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夏海初回过头。“你说什麽?”
何遇不回答,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开灯。容瑞拉著夏海初跟了进去,他来了很多次,不会惊讶。夏海初一双眼睛睁得大大,他完全没有想到,这座阴森森的老屋里,收藏了那麽多美丽的蝴蝶。
“你喜欢收集美丽的东西?”
何遇把一个标本箱抱了过来。“蝴蝶只有做成标本,才会最美丽。很奇怪的现象,是不是?一般的生物,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死了,失去生命,就失去美丽了。而蝴蝶,成为了标本,才会是永远的美丽。”
容瑞有点不安。夏海初听得太专注。他碰了碰何遇,对夏海初笑著说:“你别听他的,他这个人,就有点怪里怪气的。平时他常常跟我灌这些稀奇古怪的理论,我也听惯了。”
夏海初环顾著四壁架子上无数的蝴蝶标本。他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你也相信他的理论,不是吗?”
容瑞顿时哑口无言。这个问题,他并不打算认真去想。
“看这个。”何遇似乎并没有留意他们两人的对话。他小心翼翼地把一个玻璃盒子放到桌上。
“啊,跟我身上那只一模一样的。”夏海初凑过来,认真地看。
何遇把台灯移过来。强烈的白炽光的光,聚在玻璃箱上。
“Papilio hospiton。原产於科西嘉和萨地那。中文名……你可以简单地叫它燕尾蝶。属於地方立法受保护的蝶类,不允许捕捉,所以来得并不容易。非常美丽的一种蝴蝶。在夜里,它会自己发光。因为独特的生理构造,燕尾蝶的飞行轨迹是一些不固定的曲线……”何遇摊了一下手,“非常优雅,但也非常飘忽不定。”
容瑞说:“好像有一首歌,就叫燕尾蝶。”
“我会唱。”
容瑞有点惊讶。他除了工作,其他时候几乎都跟夏海初腻在一起。从来没有听夏海初唱过一句。
“唱来听听。”
何遇没反对。虽然他这座老屋里,连最起码的音响设备也没有。容瑞也不认为何遇会喜欢听流行歌曲,但他没有反对。
夏海初真的唱了起来。这首歌有段时间似乎流行过,容瑞上街时也常常听到商店里放。有点印象,也并不觉得多好听。
那首歌,真的叫燕尾蝶。
兴高采烈的破蛹华丽新生的冲动
寻找灿烂天地美梦
主宰爱情的是谁奋不顾身的扑火
就算轮回只为衬托
你笑你哭你的动作
都是我的圣经珍惜的背颂
我喜我悲我的生活
为你放弃自由要为你左右
你是火你是风你是织网的恶魔
破碎的燕尾蝶还作最後的美梦
你是火你是风你是天使的诱惑
让我作燕尾蝶拥抱最後的美梦
让我短暂快乐很感动
兴高采烈的破蛹重获新生的冲动
寻找爱情世界美梦
既然不是毛毛虫就要壮烈的扑火
短暂青春要像烟火
此生此爱此刻挥霍
挥霍我的色彩在你的天空
你想你说你要我做
其实我很快乐全都因为
你是火你是风你是织网的恶魔
破碎的燕尾蝶还作最後的美梦
你是火你是风你是天使的诱惑
让我作燕尾蝶拥抱最後的美梦
让我快乐让我痛
歌声回荡在老屋里。一屋子的蝴蝶标本,黯淡的灯光,陈旧的房间。极端的不协调。
夏海初的嗓音很动人。但让容瑞吃惊的是,他的唱法,完全是职业的。
“海初……?”
“我今天喝多了一点点。”夏海初对著他,笑了笑。“都是你不好。”
“那我们回去吧。”
容瑞去拉他。他迫不及待地想把他带走。这个地方,到处都是蝴蝶。他有种迷失的感觉。
他回过头,跟何遇告别。“改天我们再一起吃饭。”
何遇叫住他。“你上次说,要只漂亮的蝴蝶。我给你找到了,就是这只。你还要吗?”
容瑞看看何遇手里的那只燕尾蝶。又看看怀里的夏海初。夏海初的眼睛,在灯下,水汪汪的。他的脸,也红豔豔的。
“不要了。我找到我的蝴蝶了。”
何遇笑著,把手里的标本箱轻轻放了下来。“我就知道,你到我这里来,一直都是在找你想要的蝴蝶。”
容瑞也笑了,搂著夏海初向外走。
“容瑞,你忘了一件事。”
容瑞又回头。何遇在灯下,对著他笑。
“蝴蝶最美丽的时候,就是被做成标本的时候。如果你找到你的蝴蝶,你要留住他的美,就必须这样做。”
夏海初也跟著回头。不同於容瑞的瞠目结舌,夏海初却在笑。
他的笑容,竟然似乎是在表示同意。
容瑞觉得浑身一阵发寒。
第5章
那天的摄影任务是在晚上。容瑞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如果是对一般的上班族,是太晚了。对C市的夜生活一族,还只是开始。
他开车经过C市著名的那条酒吧街时,不经意地瞟了一眼。
一家酒吧门口,站著两个男人。一个背对著他,虽然只是背影,但由於职业的关系,容瑞记人的本事很好。他觉得眼熟。另外一个被这个男人挡著,几乎一点都看不到。
那个背对著他的男人站得很直,非常直。霓虹的灯,五光十色。容瑞放缓了车速,摇下车窗,注意地看。
虽然是背影,但看得出那男人很激动。挥舞著手,做著手势。
啊,是王遥。那个来找自己问过话的警官。容瑞又抬起头,看了酒吧的招牌一眼。变奏。他记得这个酒吧的名字。C市里著名的一个同性恋酒吧。
容瑞无意识地笑了笑。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他有好奇心,但并无意於探究别人的隐私。
他正把车窗往上摇,王遥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他对面那个男人也暴露在了灯光下面。
容瑞觉得这个人也有点眼熟。
怎麽,C市这麽小?转过来转过去,遇上的都是这几个人麽?
转了一个弯就到了他住的大厦,容瑞顺便买了一包夜宵。电梯上升的时候,容瑞无意识地对著那闪光的楼号看,他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夏海初,就是在这座电梯里。不知道为什麽,这个想法让他隐隐地生起了一丝不安。可他又不知道在不安什麽。
回到家,他想把夏海初叫起来一起吃,夏海初不感兴趣,唔了一声,翻过身继续睡。容瑞只有自己吃,才塞了一口,忽然啊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
夏海初听他的语气有点奇怪,翻过身来,问:“想起什麽了?”
“我想起跟王警官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了。”
这座大楼是豪华物业,近於商务楼的类型,所以里面住的大多是比较有钱的单身男人。这大概也是那个凶手喜欢选择这里下手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容瑞不知道调查的人有没有注意过,这附近,隔著半条街,就是那条酒吧街。但现在他可以确定,王遥知道,而且是肯定知道。
今天跟王遥在那个酒吧的男人,也住在这座楼里。容瑞见过,好像搬来很短时间,所以也仅仅是瞟到过两眼,没有留下什麽印象。
“出什麽事了?”
夏海初的眼睛里,有种很特别的表情。容瑞一边脱衣服,一边笑著说:“没什麽,不关我们的事。”
一把拖起夏海初,他像个初生婴儿般蜷缩在毛毯里,一身皮肤滑不溜手。容瑞爱不释手地在他身上又搓又摸的,夏海初呻吟一声,慢慢开始有所反应。
“瑞,你有点心不在焉。”
容瑞扑上去,狠狠地亲他。“没有。”
“明明有……”
容瑞忙著亲他,一张嘴哪里有空出来说话的时候。直到两个人都亲得气喘吁吁,才直起腰来,笑著说:“我只是在想,恐怕过不了两天,这座楼里,又会发生凶杀案了。”
夏海初浑身打了个激灵。容瑞咬了一下他的鼻尖。“你如果怕,我们就搬走。”
“我没有什麽好怕的。”夏海初耸了耸肩。“我已经没什麽可怕的了。”
容瑞凝视著他,他的手指,沿著夏海初的眉,轻轻地划了过去,又沿著他的鼻梁滑了下来。落到他的下颔上。
“说不定,那个杀人的凶手,会找你下手。你看,你这麽美。那些死的男人,虽然都很美,可是加起来也比不上你的十分之一。海初,你真美,你是最美的。”
“你听过一个故事吗?”夏海初任他的手指,沿著自己的五官细细描画,微微带著喘地说。“一面镜子的故事。”
“你不会是要跟我讲白雪公主吧。”容瑞失笑。
“是呀。那面镜子会回答,谁是最美的人。如果有了不一样的回答,就杀掉那个更美的人。然後最美的人,就永远是自己了。”夏海初一本正经地讲著,他的声音很好听,有点软,有点哑,拖著一点点腻却不粘人。真像在讲一个童话故事。
“你也会准备一个毒苹果给比你好看的人吃?”容瑞失笑。有时候他真不明白夏海初这个脑瓜子在想些什麽。
“对呀。”夏海初赖在他怀里,对著他笑。伸出舌头在容瑞胸口上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又收了回去。
“小妖精!”容瑞只觉得被舔到的地方,一阵湿润酥麻的感觉就上来了。平时别人就算是帮他口交,也没有这麽强烈的快感。轰地一声血上了脑门,一挺身就把他压在了下面。嘴里含混不清地喃喃道,“妖精,妖精……”
“瑞,我们出去玩两天吧。”
容瑞放下手中的照片,有点惊讶。他第一次听到夏海初对自己提要求(床上的不算),而且还是个这样的要求。
“明天有个重要的摄影任务,走不开呀。”容瑞捏了捏夏海初的鼻尖,冰凉凉的。触感很好,像上好的玉,但是少了点暖气。“等一两天吧,到时候你要到哪里,就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