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

医生给莫一鸣做了些检查,并询问他身体的状况,莫一鸣也如实告知。然后医生就开了单子让护士先帮忙处理流血的情况,再让他去验个血。

起身正准备出去,莫一鸣发现季牧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诊室内,倚着墙安静的看着他。

“我去交费,你先去二楼找护士,等会儿我去找你。”接过他手中的单子,季牧原很自然的往收费处走,留给莫一鸣一个颀长的背影。

有种情绪在莫一鸣心口膨胀,让他觉得有点难受。深深呼了口气,他沿着指标往二楼去了。

止血还是挺快的,完了后莫一鸣又到了抽血处。他自认为自己的身体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抽血不过是常规检查罢了。

坐在椅子上,莫一鸣听从护士的嘱咐把袖子挽起露出匀称修长的手臂,掌面朝上握拳。护士用胶带绑住他的上臂,往他血管的位置抹了些黄色的碘伏,再用酒精擦了擦,然后把针横着慢慢插了进去,不一会儿暗红的液体就从细长的管子流进了小瓶子内。

搜集了小半瓶,护士解开胶带笑着说好了,抬头的时候才发现面前是两个帅哥,眼睛也亮了起来。

“半小时后到化验室外面拿结果。”

“嗯,谢谢。”屈肘用棉签压住针口,莫一鸣一回头就看见一直陪着他的季牧原,想着该怎么开口的好。

“给你。”说着季牧原递给莫一鸣一罐热的咖啡,在他排队抽血的时候他顺便到外面的便利店买了两罐。

手中的温度以下就把莫一鸣的心捂暖了,这么隔了这么多年季牧原对人还是这么好?不由得感慨万千,莫一鸣低头垂下眼帘,握紧了咖啡。

“季牧原,你先回去吧,等拿了结果我就回去。”

“莫……”季牧原刚想说点什么,莫一鸣却在这个时候打断了他,还不由分说地把咖啡放回他手中。

“我先去趟洗手间。”然后他便埋头大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再待在季牧原身边,他连呼吸都要变得困难了。

站在原地,季牧原久久未动,目光顺着莫一鸣的身影渐渐远离,直到莫一鸣拐进转角看不见为止。低头看了看两罐咖啡,季牧原轻叹一声,把咖啡随意送给了一边因抽血而哭泣的小朋友。

没有用的东西,再留着也毫无意义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莫一鸣钻进个隔间就一直坐在马桶盖上发呆。他真的不应该来参加这个同学聚会的,谁说时间是最好的解药来着?对他来说,这毒复发后来得更猛烈了。

长长地叹了口气,莫一鸣想起了高中的时光,那个时候是真的非常快乐,在很多午夜梦回的时候他都会梦见季牧原。梦见他们一起打球,梦见他们两人骑自行车笑得无比张扬,梦见他一回头就能看到季牧原对他轻笑。

久了后他都习惯在梦中遇见季牧原,虽然醒来一场空,但是在梦里的时候他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做,他和季牧原什么可能都会发生,梦里面不像实现这般让他深深无力。

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莫一鸣处于灵魂出窍神游的状态。外面的厕所开开关关好几回了,他这间的门还紧闭着。

坐久了渐渐感受冷意,莫一鸣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终于拉回思绪。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来了好几个李明科的未接电话。给他回了电话,莫一鸣终于推开门从隔间出来。

“喂…”

刚一接通又是李明科高昂的声音,听着让莫一鸣心情好了不少。

“诶我的天,莫一鸣你终于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失血过多给晕过去了!现在情况怎么样啦?”打球的那伙人已经散了,李明科正打算开车回去洗个澡。

“我有你说的这么弱鸡么?没什么大碍,现在去拿抽血的化验单。”

“嗯嗯,没什么就好。等一下我去接你吧,晚上在龙月弯吃饭,离你那医院有点远。”

“你开什么车来的啊?”

“越野,怎么了?”

“顺便帮我把我那自行车塞你后备箱吧,我那车是可折叠的。”

“嘿,你怎么这么顺便啊?”

“你就给个话帮不帮吧?”

“行行行,你是伤员你最大。”

“哈哈哈……”

一路和李明科瞎聊着,莫一鸣一扫刚才的低迷,眉眼都带上了笑意。虽然十年过去了,大家的模样和心性都变了不少,但性子基本也还是原来那样。

他也以为自己变了,可和这些旧友在一起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还是高中那个时候的莫一鸣。

走着走着他就到了化验室外面,脸上的笑意未退,他一抬眼又看见了季牧原,瞬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六)

看见莫一鸣,季牧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中拿着一张白色的单子,表情有些凝重地对他说:“莫一鸣,我们先去找医生。”

接过季牧原递过来的化验单,莫一鸣扫了一眼然后被上面某几个数据给愣住了,他的血小板那一栏的数据远远低于正常水平,这个是怎么回事?明明去年他体检的时候指标都还是正常的。

来来回回看了几次,莫一鸣神情也不由得凝重起来,跟着季牧原又回到刚才的三号诊室。

此时诊室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医生看了看结果,沉吟一会儿说道:“结合你这个突然鼻子大量出血和血小板的情况,初步可以判断血小板减少症,不过具体的还是要做穿骨才能能确认。”

“血小板减少症??”莫一鸣还是第一次听到过这种病,心里也没底,皱着眉与季牧原对视一眼。

“嗯是的,你有家人得过血液方面的疾病么?”

“没有。”莫一鸣摇了摇头。

“那应该是获得性了的,你的血小板现在体内被大量破坏,生成率极低。这个病会导致粘膜出血,包括鼻出血、胃肠道大量出血和中枢神经系统等,内出血还可能会危及生命。”

“啊??”莫一鸣根本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听医生说完都有些懵了。

“先去做穿骨吧,一周后来拿结果。”

原以为只是很平常的流鼻血,谁料到会检测出这么令人意外的结果,之前因为季牧原引起的心悸也被这个消息给压了下去。健康受到威胁,他现在感到无比沉重。

等做完穿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两人从医院出来谁都没有说话。

莫一鸣在不断在反思自己这段时间身体的状况。他这一年确实经常感到疲倦,偶尔也会恶心呕吐,之前加班的时候也流过鼻血,但他也没怎么当回事。怎么就演变得这么严重呢?

“别担心,就算是血小板减少症,刚才医生说也不是不可以治愈的。”安抚地拍拍莫一鸣的肩头,季牧原在他身边轻声说道。

“嗯…”望着一月份的天空,即使太阳已经努力的拨开愁云从背后露出光芒,莫一鸣还是感觉不到太多暖意。稍微裹紧了外套,莫一鸣转过身用沉静的目光看着季牧原。

“今天谢谢你了,不好意思耽误你一下午的时间。”

季牧原也稍微转过身,隔着一臂的距离与他对视。他比莫一鸣高出七八公分,微微颔首的动作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有种收敛的柔和感。

“莫一鸣,你非要和我这么生分么?”

从下了球场到现在,他们相处差不多三小时,始终找不到一个和谐的平衡点,明明高中的时候只要一个眼神他们差不多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现在季牧原把话挑明,莫一鸣也不能再装傻充愣,回想起高中毕业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和人告白却拒绝的画面,他的笑容也带了点苦涩的意味。

“季牧原,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不然我又要误会了。”

一句话点醒季牧原,他双眸微抬染上惊讶之色,嘴唇微张刚想说点什么就被莫一鸣的手机铃声给打断了。

从兜里掏出手机,莫一鸣当着季牧原的面接通电话,回答电话那头的时候他的视线也在医院外面找寻什么,成功阻隔季牧原想要继续刚才话题的眼神。

“我在医院正门,嗯黑色的路虎是么??嗯……我看到你了,你在那里等我,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莫一鸣重新面对季牧原,冲他坦荡地笑笑。

“事情过去很久了,我也已经释然了。如果你不介意,我当然很高兴你还能把我当成朋友。李明科帮我把自行车送过来了,我就先回去了。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不过病症的事情,还希望你帮我保密,谢谢。”

一口气说完许多话,期间莫一鸣一直嘴角带笑地看着季牧原,表情和话语都没有太多破绽,这其实也是他一直想说的话。

最后朝季牧原挥挥手,莫一鸣如释重负般迈着潇洒的步伐往李明科的车走去。他知道季牧原还在看他,但是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