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哇!是宪泽哥耶……他滑滑板的样子好帅哦!”
“笨蛋,岂止是帅,简直酷毙了。他每天下午这个时候都会在学校练习滑板哦!看来我当初在威廉和三炫之间选择了后者,果然是明智的决定!”
“喂……我们要不要加入NO.2炫亲卫团试试……啊呀,受不了了,只一眼,我就发现我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他了……”
“你怎么能背叛NO.1炫!李宪泽确实很优秀,可是最优秀的应该是我们的左戈啊!”
“别吵了……天啊天啊!小泽泽走了耶,姐妹们快去追呀—”
女生们的尖叫像刺耳的警笛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操场,连海棠林都在她们的叫声中剧烈摇晃,一边“哗啦啦,哗啦啦”地歌唱,一边翻滚着连绵不绝的粉色波浪。
寒风中,被画着花猫脸的我孤零零地蹲在地上捡着散落的零钱。
就这样,这个叫李宪泽的奇怪家伙以这种奇怪的方式,大张旗鼓地闯进了我的生活。似乎有种预感告诉我,他在我生命中的出现绝属必然。
Vol.03他不想弄脏他的手
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的小鸟,在一夜之间飞向千家万户。第二天早晨我才踏进“三炫王城”,各种难听的话语便铺天盖地地朝我袭击来—
“哇哈哈哈哈,你看到了没有,看到了没有?那个穿粉色羽绒衣、头戴银色小皇冠,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小公主的那个女生,她就是被左戈少爷亲口题名的拖鞋女!”
“HOHO,是拖鞋女耶!为什么不在脖子上挂一双拖鞋?!”
“拖鞋女!你真勇敢耶,居然在转学的第一天就敢虎视眈眈左戈少爷的拖鞋,我们好崇拜你哦!”
我低着头赶紧往教学大楼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咦,拖鞋女脸红了,拖鞋女要逃跑了!哇哈哈哈哈……”嘲笑声源源不绝于耳。
哇啊啊啊!我双手捂住耳朵,疯了般地往前冲。
突然,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进入了我的视线。在这片视野里,他是所有人眼光的焦点—
虽然穿着和别的男学生一样的米色呢子大衣,可还是掩盖不了他那股傲慢不羁的气息。双排扣披风大衣敞开着,风一吹,里面白色衬衣前的黑色领带就张扬地舞动着。
世界因为他散发的璀璨光辉而亮堂一片。围绕在操场边的那一排海棠林也跟着摇啊晃啊,片片粉色花瓣如蝴蝶的翅膀,在寒风中尽情地曼舞着。
这一刻,我仿佛听见空气都在歌唱。
深呼吸,我加足了马力,气喘吁吁地追上那个让人为之倾倒的身影。
左戈看着挡在他面前不断喘着粗气的我,皱眉:“想死吗!”
“我……我、我只是想道个歉……”我就像拜佛似的朝左戈深深鞠了一躬,“真的是很诚恳地道歉,我为我的无知向你道歉……对不起,请原谅我……如果我早知道左戈同学你如此讨厌别人碰你东西的话,我一定不会去碰那双拖鞋的……”
左戈俊朗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深黑的眼睛犹如晚霞凋残后的黑色暮雾般幽暗:“够了吧!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呃?”我哑然。
左戈轻轻咧起嘴角:“已经弄脏的东西,再怎么洗也不可能会干净了。”说话间,他那一排黑曜石眉钉不断变换着彩色光芒,深深地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呈化石状呆住,一种强烈的侮辱感侵蚀着我的神经。(oo)难道在他的眼里,我就真的……如此肮脏不堪吗?!
左戈淡漠的眼神从我身上挪开,眼看着他就要绕过我走掉了,我赶紧再一次挡在了他的面前:“求求你原谅我……鞋子洗不干净没关系,我已经给你买了双新的……”天啊,我的心都害怕得在发抖!但是为了能缓和我们的关系,我死撑着自己取下背在身后的兔子包包,从里面拿出一个褐色纸盒。
左戈懒懒地瞄了一眼纸盒,口气不善地说道:“什么东西?”
我咬紧下唇:“是、是我买来赔你的拖鞋……”
左戈没有接过鞋盒,而是朝我摊出一只手:“拿来。”
我刚要把鞋盒递过去—
左戈冷着面孔:“不是拖鞋。”
“那……那……”我慌乱地低下头,这时候我觉得捧着鞋盒的两只手都是多余的,放在哪里都显得不合适,“除了拖鞋别的礼物我什么都没买……”
左戈的脸瞬间一沉,口气里含着浓烈的火药味:“不是礼物!”
我支撑着随时准备逃走的两条腿,苦着脸问道:“那……那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啊……”(o)神啊,你要是在天有灵的话,就赶紧从天上掉下一份他嘴里说的东西吧……
“哈!”左戈冷笑一声,一副恨不得一口吞了我的表情,“没有的话就赶紧滚远一点,别挡在这里污染我的视线。”说完他抬脚要走。
“左戈同学,拖……拖鞋……”我聚集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和勇气,才迫使自己继续挡在左戈的面前。
左戈目光森然地看着我。
我缩着脖子退后了一步。
左戈继续用那种可怕目光看着我。
我缩着脖子再退后了一步。
左戈终于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就像密密的草,在眼睛下方投射出淡淡的阴影。还在我恍神间,他突然抽出一直塞在兜里的左手—
“你……啊……”我赶紧双手抱头蹲下身,然后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o()o惨了啦……他一定是准备打我来着。呜!今天就是被打趴在地上也一定要得到他的原谅,这样才能为接下来三个月的魔鬼求爱路程做好铺垫。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拳头都没有落下,而是传来左戈慵懒的磁性嗓音:“一年十一班新生,拖鞋女,没有礼物通融函就来送礼物,你们处理一下。”好简短的对话,仿佛多说一个字对他来说都是金子。
等我哆嗦着睁开眼睛的时候,左戈刚好合上手机。
他鄙夷地瞟了我一眼,冷漠无情的话从他的嘴里缓缓逸出:“放心,我从来不屑于弄脏我的手。”然后他绕过我,笔直朝教学大楼走去。
我猛然转身:“等、等一下!”
左戈好像什么也没听到,继续阔步向前走。风吹起他的米色披风大衣,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变化的曲线,而他那一头凌乱不羁的茶褐色头发也随之摆动,像是在对我肆意地嘲笑。
教学大楼旁水槽里的喷柱突然喷起了水,千万朵晶莹剔透的水珠像碎玉般洒落下来。
我鼓起勇气,朝左戈的背影大喊:“我……我,我叫贝路璐,你要记得我叫贝路璐,并不是什么……拖鞋女……”说完这句话,我捂着红得发烫的脸逃也似的跑掉了。
妈妈呀,我一辈子的勇气,就在这一刻被消磨得一干二净啦!
Vol.04喷泉池里的肥天鹅
从左戈打电话距离现在不到十分钟,操场边的布告栏上就贴上了一张大大的“通缉令”,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通缉令
通缉:
体育系一年十一班新转校生贝路璐,外号“拖鞋女”。
该生既没有加入“NO.1炫”亲卫团,在校期间也没为左戈少爷作过任何贡献,更没有经过正规途径拿到“礼物通融函”……居然大着胆子向左戈少爷递交小礼物!
“NO.1炫”里所有的Fans们燃烧吧,让你们心底的愤怒之焰狂狂燃烧起来吧!
我们将代表审判之神,对这个私自触犯“三炫法则”的女孩予以惩罚……
同时,我们还在此警告那些暗自往左戈少爷的抽屉里塞些小礼物的女生,和那些准备私自表白、内心蠢蠢欲动的女生,也许下一个通缉的目标—就是正在看“通缉令”的你!
“NO.1炫”亲卫团团长
2006228
(外加一个触目心惊的红色大印章。)
(o0o)在这张通辑令贴出后不久,我的霉运立马就开始了。
不是被人恶意绊倒,就是发现课桌面上被人用红墨水写满了恐怖的警告!连我特意买来赔给左戈的那双拖鞋也被挂在了日光灯上,害我怎么也够不着……
接着我被一群女生七手八脚地推进了更衣室,“NO.1炫”亲卫团团长袁旦一边指挥女生们给我脱衣换裤,一边叽里呱啦开始了她嘴巴放炮的功能—
“可怜的贝路璐同学,才一来学校什么都不懂,就冒冒失失地向左戈少爷递交小礼物!”袁旦万分怜悯地扫了我一眼,“你知道吗?在我们三炫王城学院有三炫。他们三人在所有学生们的心目中是神、是王子的化身,没有任何人有权利亵渎他们!如果你实在是很爱慕左戈少爷,有自己制作的小礼物想送给他的话,必须先加入NO.1炫亲卫团!如果在团期间表现优秀,想送礼物的话可以写一份礼物通融函,想表白则要写一份求爱申请书,经过团队审核通过后,自然会排订好你表白或送礼物的日期!”
已经被剥得只剩内衣内裤的我惊讶地倒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喃喃着:“什……什么?想送礼物还要递交礼物通融函?还要……还要经过你们团队的审核?!”
“当然喽!”袁旦骄傲地甩一甩卷发,摆出一副花木兰精忠报国的英勇架势,“我们学校三炫亲卫团所有成员的宗旨是:三炫大过天!为了能让他们快乐悠闲地度过每一天,为他们分忧解难是我们这些铁杆FANS义不容辞的责任……”
“可是……可是……我都不知道呀,而且那双拖鞋是赔给左戈同学的,并不能算作……礼物……”我奋力地挣扎着,无奈自己力气微薄,拿这群全是体育健将的女生们毫无办法。
“总之你违反了规则!所以要受到相应的惩罚!”袁旦朝正在衣柜里乱翻乱找的女生A喊道,“小晋,天鹅装你找到了没有?”
“惩……惩罚……”一听到这两个字,我立马吓得小脸苍白双腿哆嗦,整个人就跟一颗脱了水的蔫白菜。O该死,早知道我那天在浏览“三炫王城”网页的时候专心一点就好了!这下完蛋了啦!
很早我就听说过,“三炫王城”学院里的“NO.1炫”左戈对触犯他法则的人有个超级变态的整人方法—
让女孩穿着超级滑稽的天鹅装,当着所有学生们的面在旋转的喷泉上跳肥天鹅舞。据说他一年前死去的初恋女友,在她生前就非常非常喜欢跳这支舞。
如果被惩罚的女孩能坚持在旋转喷泉上一直跳一直跳,跳到左戈满意的话,便有可能荣幸地获得一枚女友候补徽章。但如果不能坚持中途放弃了,那她将会受到“三炫王城”里所有学生的鄙视并被孤立,而且再也不能以任何形式、任何立场向左戈表白。
十分钟后,我穿着一条千层裙天鹅装,被那群女孩连拖带拽地弄出了教学大楼!
已经快接近上课的时间了,可是大家仿佛都等着看好戏一样,全部聚集到了操场上。一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我身上穿的是一件仿照天鹅外形设计的连衣短裙—它由雪白的羽毛组成,臀部上有一个又圆又大的天鹅屁股,我脑袋上还带着一个和天鹅头一样的帽子……其实它的外形除了有一点滑稽之外算不上难看,只是……只是……
()让我在这么冷的天气里露胳膊露腿的,而且还要站在喷泉池的中央……
一阵寒风吹过,我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全都跑了出来,嘴唇也冻得直哆嗦。
“哇,拖鞋女神下来了,啊哦!”
“拖鞋女神……哇哈哈哈哈……”
操场里顿时一片沸腾,口哨声、拍掌声一潮接一潮响起。学校里的拍摄小组疯狂地按动快门,闪光灯接二连三地亮起,刺痛了我的眼睛。
“贝路璐同学……”袁旦突然表情严肃地拍拍我的肩膀,然后一只手扩胸摆在下巴下面,另一只握成拳头的手则摆在屁股后,一副刘胡兰“视死如归”的经典造型,“愿真主阿拉保佑你平安归来……”
“我……”我的两只脚冷得就像风中飘零的落叶,不停地抖啊抖、抖啊抖。(..)再加上那么多双或嘲弄或讥讽或耻笑的眼睛死盯着我看,让我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在下一秒倒下去。
“去吧—”袁旦轻轻地推了我一把。
我刚踉跄着向前踏出一步,操场上的人立即有次序地分成两拨,给我让出一条笔直的小道。在道路的那一头,矗立着那座会自己旋转自己唱歌的音乐喷泉池。
我迟疑着,想落荒而逃可终究迈不开步伐。
听着!贝路璐!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如果你不接受惩罚,将会被“三炫王城”所有的学生鄙视和孤立,更重要的是从今以后你不能以任何形式、任何立场向左戈表白!如果这样的话,三个月的“恶魔求爱契约”肯定无法完成,而你将会害死左戈这条无辜的生命!一切的过错都是因为你,你必须承担!
呜呜呜,没错!我必须承担,绝不能这么自私!..TT..
冰冷的寒风继续吹,我就像置身于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手好冷,腿好冷,全身都好冷……冷风就像皮鞭一样,一下一下地抽打着我的身体。但是,尽管天气这么冷这么冷,我还是低着头,在同学们的嬉笑声中一步一步朝音乐喷泉池走去。
在靠近喷泉池边的时候,我看见了满脸邪恶笑容的左戈!
他坐在一张“羊皮沙发”上……不!确切地说是坐在一个趴着的青蛙塑雕的身上!只是在那个青蛙塑雕的背上盖了一张柔软的羊毛皮,从而形成了一张“羊皮沙发”。
左戈一边无聊地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指环,一边懒懒地抬眼看我:“放弃吧,这里不是白痴可以游戏的地方。”
他的话音刚落,喷泉池里的水柱突然加强了水势,溢出的小水珠飘浮在左戈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周围。水雾妖娆,使他眉间那一排黑曜石眉钉氤氲出蒙眬的光彩。
我很冷,很冷很冷,冷到不想说话,冷到每走一步都像是针刺的刑罚。但我知道现在还不算最冷,只有当我站到旋转喷泉池中心的时候,才会真正明白什么是冷的极限。
我哆嗦着身子,最终还是毫不犹豫地、义无返顾地、誓死如归地踏上了音乐喷泉池的台阶。
一级,两级,三级……水花在我的眼前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