新造一座宫殿,被楚申否了,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在这鬼域称王称霸,造一座宫殿除了浪费人力物力,还有什么意义?忙完了一天的公务,楚申回到住处,刚推开门,就怔住了。
“听说你在找我?”
一袭红袍的男人坐在桌边,红袍的料子颜色比以前那件要深了些,楚申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走了神,抬起眼与对方对视,半晌,开口道:“是,我希望你能再帮我一次。”
红鬼没说话。
楚申突然有些无由来的恼怒,他反手关上门,走到对方面前,拉着对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嗤笑道:“你不喜欢这张脸吗?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帮我?…我想你再帮我一次,你有什么条件,尽可以提。”
微弱的天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两人一坐一站,在昏暗的房间中轮廓显得十分模糊。光线越来越暗,楚申缓缓松开拉着对方的手,他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脸上贴着的手掌并没有离开,而是顺着脸颊滑到了脖颈,从他的衣襟里探了进去。被那只手摸过的地方像是有火在烧,对方的掌心刮过乳首时,楚申浑身激灵了一下,他合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用颤抖的手指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一个吻落在他的肚脐上,裤子被扯了下去,楚申分开腿跨坐到对方腿上,咬住了对方的嘴唇,恶狠狠地在上面磨牙,他听见一声低笑,然后整个人猛然被箍着腰抱起,丢到了一边的床上。
“你要是再敢跑。”他搂着对方的脖颈,认真无比地威胁道,“我就把你逮回来,涮了吃。”
男人哈哈大笑,然后低下头,亲了亲他紧皱起的眉心。
“这次不跑了。”
…
文仲看见与楚申一起出现的红鬼时,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你你你…”他指着红鬼,震惊地说不出话,“我我我…”
红鬼很善解人意地帮他补全了没说出来的话:“我知道你派了不少人在找我,辛苦你了。”
文仲看看红鬼,又看看楚申,脸上露出你们果然有什么事瞒着我的狐疑表情,楚申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再加上心中的确有鬼,干咳一声,没好气道:“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好了吗?还不去做事?”
文仲听出楚申话里撵人的意思,心有不甘地看向红鬼,又被楚申瞪了一眼,这才悻悻然滚了。
这附近是楚申新建起的采木场,随着势力不断扩大,有不少恶鬼从其他盘道投奔到他这来,楚申新开办了几个采木场用来安置新加入的恶鬼,另外就是抽选其中身强力壮者扩充军队,如今他手下的军队已有上千人规模,人人装备铁木甲,每日由武国按照正规军的方式来操练,只不过看在楚申眼里,还是远远不够。
“我需要更多的军队。”他对红鬼道,“十八盘道,整个鬼域所有的恶鬼,至少要有两万人,我才有攻破临雪关的把握。”
红鬼俯视着下方山谷中的练兵场,道:“我想知道,你拿什么养他们?”
楚申被这个问题噎住,虽然他有用铁木与人间交换粮食,但这事本就不能大张旗鼓的做,换到的粮食也只是杯水车薪,更何况练兵需要消耗大量体力,没有肉食肯定是不行的…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人肉。
除了采木场与练兵场,他还在各个已经归顺的盘道设立的尸体收集点,将之加工成更易存放的熏肉等肉食,然后运送回这边的仓库里。为了将来的战争做准备,他一直在加大收集尸体的力度,对朱洪等鬼王开出更高的报酬,当然这些都只是暂时的,等到收服了十八盘道,整合了足够的人马,他就会对临雪关发起进攻,等回到人间,那就自然不会再需要吃人肉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吃惯了人肉的恶鬼回到人间,会是怎样一副情形?”
红鬼的问题都是楚申不愿意去想的,甚至一直有意逃避的,这些恶鬼中大多本来就是穷凶极恶的犯人,到了鬼域后,更是变成吃人不眨眼的恶鬼,如果将他们放回人间,那对楚国,甚至对整个人间,都注定是一场灾难。
“为了你的一己私欲,这样做真的好吗?”
红鬼站在山崖边,平静的话音随着呼啸而过的野风飘远,楚申怔怔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人其实一无所知,一点儿也不了解。
他知道他是红鬼,连恶鬼也惧怕的,恶鬼中的恶鬼。他派人去打探过他的过去,知道他也许二十年前就已经来到这片鬼域,一直到现在。
“你说得对,我是为了一己私欲。”楚申缓缓开口道,“促使我做这些的目的,是为了夺回楚国的王位。但我同样也认为,必须有人来做些什么,来改变这个鬼域,阻止这种人吃人的惨剧继续发生。”
“将恶鬼放回人间的代价可能很严重,但继续像现在这样,让更多的人被迫来到鬼域,变成吃人的鬼,难道就更好吗?这些恶鬼帮助我夺回王位后,我会再给他们一次堂堂正正重新做人的机会,如果他们不珍惜这个机会,继续作奸犯科,那我绝不会容情,自然会严惩不贷。”
楚申脑中的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他认真地看着红鬼,一字字道:“你在这里待了二十年,你觉得这个鬼域,应该继续存在下去吗?”
红鬼沉默半晌,突然笑出了声。
楚申抿了抿嘴唇,能说的,想说的,他都已经说了,他希望这个人能认同他,不是其他人,就是这个人…如果要在这世上选一人并肩同行,他只希望是眼前这个人。
红鬼转过身来,在他期盼的目光中,开口道——
“我被你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