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
温许看他们两人说了那么多，并不像是认出自己的样子。但主人刚才那个目光，又让他十分看不懂。
幸亏穆助理及时转移了话题，温许心里才大松口气。
他今天忙了一下午，本来还想借那些小鱼来讨好主人，现在也不太敢说话了。
只是在沈白遇问完，视线重新落在自己身上时，温许才跑到厨房门前，轻声开口：“在这里。”
这是沈白遇第二次听到温许的声音，他还是微微愣了一下。
但现在应该不是欣赏这个的时候，看着厨房门，沈白遇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儿。
穆延显然也想到了。
“不会是……”他急匆匆迈步往厨房那边走。
沈白遇比他还先一步到门口。
温许很仔细地端着一个盘子出来。
上面盛的东西……虽然丑，但仍然可以看出，是鱼肉。
沈白遇沉默了。
温许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
那几条鱼死掉之后，他因为好长时间没开荤，馋得很，当场没忍住生吃了一条。
打算吃第二条时，温许突然想到这些鱼是主人养的，他是佣人，不能太过分。
那些鱼虽然胆子小，但已经胖到都快游不动了。
温许想，反正人类养鱼就是拿来吃的，稍微早一点吃，应该也没什么影响。
于是为了做一个合格的人类佣人，温许进了厨房，跟着人工智能的指示，辛苦了一下午，经历了不少坎坷，最后成功把鱼肉处理成了人类喜欢的样子。
他还忍不住尝了好几口，味道是有一点点奇怪，但果然比生的好吃多了！
温许之前还因此十分激动，觉得自己说不定会得到主人的夸奖。
但是……主人的脸色似乎不太对。
沈白遇盯着那些焦炭一样的鱼肉说不出话，偏偏温许还亮着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他。
两人离得近了些，沈白遇忽地注意到，温许白净的脸上沾了一缕灰色。
他眉间一皱，随即抬手用力推开温许身后的门。
在看到厨房的景象时，穆延脸都白了。
厨房倒不是特别脏乱，地板和墙壁明显是弄脏后清理过了。
但被烧得漆黑的微波炉，满是不明黑色物体的案板和炒锅，以及堵住的下水道……这些对有洁癖的沈白遇而言，已经到了可以崩溃的程度了。
穆延深知这一点，怔愣间手比脑子还快，他迅速拿出手机：“一、一定是系统出了问题，我现在就给维修部打电话……”
他也没少接触仿生人领域，温许这种情况……实在是第一次见。
不过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了。
沈白遇别开脸，颇有些心累地捏捏眉心，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先打给清洁公司。”
……
十点钟，清洁公司的人完成工作离开，厨房恢复了最初的整洁状态。
温许意识到，自己没有把事情做好。
原来那些鱼不是养来吃的，它们明明长得那么丑，满身都是花斑，竟然是用来观赏的。
而且……厨房他用过后，真的整理了来着。但是主人嫌他打扫的脏，并且还因此生气了。
温许回想了一下主人刚才的眼神，有点自闭。
——
书房里，穆延手里仍握着手机：“沈总，真的不用把它送去维修吗？”
温许的系统一定出了问题。
沈白遇抬眸看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点击鼠标，打开了厨房以及客厅的监控。
这些监控都是为防万一安装的，平时不会用。
摄像头里，沈白遇将目标放在温许身上，锁定。
看着屏幕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温许，穆延有些奇怪，不知道沈总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看到温许忽然打了个哈欠。
穆延眼睛微微睁大：“这……”
随即，温许又慢慢进了厨房，穆延看着这个所谓的机器人，很熟练地打开自来水龙头，开始用手捧着喝水。
他震惊了：“沈、沈总……”
沈白遇没有出声。
温许喝了足够五六分钟，才满足地抹了一把脸，然后直接走到客厅角落，就躺在地毯闭上了眼睛。
画面静止了下来，温许……睡着了。
穆延一直盯着，直到沈白遇关掉了监控，他还没缓过神。
沈白遇轻叹了口气：“去查吧。”
“哦是，”穆延被提醒，抬脚就要离开，但走到一半又退回来，“沈总，他根本不是机器人，让他继续留在您家里的话，是不是太危险了？”
沈白遇默了几秒钟，只是道：“你只管查，别惊动他。”
“……好，”穆延不会质疑沈白遇的决定，只好应下，“我最晚明早给您答复。”
机器人的事是经他的手操办的，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他自觉应该负全责。
“辛苦了。”沈白遇点点头。
——
穆延的办事效率不用怀疑，第二天一早，沈白遇就接到了电话。
当时为他准备的机器人，因为系统太新，再加上工作人员的疏忽，导致它擅自行动还没有被发觉，是昨晚才在大楼后面的矮墙附近找到的。
至于这个温许，无疑是个真的人。
穆延说完，声音低了下去：“沈总，这次全怪我失职，我承担责任。”
“他的来历查了吗？”沈白遇问。
“还没查到，”穆延艰难道，“不过我排除了最近和我们有过来往的公司。不管是有利益冲突还是项目合作，他们……都没什么问题。”
他连夜查了那么多，越查越觉得蹊跷。
这个温许，简直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沈总，他太古怪了，我认为您还是直接把他送走，或者交给警方……”
“我知道了。”沈白遇打断谈话，视线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
上面是他调出来的昨天白天自己不在家时，客厅的监控录像。
从昨晚到现在，沈白遇一遍遍看着温许……学电视机里的动画片跳舞、和智能音箱吵架、跟多肉聊天、甚至和吸尘器赛跑，最后，还吓死了他的鱼……
不过由于鱼缸位置的原因，从监控里看不到温许的正面。
沈白遇心道，确实古怪。
这个温许不仅古怪，更可能是脑子有些问题。
门铃声响起，沈白遇嘱咐了一句暂不外传，就挂掉了电话。
客厅。
吴星然刚踏进来，就弹了弹手里的烟开口：“听说你的机器人出了点儿问题？”
吴星然是F市分公司总经理的儿子，和沈白遇是发小，也是Alpha。早年学习的时候不够踏实，现在虽然还没有接管分公司，但已经两头跑一年多了，对公司业务和专业领域不算陌生。
昨天穆延连夜去查仿生人的事，吴星然得到消息不奇怪。
沈白遇指了指他手里的烟头。
吴星然“啧”一声：“知道知道。”
他把烟摁灭扔了，才跟在沈白遇身后进了屋。
“我爸那边的消息，他知道我在这边，非得让我过来问问，”吴星然在沙发上坐下，“说说吧，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话音落下，厨房里一阵瓷器碰撞的声音，温许随即探了半个脑袋出来。
吴星然惊了。
“哟，这是？”
沈白遇倒是条件反射皱起眉。
经历了昨晚的事，他现在看见温许在厨房就后怕。
“手里拿的什么。”
温许闻言乖乖站好，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他知道自己昨晚闯了祸，但主人不仅没有责罚他，竟然还允许他吃剩下的鱼肉。
温许心里对沈白遇的好感直接拔高了一大截。
所以当听到有客人来时，温许赶紧学着电视机里的样子，给客人准备了水果。
他现在站在那里，棕色的眼睛直直看着沈白遇，满是讨好。
“……过来吧。”两人对视了几秒钟，是沈白遇先移开的视线。
他开口时叹了口气。
温许得到允许，乖巧笑着把水果放到了两人面前。
吴星然眼都看直了。
沈白遇看着明显努力了但仍切得乱七八糟的水果，开口：“温许，去二楼最左边的房间休息吧。”
温许很听话，点点头就上楼了。
“怎么回事啊？”吴星然一直到看不见温许人了，才收回视线，笑着拿了块苹果扔嘴里，“你养了个……”
话说一半，苹果被他吐了出来：
“这玩意儿……怎么一股鱼腥味？”
沈白遇靠在沙发上轻笑了一声。
他就知道。
“他就是那个机器人。”他拿起旁边的咖啡抿了一口。
“他？”吴星然惊了一下，“这……一看就不是啊。”
沈白遇闻言放下了杯子。
现在的高级仿生人太过逼真，他认为自己正是吃了不够专业的亏，才没能在第一时间看出来。沈白遇对此耿耿于怀。
“有什么辨别的方法？”他问。
吴星然“啧”一声，正经地感慨：“我们造不出这么漂亮的东西。”
沈白遇：“……”
“说认真的，”吴星然又问，“他哪来的，你查了吗？这样在你家没危险？”
“暂时没查到。”沈白遇说。
至于危险……
沈白遇还没毕业就开始接触沈氏，到现在已经十年了，也算得上阅人无数，他相信自己看人的能力。
每次和温许的眼睛对上，他都只能看得到十分纯粹的干净。
更何况，监控里那些行为不像是装的，沈白遇合理怀疑温许的智力和记忆。甚至猜测，温许自己估计都不知道他自己应该是个机器人。
这样一个人，很难能对他造成威胁。
吴星然对沈白遇也算了解，一看神色就猜的七七八八，他挑了挑眉：“那要是没问题的话，我看这像是个小Omega啊。”
沈白遇倒是被提醒了，他忽地想到什么，神色微变。
“这样的长相，就算留在身边只看着，也是一种享受。”吴星然眼里带笑，看着沈白遇道。
沈白遇仍旧没说话。
“我知道你，独得很，况且伯父伯母家教那么严，也不准你偷养小Omega，”吴星然怕玩笑开过了，及时给自己收场，“这样吧，你什么时候不想要了别扔，跟我说一声，行吧？”
沈白遇闻言又抿了口咖啡，最后将视线落在那盘水果上，眉间极轻地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