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村里来了辆豪车,光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两个穿着黑西装黑皮鞋的男人踩在新修的水泥地上,拉开车门,恭敬的迎接出后座的人。

一只长腿迈了出来,细长的脚踝被洁白的袜子包裹,接着是一根全黑的手杖,做工精细,外表黑沉沉的有些庄重感,圆形的手柄光滑适中,金色的烙印围了一圈,在阳光下蒙蒙的有些发亮,细看才发现上面还镶了一颗颗细小却精巧的白钻。

一副拍片的架势让村口嗑瓜子的大妈们伸长了脖子去看,看看是哪个老头有这么大的气场。

却不想下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高挑,清瘦,又苍白,这是众人看到他的第一印象。

那张白的过分的脸好像能被光线刺透,淡粉的唇少了几分血色,配上刀削的轮廓和分明的五官,好看却又带了几分薄凉。

接着就是那双勾人的丹凤眼,狭长的眼尾向上挑起,琥珀色的瞳孔有神却又漫不经心。

大妈们看的有些出神,嚼吧嚼吧把瓜子皮咽了瓜子仁吐了。

乖乖,这小伙子长得俊啊!

陈诉怀抬了抬眼皮,轻飘飘的扫了眼这个过于淳朴的地方。

很久之前就听说祖爷爷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只是他却从来没来过,拖他后妈的福,如今他不但来了,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陈诉怀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甘心,他父亲顺应的做法也在他意料之中,毕竟他父亲那装了几两水的脑袋他用脚趾头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觉得与其培养一个随时可能会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短命鬼,不如多花花心思教育一个虽然没出息但说不定就能浪子回头的金蛋蛋。

可不是嘛,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就跟个没洞的貔貅似的,只知道进不知道出,切开两半说不定里面还镶着钻。

想到这里,陈诉怀摩挲了一下手杖,神色有些怡然,这里山清水秀,倒不乏是一个养老的好地方。

一声轻笑从喉间发散。

……

“奶奶,请问陈家新建的小别墅怎么走啊。”随行而来的助理小张摘下墨镜礼貌的向人问路。

被问的老人盘着长发,听到他的话抬起头看他,指着向里走的小路说:“往里走,路过一片种着稻谷的地,再穿过一个果林,拐个弯就到了。”

小张看了眼弯弯绕绕向里延伸的小路,估摸着他家大少爷还没等走进去就倒在半路上了,便和声和气的说:“奶奶,我们的车开不进去,这里有没有什么别的车可以开进去啊,我们可以给钱。”

老人笑呵呵的摇着蒲扇,爽快的说:“有啊。”

“在哪。”小张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喏。”老人指着一辆没有顶棚的三轮车。

……

陈诉怀面无表情的坐在三轮车的小板凳上,一颠一颠的连屁股都在晃,齐整的黑发再顽强也被风通通吹散,一双长腿委委屈屈的并着,他淡淡的看着对面的小张,两只手交叠的搭在手杖上。

小张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呼啸而过的风将尴尬的静默越吹越窘迫,他抬起眼皮飞快地瞟了陈诉怀一眼,小心翼翼的说:“这……这里的风景还是挺不错的。”

可不是嘛,金黄色的稻谷像一片荡起的波浪,另一边则是绿色盎然的蔬果。

如果没有把屁股都磕麻了的颠簸,想必也是山清水秀,令人心旷神怡。

“呵……”陈诉怀不冷不热的笑了。

小张缩起高大的身体,不敢再说话了。

“我们沃兰村近几年发展的还是挺不错的,你们现在过来可算是有福了。”

老人爽快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散开的花白长发在空中群魔乱舞。

小张呸了两声吐出嘴里的头发,乖巧的问:“奶奶,听说陈氏往这里投了钱,想发展一下旅游业,可是怎么没看出来啊。”

老人脚踩油门,飞一般的冲过一个坡,遇到拐弯还玩了个漂移,没等屁股落在凳子上,又加速冲了出去。

“不搞了不搞了,怕破坏生态环境,种种地就可以了。”

呼啸而过的风里是老人放声大笑的声音。

好不容易到了小别墅的门口,小张担心他家大少的尊臀麻的走不下去,连忙搭手去扶,却自己腿软的歪了一下。

陈诉怀悠悠的站起来,矜持的握着手杖,步伐沉稳的走了下去。

“谢谢奶奶。”小张摸了摸鼻子,低声道了谢。

老人帅气的撩过散开的长发,挥了挥手道:“不用谢不用谢,还要我们沃兰村的人多谢谢你们呢。”

话说完,老人脚踩油门,手里的方向盘被转了出花,不到几秒,路上就只能看到一个冒着烟的车屁股了。

小张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奶奶人真好啊。”

就是车开的有点野。

“谁跟你说他是奶奶的。”

陈诉怀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撑着手杖走进别墅的大门。

小张:??!!!

……

这块别墅在他祖爷爷发家之后就建起来了,后来祖爷爷去世之后,只有爷爷每年回来住一次,不过爷爷年纪大了也不常来,这栋别墅就像是被遗忘一样孤独的屹立在这里。

只不过总归是个沉甸甸的念想,哪怕没有人住也一直在翻新,这么多年下来,这里除了一些遗留的痕迹,新的就像一栋无人造访的空宅。

推开大门,阳光顺着探了进来,客厅不算宽阔,一套米色的沙发和一个大餐桌就占了大半的位置,小别墅采取了复式公寓的装修风格,往上延展了一层楼梯,阁楼上正对着客厅有个不大不小的书架。

或许是因为村里的空气好,哪怕这栋房子没什么人气也带了几分阳光的味道。

还不错,他忍不住想,至少这里很安静。

他走向泛着光晕的窗,抬手拉开,一根不受控制的水管突然呲着水向他晃了过来。

陈诉怀及时关上窗,身上却还是湿了大半。

“对不起。”外面发出了一声仓皇失措的声音,一个人影手足无措的掐住了水管,呲出的水反将自己浇了彻底。

陈诉怀捏了捏自己垂着水滴的发尖,默默的欣赏了一下青年结实匀称的身体,才好心的提醒他:“开关在那。”

青年手忙脚乱的关了开关,这才轻轻的吁了口气。

此时对方身上单薄的黑色背心已经被全部浇透,紧紧的贴着他的身体,一头柔软的短发也软趴趴的垂着水滴,在他的胡乱擦拭下,几根呆毛直挺挺的竖在头顶。

“呵……”

听到笑声的青年回头,见有人撑着窗户框在看自己,连忙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下头。

“对……对不起……”他磕磕巴巴的道了歉,两只手紧张的揪着裤缝,又心虚的踢了踢脚下的作案工具。

“有人让你来的?”

陈诉怀浑不在意的拨开湿透的碎发,深邃多情的丹凤眼晕着水滴,粉色的薄唇褪去了颜色,夏日炎炎的也带着与常人不同的体虚。

“花爷爷给了钱,说要来干活。”

男人嗫嚅着唇,垂落的几根手指不自觉的收紧蜷缩。

陈诉怀看了几眼,又问:“让你干什么活。”

男人努力思考了片刻,掰着手指,认真的说:“擦窗户,拖地,浇花……”

他磕巴了一下,突然顿在原地,挠了挠头发:“我还没有拖地。”

陈诉怀神色微缓,看他徒自纠结的样子,轻声说:“过来。”

男人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背着光有些看不清晰,只能看见他白的晃眼的皮肤。

可能是因为心虚,男人有些不太敢走近,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的挪到他跟前。

陈诉怀撑着下巴细细的打量他:“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不对……”男人仔细的想了想,手指又开始下意识的蜷缩:“二……二十三了。”

“这栋别墅是你在打理吗。”

男人乖巧的点了点头,抿着唇飞快地瞥向他,圆润乌黑的眼睛清澈透亮,让陈诉怀想起了幼时养的一只小黑狗,也是有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第一次看到他时带着紧张与忐忑。

陈诉怀闪烁着流光溢彩的眼眸,支着下巴问他:“怎么不敢看我,害怕?”

男人飞快地摇着头,那双眼睛却是直直地盯着脚下。

陈诉怀看过去,才发现对方没有穿鞋,赤.裸的脚面沾着草屑,几根脚趾不安的胡乱翘动。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的阴谋论,他以为这个男人是陈氏特意派过来的。

“你认识我吗。”

男人试探着抬起头,乌黑的眼睛眨了眨,在看清他的那一刻,却突然愣住了。

陈诉怀挑起眉,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随后,他感觉到对方的手直直地戳上了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