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pua我

“开个价吧。”

闫幼亭的声音涩得厉害,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抖着,但还是执着地夹着烟想要往嘴里送。面前的字画老板被他的烟味熏得不爽利,摊开画往后斜着身子,把那副水墨莲花看了很久,才用手指点了点落款处红色的章子,“闫幼亭......不值钱哪。”

“......您开价吧。”

“行,我看小伙子你诚心卖,那我也不多讲,一口价五千。”

“五千?”

烟烧到了尾,闫幼亭愣了一会儿,直到那火星烫到了他的皮肤,他才回神,用两根手指把烟掐灭了,“就值这么点?”

“嗐,他这水平我给你五千算高啊,实话说你把这画拿到市场上都没人要,也就是我看小伙子你实在才开这个价,你要是觉得低啊,直接拿走吧。”

老板挥挥手,把那画随意地放在桌面上,一副你爱卖不卖不卖拿走的架势,闫幼亭看着那画两边的卷轴,想到当年光是装裱这幅画都花了好几万,就觉得一阵好笑。

“我卖,五千,我要现金。”

五千块对于闫幼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钱,他现在右手残废,身上落着大大小小的病根,还带个8岁的孩子,如今孩子生病,只是住院一周就快要了他的命,五千块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一想到儿子北北,闫幼亭心里又放松下来,他的北北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是他的天使,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支柱。他本来不喜欢小孩,怀上北北之后更是觉得人生绝望,他是一个男人啊,可是当北北诞生之后,他抱着孩子忽然就哭了,那种落泪的冲动不是来源于恐惧,而是来源于希望。

更何况北北人小鬼大,乖巧又懂事,在闫幼亭跌落人生谷底的日子里,北北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天使。

想到这里,闫幼亭脚下加快,北北因为染了肺炎正在住院,他要快点回去交了住院费,对了,孩子好几天没吃点有味道的东西,他等会儿要买些糖果带回去,给北北解解馋,晚上要......

“砰!”

巨大的声响在闫幼亭耳边炸开,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闫幼亭只觉得自己像一朵云一样飞上了天空,却像一个石头一样重重落在了大地上。他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自己口袋里的钱被撞飞出来,洒了一地,于是便伸手去够......

脑海里最后的声音是北北的,“爸爸,你出去要小心哦,我等你回来。”

“北北!”

闫幼亭猛然惊醒,他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何处,就慌忙地去摸口袋,却摸了个空空如也,“钱呢,我的钱呢?”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有人从门口的通道走过来,闫幼亭想也没想就冲到门口,连来人是谁都没看清,抓住对方的胳膊就道:“你有没有看到我的钱?”

那人被他推得向后闪身,语气无奈道:“小少爷你又要做什么呀,钱钱钱,这哪里不是你的钱?”

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闫幼亭放下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人,这不是闫家的管家惠姨吗?怎么会?他记得闫家倒台之后惠姨就离开了,后来他还见过她一面,都已经白发丛生了,可是眼前这个惠姨为什么还这样年轻?

“亭亭啊,你说你,你不喜欢人家小冯,哎你拒绝就好了嘛,干嘛还打人家一巴掌,你说小冯也是个大男人,被你当众打一巴掌,多为难?”

“......”

“虽然吧,”惠姨向后看了看,见没人才悄声对闫幼亭道:“小冯也确实配不上你,他没有家世的呀,你看你是什么身份,他确实是配不上的,但是惠姨告诉你啊,你不能这样子做,你没有礼貌的呀。”

闫幼亭艰难地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这才环顾四周,发现这间宽敞明亮的书房正是他在闫家的那一间,四周挂着他的各种作品,基本以水墨大写意画为主,间或有两幅色彩艳丽的油画,而他的书桌上那副墨迹半干的图,正是他刚才拿去卖了五千块的莲花。

他扯了一个难看的笑,看向桌子上的日历,正是十年之前。

如果这不是一个梦,那他难道是重生了?意识到这个事实的闫幼亭瞬间心口疼痛,好像被刀子剜了一下,疼得他觉得呼吸都难受,他重生了,重生在了还没有北北的23岁。

他的北北还在医院里等着他,为什么让他重生了却把北北留在那个世界,没有父母的北北会怎么样啊?会成为一个孤儿,一个没人要的孩子,他吃什么穿什么怎么上学,他该有多么想念自己?

此刻,23岁的闫幼亭脸上全无23岁的少年意气,而是充满了沧桑和悔恨,甚至眼泛泪水,惠姨被吓了一跳,犹犹豫豫看着闫幼亭,道:“亭亭,刚才做噩梦了?我说让你不要睡吧,容易感冒,没事没事啊,对了你既然醒了,姜少爷又回来了,在客房等着,说有话要和你说。”

闫幼亭无心去想什么姜少爷,他只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惠姨,我今年多少岁了?”

“你这孩子,睡傻了不是?23呀,刚过了生日两个月,怎么就忘啦?”

那些属于23岁的回忆漫上闫幼亭的心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姜珂的生日,他在家中办了一场宴会给姜珂表白,遭到拒绝之后,他的司机冯倾却也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表白,他心情不佳,觉得冯倾是在看自己笑话,不但拒绝了对方,还一巴掌甩到了人脸上。

对,他记得很清楚,他是这么说的,“冯倾,你配得上我吗?”

后来他落魄之后被冯倾关在屋子里一遍一遍羞辱的时候,冯倾每次都要在他最难耐的时候问他,“少爷,你说我配不配得上你?”

这是一切悲剧的开端,闫幼亭每每回想起当时这一巴掌都后悔不已,如果不是这一巴掌,冯倾哪会记恨他这么久,最后折腾得他要死要活,可是......闫幼亭心中百转千回,冯倾是北北的另一个爹,他虽然恨他,可让他在没有北北的日子里还怎么活下去?

想到这里,闫幼亭急忙问惠姨,“冯倾呢?”

“你让他滚,我也不知道他滚到哪里去了呀。”

闫幼亭咬咬嘴唇就往外走,迈出一步后又折返,对惠姨道:“惠姨,以后对冯倾好点吧,真的。”

说完他就匆匆跑出去了。

此刻的闫幼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但他不能没有北北。他曾经告诉过北北,如果有一天爸爸离开了你,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那你就拿着爸爸的日记本去找一个叫冯倾的叔叔,他是四象集团的董事,你记住,告诉他你是我的儿子,他会帮你的。

他知道冯倾此人虽然内心变丨态,但不会弃自己的血肉于不顾,他的北北那么聪明,就算失去了他,也一定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冯倾?冯倾!”闫幼亭推开一扇又一扇房门,抓着个人就问:“见冯倾了吗?”他现在急需见到他,还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啊,北北才是重要的!

“冯......啊!”

闫幼亭刚推开一间客房的门,迎面就和里面的人装了个满怀,那人结实的胸膛硬邦邦的,他一下子磕得鼻子疼,吃痛地捂着鼻子后退的时候,一抬头,就和对方对视上了。

不得不说,冯倾这时候虽然只是个司机,但已经显现出高贵的气质,眼睛极其深邃,个子又高,头发剪得很短,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像个经历过沙场的总裁,只是左脸微肿,显得有一丝丝滑稽。

再次看到冯倾,闫幼亭以为自己会恨他怨他甚至动手打他,然而这一切感触都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怎么想的,一见是冯倾,一把就将人推进了门,“啪”一声把门关得很响,只说了两个字,“上丨床。”

冯倾并没有意识到他说的上丨床是什么意思,问道:“你要睡觉?”

“对,睡觉。”

闫幼亭伸手就拉上了冯倾的领带,毫不留情拽着人往床边走,冯倾那么高大一个男人,硬是被他靠着一腔热血给甩在了床上,他一句废话也不多说,跪在冯倾腿边就开始脱衣服。

西装外套被随手丢在地上,闫幼亭两脚一蹬把鞋也给踹飞了,又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见冯倾只是眼神晦涩地盯着他,他说:“脱啊看我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

“废话真多。”

闫幼亭把自己的衬衫甩了出去,露出一片白得晃眼的肌肤,他本就很白,冷白冷白的,在打着灯光的室内,身上就像在发光一样。冯倾眼神愈发幽暗,却没有动弹,闫幼亭见状,直接伏身下去就要解他的皮带。

“大家都是成年人,还能干什么?”皮带像一条蛇一样被闫幼亭抽了出来,他直接坐在了冯倾的胯上,神情冷艳,“别跟我说你不行。”

就在闫幼亭要继续作乱的时候,冯倾终于抓住了他向下探的手,道:“少爷,我会当真的。”

“本来就是真的。”

闫幼亭还想再动,但他哪有冯倾力气大,冯倾忽然用力拉了一下他的手腕,他便身形不稳向下栽倒,直直地趴在了冯倾的胸膛上。

“疼......我的鼻子。”

两次遭到撞击的鼻子让闫幼亭脑中充血,但他的右手却被冯倾拉在了头顶之上,只能用左手揉揉鼻子,就听见冯倾道:“你刚还打了我一巴掌,现在又做这种事,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你PUA我?”

闫幼亭一听,立马撑起身子道:“我还用PUA你?我让你往东你敢往西吗?”

上一世的冯倾可把他害得很惨,现在地位回归到两人最初时候,他是少爷冯倾是司机,他恨不得趁此机会再给他无数个耳光解气。

但是,闫幼亭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下方的冯倾,看到这张脸就好像看到了他的北北一样,不行,大业未竟,他不能任性。

于是闫幼亭故意俯下身子,用空出来的左手在冯倾的右胸上按了一下,那里的肌肉真的很厚实,他忍不住又拍了拍,道:“打是亲骂是爱,你懂我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