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适合站橱窗!哈哈哈哈..."
无声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除了可爱之外又给自己添了一抹风情。
姚叶在老大和无声中间坐下,跟被自己忽略已久的那位仁兄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脑子里却还在琢磨身旁的可人儿。悄无声息,谭忆,这俩名字哪个跟他本人都不配,这么可爱的人应该叫一个可爱点儿的名字。可爱,对,很可爱的男孩儿,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子才能配得上他。比他更可爱?难找。
抽着烟喝着茶水,一边儿聊着天等,人们陆陆续续地到了。进来一个,自我介绍一下,坐着的挨个儿介绍一圈,再进来一个,自我介绍一下,坐着的还得挨个儿介绍一圈,等人到齐了姚叶说自个儿的名字说得都恶心了。
连男带女十好几口子,说话声快挑房盖儿了,这时候服务员推门进来送餐牌,不偏不倚地递到了老大手里。
老大拿着餐牌询问着大家吃什么、不吃什么,回答基本都是"随便"、"都行"。姚叶刚想说"老大做主吧"就感觉旁边的谭忆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服,回头一问,那孩子怯怯地说了句"我不吃辣"。姚叶点点头,跟老大交待了一声,又扭回头看谭忆。他那眉眼间含着笑,还有股子羞涩,直教人想虐待他。
朋友分远近,关系有亲疏,坛子里跟现实里是一样的。吃的东西开始往上端,大家也开始就近结伴,分成几个小集体各聊各的,气氛有点儿沉闷。
谭忆看看左右,忽然大声清了清嗓子,"来来来,我给大家猜个谜。"
人们纷纷停下手头的事儿,抬起头看着他。
谭忆笑了笑,举起右手比成"V"字的形状,"这是什么?"
有人答胜利,他摇头,又有人说是字母V,众人笑。
"这是耶!',哈哈!"谭忆一边儿说一边儿瞪着眼咧着嘴笑。
大家都笑了,笑声还没停下他又做了个动作,还是那个手势,只是举高了一些,一边转动手腕一边往下落,"这是什么?"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
谭忆嘿嘿地笑了两声,"这是落叶'。"
这次大家的笑声比刚才更大,有人边捯气儿边问:"还有没有?"
谭忆说有,然后再次举起那个手势,以手腕为轴心左右晃动着。还没等他问"这是什么"就有人做了抢答--这是"摇曳"!众人爆笑起来。姚叶也笑,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诶!我也想出一个!"姚叶忽然灵光一闪,也举起手比成"V"状,放到老大的脸旁边,"这是什么?"
老大最先反应过来,苦着脸叹了口气,"这是黑夜'..."
这话一说出口,大家都乐得趴在了桌子上。
也许就是这个谜语的作用,气氛渐渐热闹了起来,大家推杯换盏、聊兴高涨,一直闹到九点多。
本来组织活动的时候说的是AA制,可临了还是老大结的账,说第一次聚会,他是管理员,该请客。大家推辞不过,也就顺了他的意思。之后,这一大帮扯着嗓子高声喧哗的男男女女们分梯队出了烧烤店,走路的走路、打车的打车,纷纷退场。至此,姚叶和谭忆在坛友面前的第一次亮相圆满落幕。
"老大,今儿我领他走,你自个儿回吧。"姚叶站在烧烤店门口点了根烟,不远处的谭忆正看着星空出神。
老大压低了声音,"丛延没在家?"
"嗯,回家了。"
"行啊,我没问题,问问他吧,人还不一定乐意跟你凑合呢,呵呵。"
"滚吧你!"姚叶推了老大一把,然后走到谭忆身边,"妞儿,今儿跟爷走,爷给你好吃好喝,怎么样?"
谭忆捂着嘴乐了半天,然后咳了两声,掐了把细细的嗓音,"爷抬举,奴家感激不尽。"
仨人笑了一通,然后分头回了家。
不爱在网上聊天的人可能不会理解,就是个网友,在现实生活中也没个交集,有什么可聊的呢?其实不然,论坛这种地方--尤其是没什么主题限制的水区--就跟个小社会似的,只要你留心,什么稀奇古怪的人和事儿都能遇见,就算不是在这里发生的也会有人转帖到这里讨论一下,感慨一下,鄙视一下。
既然是社会,也就免不了有各种各样混乱的人事关系,共同认识的人、共同了解的事儿都是交集。那个谁来了,那个谁走了,那个谁跟那个谁不和,那个谁跟那个谁网恋,那个谁跟那个谁在现实中是两口子等等,这些事儿都够聊一气的。历史证明,有的男人八卦起来比女人更甚。
一个晚上,姚叶跟谭忆就在无休止的八卦中度过了,快一点才收拾收拾准备睡觉。
姚叶的家是两室一厅,两台电脑都在主卧,平时他跟丛延就睡那,客卧闲着,这回来客人了姚叶勤快了一回,把床单、枕套统统换了套新的。折腾完,姚叶又给谭忆拿了套睡衣,找了新的毛巾和牙刷,嘱咐好卫生间里的设备怎么用才回自己屋儿。
谭忆洗了澡,收拾完自己就回卧室躺到了床上,可闭上眼,两天来在这个城市的所见所感不停地冲撞着神经,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住处有了,虽说是暂时的,可至少能解决眼前很大一部分困难。工作有了,姚叶的叔叔给安排的,不知道情况如何但总不会太差。除了这两件事儿能让人安心之外,剩下的一切都让谭忆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兴奋混合着恐惧,再掺杂进一点儿期待和后悔,复杂又矛盾。
对一个城市来说,火车站是门面,南来北往、探亲路过的人对城市的第一印象首先来自火车站。这个城市的火车站正在翻建,于是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开了个偏僻的临时车站,拥挤不堪。谭忆对那的印象不是差,是极差,甚至有些反感。
也许是期待太高了,又偏偏赶上个特殊时期,有情绪也在所难免吧...谭忆这么安慰着自己,却在后面的两天里更加烦躁不安。老大家,普普通通的居民楼附近,乱糟糟的菜市场聚会,脏兮兮的烧烤店代步,破破烂烂的出租车,这一切都跟谭忆想象中的大城市不一样,直到晚上回到姚叶家他的印象才有所改观。
高档社区之所以被称为高档社区不光是因为房子好,配套设施、物业管理也都比普通的高一个档次,这种地方才是谭忆想看见的,如果有可能,更想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儿。
有钱人。一进姚叶家的大门谭忆就用这仨字儿给人定了姓。人那客厅比他们家南屋、北屋加一块儿再乘个三都大,装修、家具就更不用说了,虽然看不见牌子、看不懂风格但最起码能看得出档次。现在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一身儿,G-star的T恤,Nike的短裤,这就是人穿着睡觉的衣服,怎么比?不,不该问怎么比,因为根本就没得比,应该问的是,怎么才能赶上他。
赚钱,赚钱,该用什么方法?需要多长时间?等到有钱买好房子了房价会不会再翻番儿?在那之前,在还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生活?
想着这些问题,谭忆忽然发现来这里之前自己做的那点儿心理准备根本不够充分,不禁有些迷茫。
05
因为家里有客人,心里装着事儿,第二天一大早姚叶就醒了。出了自己的房间一看,客卧的房门开着,谭忆正坐在床边醒盹儿。
姚叶进了屋儿,抬手胡噜了一下谭忆的头发,"这么早就起啦?"
"嗯,睡得不太踏实。"
"你是不是认床啊?"
"不是啊,前天在老大家睡得就挺好的。"
"那只能说你跟我们家的床犯冲了,呵呵。"姚叶说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股清晨的气息闯了进来。
"今天天气真好。"
"这么好的天儿咱该出门儿溜达溜达。"姚叶转过身,看见谭忆的眼睛望着窗外,眼神儿有点迷离,"还没醒呢?怎么着,想上哪转转么?我领你去。"
"逛街吧。"
"成啊,你先去洗脸,我翻腾点儿吃的。"
谭忆点点头,奔了卫生间。
刷牙,洗脸,下一步就该刮胡子了。谭忆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没怎么长。
反正什么都没带,省了吧。谭忆伸手拿毛巾,却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除了给他的那条,毛巾架上挂着四条毛巾,一条黑的,两条灰的,一条棕色的,全都是纯色,一点儿花纹都没有。再看看洗手台上,一对漱口杯,一个黑色的香皂盒,电动、手动刮胡刀各一个,一瓶男士洗面奶,欧莱雅的男士护肤套装,没了。
昨晚没往洗手台跟前儿站,也没怎么注意,今天仔细一看怎么感觉那么怪呢?按说卫生间应该是女人味儿最重的地方,可这儿怎么一丁点儿都没有呢?
"收拾好了出来吃早点哈!"
听见姚叶的声音,谭忆赶紧抓过毛巾在脸上擦了几下,又挂好,出了卫生间。
"面包牛奶,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凑合一口吧,中午咱吃顿好的去。"姚叶把谭忆领到饭桌前,"你先吃,我去洗脸,马上回来。"
"谢谢。"
"这孩子真乖。"姚叶说完转身走了。
听见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锁上,谭忆紧走两步进了主卧。探头往四下里一踅摸,果然跟记忆里一样--一点儿女人的味道都没有。
奇怪了,摇摆明明说她跟姚叶住在一起的,这怎么...谭忆一边儿琢磨一边儿往回走,刚在饭桌前坐好姚叶就出来了。
"怎么没开动?"
"等你呢。"
"你可真是贤良淑德,得找个什么样儿的姑娘才配得上你呢?"
"又拿我开涮。"谭忆一撅嘴,拿起一个牛角包咬了一口,"诶,我怎么发现你们家里没有女人味儿呢?摇摆不住这儿?"
姚叶刚喝了一口牛奶,听见这话差点儿呛着,"咳咳,他...住,住这儿。"
"那卫生间里怎么一点儿化妆品都没有?"
"他...他不是放假回家了嘛,他不化妆出不了门儿,就把东西都带走了,呵呵。"姚叶松了一口气,开始佩服自己的机智,同时又在心里暗笑--丛延化妆?那得什么模样儿啊?
"那你们家里的摆设也够素的,真不像有女人住的地方。"
"咳,你看摇摆说话那劲儿像个女人么?那男人婆喜欢的东西比我还深沉。"
"嗯,倒也是。"谭忆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你们俩这姓别问题是够迷惑人的,你看昨天,你一说你是摇曳别人都什么反应,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那句话--真的啊?哈哈哈!"
姚叶白了谭忆一眼,"赶紧吃你的吧,吃完咱上街。"
其实姚叶不怎么爱逛街,上班之外的时间他宁可全部花在电脑跟前儿,衣服不够穿了才拉着丛延出门,到那几个固定的专柜一指,这个、这个、那个一样来一件,175的,完事儿,每回都弄得丛延极其无奈。不过今天姚叶可是豁出去了,领着谭忆在步行街从头到尾走了一遍,见着商场就进,算是把个商业区逛了个透,逛得谭忆连声感叹"你可真是功力深厚",却不知道人给了他多大的面子。
五一大假,步行街人能少得了么?人山人海里穿行比平地上溜达费劲得多,等到好不容易逛完已经中午了。姚叶一看俩人都累得够呛,直接打辆出租奔了饭馆。
车开了五分多钟就停了,姚叶招呼谭忆下车,谭忆有点儿懵,一看计价器,一公里出头儿。
悄无声息 上3
"真奢侈啊你!这么近都打车!"
"让你再走二十分钟你走得动么?"
"呃..."谭忆撇撇嘴,跟着姚叶进了门。
泰国菜谭忆没吃过,点餐就由姚叶负责了。他也没问人的意见,就挑着没辣味儿的点的,结果端上来还挺受欢迎。
"跟我猜的一样。"中场休息,姚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什么?"
"你爱吃甜的东西。"
谭忆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看出来的?"
"从你的模样儿看出来的。"
"怎么呢?模样儿能看出口味来?"
"可爱的小甜心儿当然爱吃甜的,嘿嘿。"
谭忆皱了皱鼻子,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诶,来了这几天对这儿印象怎么样?"
"对这个城市?嗯...挺复杂的。"
姚叶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怎么说呢...跟我想象的不大一样吧。"
"怎么个不一样法儿?"
"在我的印象里,大城市应该是马路宽阔,高楼迭起,该热闹的地方热闹,该匆忙的地方匆忙,反正到处都充满着现代都市的味道,不过这儿...不太一样。"
姚叶笑了,"哪个城市也不可能全是你说的那样儿,总得有点儿小巷吧?总得有点儿市井人家吧?最不济也总得有点儿普通群众、甚至社会底层吧?都是你说的那样儿这些人怎么活啊?"
"嗯,也是。"
"这个城市就是这样,新老城区划分得挺明显,商业区、商务区、高档社区差不多都在这附近,基本上能符合你的那些印象。"
谭忆点点头,没有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