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完结)
[JOJO]这个世界不是我的吗
骨头咔吧咔吧
简介:
普通的少女三河美穗(Mikawa Miho)在死亡后重新拥有了生命,苏醒在了1999年的杜王町郊区,一个现实中并不存在的小镇。
与此同时,她成为了这个“虚假世界”的所有者——这个世界的“神明”(Kami)
她的意志及世界意志。
但唯物主义者MiMi却认为:一切都是自己在死亡瞬间的想象,是自我欺骗的“幻想”。
因此她会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寻找乐趣,直到厌弃生命,迎接死亡。
三河的认知:“这个世界是假的”,“这个世界属于我”,“我在我的世界中无所不能”,“幻想出了替身使者的我充满了想象力”
本文又名:
死不了的三河每天都在等死。
死不了的三河每天都在找死。
死不了的三河每天都在寻求刺激。
没有固定男主,因为每个人都能是她的男主(?
出生点:Jo4杜王町Jo3埃及回归Jo4杜王町Jo5意大利
三河美穗: (Mikawa Miho)
MiMi的奇妙冒险_(」)_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穿越时空 少年漫
搜索关键字:主角:三河美穗 ┃ 配角:3-5部全员存活 ┃ 其它:JOJO的奇妙冒险
一句话简介:替身使者最好吃了!
立意:爱与和平
我已经死了。
——这是三河美穗脑袋里的第一个想法。
……没错,我已经死了。
她肯定了自己。
三河美穗穿着夏装的短裙和薄卫衣,双手插着口袋盯着鞋尖,站立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感受着刺骨秋风在光溜溜的小腿间的吹拂,呼出了一口带着水汽的叹息。
但她却并没有在意自己不合时宜的穿着。
——因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几缕不安分的头发从耳旁滑落了下来,她缓缓将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用手指将头发挽到了耳后。
在记忆中最后的片段里,失控的轿车撞向了她柔软脆弱的身体,厚重的轮胎碾过了肩胛骨,折断了她的脖子。
在闭上双眼前,她的眼中是刺目的鲜红色——鲜血渗透了她的视网膜。
那场事故里,她必死无疑。
而在睁开眼的下一刻,她却站立在了这个空无一人的街头。
这里是真实的吗?
她抬起了头,看着空中的鸟雀缓缓飞向远方,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和雾霭照亮了人间,天空是很明亮而厚重的白色,郊区的别墅挂着出售的牌子,打理的漂亮而崭新。
现在并不是下班或放学的时间,因此街头空无一人。
三河美穗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没有信仰只信物质,脑袋里没有灵魂和天堂。
对她而言,死亡就是死亡。
怎样才能证明这里并不真实呢?
她向前走了两步,带着试探性的想象着,无声的张开了口。
[我想要停止这个世界的时间]
——于是在下一秒,眼前的一切景象都静止了下来。
世间褪去了颜色,所有的景物都像黑白照片那样凝固着,远方的鸟雀停滞在了空中,阳光化为了黑白色,树上的树叶在停滞的风中静止。
唯独她的脚步依旧在时停的世界里没有停歇。
下一刻,她让时间又流动了起来。
万事万物瞬间鲜活了起来,空中的鸟雀扑扇着翅膀飞远了,风中的树叶飒飒作响,阳光温柔而温暖。
果然……这是一个虚假的世界。
她在内心缓缓叹息了一声。
——这个世界只是我在濒死时的幻想。
在死亡的瞬间,求生的本能会使大脑快速思考一些虚假的想象,只要大脑的生物电流还没有完全停止,每一秒的时间都将被无限拉长,人将会在“走马灯”中重新度过了一生。
这种理论被科学家与心理学家称为“濒死体验”——“调谐客观还原理论”。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在死亡瞬间的幻想。
三河美穗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她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那是一次童年时期液体药物导致的过敏性休克。
在液体进入血管的几分钟后用,她渐渐难以听见外界的声音,只能听到越来越大的心跳声,听着它开始越跳越慢,身体渐渐变轻,错乱的记忆以快进的形式在脑海中播放着,就像拍照片一样咔嚓、咔嚓的闪现着一个又一个镜头。
慢慢的,时间仿佛停止了,她面对着最后一帧镜头,仿佛是录影机快要没电了,磁带缓缓倒转着。
在注射.了三剂肾上腺素后,她重回了人间。
……而这一次,我必死无疑。
三河美穗注视着面前“幻想的世界”,面容平静而缓和。
只要接受了结果,人人都能不畏死亡,她也是如此。
她甚至愿意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寻找乐趣,直至死亡降临。
她并不拒绝这种新奇的体验,甚至意识到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这个世界只属于我。
这样的念头有趣极了。
三河美穗眨了眨眼,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居住区。
远处,一位身着西装的肥胖男人刚刚锁上了其中一栋别墅的大门,夹着公文包,整理着手中的钥匙。
像是房屋中介的打扮。
三河美穗没有犹豫,自然而然走了过去。
“您好。”她喊住了面前的男人。
正想离开的肥胖男人转过了身,看着一身夏装打扮的少女,微微愣了愣,或许是在为她不合时宜的装扮奇怪。
“请问这里是哪里,今年是什么年份?”
三河美穗礼貌的开了口。
虽然认为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但她乐意保持基本的善意和礼仪。
对方的穿着打扮有些过时,附近的轿车也是二十世纪初的样式,别墅是比较老旧的款式,这个世界的时间似乎比她想象的有些靠前。
对方似乎被她的问题逗乐了。
“这里是杜王町,你不是本地人吧?听着有些关东的口音。”肥胖的房屋中介开了口。
“时间的话……今年是1999年,真是奇怪的问题……”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惜生活繁忙的三河从不阅读漫画,也从未听说过杜王町这个地名。
杜王町,一个不存在的地方。听着倒是有点像宫城县的口音。
三河美穗眨了眨眼,觉得这个世界有趣极了。
1999年,也就是平成11年。
她死去时的年号已经是令和了。
至少相差了整整二十年。
不过,既然这是个她幻想出的世界,那一切应该都是按照她的意愿进行的。
她面对着男人开了口:
“[我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对方的目光在那瞬间失真了,整张脸都失去了表情,但几乎是片刻,肥胖的房屋中介就洋溢起了献媚讨好的微笑。
他兴冲冲的找出了包里的钥匙和合同,递给了面前的少女,指了指一旁的别墅。
“这是这栋房子十年的使用权合同,请您签名。”
三河美穗接过了钥匙,随意在合同的签名处画了个圈,递了回去。
肥胖的房屋中介又从包里取出了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不少现金。
——显然是他刚刚收好的房租。
“这里是六十万日元,希望您在杜王町过的愉快。”
“下个月我还会将钱寄给您的。”
他向三河美穗讨好似的鞠了一躬。
三河美穗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在她点头后,肥胖的房屋中介才愣愣的回过了神,那种献媚似的微笑也从他的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迷糊和疑惑。
他看着手里的那份合同,缓缓的开了口:
“您……您刚刚租了这栋房子呀?”
他摸了摸脑袋,讪笑着将合同放进了包里。
“好奇怪……最近记性越来越差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有关系。”三河美穗摇头一笑,谅解了他。
注视着对方驱车离开,她的笑容慢慢消逝,神情却满是兴趣与新奇。
……我的世界,真是有意思极了。
她缓缓对自己说道。
“说起来,自从那件事以后,山岸由花子果然没有再来找康一的麻烦啊。”
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虹村亿泰突然转过了头,对一旁的广濑康一小声说道。
广濑康一在听到山岸由花子这个名字时,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抬头一脸惊吓的看向了自己的好友。
“怎么突然就提起她了……”小心翼翼的环顾了四周,广濑康一长舒了一口气。
……经历了几天前的“囚禁事件”后,由花子就再也没有明目张胆的尾随过他了。
“因为啊……”虹村亿泰眨了眨眼,指了指前方十字路口的咖啡厅。
“……以前山岸由花子最喜欢在那家露天咖啡厅观察你了。”
“……她都已经好久没来了。”
虹村亿泰又用手指悄悄指了指其中的一个位置。
“倒是那个位置的女人,我们已经接连碰见她好几天了。”
东方仗助也抬起了头,望向了那个方向。
那是一名正在阅读着报刊的少女,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年纪,一张生面孔,软软的靠在座位上,看起来并不像是住在这附近的人。
她的穿着打扮很奇怪,半长的头发不像其他国高女生那样烫卷,而是自然顺滑的垂在了肩头,可以看到耳畔露着一只夹着头发的素色小蝴蝶结,并不是时下流行的搭配方式。
她穿着一件袖口挽起打底的衬衫,束进了高腰的牛仔裤里,椅背上是一件简约的风衣,并不是这几年的流行风格。
却格外的让人觉得干净清爽,有些可爱。
……毕竟是令和元年的穿衣风格,和平成11年确实不太相同。
如果此时此刻的三河知道了对方的想法,一定会这么回答他。
不过,她确实已经接连坐在这个位置好几天了。
在几天前她来到这家咖啡馆后,对店员说出了[我希望每天都在那个位置喝一杯咖啡]这句话,从她开口的那一刻起,那个位置就永远属于她了。
她甚至都不需要支付任何现金,店员就会带着熟悉而献媚的微笑,为她送来要求中的咖啡。
就这样,富有而清闲的三河美穗安定了下来。
她喜欢坐在这个位置观察路上经过的行人,偶尔也会阅读几本1999年畅销的小说。
时间这种东西好像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在死前,三河美穗已经成年了多年。而在这里,她的面容永远维持在了刚成年的样子,大约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而另一方面,从苏醒的那一刻起,三河美穗就拥有了一种:仿佛能证明她掌控着这个世界的特殊能力。
她的双眼能够直视任何生命的灵魂,透过皮囊看见内里的颜色。
因此,观察这个“属于她的世界”对她来说成为了一件有趣又新奇的事。
人类的灵魂各不相同,在总体上却十分相似的:一定比例的善良和恶念,构成了普通人类中庸而独特的社会群体,很少有全然善良和满怀恶念的个体。
——也正因如此,大多数人对三河美穗来说都是无趣的。
直到她遇见了那个特殊的人。
——那个低调而平凡金发的男人,过着瑞士钟表一般精确的生活,每天8点按时在龟友百货公司上班,中午11点半下楼在便利店购买便当,就像是正常而普通的白领上班族。
……不,不能这么说。
他一点都不普通,甚至一点都不正常。
在见到他的第一刻起,三河美穗就意识到了这点。
他的灵魂纯粹而自由,说是一团漆黑也不为过,交织着欲念与恶念,像是被束缚在了人类皮囊之下的石蒜花——本应该是绽放在彼岸河旁的恶犬,却悄悄被牧羊人送进了羊群。
三河美穗对他满怀着兴趣。
在她的认知里,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源于她的创造力。
那个男人就像是这个世界的闪光点,为这个平凡而普通的世界带来了乐趣。
她为对方的存在而欣喜。
从对方同事的口中,三河美穗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名字——“吉良吉影”。
[吉良吉影]
三河将目光从手中的报刊上移开了,在内心咀嚼着那名金发男人的名字,抬头注意到了远处注视着她的三位国高生,弯了弯眉眼,甜甜一笑。
那三个孩子的灵魂也格外有趣。
在亿泰的怂恿下,广濑康一是来询问山岸由花子最近的去向的。
虽然由花子是个性格强势又独占欲强烈的女生,康一仍旧悄悄喜欢着对方……只是从未说出口而已。
他站在了三河美穗的面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山岸由花子?”
放下了手中的杜王町报刊,三河美穗面对着三位国高生眨了眨眼。
“抱歉……我不认识这个女孩,也不知道她最近的情况呢。”
广濑康一丧气的点头了头。
但东方仗助却下意识的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是差不多年纪的人,面前的你在说到由花子的名字后却自然而然的加上了“”。
一个比较亲昵,或是成年人对后辈的称呼。
……替身使者都是互相吸引的,他对面前少女的来历心生了疑惑。
“……我叫东方仗助。”
仗助自然而然的拉开了椅子,把书包放在了地上,望着面前正在束发的三河,坐到了她的对面。
一旁的广濑康一表情都要碎裂了,仗助的所作所为就像是真的不良少年在询问漂亮姑娘的联系方式一样,亿泰倒是露出了“不愧是仗助”的表情。
三河美穗咧了咧嘴角,绑着头发,低头吐出了嘴里的皮筋。
“还有什么事吗?”她抬眼看着面前的少年,目光满是温和与善意。
三河不会对孩子不耐烦,尤其是对方拥有着那样纯洁无暇的灵魂。
因此她并不在意仗助那一身改装的校服与不良的发型,而是温柔的询问了对方的来意。
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外貌也正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东方仗助的耳朵尖有些发红,为自己冲动的举动小声念叨了一句“Great.”
毕竟面前少女的语气出乎意料的温和。
“……哈哈哈,你……你的口音不像是杜王町的人,是刚来这里吗?”他咧着嘴,硬着头皮开了口。
“是这样。”三河美穗眨了眨眼,承认了东方仗助的猜测。
“我是一名旅行家哦。”
她张口就是一句谎话,表情都不曾改变,透亮的眼睛依旧是和缓温柔的样子。
“诶……明明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嘛,你不需要上学吗?”虹村亿泰有些惊讶的问道。
三河点了点头,同时为这个世界的“自我完善”赞叹了片刻。
在二战后,由于日本经济从20世纪50年代中后期进入高速发展的阶段,国家的初级教育得到了快速发展,从1980年起,国高的升学率就达到了94.2%
显然这个世界也是这样的。
“不需要呢……因为我拥有足以旅行世界的遗产。”
她这样回答了对方。
这么说也没错,在三河看来这个“虚假的世界”就是属于她的遗产。
而面前的三人却下意识的以为:她是失去了家人才得到了所谓的“遗产”。
东方仗助有些歉意的站了起来,像是想要说一些道歉和道别的话,却仿佛不经意的碰撞到了桌子。
——桌上的咖啡杯在桌面的摇晃下,轻轻跌落了下去。
这个短暂过程在三河美穗的眼中却格外漫长。
她在内心缓缓叹息了一声。
[——停止]
时间静止了下来,东方仗助惊讶而歉意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行人的脚步静止在了街道上,一旁摇曳的行道树也凝滞在了风中,广濑康一的动作像是想要去接那枚坠落的杯子,振翅而飞的鸟雀也暂停在了空中。
三河拿起了那只空中的杯子,将杯子放回了桌上,离开座位走到了最近的侍者身旁,开了口:
“[请帮我把咖啡杯收走吧]”
随后她回到了座位上,让时间缓缓向后倒退了回去——
——
一切都好像是倒放的录像带,空中的飞鸟飞落回了地上,行道树在逆吹的风中反向摇曳,行人在路上向后倒退着,想去接起杯子的广濑康一向后倒退了几步,东方仗助收起了表情,坐回了座位上,桌面重新晃动了片刻。
时间又重新流动了起来。
东方仗助眨了眨眼,有些歉意的想要起身告别,却像是不经意的碰到了桌子。
——桌上的咖啡杯在晃动中摇摇欲坠,仿佛就要倒下去了。
——却被前来收拾桌面的侍者眼疾手快的一把稳住了。
仗助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奇怪了起来。
“呼……”广濑康一收回了想要伸过去接住杯子的手,舒了一口气。
还好什么事都没发生,不然就需要仗助的“疯狂钻石”来修那只杯子了。
广濑康一拍了拍胸口。
在向三河美穗道别后,走在回家的路上,东方仗助这才告诉了自己的朋友:他碰到桌子这件事并不是无意的。
他是故意这样做的。
“因为我想看看对方是不是替身使者嘛……一般情况下,替身使者都会下意识使用力量避免麻烦。”
东方仗助这么说着。
“……就算她不是,我也能用CrazyDiamond把杯子修好。”
他耸了耸肩。
广濑康一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那个店员来的好巧,突然就向我们走过来了,简直就像是天意一样。”
……所以他才会觉得有些奇怪。
东方仗助这样想着。
“……前两天,承太郎先生和我说,世界上出现了拥有时停能力的替身使者。”
他对自己的朋友们说道。
“什什什什么?停止时间吗???”虹村亿泰大叫了起来,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无敌的替身使者啊?”
“这也太恐怖了吧……也就是说,那个人能在停止时间的世界里为所欲为吗?”广濑康一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承太郎先生的白金之星也能做到。他在时停内是能够自由行动的,因此他发现了被停止的时间。”
东方仗助抿了抿嘴,回答道。
但这种平静直到他回家后就结束了。
还没换下校服,他就从母亲的口中得知了“空条承太郎在刚刚曾向他们家打过一个电话”这件事。
他将电话回拨了过去,却得到了一个另自己惊讶万分的消息:这一次,时间不仅被停止了。
——甚至还向后倒退了整整四秒钟。
“是几点几分发生的事情?”拿着电话机,东方仗助努力平息了疯狂跳动的心脏,向对方问到。
“下午425分。”
空条承太郎沉声回答道,拿着电话,他的目光聚焦在了杜王町酒店房间的内饰上。
下一刻,他的耳边传来了电话“嘟——嘟——”的忙音。
东方仗助已经挂掉了电话。
他急急忙忙换了鞋,甚至没有来得及向东方朋子打一声招呼,就向车站旁的那家咖啡馆的方向跑了过去。
而当仗助喘着粗气,擦着汗水跑过最后一个拐角时,却在路人怪异的眼神中慢慢停下了脚步。
因为那个位置——
——那名陌生少女曾坐过的位置。
——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喘着气,缓缓走了过去,在少女曾经的座位旁蹲了下来。
——他的发现另他瞪大了眼睛。
——咖啡杯曾坠落过的位置,那片地面上……残留着微微湿润的、咖啡杯掉落过程中才会洒下的——
几滴还未干涸的咖啡。
或许是少女在时停中接触过咖啡杯的原因。
它们并没有从时停中回到杯子里。
至于三河美穗现在的位置——
她现在正在一家面包店的内,哼着歌拿着购物篮,挑选着她的晚餐。
她的眼睛专注而认真的注视着面前的柜台,像是闪着细碎的小星星。
——此时此刻的她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站着的那个人。
而站在她身后的,是一向这个时间来到这家店,准备挑选晚餐的——
吉良吉影。
这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偶遇。
三河美穗观察了吉良吉影很久,她知道对方日常的作息习惯,当然也知道对方会在这个时间来到这里。
这种钓鱼执法对三河美穗而言信手拈来,甚至可以说是熟稔——没有谁可以在她精心布置的舞台下维持一颗平静的心。
唯独先前遇见东方仗助一行人的时候,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为了赶时间,她并没有清理地面的痕迹,不知道那个聪明温驯的少年是否会回到现场,注意到她的破绽。
不过也没有关系了,她已经不会再出现在那个区域了。
三河美穗没有任何损失,只不过是一杯咖啡而已。
虽然很可惜——东方仗助的灵魂同样漂亮而耀眼。
但他那样正义谨慎又温和的人并不合适成为她的“乐趣之一”
对她来说,阴郁而混乱的吉良吉影才是这个世界的闪光点。
他的存在同样令这个世界鲜活生动。
——毕竟她不是羊圈内颤抖嘶叫的小羊,而是拿着剧本和匕首的导演。
匕首应该面对的是低调谨慎的谋杀犯,而不该面对刚刚成年的、温柔而善良的国高生。
在她看来,这是个属于她的世界,寻找乐趣无可厚非。
——只要他不找上门来。
——希望他不会找上门来。
三河美穗缓缓叹息了一声。
在吉良吉影的视线里,面前棕褐色头发的少女背对着他轻轻叹息了一声。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有些无奈的转了过来。
她露出了一张可爱幼气的脸,那是一张介于青少年和成年人之间的面孔,圆圆的眼睛微微上挑着,像是某种乖巧的食草动物,茶色的眼睛带着善意,浑身上下透露着无害的信息。
吉良吉影在目视女人的时候,一般都会先注意她们的手。但面前少女的面孔太过乖巧、太具有攻击性了。
一时间,他甚至没有将目光从对方的双眼上移开。
而面前的少女已经轻柔的将手中的购物篮递给了他。
“先生,我要买的东西不是很多,您需要这个购物篮吗?”
那双茶色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就这么径直的印入了他的眼帘。
吉良吉影愣在了原地。
他感觉自己都在发颤。
因为面前的少女,已经用手指触碰到了他的手背,将购物篮放进了自己的手里。
“不用谢呀。”
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一边说着大言不惭的话,少女一边用食指蹭了蹭自己的脸颊。
注视着对方,吉良吉影的眼神都在轻轻抖动。
那双手……白皙而柔软,像是甜品大福柔软的糯米外皮,短暂触碰的瞬间,他甚至能够感受到那种软腻的甜蜜。
而在对方触碰脸颊的时候,他可以看到对方的手背上那一层细腻细小的绒毛,像是孩童那样柔软,自然而可爱。
少女粉嫩的指甲剪的很干净,形状也很好看,没有任何修饰,健康而朝气,充满了十七八岁年轻人的活力。
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包里的“女友”充满了脂粉气息,就连美甲都是那么艳俗,瞬间失去了他的欢心。
至于三河美穗,她当然知道对方在看着什么,她细致的观察力早已让她注意到了对方动摇的瞬间。
——是她的双手。
原来是手啊。
三河美穗在内心缓缓的叹息了一声。
美妙,甚至超乎了艺术品,像是神的杰作。
吉良吉影喘了一口气。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的手,会像这双手一样,给他这种……柔软而甜蜜,鲜活又美丽的感觉。
她的手就像是他童年时期那个永恒的梦——参观的画展,玻璃柜后的蒙娜丽莎。
他不知道的是:那样美丽的双手,那样漂亮的双眸,本来就不是人类的造物。
三河美穗的意志及世界意志,她意志和她的肢体都是具有神性的。因此才会完美到了极致,没有一丝瑕疵。
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她和普通人类就已经不同了。
“……你是杜王町葡萄丘的国高生吗?”
吉良吉影掩饰了内心的情绪,耐心的问到。
“不是的,只是来旅行。”
挑中了其只餐包,三河美穗摇了摇头,回答了对方。
“一个人?没有家人陪伴吗?”
吉良吉影平复的心脏逐渐越跳越快。
“……家人很久以前就去世了,也没有什么朋友,所以是一个人。”
棕褐色头发的少女侧过了脸,认真的回答道。
吉良吉影下意识的又喘了一口气,他换了一个站姿。
因为他不想让对方看到他的反应。
这些对话,在他的耳中正是:
我是很甜美的小蛋糕,不属于任何人,也没有会发现我的消失,请来吃我吧,亲爱的吉影。
“您是本地人吗?”
在付账时,三河美穗自然而然的向身边的吉良吉影问道。
“是的,我叫……吉良吉影。”
吉良吉影垂下了眼帘,将情绪收敛在了眼中。
“三河美穗。”少女扬起了笑容,看向了身边的男人。
“那正好,您能当我在杜王町的导游啦。”
不是疑问句,而是一句肯定句。
她的可爱与信任另他心碎。
如果这是一个梦,他甚至都不想醒来。
吉良吉影下意识的都要笑了。
“……我的荣幸。”
吉良吉影抬起了头,为她推开了面包店的玻璃门,同样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吉良吉影是开着车前来购物的,因此他提出了“送三河回家”这个建议。
而当三河告诉他自己住所的地址时,他才意识到他们住的非常近。
——是同一片别墅区。
“真是好巧。”
坐在车的副驾驶上,三河美穗微笑着看向了对方。
如此纯粹的欲念与恶念,这个世界是如何创造出如此鲜活而生动的你的呢?
她注视着吉良吉影的侧脸,为自己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赞叹了一声。
至于吉良吉影,他一点东西都不想让她提,自然而然的接过的三河美穗手里所有的东西。
——这样漂亮的双手,怎么能被沉重的购物袋压出红痕呢?应该被放在手心好好摩挲,抚摸手掌的纹路。
开着车,吉良吉影注意到了三河美穗的目光,也注意到了对方支着脸的双手。
说来惭愧——他非常喜欢这双干净漂亮手,无论是细长的指节还是圆润的指尖,都像是上帝的造物一样,不需要任何钻戒指环的点缀,就已经完美到了极致。
他愿意将对方的手掌放在自己的面容上,让对方抚摸着自己的眉梢。
——甚至希望将对方抱入怀中。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失礼,但我对你已经一见钟情了。”
站在三河美穗家门口,吉良吉影用低沉的嗓音说道。
他随时都可以扭断对方的脖子,因此并没有掩饰内心的悸动。
三河美穗的眼睛亮了亮。
有趣,真是有趣极了。
“……我确实是成年了。”
三河美穗扬起了脸,茶色的眼睛像是闪着细碎的钻石。
“您几岁了呢?”她这样问道。
如果是按正常的恋爱关系来看,他们的年龄差应该有些大了。
但吉良吉影想要的只是她的手而已。
“……33岁。”他还是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年纪。
他并没有比死前的三河大很多,但在这个世界,他们相差了整整十五岁。
三河美穗抿嘴一笑,拉住了吉良吉影的袖子,将对方带进了自己的家里,甚至没来得及换上居家鞋。
她的行为一点都不像正常恋爱中的少女。
但吉良吉影并没有阻止面前柔弱少女的举动。
因为在对方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杀手皇后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三河美穗转了过来,却再次亮了亮眼睛,用新奇的目光注视着吉良吉影。
她向前走了一步,伸出了双手,捧住了吉良吉影的面庞。
也进入了他的射程。
“你和别人果然是不同的……”
吉良吉影并没有弄懂少女的意思,也不在意这句话的意义。
因为他已经用左手揽住了少女的腰,伸出了右手,大拇指做了一个向下按的动作。
“咔嚓。”
【轰————】
少女的表情维持在了好奇的模样,身体在瞬间爆炸,只剩下了一只手仍旧保持着抚摸对方面容,甚至没有落下一点灰烬,仿佛是灰烬都在爆炸中燃烧殆尽了。
但在下一刻,吉良吉影陡然瞪大了眼睛。
【铮————】
一个不真实却又强烈的声音划过了他的耳朵。
很难形容这是怎样一种感受,这是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声音——
万事万物都在他的眼前化为了黑白色,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他抬眼看向了房间内的时钟,狠狠的喘了一口气。
——因为他发现时间已经静止了。
【铮————】
这种“不正常”只持续了刹那,因为时间已经向后倒退了过去,他注视着时钟的目光被拉了回来,喘出气的过程变成了吸了一口冷气,右手的拇指重新被抬起了,面前消失的少女重新出现在了他的怀抱中。
她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怒,仍旧专心致志的看着自己。
一滴冷汗从吉良吉影的脸颊滑向了脖颈。
他知道自己无法对抗这样的能力。
“为什么……”
他下意识的喃喃问了一句。
“因为梦境无法伤害它的主人。”
三河美穗注视着吉良吉影微微抖动的瞳孔,温和的回答了他。
“我的造物无法伤害我。你是属于我的,这个世界也是属于我的。”
她眨了眨眼,这样对他说着。
疯了吗?面前的这个女人?
吉良吉影喘了一口气。
“你拥有和我一样的能力吗……还是说,你是什么?”
他注视着对方茶色的瞳孔,识图从对方的话语中找到破绽,重新杀死对方。
“我是这个梦的主人。”
三河美穗说道。
她甚至用右手的手背蹭了蹭杀手皇后的脸颊。
“……它好可爱,我的想象力好棒。”
吉良吉影的脸颊同时感受到了杀手皇后被触碰的过程,他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面前的少女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疯子”,她很理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甚至很平静。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她真的把这个世界当作了“她想象出的”,当作了虚假的。
吉良吉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对她来说,她真的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寻找乐趣而已。
在他们的身后,房门咔哒一声被上锁了。
这显然是背对着房门的三河美穗做到的。
她甚至没有回头,没有任何的动作、话语或是眼神。
她只是在脑内想了一句[锁上房门]而已。
三河将自己的重心向前,倚靠在了吉良吉影的身上。
“[如果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
“[我们还可以继续做之前没有做完的事]”
——在这一瞬间,在面前的少女说完这整句话后,吉良吉影的脑内瞬间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两个选择。
对方的话语仿佛不再是一种语言,而是一种命令。
很难形容这是怎样一种感受,就像是孩童梦境中母亲的喃喃细语,像是大脑被烤制成了瓷器却又跌落打碎,那种“作为人类的思想”就像是被踏碎的蜂巢,失去了外壳的保护,缓缓流出了甜蜜的蜂糖。
仿佛是意志在奔溃、塌缩,这是一种人类从未拥有过的感受。
他的“自我”就好像是被燃烧的树木,只能发出“噼啪”的轻微爆裂声,失去了生机,碳化为了灰烬。
他下意识的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自我”,被控制在了对方的意志中。
但几乎是片刻,他就从那种玄妙的控制中脱离了出来。
因为这句话是由“如果”引导的条件状语从句——他能够作出选择。
冷汗从他的额头轻轻滑落。
而面前棕褐色头发的少女好像并没有在意那种语言中的力量,依旧微笑着望着他。
对她来说,她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问句而已。
接受这样的她,或是拒绝这样的她。
——不。
对于此时此刻的吉良吉影而言,这并不是一个问句。
他不可能做出选择。
——因为他无法拒绝她。
弱者服从强者是一种身体本能。情感、意识、感官,一切都只是人体激素增减的体现,人所感知到的世界,说到底不过是脑内的电信号刺激与激素的分泌罢了。
恐惧与爱情的呈现方式相同,感知“恐惧”与“爱情”的器官也同是大脑。
人类只会爱上比自己强大的个体。
为了求生,或是为了利益。
在这一刻,吉良吉影甚至把自己想象为了自愿献身于吸血鬼的人类妙龄女子。
假如世界上真的存在强大而貌美的吸血鬼,一定会有无数的人类女子为其献出脖颈与鲜血吧。
为了求生的幻想,或是为了得到子嗣。
“我愿意。”
他将手掌覆盖在了三河美穗的手背上,小心翼翼的叹息了一声。
三河美穗甜甜一笑,将自己埋进了对方强壮的臂弯里,用脑袋蹭了蹭对方的肩膀,指了指卧室的房门。
她用牙齿厮磨着对方肩颈的肌肉,眉眼间满是温柔。
——虽然一切都是虚假的。
——但仍旧是一个有趣的世界。
在陷入柔软舒适的双人床前,三河美穗在对方的亲吻中满怀欣喜的叹息了一声。
【出于“人道保护米4达”主义,第4章为空章】(虚假)
【其实只是婴儿车的车头被网审锤烂了】(真实)
关于上一章:
上班族:假如世界上真的存在强大而貌美的吸血鬼,一定会有无数的人类女子为其引颈受戮献出鲜血吧?
Dio爷:(点头)
清晨,几声清脆的鸟鸣透过了厚重的窗帘,唤醒了浅眠中的三河美穗。
吉良吉影已经醒了好一会儿了。
“……对你来说,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吗?”
靠着床头,吉良吉影轻声问着,他抚摸着三河美穗的指尖,描绘着对方掌心的纹路,用手臂撑身体,自上而下的望着刚刚睡醒的女孩。
“……是的。”
三河美穗在柔软的枕头中蹭了蹭脑袋,浅浅的打了个哈欠。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吉良吉影有些失笑。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她叹息了一声,睁开了那双透亮的茶色眼睛,用脑袋顶开了身上的吉良吉影,也坐了起来。
卧室的落地窗帘在这一刻被自动拉开了,清晨的日光透过窗户照亮了这间宽敞舒适的卧室。
床头的收音机也在同一时间被按响,播放起了杜王町电台的清晨问候,窗帘两旁的绳子甚至给自己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卧室的房门被咔哒一声打开了,一只装着冰水的玻璃杯穿过了门缝,稳稳当当的停滞在了三河美穗的手边,被她接了过来。
——这一切都是她内心下达的指令做到的。
“真实的世界……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呢?”三河美穗啜饮着冰水,转头看向了吉良吉影,“不是吗?”
“因为拥有特殊的能力……才让你觉得世界并不真实吗?”
吉良吉影注视着她的面容。
他的替身“杀手皇后”浮现在了他的身旁。
“……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拥有着常人没有的能力。”
“……这并不代表世界就是虚假的。”
他低下了脑袋,用鼻尖和嘴唇蹭了蹭三河美穗的手背,叹息着说道。
他觉得他们是相同的,是同类。
三河美穗嘴角一挑,并不想和对方做过多的解释,也没有说出自己曾经死亡的经历。
她放下了玻璃杯,捧着杀手皇后粉红色的猫咪脑袋,捏了捏它的耳朵。
“它叫什么?”
她向吉良吉影问道。
“……KILLER QUEEN.”
替身和替身使者间是通感的,吉良吉影感受着抚摸,沉默了那么片刻,才缓缓的回答了三河美穗。
“……这种能力是天生的吗?”
她用手背蹭着猫咪的脸颊,向吉良吉影问道。
“……不。”
吉良吉影诚实的回答道。
“是被一只特殊的箭……刺中后得到的能力。”
在这一刻,他并没有向自己的缪斯女神隐瞒。
——有趣。
三河美穗的瞳孔有些微微的放大。
她的心跳不规则的漏了一拍,久违的兴奋和欣喜涌上了心头。
——但她却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依旧是十分平静的样子。
注视着杀手皇后渐渐隐去,她转头看向了身旁的男人。
“……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她向他问道。
吉良吉影微微一愣,正在扣纽扣的手也一顿。
“……你在赶我走吗?”
他的语气有些惊讶,却并没有多少难过的成分。
三河美穗挑了挑眉,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也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你还需要去上班呢。”
她自然而然的岔开了话题。
早餐是由吉良吉影做的,三河美穗的房子很空,几乎没有什么生活的痕迹,冰箱里也没有多少食材,除了面包和鸡蛋,就只剩下盒装牛奶了。
——溏心的煎蛋搭配外皮酥脆的烤面包,再加上一杯温热的牛奶,却出乎意料的好吃。
但在目送吉良吉影离开后不久,客厅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这并不是一件正常的事,她从来没有将这栋房子的坐机号码告诉过别人。
但三河美穗还是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接下了这个电话。
电话里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声:
“……三河美穗,对吗?”
“……是的。”
三河美穗握着电话,半阖着眼回答了对方。
“……你是拥有时停能力的替身使者对吧?”
对方的语气变得微妙了起来。
“你知道……有人正在寻找你吗?”
三河美穗并没有说话。
对方却自顾自的开了口:“寻找你的人……是东方仗助和……空条承太郎。”
“空条……承太郎?”
三河美穗挑了挑眉。
“是的,他们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但只要我们合作……没有谁能是我们的对手。”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她温和的问道。
“……我的替身名叫辛红辣椒,能够在电器和电线中心行动,知道整个杜王町的消息……”
“而且……”电话里的声音变得狂热了起来,“我杀死了虹村形兆,得到了他的弓箭。”
——弓箭,又是弓箭。
缓缓的,一个笑容浮现在了褐发少女的脸上。
“你刚刚说了……你能够在电线中行动,对吧?”
她轻声问道。
“……是这样没错,而且……”电话里的声音兴致勃勃的回答着。
却在下一秒被三河打断了。
“[滚过来——]”
三河美穗这么说道。
“[带着那副弓箭,滚过来——]”
在三河美穗的命令下,“辛红辣椒”真的是从电线里[滚]出来的。
仿佛是电力泄漏,一旁的插座迸发出了刺目的火花和强光——拥有着蜥蜴尾巴的金色替身颤抖着从插座内小孔中爬了出来。
他的外形和人类完全不同,手脚长着长长的利爪,全身闪耀着电火花,长着一张类似鸟类的面孔。
——他手中拿着的,正是一支外形古旧的箭矢。
三河美穗沉默了片刻。
他并不是人类,而是“杀手皇后”那样的“异常”。
“辛红辣椒”无法抵抗三河语言中的力量,在三河开口的那一刻,就失去了对自身意志的控制——他现在的状态和傻瓜没什么两样。
三河美穗问什么,他就会回答什么。
“替身使者……原来你们称自己为替身使者吗?”
用手指敲击着手中的弓与箭矢,三河靠在了沙发上,神情有些微妙。
……她仿佛已经伸手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秘密,只要十指并拢就能将其抓在掌心。
无论是吉良吉影还是杀手皇后,一切都是这个世界“异常”的体现,“异常”才是乐趣所在——也是这个平凡而普通的世界的闪光点。
她最初接近吉良吉影的原因也正如此。
而现在……她找到了“异常”的真正来源。
——箭矢创造了这个世界的“异常”,创造了“替身使者”这一存在。
三河与这个世界的人不同,她不想抢夺箭矢也不在意它们的归属,只对“异常”本身欣喜。
……不,不能再叫做“异常”了。
应该入乡随俗……称之为“替身”才对。
就好像是藏在系列电影中的彩蛋,串联起来将会是个完整的故事。
而她已经拥有了线索,抚摸上了这本迷人书本的书脊。
赋予替身力量的箭,正是故事的线索与核心。
她甚至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已经抓到了这个虚幻世界的真相。
……这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啊。
“[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三河温和的问道。
“……11年前,虹村形兆的父亲,效忠于一个名叫迪奥的男人。”
“弓箭……属于那个男人。”
“辛红辣椒”喃喃的回答着。
“[你还是知道什么?]”
三河美穗目光微敛,端详着手中的箭矢。
“……我只知道这些。”
“辛红辣椒”呆滞的回答道。
抚摸着箭身,三河的目光逐渐热切了起来。
[Dio]
她在内心缓缓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甚至微笑了起来。
在最开始的时候,不管是“杀手皇后”还是“特殊的箭”,在三河眼中,一切都是想象力和创造力的结果。
而现在,事情却更加有趣了。
她不在意箭矢。
——只想要得到“答案”。
注视着浑身冒着电火花的“辛红辣椒”,三河美穗发出了一声甜蜜而沉重的叹息。
“我一直在想……在这个世界,我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她知道对方在这样的状态下无法听清她所说的话。
“停止或是倒退时间,控制别人的思想,只要是我内心的想法,一切都能成为现实……”
她站了起来,注视着正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替身使者。
“除此之外,我还能做到哪一步呢?”
三河敲击着手中冰冷的箭矢,垂下了眼帘。
“这个世界对我的底线在哪里?”
“一切都是基于我的幻想吗?”
是什么激发替身使者,形成了“异常”?
是血统?箭矢?还是两者皆然?
“难道所谓的底线是我的想象力吗?”
……但无论怎么说,在虚假的世界里荒废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箭矢对她的诱惑力已经超过了她对吉良吉影的探究欲。
一个全新的念头油然而生。
……
“[我要去寻找……“异常”的开始]”
她扬起了嘴角,眼神闪烁着,少见的流露出了热情。
一个诚挚而真实的笑容浮现在了她的脸上。
……虽然是幻想出的虚假世界,却自我完善到了这个地步。
从死亡的那一刻起,她就把这里的一切当作了自我欺骗的“幻想”。
在她的认知中,这并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
但是——
哪怕如此——
“箭矢”和“替身使者”的故事,是多么一场宏大而美妙的梦境啊。
一阵细小的鸡皮疙瘩从手臂传至大脑,三河的瞳孔微微颤动着。
她甚至觉得,并不存在的眼泪正缓缓划过她的脸颊,滴落到了地上。
……在所不惜。
……万死不辞。
三河美穗缓缓张开了嘴,洋溢着笑容,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
“[我想去——见证一切的开始。]”
她的发梢向后浮动着,被某种违反物理常规的引力向上推举着。房间里,焦躁不安的引力扭曲开始了。
——这种扭曲是从她那双茶色的瞳孔开始的。
仿佛是什么在碎裂,又像是沙漏被倒转摇晃——少女身上的时间像是被停止了,她的身形抖动着,崩塌着,扭曲着,仿佛是什么恐怖的存在,吞噬了一切。
甚至连光线都从她的身上堙灭了。
三河所站立的位置,空间倏然崩塌了。
就好像是连锁反应下的多米诺骨牌被抽走了一块,奔流不息的时间停止了——时间停滞在了这一刻,被塌缩扭曲着的引力吞没了。
没有颜色也没有边界,没有时间也没有物质——她模糊的身影更像是虚无。
三河无法确定这种感觉是否为幻想,但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
这是人类不曾目睹,也无法想象的景象。
“辛红辣椒”从被控制的状态中缓缓回过了神,他看着面前毛骨悚然的一幕,猛然向后退了一步,大口喘着气,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注意地上的箭。
——因为他无法从这种“虚无”中移开视线。
他的心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敬畏,脑内只有一片空白……和无尽的虚无。
此刻站在虚无中的人同样看向了他。
不,不应该说是“看”,因为对方直视的是他的灵魂。
“[你可以滚了]”
尖叫被卡在了喉咙里,金色的替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半个身体被瞬间拉入了插座里,他大张着尖尖的鸟喙,在消失前,目光仍旧紧紧的盯着这片纯粹的“虚无”。
他将永生难忘面前这一刻的景象。
几分钟后,当东方仗助用疯狂钻石撞开了三河美穗的家门时,除了一阵带着气旋的怪异微风之外,客厅内什么都没有。
房间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副熟悉的弓箭在地上反着冷冷的光亮。
东方仗助喘着气走了过去,垂下了头,握紧了那只箭矢。
他咬了咬牙,骂了一句该死。
他的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张照片——
不,不能说是照片,应该被称作念照才对。
照片拍摄的正是这栋漂亮的别墅,三河美穗的面容赫然就在镜头正中央,抓拍的瞬间正好回头向拍摄者望去。
照片里的人正对着镜头微笑,但一半身体却被笼罩在了树荫里,让人难以分清神色中的情绪。
隐约可以看见照片里三河的正拿着什么。
那是一只奇怪的箭矢。
睁开眼的下一刻,三河美穗已经站立在了一条狭窄、空无一人的小巷里。
嘈杂喧嚣的市嚷声从小巷的另一头传了出来,依稀能看见远处有正在做生意的小贩,商贩们正热情的招呼着来往的行人。
三河美穗离开了这条阴暗狭长的巷子,向外走了出去。
街上的行人很多,天气十分炎热,当地人的皮肤都比较黑,男人们包着头巾,女人穿着纱丽,孩子们光脚在地上奔跑着,明显是南亚地区的国家。
一头野牛缓缓从另一个巷子口走了出来,在路上游荡着,路人对此熟视无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环境。
以牛为圣兽,这里是印度。
……而她的线索就在这里。
但在下一刻,她的衣角却被一位瘦弱的老人拉住了。
老人指了指自己店里挂着的纱丽,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夸赞起了三河的容貌。
三河眨了眨眼,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上的服饰不适合这里。她跟着老人走进了店中,换上了那套漂亮的红色纱丽。
鲜艳的红色很适合亚洲人浅色的皮肤,穿在她的身上,仿佛是油画中走出的玫瑰。
她褪下了手腕上的纯金手链,在老人万分惊讶的目光里,用手链当作了支付纱丽的酬金。
当三河离开纱丽店后,果然遇到了期待已久的“异常”。
那是路中央站立着的两人。
其中一位是头戴着宽檐帽的金发男人,一身西部牛仔的打扮,右手握着左轮,左手拿着烟。
在他身旁商铺的玻璃里,同样隐藏着另一个蠢蠢欲动的灵魂。
与他们对峙着的银发男人则有着纯洁而漂亮的灵魂,他背对着三河,因此三河无法看清他的面容。
没有犹豫,三河美穗就这样向他们走了过去,打破了僵持着的局面。
手持左轮的荷尔荷斯对波鲁纳雷夫嗤笑了一声。
“我说……如果她是你的帮手,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啊。”
三河美穗没有说话,红色的纱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了一双东方风情的眼睛,专注的望着远处的荷尔荷斯。
她并没有停下脚步。
波鲁纳雷夫就这样目瞪口呆的看着三河美穗走进了皇帝的替身射程。
“喂!不要过去了!那个女人!”
他反应了过来,大声向三河美穗喊道。
波鲁纳雷夫甚至下意识的让银色战车向少女所在的位置扑了过去。
但太迟了,皇帝已经扣下了扳机,或许是怜惜女性的原因,他并没有对准三河的脑袋,子弹射向了她的肩头。
——
[停在我的面前]
——令所有人都震惊的一幕在这一刻出现了。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皇帝的子弹静止在了空中,稳稳的悬停在了三河美穗身前。
三河没有开口。
荷尔荷斯冷汗涔涔的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射出的子弹了。
子弹停滞在了三河的面前。
[——来到我的面前]
于此同时,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传了过来,四周商铺的玻璃在这瞬间被全部碾碎了。
——并不是碎成了两半,而是逐渐爆裂成小块,碾压成了粉末。
有机玻璃的抗压极限一般是90-130MPa,要产生“1Mpa”的压强,需要1平方厘米的面积上施加10公斤的压力。
那是人类头骨经受不了重量。
本该在镜子里杀死三河的倒吊人失去了藏身之所,浑身是血的从商铺里爬了出来,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那是个拥有两只右手的男人。
——有些怪异。
三河美穗收回了视线,看向了面前冷汗涔涔的荷尔荷斯。
“你们的能力,是从哪里来的?”
她注视着他。
“是箭吧?”
“你们的箭,又是从哪里来的?”
她向前走了一步,那枚离她身体有一米远的子弹“叮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靠近一点]
她向前伸出了右手,荷尔荷斯被一股巨大的引力向前拉去,以半跪的姿态被拉扯到了三河的面前。
“你知道……Dio吗?”
她向荷尔荷斯问道。
在这瞬间,波鲁纳雷夫却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是什么人?”
他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三河美穗的面容。
三河美穗看了他一眼,想回答他的问题,却用余光注意到了一名向他们跑来的女人。
一位同样穿着纱丽的女人拦腰抱住了三河美穗与波鲁纳雷夫,大声呼喊着让荷尔荷斯挣脱了开来。
在波鲁纳雷夫的叫骂声中,荷尔荷斯跳上了路边的吉普。
注视着吉普车扬尘而去,三河美穗缓缓看向了身边这名同样穿着纱丽的漂亮女子。
和荷尔荷斯相比,她对这个女人的兴趣更大一些。
这是一名拥有着两张皮囊的女人。
“……你又是什么?”
三河美穗好奇的问道。
——她问的不是对方的名字,问的是对方的“物种”。在她眼里,替身使者和人类大概已经是两种生物了。
还未等波鲁纳雷夫开口,女帝的人面疮就从外向内裂了开来。
——是三河美穗用意志拨开了她的面皮。
躲藏在皮囊下的肥胖女人惊恐的露出了脑袋,向后爬去,却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她是替身使者女帝。”
随后赶到的阿布德尔看着面前的这一幕,缓缓开了口。
三河美穗看着面前的几人,摘下了脸上的纱丽,露出了一张过于年轻的亚洲少女的面庞。
“……是她重伤了倒吊人……她不是敌人。”
花京院典明对随后赶来的空条承太郎说道。
“ (若宫穗海)”
三河美穗指了指自己,缓缓的开了口。
其实她只是将 (Mikawa Miho)倒念成了 (Wakami Homi)而已。
——只是一个简单的日文名小游戏。
“花京院典明。”
或许是同为日本人的原因,身着绿色学生装的花京院第一个接受了三河的示好,同样温和的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名字。
而另一边,波鲁纳雷夫已经处决了半死不活的倒吊人J凯尔。
乔瑟夫乔斯达和阿布德尔也渐渐放下了心。
他们都知道面前的“若宫穗海”并没有恶意——从对“皇帝”的询问来看,她并不是迪奥手下的人,能够以一对二打败皇帝和倒吊人,她显然拥有着超乎常人的实力。
“你在寻找迪奥布兰度?为什么?”
阿布德尔注视着此刻安安静静的三河,严肃的问道。
“为了答案。”
她认真而严肃的回答了对方。
在这一刻,三河美穗的面容是具有欺骗性的。
“关于替身使者……还有箭矢的答案。”
三河一脸正气的回答了他。
“箭矢?”
花京院看向了阿布德尔,他是天生的替身使者,因此并不知道弓箭的存在。
“……是赋予了迪奥替身的物品。”
沉默了片刻,阿布德尔回答了花京院。
“箭矢”是一件很隐秘的存在,阿布德尔下意识的防备起了面前的少女。
“……你是为了获得箭矢而来的吗?”
他向她问道。
“当然不是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话一样,三河美穗睁大了圆圆的眼睛。
“……与其得到,我宁愿将它们折断。”
她用诚挚而迫切的语气,自然而然的说着能够博取人们认同与好感的话。
“我更希望……它们能够被使用在正确的人身上。”
她的神情满是正义与刚直,诚恳而真挚。
……不过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真心,就只有三河一个人知道了。
……
“yareyaredaze…”
一句不怎么大众的日语口癖从另一名青年的口中说了出来。
“……(真是够了)”
身着黑色校服的空条承太郎压了压帽檐,将面容隐进了帽檐的阴影里,他注视着三河,眼神微敛,微微抿了抿嘴。
“啊,这位是我的外孙,空条承太郎。”
乔瑟夫乔斯达拍了拍承太郎的肩膀。
三河美穗认真眨了眨眼,温顺的点了点头,露出了乖巧又听话的微笑。
……她之前就已经在1999年的杜王町听过这个名字了。
空条承太郎。
竟然在这里见面了。
稍加交谈,三河美穗就弄清楚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和她预计的一样,这里确实是印度——而这座城市正是印度教的圣地“贝拿勒斯”。
三河美穗想要寻找的迪奥布兰度并不在这里——对方远在埃及。
在她想要独自离开之际,热情的波鲁纳雷夫却喊住了她。
“……既然迪奥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可以一起前往埃及。”
大大咧咧又热心的法国人挠着脑袋,红着脸,不太好意思的对她说道。
“……像你这么可爱的亚洲姑娘,一个人也不太安全。”
当然不只是这样,三河在他的眼里有着古怪的替身力量,与其让她一个人寻找迪奥,不如与她结伴而行,打听点底细。
从对皇帝与倒吊人的压制来看,她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特殊照看。
或许是早已习惯厚着脸皮和漂亮姑娘们搭话,法国人一副面不红心不跳的样子,睁眼说着瞎话。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眨了眨眼,三河美穗和和气气的抬头问道。
“沿陆路前往巴基斯坦。”
空条承太郎看着波鲁纳雷夫结结巴巴又害羞的样子,轻轻啧了一声,压了压帽檐,替他回答面前的少女。
“……那就一起前往巴基斯坦再做打算吧。”
三河温顺笑了笑,向心思各异的几人点了点头。
就这样,在他们的邀请下,三河美穗乖乖坐上了那辆看起来就漂亮昂贵的六座越野车。
那辆车是由承太郎的外祖父乔瑟夫乔斯达购买的,他直接就在支票上签了名,看都没有看一眼价格,豪气的样子让三河挑了挑眉。
……资产阶级的生活果然是让人无法想象的。
“……你们又为什么要寻找Dio呢?”
坐上了车,三河美穗向身旁的花京院典明问道。
坐在前座的乔瑟夫乔斯达沉吟了片刻,告诉了她关于他的的女儿——荷莉女士的事故。
在迪奥的复生下,荷莉无法控制自己的“替身”,危在旦夕。而迪奥所使用的身体,正是乔瑟夫的祖父乔纳森乔斯达的。
[Dio不是人类]
一瞬间,这个念头惊起了三河美穗的一小串鸡皮疙瘩,这太新奇了,根据乔瑟夫的简短描述,迪奥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了。
吸血鬼……竟然能够抢夺死去人类的躯体吗?
这样的存在真的是吸血鬼吗?
三河对乔瑟夫的描述充满了好奇,却很好的收敛了情绪。
“……原来你们去寻找Dio是为了承太郎先生的母亲吗?”
她自然而然的曲起双腿,将脚后跟靠在了座位的边沿,踩住了纱丽红色的裙摆,用手臂环住了膝盖,侧过了头,专注的看着身边的花京院典明。
“……真是勇敢而决然的冒险。”
三河又软又乖的小声赞叹了一句,亮亮的眼睛闪着令人惊叹的细微亮光。
“说起来,穗海小姐的替身是什么?控制重力或是引力吗?”
花京院典明想起了对方击败皇帝时的情景,向三河问道。
吵吵闹闹开着车的波鲁纳雷夫也下意识安静了下来,支起了耳朵。
“……我不知道。”
三河美穗支着脑袋回答了他。
“……不知道?”
花京院下意识的挑了挑眉。
“我没有替身这种东西。”
她垂下了眼帘,温顺的回答了面前的花京院典明。
她是真的没有召唤出过替身这种东西……哪怕暗地里学着吉良吉影的样子小声念了好多遍“KillerQueen”,也没有另一只粉红色大猫猫出现在她的面前。
前座的承太郎倏然抬起了视线,透过后视镜撇了一眼表情诚挚的三河美穗。
“只有替身使者才能看得到替身。”
花京院缓缓对三河解释着。
“你看得见替身,也因此拥有着特殊的能力。”
绿之法皇隐隐浮现在了花京院的身边,也出现在了三河美穗的眼中。
——替身这种东西,无论看几次都会让人觉得新奇。
“……它叫什么?”
三河用艳羡赞叹的目光注视着法皇,缓缓向花京院典明问道。
“TheHierophant.”(绿之法皇)
花京院典明回答了她。
“……TheHierophant.”
三河美穗学着花京院的发音,咧嘴一笑。
日本学生在学习英语时并不使用音标,只拿片假名拼写,因此日式英语听起来非常古怪。
花京院的英文也是这样的,听起来有些可爱,也有些笨拙。
年纪相仿的波鲁纳雷夫和空条承太郎就没有语言上的问题:波鲁纳雷夫是法国人,除了有时候会用法语发音混杂英语的元音念,几乎没有什么英语的语法错误。
而承太郎是乔瑟夫先生的外孙,从小在母亲荷莉的照料下长大,本来就没有语言上的困难。
和空条承太郎相比,花京院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传统日本学生。
“或许你的替身像乔瑟夫乔斯达先生的隐者之紫那样,以能力的状态,直接覆盖在了身体上?”
花京院典明下意识的问道。
“……或许吧。”
三河美穗轻声回答了一句,其实根本就没注意对方在讲什么——她的心思全在绿之法皇的身上。
法皇并不是坚实的实体,而是由许多细长的条状物组成的,三河美穗伸手摸了摸绿之法皇的耳朵,感受着对方绿色果冻质地的皮肤,下意识赞叹了一声。
法皇的尾巴也因触碰条件反射缠上了三河的手腕,她甚至新奇的用小拇指绕住了法皇的尾巴,碰了碰尾巴的尖尖。
三河觉得很有趣,法皇摸起来是又软又凉的。
——而替身使者与替身是存在通感关系的。
花京院典明的耳朵立刻红了起来,他咳嗽了两声,坐立不安的用手挡住了嘴巴,焦虑羞涩的将视线转向了窗外。
但又因为坐在最后一排,前座的几人都没有看到他这幅红了耳朵的样子。
好在精力满满的少女很快转移了注意力,看向了前座的空条承太郎。
他的日式校服看起来非常厚实。
“……这样不热吗?”
三河美穗眨了眨圆润的眼睛,向承太郎问道。
花京院终于松了口气,红着脸隐去了一旁的绿之法皇。
三河仍是乖乖巧巧又好奇的样子,伸手摸了摸承太郎的黑色校服。
“竟然是羊毛啊。”
她露出了欺骗性的、惊诧又可爱的表情。
听着身后絮絮叨叨的询问,空条承太郎下意识的磨了磨牙,深吸了一口气。
“……应该会很热吧?”
三河美穗的目光天真又好奇。
“承太郎先生里面穿着什么呢?”
“不会中暑吗?”
“……你这女人!”
忍无可忍的空条承太郎闭了闭眼,横着眉毛,一脸的恼怒烦躁,不耐烦的回过了头。
“吵吵闹闹的烦……”死了。
但当他话说了一半,回头看向了三河美穗那双茶色的眼睛时,却少见的凝噎了片刻。
在他的斥责下,三河的目光太过于委屈纯粹了,像是受了欺负的小动物一样。
他下意识想起了小时候和母亲一起在日本寺庙祈福的情景。
——想起了那几条在寺庙水池里祈求被喂食的漂亮鲤鱼。
一副又可怜又乖巧的模样。
昭和年代出生的男人,无法拒绝这样的目光。
承太郎倒嘶了一口气,压低帽檐隐去了表情,不自然的回过了头。
“……里面穿的是背心。”
他低声回答了三河的问题。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三河美穗这才露出了胜利者的自矜微笑,勾着嘴角点了点头,单方面放过了年轻又傲气的替身使者。
就说嘛……昭和的男人,手段怎么多的过她。
明明穿着校服,却一副老气横秋又坏脾气的样子,别扭又有趣。
……太可爱了呀,空条承太郎。
三河美穗在内心感叹了一句,又伸手揉了揉承太郎的帽子。
“诶!”
她惊讶的眨了眨眼。
“原来帽子后面也是羊毛吗,怪不得看起来会和头发融为一体呢。”
……
“……喂!你们看,才下午三点怎么就起雾了?”
在承太郎再次发作前,波鲁纳雷夫疑惑的声音从驾驶座上响了起来。
雾气充溢着公路,也弥漫了山脚下的小镇,继续开车太过危险。乔瑟夫犹豫了片刻,决定在山脚的小镇住一晚。
但支着脑袋看着窗外的三河却面无表情的眯了眯眼睛。
她注视着小镇的中央,透过雾气看向了那个愤怒叫嚣着的年老女人的灵魂。
这才不是什么静谧平和的小镇。
三河美穗勾了勾嘴角。
这座镇子里除了一个拥有着两只右手的老太婆外,没有一个活人。
实在是——太有趣了呀。
一阵湿润的微风吹来,三河美穗在略带潮气的空气中眯了眯眼。
她的留海有些长了,半长不短的发丝偶尔黏在脸上,只有用手指一次次整理,才能让那几缕被风吹乱的头发离开脸颊。
空气中的湿度很高——雾气太大了。
而她对整理仪容总有一些下意识的强迫症行为,就像她曾经关注过的吉良吉影一样。
三河美穗漫不经心的想着,和花京院典明一起下了吉普车,跟随着一行人进入了小镇,一边用手指梳理着发丝,一边“直视”着隐藏在一整个边境小镇内的行尸走肉。
镇子里没有活人,只有被.操纵着的活尸——新鲜的像是刚从墓地里刨出来一样。
与其说是真实的世界,这样的场面更像是传统的日式RPG游戏——他们是故事里的勇者,面前则是漫漫旅程中用于消遣的怪物。
斩杀魔王之剑上的每一块铁,都是由新手村门口这些杂鱼们的鲜血铸成的。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下意识的,一个浅浅的笑容浮现在了她的脸上,三河的微笑并不热情,甚至有些疏离和冷漠。
这种光怪陆离的景象在三河美穗眼中实在有些不够真实,因此她才毫无畏惧。
——当她未曾死去的时候,也像大多数人那样会为惊悚电影和悬疑小说担惊受怕。
——但如果一切都属于她,一切都受她的掌控,那就不算什么了。
她不属于这里,因此只是在享受“旅途”而已。
冷淡的表情在三河美穗的脸上转瞬即逝,却依旧被一旁心思敏锐的空条承太郎观察到了,他用审视的目光端详着三河的面容,默默放慢了脚步,走在了她的身旁。
他大概是在提防她。
……总不可能是在安抚她。
三河挑眉。
她出现的太过凑巧,他们不怀疑才是奇怪。
……她当然没有意识到,面前不善言辞的年轻替身使者是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抚慰着她。
空条承太郎有着一米九五的身高,站在他的身旁,三河只能够到他胸口左右的位置,因此在看向承太郎时,她总会习惯性的微微仰着脑袋。
纤细的脖颈仰起,仿佛用一只手就能折断。
——脆弱的像是白玉或是陶瓷器。
这种气质对承太郎而言太过柔弱陌生,也似乎有些可怜兮兮和示弱的意味。
于是在这一刻,年轻的替身使者自然而然把三河当作了“需要被照顾”的对象。
……
“几位是旅客吧?现在雾这么大,上路很危险呢。”
远处,一名拄着拐杖的老婆婆笑眯眯的向他们走了过来。
“我经营着一家民宿,就在前面。”
“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算你们便宜一点哦。”
她的左手被包裹在纱布内,右手握着拐杖敲击着地面,发出了“哒哒”的声响。
乔瑟夫抬手看了看手表,思量了片刻,随即答应了她。
三河乖乖跟在承太郎和花京院的身旁,看着波鲁纳雷夫与那名老婆婆有说有笑的样子,用食指指尖蹭了蹭脸颊,眼中少见的流露出了新奇的笑意。
那位名叫恩雅的老婆婆才不是因为烫伤才包住了左手……只是为了隐藏自己拥有两只右手的事实罢了。
“……到了,乔斯达先生。”
“前面就是我的旅馆了,请跟我来吧。”
恩雅婆婆笑眯眯的说道。
非常有趣,那位干瘪的老婆婆准确说出了乔瑟夫乔斯达的姓氏——她明明应该并不认识他们才对。
除了心思敏锐的空条承太郎之外,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发觉这个问题。
承太郎微微皱了皱眉,向前走了一步,想要质问那位走在最前方的老太婆,却在下一刻愣住了。
——因为在他身后的三河默默用食指碰了碰他的手背。
在承太郎看向她后,三河美穗歪着脑袋向他眨了眨眼。
打草惊蛇并没有意义,与其质问敌人,不如按兵不动看看对方想要做什么。
私心来看,她的兴趣是Dio和箭矢,因此才不愿意失去任何线索。
承太郎抿了抿嘴,眼神闪了闪,按照三河的意思沉默了下来。
在大厅里,乔瑟夫一行人登记了姓名。
花京院典明的签名很工整,乔瑟夫和阿布德尔的签名也非常清晰好看,唯独浪漫的法国人签着漂亮的花体字,占了上下整整两行,看起来既欠揍又嚣张。
——不过三河美穗倒是觉得这样性格的人超级可爱。
当笔传到她手里的时候,她却笔尖一顿,并没有写下之前所说的若宫穗海这个假名。
她写下了“”这个名字,随后将本子和笔交给了身后的空条承太郎。
看到签名的承太郎眉梢一抖,挑了挑眉,眼中的神情不知是笑意还是惊讶。
三河写下的是山口百惠这个名字。
[山口百惠]
……也不知道她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承太郎抬头看了三河一眼。
山口百惠是昭和时代最有名的明星之一,在1972年后风靡了全日本。
空条承太郎在童年的岁月里,没有少在“NHK红白歌会”的电视节目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他也跟着在下一行写下了“空条Q太郎”,轻轻嗤笑了一声,合上登记本还给了恩雅婆婆,又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又温顺的三河美穗。
他同样也没有写下自己的真实姓名。
从来到这个世界起,三河美穗的听力就远在正常人类之上——哪怕是非常细微的声音和光亮,也能轻易被她注意到。
所以仅仅只是在二楼的房间里待了几分钟后,她就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声响。
三河并没有告知住在隔壁的空条承太郎和花京院典明,而是独自一人下楼走向了传来声音的走廊。
和分享相比,她一向更爱独享。
站在被锁上的走廊前,三河美穗轻轻碰了碰反锁着的门把手,让走廊的门锁缓缓倒转着“咔哒”一声转了开来。
……楼下的场景果然如她想象的那样有趣。
——波鲁纳雷夫是第一个受到了袭击的人。
“穗海小姐……来的不是时候呢。”
站在门后的恩雅婆婆惊讶的回头看向了她,雾气在她身后的空中浮动,凝结成了骷髅的模样。
走廊内的活尸纷纷伸出了尖锐的舌头,在雾气的操控下缓缓靠近了三河。
远处的波鲁纳雷夫已经被刺穿了舌头吊在了半空中,伤口的血液飘散在了雾气里。他努力想要说一些什么让“懵懵懂懂发着呆”的三河美穗远离这里,却因为伸着舌头只能发出“呜呜”的响声。
“我在登记本上的名字并不是若宫穗海。”
“……您应该叫我山口百惠才对。”
沉默了片刻,三河竟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既然说出了我的本名,那您一定是Dio身边的替身使者了。”
她平静的像是根本没有注视到面前的危险一样。
“和J凯尔一样拥有两只右手……是血缘的原因吗?”
她温和的向恩雅婆婆问道。
吊在半空中的波鲁纳雷夫陡然睁大的眼睛,望向了因为愤怒而扭曲着面容的恩雅婆婆。
被戳中了丧子之痛的恩雅婆婆咬牙切齿的丢下了半空中的波鲁纳雷夫,将高高壮壮的法国人重重甩在了墙上。
波鲁纳累夫倒吸了一口冷气,又闷哼一声掉在了地上。
于是下一瞬,整个走廊内的活尸就这样向三河扑了过去。
三河美穗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不自觉的咧起了快意的弧度,早就准备好面对这位能够控制雾气的替身使者了。
——但是
——就下一刻
——倒在地上的法国人召唤出了他的“银色战车”,紧握着手中的西洋剑,挡在了三河美穗的面前。
银色战车有着评价为A级的速度和不错的精密度(B),它挡下了大部分活尸的进攻,却因为敌人不计其数的攻击被刺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替身的伤口同样反映在了替身使者的身上,波鲁纳雷夫的身上被刺穿了大大小小的口子,血液源源不断的溢出了伤口,飘散入了“正义”的雾气中。
眼看逐渐支撑不住,波鲁纳雷夫甚至一不做二不休躲过了恩雅婆婆的袭击,用“银色战车”杀出了一条血路,扑向了手无寸铁的三河美穗。
他拥抱住了在他眼中柔弱的少女,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剩下的攻击。
巨大的冲击力差点使三河被高高大大的法国人扑倒在了地上,她跪坐着,努力用手支撑着两个人的身体,才没有使自己摔倒。
“……为什么?”
……要挡在我的面前呢?
三河张了张口,轻声问道。
“……怎么可以看着女孩子在我的面前受到伤害呢?”
波鲁纳雷夫咧了咧嘴角,闭上眼喘了口气。
“我可是一名剑士啊。”
……竟然是这样吗?
三河美穗怔怔的看着用怀抱保护了自己的法国人。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她并不需要任何帮助,但面前诚挚的青年人却依旧选择义无反顾的庇护她。
匪夷所思却并不难堪,甚至有点可爱。
“……您真是一名伟大的剑士。”
三河美穗真诚的夸赞了他,放松了肩膀,保持着跪坐的姿态,将下巴抵在了法国人的肩头,弯了弯眉眼。
——随后,她伸手碰了碰对方耳垂上漂亮的半片心形耳坠,手臂自然伸展穿过了法国人肩头。
她张开了手掌。
“请交给我吧。”
三河对波鲁纳雷夫轻声说道。
——于是在这一刻,背对着敌人的波鲁纳雷夫没能看见:所有被控制着的活尸就像被按住了暂停键那样静止了下来。
和恩雅婆婆对视着,三河美穗的眼中没有情绪和感情,眼神根本不像是人类——她太过平静了。
就像是残忍年幼的孩子,面对着故事书里不喜欢的章节,随手就能将那一页撕下扔进垃圾桶。
雾气在尸体的孔洞间徒劳的颤动着,恩雅婆婆惊惧的倒退了一步。
但这种现象只持续了短暂的一刹那。
——因为她已经将手指收拢在了掌心。
——三河美穗像处理一张废纸一样将她的敌人揉成了一团。
活尸们的关节,一寸一寸向内翻折了进去。
一个很有趣的科学实验:一张薄薄的纸最多能对折几次?
2011年,在美国得克萨斯州的实验是13次。
当纸张的厚度等于宽度时,折叠就结束了。
更何况是死去人类的躯体。
折好的“纸团”由内部向外无声地燃烧,甚至没有来得及落下灰烬就自行消逝在了空中——三河对此很满意,这个创意还是从吉良吉影那里学来的。
这样的场景不仅骇人,甚至足以扰动人心。
三河转头看向了缓缓后退的恩雅婆婆,露出了具有迷惑性的微笑。
在恩雅婆婆试图扭头逃跑的那一刻,承太郎的白金之星出现在了走廊的门口,一个手刀将恩雅婆婆击晕了过去。
——承太郎来的时间很巧,他根本就没能看见三河是怎么威胁恩雅婆婆的。
“…Goodjob.”
三河美穗夸赞了承太郎一句,支撑住了倒在身上的波鲁纳雷夫,用空余的另一只手努力向一旁的承太郎比了个不太标准的拇指。
倒是承太郎沉默的走到了三河的身旁,蹲了下来,将快要压死她的法国男人从她身上扒拉了下来,又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皱着眉,大概是觉得三河一个人单打独斗太乱来了——她明明可以在发现问题时立刻通知大家的。
三河只好流露出了愧疚的神态,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他,委屈的摸了摸鼻尖。
——随后她就被他伸手敲了脑袋。
三河摸着被敲的脑袋,有些茫然。
——这个动作似乎太过亲昵了一些。
承太郎的手同样顿了顿。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因为过于心照不宣——刚刚敲三河脑袋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明明相处的时间并不久,他们的关系却十分相性良好(相性),所以刚刚那一幕的场景在他的眼里…
确实,有些,微妙的,碍眼。
波鲁纳雷夫受的伤并不严重,但因为伤口太多,急救的清创药品数量太少,他在晚上仍旧有一些发热。
在见到乔瑟夫几人后,三河删减着叙述了波鲁纳雷夫与恩雅婆婆的战斗,保留了关于自己的那一部分,低着脑袋向乔瑟夫几人道了歉。
——她告诉了他们,一切都是她的决策失误。
如果在第一时间就把发现敌人的信息告知了大家,波鲁纳雷夫或许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三河的表情诚恳又难过,自责又愧疚的样子甚至有些过于认真可爱。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乔瑟夫体贴的说着:“明明是波鲁纳雷夫自己太大意了”之类的话,安慰起了面前坐立不安的年轻少女。
自然而然的,三河美穗主动承担了暂时照料法国人的责任。
事实上,三河的内心并没有太多的愧疚成分,只是习惯性说着动听的话而已。
这对她而言无可厚非——
在她的眼中,世界本来就是虚假的,她是梦境的主人,所有另她感兴趣的人和事物都应该属于她。
——又怎么会有人对虚构的梦境道歉呢?
表演和探究欲只是爱好和天性使然罢了。
……
当三河敲响了波鲁纳雷夫的房门时,她依旧是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
“……哎……别哭啊。”
手足无策的法国人挣扎着坐了起来,苦恼的挠着脑袋弄乱了发型,又听话的让三河伸手背探了他额头的体温。
“我……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波鲁纳雷夫眼前一亮,示意三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他记得很多年前,当自己妹妹还活着的时候,无论是多么伤心难过,只要听着他讲的故事就会破涕为笑。
于是年轻又害羞的法国人磕磕绊绊的讲起了极具法兰西风情的骑士小说。
他并不擅长讲故事,甚至有些笨拙——他的故事也一点都不有趣。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笨拙逗笑了那些听他讲故事的姑娘们。
三河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嗤笑出声,而是擦了擦并不怎么存在的眼泪,安静的注视着磕磕绊绊讲着故事的波鲁纳雷夫。
“……故事怎么样?”
法国人有些紧张的问道。
“很棒。”
三河微笑着回答了他。
这种体验非常新奇,在这个属于她的世界里,面前的法国人是第一个试图用故事安抚她的人。
——哪怕她并不需要真正的安慰。
于是她眨了眨眼,轻声念了一句:
“。”
“…gochisousama?”
波鲁纳雷夫跟着学了一句,在三河离开前拉住了她的衣角。
“是什么意思?”
“……我很喜欢你讲的故事。”
三河认真的回答了他。
“是多谢款待的意思。”
“什……什么啊?”
波鲁纳雷夫被她的回答吓了一跳。
“……这句话能用在这个地方吗?”
法国人瞪大了眼睛,红了耳朵嗫嚅了片刻。
他知道多谢款待是一句饱腹之后常说的话,但用在这一刻总有些奇奇怪怪的。
……就好像她在他这里吃饱了什么一样。
……
离开波鲁纳雷夫的房间后,三河却皱着眉停下了脚步。
说实话……来到这个世界越久,她就越觉得疑惑。
在最开始的时候,她认为一切都是虚假的,是“故事”。
因为和真正的人类相比,替身使者们太过强大,太不符合科学规律了。
现代人类从早期智人发展至今,历经了二十万年的时间,无论在哪个时期出现强大的替身使者,都可能造成区域性的社会崩溃。
……替身使者难道不是想象力吗?
一开始她是这么认为的,而现在……波鲁纳雷夫的姿态太过于真实了。
她甚至犹豫了起来。
就好比:假如你身处梦中,人类的道德行为是约束不了你的——毕竟是梦嘛。
如果并不是梦境呢?
……那我是什么?怪物吗?
想到这里,三河嗤笑了一声。
……那太扯了。
……
她就这样抬起了脑袋,看向了远处正在注视着她的空条承太郎。
承太郎正靠着墙沉默的抽烟,在三河经过他身旁时,默默伸腿挡住了她的去路,将插在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
……还真是个我行我素的昭和男人。
三河美穗眨了眨眼,抬头望向了高高大大的承太郎。
三河的神情无辜又自然。
从国中时代起,承太郎就见识过女孩们的热情了,哪怕是放学的路上,她们都会叽叽喳喳的围绕在他的身旁,试图与他搭讪。
三河是不同的,她与那些主动和他攀谈的女人一点都不一样——她既没有热情又大胆的性格,又没有将发尾烫卷,像其他时髦的昭和女郎那样展示自己,更没有急急忙忙的围在他身边,而是温顺的,安静的站在那里。
她只是温和的沉默着,认真又疑惑的注视着他。
一副听话又乖巧的样子。
他猜测如果此时此刻的自己抓住了三河的手腕,三河也一定不会挣脱开来——不是出于愣神,而是因为性格和教养。
三河美穗的样子,也是最容易满足人们虚荣心与自尊心的样子。
他不知道这只是三河的习惯——观察形势与博得对方的好感,几乎是东京少女们与生俱来的本能。
“……承太郎先生有什事吗?”
三河温顺的问道。
“……明天一早,我们会带上那个老太婆去下一个城镇。”
“只要隐者之紫把她脑内的想法映照在电视上,就能得到关于Dio的其他信息。”
他简短的告知了三河。
“还有……”
“……波鲁那雷夫怎么样了?”承太郎想说的不仅是这句话,可话到嘴边就拐了个弯。
三河垂下了眼帘,露出了歉疚的神情。
“已经好多了。”
“这不是你的失误。”承太郎开了口。
“……是他自己不够谨慎,你不需要内疚。”
三河有些想笑。
曾有一句很有意思的话描述日本的男人:昭和男儿,平成废物。
像空条承太郎这样的青年,确确实实就是昭和男人的样子——
隐忍、冷峻,不轻易表达情感,收敛情绪。
三河美穗的思维有些发散。
事实上,昭和年代的男人,在成家后是最与家庭割裂的一代人。
下意识的,三河想起了自己还活着的时候,震惊了全日本甚至其他国家的一则事件:
一位76岁的农业部高级官员,将自己44岁的儿子刺死在了家里,自首后,他给出的解释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给别人添麻烦,因为他的儿子“曾对附近国小的小学生显露出了暴力倾向”。
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和沟通的技巧,这就是昭和年代的男人。
这种老派的作风对三河而言十分陌生,如果是“活着时”的三河遇到了空条承太郎这种性格的人,一定会下意识喊出“叔叔”或是“伯父”一类的词。
可惜现在的她不能。
注视着熄灭了烟的空条承太郎,三河美穗眨了眨眼,低下了脑袋。
这种感觉非常美妙:无论是面前沉默的青年,还是他指间燃尽了的烟卷,一切都好像是她的所有物。
于是三河真诚而愉悦的对承太郎表达了感谢。
“我明白了,谢谢您。”
三河停顿了片刻。
“非常感谢您的关心,我会把您的话放在心上的。”
一个答非所问的回答,温顺并示好,模棱两可又狡猾。
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就好像他是她的某个重要的人一样。
偏偏她的表情又是那么诚恳、那么认真。
承太郎的喉结缓缓划动了一瞬。
……明明藏着那么多秘密,却总是表现出一副又乖又听话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出于“让别人卸下戒心”的本能,还是天生就是个乖乖的小蠢蛋。
但无论她身上的是哪种情况,似乎都有趣过头了一点。
心生这种想法的一瞬间,承太郎甚至无法抑制自己微微勾起的嘴角。
年轻的替身使者垂下了眼帘,浅浅的叹了一口气,感受着胸腔内因短促呼吸带来的快速心跳,隐藏了眼中的情绪。
这种感觉并不讨厌,甚至有些微妙。
第二天一早,恩雅婆婆又一次被打晕绑上了车。
他们的目的地是巴基斯坦最大的工商业港湾——位于印度河三角洲的卡拉奇。
只要在卡拉奇坐船渡过阿拉伯海,就能避开局势动荡的伊拉克前往阿联酋。
三河不习惯在车上聊天,兴致缺缺的侧着脑袋打了个哈欠,双手交叉抱着胸,闭着眼靠在座位上浅眠。
事实上,如果不是乔瑟夫几人在她的身旁,她能从恩雅婆婆的口中得到想知道的一切,只要三河开口,无论是[箭矢]还是[Dio],恩雅婆婆将会毫无保留。
没有人能够逃脱她那种意志的力量。
可如果当着乔瑟夫几人的面使用那样的能力,三河会因此露馅。
这趟旅途非常有趣,她并不想破坏旅行中的氛围。
但三河美穗的悠闲自在,在见到“恋人”替身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拥有“恋人”的替身使者出现在了路旁,催动了恩雅婆婆脑内的肉芽,无数触手混合着飞溅的鲜血从恩雅婆婆的五官中钻了出来,恩雅婆婆一边大喊着“迪奥大人为什么这样对我”,一边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为什么?她难道不是你们的同伴吗?”
花京院典明的“绿之法皇”切断了飞舞着的触手,惊讶的看着它们在阳光下化为了灰烬。
那是Dio的细胞成长后得到的“肉芽”,再过几分钟后,恩雅婆婆也会因此死去。
“恩雅婆婆,你知道的……”
“迪奥大人不可能信任你这种微不足道的人。”
“恋人”的替身使者哈哈大笑着说道。
“哪怕是你把替身的事情告诉了迪奥大人,你也什么都不是!”
三河美穗的瞳孔却猛的一缩。
如果恩雅婆婆是告知了Dio替身的人,那么她才应该是箭矢最初的拥有者。
……对她而言,恩雅婆婆比什么都重要。
……而她现在却快要死了。
乔瑟夫乔斯达猛的扑到了恩雅婆婆的身边。
“婆婆!你之前那么相信的迪奥,但他却想要杀了你!”
“请告诉我迪奥的替身能力是什么吧!”
“我一定会杀了他的!”
但恩雅婆婆却依旧不愿开口背叛她的主人。
三河美穗同样走到了她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即将死去的替身使者。
……
“[你得到的弓箭是从哪里来的?]”
恩雅婆婆的表情突然平静了下来,她进入了一种奇异并温顺的状态,流露出了一种不正常的、像是受到了控制的神态。
于是三河向前走了一步,用身体挡住了恩雅婆婆的神情。
除了三河之外,其他人都没有看到恩雅婆婆那双失焦的眼睛。
——在他们的眼里,固执的老太婆只是突然醒悟过来了而已。
“……六只箭矢……是由埃及考古队在1986年挖掘发现的。”
恩雅婆婆停止了死亡前的颤抖,平静的回答了她。
“一名意大利少年从考古队中偷走了它们……”
“……我从他的手里收购了其中的五只,并告诉了他使用箭矢的方法。”
“但是……”
她虔诚的回答着三河。
“他拥有的替身能力令我忌惮顾虑,他能够删除……”
三河打断了她,没有另她说完这句话。
因为她意识到对方已经没有生命力再说废话了。
“[告诉我。]”
三河直接了当的问道。
“[他的名字。]”
恩雅婆婆的面庞扭曲着,目光几乎已经涣散了,但三河的意志还是迫使她继续交谈着。
“——迪亚波罗。”
在说完这个名字后,恩雅婆婆的目光倏然暗淡了下来。
表情在她的脸上凝固了,她的双眼也阂上了。
——她死了。
在听到“迪亚波罗”的那一刻,三河美穗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底。
对于三河而言,这个名字和[Dio]一样重要。
三河美穗并不在意道德与否,她只对“幻想出的替身使者”的故事感到欣喜和狂热。
人生是“必然面对某事的过程”,但三河没有归途也没有目的地:她一直认为,她的生命早已结束了。
——因此她并不畏惧前行,只为“异常”的出现欣喜。
而正因为没有目标,三河的前路是荒原,是一望无尽的雾气。
——也是空虚。
唯一庆贺的是,三河喜欢替身使者们的“冒险故事”,他们将会是最棒的叙述者,自我书写的传记史诗。
——也是她有限趣味内的无限可能。
……
下一刻,三河美穗平静的抬起了脑袋,转头看向了正注视着自己的其他人,除了空条承太郎之外,并没有人发现这一刻的异常。
承太郎微微眯着眼注视着她,他的目光有些深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恩雅婆婆在死前的状态太过温顺了。
但三河却像没有注意到承太郎的眼神一样,低下了头,嘴唇抖了抖,眉眼一舒,露出了细微而难过的惋惜表情。
“……她死了。”
三河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颤抖,透露着年轻人在面对生命逝去时的动摇。
她径直看向了杀死了恩雅婆婆的“恋人”替身使者。
“……不可饶恕。”
她对着“恋人”钢铁之丹说道。
但和其他人想象的不同,三河并不是在为对方“杀死同伴”的行为生气。
……而是因为对方差一点就让她一无所获了。
——他破坏了她美妙的旅途。
三河美穗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微微瞪圆着,又因为先前的难过惋惜闪出了一点点泪光,显得湿润又漂亮,真诚的不像话。
在乔瑟夫几人面前,三河一直演绎着“正义感”与“使命感”的形象。她为追寻创造了替身使者的弓箭而来,曾经说过:“希望箭矢被使用在正义的人身上”。
这种即兴表演不仅能使大家下意识忽略恩雅婆婆死前的异常,还能使三河营造的形象更加丰满鲜活。
承太郎眯着眼,紧抿的嘴动了动,他没有开口质疑,也没有移动目光。
他依旧注视着三河那张令人动容的面孔。
……
“哈哈,这是什么眼神啊?”
“恋人”的替身使者大笑了起来。
“你想杀了我?就凭你?”
话语间,承太郎的白金之星已经一拳打在了钢铁之丹的肚子上。
在“恋人”吐着血撞向路边玻璃橱窗的同时,乔瑟夫也吐血摔在了地上。
“没有发现吗?这就是我的替身能力啊!”
钢铁之丹大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的替身早就进入的乔瑟夫乔斯达的体内,所有我受到疼痛都会成倍施加在他的身上!”
“所以……”他抬头看向了三河美穗,小腿一脚踹上了路边的消防栓,满意的听到了乔瑟夫痛苦的声音,露出了笑容。
“……你怎么敢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
从分析上看,若宫穗海的替身能力大概率是控制重力或引力
——这是钢铁之丹从一开始得到的情报。
在面对倒吊人和皇帝时,她的替身能力使子弹停滞在了空中,将倒吊人引出了镜外。
皇帝失去身体的控制被拉到面前、女帝的人面疮从外向内破开,也很可能是运用重力引力的结果。
而根据之前三河向乔瑟夫几人的复述,击败恩雅婆婆正义的人并不是她,是鏖战后昏迷的波鲁纳雷夫——承太郎去晚了一步,并没有看到他们对战的过程。
但她没必要为此说谎。
……因此“恋人”的替身使者并不知道三河美穗到底隐瞒了什么。
……
“你的能力……原来是这样吗?”
认真听完了钢铁之丹的一席话,三河反倒歪了歪脑袋,眉梢一挑。
……哪怕是我的造物。
“……你仍旧带给我麻烦了啊。”
她轻声回答了一句。
在“恋人”的替身使者听来,三河美穗没头没尾的话简直是莫名其妙、胡言乱语。
但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话一下子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了起来。
……
……于是在下一瞬。
……三河美穗停止了这个世界时间。
——万事万物褪去了颜色,羸弱柔软的三河再次掀开了身上的羊皮,对世界缓缓露出了利爪和獠牙。
阳光像胶体溶液包裹着大地,时间凝固了,时间像是蜜罐被灌满了枫糖,风和树叶静止在了同一时刻。
钢铁之丹的怪异笑容停滞在了他的脸上,站在三河身后的乔瑟夫维持着抬头喘气的动作,一旁的承太郎仍旧皱着眉注视着前方。
“……我在意的倒不是眼前的问题。”
三河美穗注视着眼前“恋人”的替身使者,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是的,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面前的钢铁之丹。
她在想的是……为什么她最初出现的地点是印度的贝拿勒斯。
——而不是Dio的所在地埃及。
三河在静止的时间中学着吉良吉影的样子,苦恼的咬了咬自己右手的指甲。
她的能力,应该让她立刻出现在Dio的面前才对。
不过在路上的时候,乔瑟夫倒是提示了她。
“或许是因为……Dio是吸血鬼,并不是人类。”
三河自言自语着猜测了一句。
“吸血鬼不是上帝的造物。”
——因此他不属于我。
“……所以我只能寻找到关于Dio的线索,而不是Dio本人。”
……也不一定是这样。
挑了挑眉,三河美穗放弃了猜想。
“……算了,只是猜测而已,这些都不重要。”
她面对着时间停止中的“恋人”丹说道。
“从乔瑟夫的脑袋里滚出来吧。”
……
……于是在下一刻,时间重新流动了起来。
钢铁之丹呆楞在了原地,他的替身就这样晃晃悠悠从乔瑟夫的耳朵里钻了出来。
在他恍惚的片刻,他的替身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瑟瑟发抖的趴伏在地上,恢复成了正常的大小。
虽然不知道三河美穗是怎么做到的,但所有人都下意识信赖起了她那个神秘的“替身”。
——这种对视一眼就下达了暗示的能力仿佛是传说中神社内精通言灵的女巫。
三河依旧是平静温和的样子。
——而承太郎的白金之星已经捏着拳头走到了丹的面前。
钢铁之丹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在不经意间犯下了什么错误。
……可惜已经迟了,一声声中气十足“欧拉”已经来到了他的耳边。
砸向了他引以为傲的、英俊的脸。
三河美穗并不知道的是,在她时停的短短几秒内,站在她身后的空条承太郎在最后一刻缓缓移动了视线。
而远在埃及的迪奥布兰度,则扔下了在时停里“凝固”着血液的“面包”。
透过厚重的、不透光线的欧式窗帘,他的目光幽深、惊愕甚至热切地注视着遥不可及的东方。
那是巴基斯坦所在的地理方向。
他舔了舔吸血鬼尖尖的犬齿,竟然缓缓露出了令人寒颤的微笑。
“接下来就要穿越沙特阿拉伯沙漠了,最快的交通工具只有西纳斯小飞机。”
“……不过有了箭矢的新线索,穗海小姐会选择离开吗?”
在阿联酋开往亚普利的路上,乔瑟夫向三河美穗问道。
“……消灭迪奥并不是你的责任。”
他这样说。
“不。”
三河小幅度摇了摇脑袋。
“我不知道迪奥是否还在制造新的替身使者,箭矢是否还在他的身上。”
“我会阻止他的。”
三河美穗认真的说道。
——才怪。
她更好奇迪奥与人类的区别,好奇一切的起源。
如果迪奥愿意讲述他成为吸血鬼的故事,她将会是一位非常棒的倾听者。
听着三河的回答,承太郎用食指轻轻敲打着皮质座椅,目光向上,通过后视镜再一次看向了三河美穗。
他缓缓勾了勾嘴角。
承太郎不笑的样子像是浜名湖沉沉的湖水,而笑起来的样子则像是三月初春富士山脚下早开了的樱花。
可惜谁都没有注意到他此刻的表情。
小骗子。
承太郎注视着三河美穗,缓缓在内心中念了一句。
……
……小骗子。
他在心里念了第二遍。
乔瑟夫一行人到达亚普利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在购买好第二天使用的西纳斯飞机后,几人打算在附近的旅店将就一晚。
“穗海小姐去哪里了?”
一边登记着姓名,乔瑟夫乔斯达一边疑惑的抬起了头问道。
“她去找附近的便利店了。”
花京院典明回答道。
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了口。
“其实我觉得……穗海小姐的状态有些奇怪。”
花京院典明在情绪的感知上非常敏感,因此非常准确的点出了问题。
“此话怎讲?”
阿布德尔问道。
“虽然是一位非常礼貌温和的小姐,她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
“给人一种……奇怪的冷漠。”
意识到了自己说出了比较严重的词,花京院顿了顿,改了口。
“……也不是能说是冷漠,而是她在遇到敌人时太过平静了。”
他思索了片刻。
“只有在看到对方的替身能力时……她才会显露出感兴趣的样子。”
“……就好像是,在任何危险的战斗里,她不可能会输……也不畏惧死亡一样。”
“明明参与在内,她却像是旁观者。”
他轻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是的,最初遇到穗海小姐的时候,我也觉得奇怪。”
阿布德尔赞同了他。
“她不属于埃及的九荣神,塔罗的替身中也没有她的位置。”
“塔罗并不只有常见的22张,只是大阿尔卡纳牌有22张而已,小阿尔卡纳牌一共有56张。”
乔瑟夫却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耸了耸肩,甚至小小的卖弄了一下学识。
“小阿尔卡纳牌还包括权杖、圣杯、宝剑之类的。”
“不,在这场旅程中,替身的塔罗只会有22张。”阿布德尔认真的回答道。
“所有的占卜都只有这一个结果。”
“啊……这都不重要吧。”
波鲁纳雷夫苦恼的挠了挠脑袋,扬了扬手中的钥匙。
“你们看酒店房间都开好了,承太郎又到哪里去了?”
“jojo啊……”
“在穗海小姐离开之后,他也跟过去了。”
花京院回答道。
…………
在另一边,三河美穗已经买好了心心念念的波子汽水和当地零食,拎着购物袋走在了前往旅店的路上。
但很快她的目光就被什么吸引住了。
——不远的地面上,放一把漂亮的、镶嵌着红宝石的刀具。
她甚至都能看到刀柄上闪耀的镀金。
非常有趣,那是装载着灵魂的器物。
三河美穗有一双能够直视灵魂的眼睛,因此立刻就发现了隐藏在长刀中的狗头人。
她走了过去,将手中的购物袋放在了一旁,蹲了下来,食指戳了戳地上的长刀。
这是一把日式的太刀。
日式太刀与日式打刀并不难区别。
太刀是骑兵在马上使用的,戴在腰带下,刀刃向下,能够自上而下劈开敌人的头颅。而打刀则是步兵使用的刀种,一般是要在拔出瞬间就摆出防守态势,刀刃向上。
在异国他乡遇到一把本国的长刀,本来就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情。
她拿起了这把泛着诡异光芒的刀具。
长刀的手感很轻,但实质又太过沉重了——毕竟装载了成年人类的灵魂,也轻不到哪里去。
三河就这样半跪在了地上,摩挲着剑鞘。
一个低沉的、蛊惑人心的声音从她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拔出我,这场旅行太过无聊了,杀了乔瑟夫,一切就能结束了。
或者……
那个蛊惑人心的声音依旧在她的耳边盘旋着。
……把我架在你的脖子上,无聊的旅途没有意义,不需要多少力气,你就能解脱了。
三河猛然睁大了眼睛,惊奇的动了动嘴唇,嘴角勾起,几乎是要露出了笑容的表情。
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阿努比斯神,能斩杀一切的替身,也能解决你的烦恼。
令人无法抗拒的声音越发妖冶了起来。
他能通过触碰得到三河的一部分想法——因此才说出了无聊的旅程没有意义、长途跋涉无趣这样的话。
——这些都是三河内心真实存在的想法。
——虽然他并不知道三河为什么会这样想,但这和他蛊惑三河并不冲突。
三河握着手中的太刀,沉默着没有说话。
阿努比斯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控制着三河的意志了。
……
“有趣,你在命令我?”
三河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微笑了起来。
是Dio让你出现在我的面前的吗?
三河弯了弯眉眼,开心的像是孩子得到了新的玩具。
她自然弯曲起了食指,用指尖敲了敲手中的刀鞘。
他在忌惮我吗?
或者说……他藏好了箭矢吗?
就像藏好圣诞礼物那样?
她将太刀从刀鞘中拔出了出来,手掌依旧握着刀柄。
[我才是你的主人]
刀尖颤抖了起来,发出了“铮铮”的响声,剑身也在细微抖动着,寄宿于内的阿努比斯愣住了,灵魂都颤动了起来。
他并没有掌控三河的意志。
——甚至他的灵魂都向她畏惧退缩了。
——因为三河在此时表现出的气息与他的主人太过相像了。
他的主人Dio大人。
他的主人Dio在第一次见到他时,也是这样握紧刀柄的。
一样的目空一切与冷漠,一样的令人寒战。
——正常而谨慎的人,是永远不会像他们一样抓着一柄操控心智的刀具的:“谨慎”一词不存在他们的字典之中。
成王败寇,他们都是疯子。
你该庆幸埃及是泛神论的国家。
三河美穗摩挲着刀鞘,对阿努比斯说道。
不然你就是异教徒了。
……因为我是你的上帝。
……埃及是多神信仰的国家,如拉神、奥西里斯神,中途十八王朝有过一神改革,改信阿顿神,后来失败了。
阿拉伯人来到埃及后,信仰伊斯.兰教的占多数。
三河美穗自认为是这个世界的上帝,替身使者们源自于她的想象力。
而不同的信仰是无法和睦相处的。
好比十字军东征“收复”阿拉伯人的耶路撒冷,不如说是天主教是对异教徒的屠戮。
三河不一样,她不是掠夺,只是检阅自己的所有物而已。
三河从一开始就将自己放在了“所有者”的位置——拥有并掌控着这里。
我想叫你Nasus.(内瑟斯)
三河自顾自的说道。
The Curator of the Sands.(沙漠监护者)
为……为何?
感受到了灵魂的桎梏,阿努比斯的疑问都是畏怯着的。
他无法脱离三河美穗的意志,整个灵魂都在寒颤。
三河扬了扬眉,没有向阿努比斯解释二十一世纪的全球性游戏《League of Legends》。
你和内瑟斯都是狗头人身的相貌,他是沙漠子民的半神,来自沙漠的死神,你是九荣神的替身之一,Dio的刀剑
不过从今以后,你就是属于我的“沙漠死神”了。
三河美穗露出了笑容。
她将长刀收进了刀鞘,抱进了怀里。
——而阿努比斯已经从震惊恐惧中沉默了下来,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三河并没有伤害他,他的灵魂也无法拒绝她,三河美穗是某种超越了他想象的存在。
他只能乖乖听话。
……
“你跪在地上发什么呆?”
熟悉而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三河和阿努比斯的交流。
三河回过了头,望向了走到自己身边的空条承太郎。
也注意到了承太郎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的香烟。
Treasurer的香烟,可能是因为具有英国血统的原因,承太郎抽的也是来自英国的香烟。
非常昂贵的牌子,最便宜的也要24欧以上,将近3000日元的价格。
在1987年的中东,这可不是什么便宜的价格。
她的视线向上,又注意到了承太郎右手佩戴的腕表。
——泰格豪雅,漂亮的机械表,LV旗下的名表,只比劳力士和欧米茄便宜一点点。
……就算承太郎抽的是雪茄,三河也不会奇怪了。
她露出了小小的、气急败坏的表情。
于是三河就这样扬起了脑袋,像那些从人类口中抢夺面包的海鸟那样,从承太郎的手里叼过了香烟——她的速度并不快,承太郎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像是楞在原地——甚至没有用白金之星阻止她的行为。
好在三河只是用门牙叼着那只烟而已。
烟雾缭绕,三河慵懒的半阂着眼,本该是缱绻眷恋的神态,她的目光却有些冷漠,似乎对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
这种状态的三河很奇怪,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一样。
承太郎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将那只烟拿下来,让三河收回那样奇怪的表情,却被三河脑袋一撇躲开了。
笑意立刻出现在了三河的眼中,她的表情又灵动了起来。
她只是在惋惜而已。
——清醒的大脑会腐坏,漂亮的皮囊会氧化,货币贬值,时光飞逝,唯一剩下的只有人生阅历给予人的“自我认知”。
一旦心跳停止,生命就在那种“自我认知”中结束了。
因此她对曾经的死亡耿耿于怀。
不过在这个世界,她是自由的。
——自由,美妙到了令人颤栗的词语。
就连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政治家罗兰夫人都曾诘问——“自由,自由,多少罪恶假汝名以行。”
——面前的一切太过美妙了。
……可惜梦境都会结束的。
她取下了嘴里的香烟,还给了承太郎。
——而承太郎竟然真的伸手接了回来,也没有生气。
他的包容倒是让三河不好意思了起来。
“……承太郎先生应该少碰烟草的。”
三河美穗向承太郎眨了眨眼,做了一个不太像样的wink,把手里的太刀向怀里藏了藏。
“哪里来的刀?”
承太郎伸手将三河拉了起来,他的手骨有些硬,但手掌却比她的手心要暖一点。
“……本来就是我的。”
三河美穗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承太郎挑了挑眉,在他明示着“并不相信”的目光里,三河反倒觉得委屈了起来。
“我捡到就是我的了。”
她换了个措辞,毫无愧疚的说道。
在回去的路上,承太郎替三河分担了一部分购物袋,他注视着面前少女和悦又温顺的侧脸。
看着对方抱着太刀自在又高兴的样子,他垂下了眼帘。
……小骗子又说谎了。
第二天一早,乔瑟夫一行人就准备出发了。
看到了三河怀里抱着的太刀,波鲁纳雷夫甚至询问起了她是在哪里买的“旅游纪念品”,夸赞了一番她的眼光。
在上飞机前,小镇的村民却抱来了一名发着烧的婴儿,拜托几人顺路将婴儿送到医院。
虽然觉得麻烦,乔瑟夫还是将婴儿带上了飞机。
三河并不在意这个短暂的插曲,虽然能意识到面前的婴儿有着近乎“混沌邪恶”的灵魂,却并不觉得惊讶。
人并不是生来就纯白无暇的,天赋异禀的大有人在。
她就这样抱着长刀支着脑袋浅眠。
看着即将入睡的三河,承太郎缓缓闭上了眼睛。
前座的波鲁纳雷夫也打起了哈欠。
下一刻,襁褓中的死神十三睁开了怪异的、恶魔一样的黄色眼睛,咧嘴露出了獠牙。
他注视着背对着他的三河美穗,发动了替身。
……
在死神催动替身的那一刻——
——
——神入梦了。
海鸥在蔚蓝的天空滑翔,发出了高亢嘹亮的叫声,承太郎在海风的吹拂下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用手背挡住了强烈的日光。
阳光透过树叶间的间隙照耀在承太郎的脸上,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沙滩上。
惊疑窜上心头,承太郎猛然睁大了眼睛,坐了起来,看向了面前一望无际的海面。
远处,扎进水里的海鸥叼着海虾,在水面上扑扇起了翅膀,抬起脑袋将食物吞进了胃里。
在他的身旁,三河美穗迷迷糊糊的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摸到了头顶的宽边太阳帽,打着哈欠站了起来。
……真是奇怪,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帽子。
她扶正了头顶的太阳帽,同样疑惑的看向了承太郎,沙粒顺着她的裙子滑了下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脚下的大地随着海浪的韵律缓缓起伏着,像是大地巨人的缓慢呼吸。
——这不是现实世界会有的情况。
“我们不是在飞机上吗?”
三河捡起了脚边的太刀,抬头向承太郎问道。
颠了颠手上的太刀,感受到了阿努比斯的颤动,她放心了下来。
——她的刀并没有离开她。
三河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让承太郎无奈的压了压帽檐。
“……是的,我们都睡着了。”
承太郎回答了她,目光却注视着远处的石碑。
他走了过去,蹲下了身。
「Wedon'tliveinaworldofrealitybutinaworldofperceptions.」
“……我们不是生活在客观的世界里,而是生活在一个感知的世界里?”
三河站在他的身后,歪着脑袋,复述了一遍。
在他们的身旁,一只猫头鹰从树梢慢慢悠悠飞了下来,落在了石碑上。
承太郎眯了眯眼,白金之星浮现在了他的身后。
“风之鱼,梦中人,离开梦见岛——唤醒风之鱼!”
猫头鹰咕咕叫了几声,扑扇着翅膀,像学舌鹦鹉一样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见承太郎皱着眉看它,它梳了梳羽毛,扭头飞了起来。
白金之星伸手捉住了这只猫头鹰——另承太郎惊异的是,猫头鹰咕咕叫着,径直穿过了白金之星的手掌,飞向了远方。
他并不知道先知猫头鹰的角色是游戏的引导者——承太郎无法抓住游戏中的NPC。
“啊……”
“……我知道这个故事!”
三河在海风中压了压了头上的宽边帽,向承太郎眨了眨眼,愉悦的说道。
她的目光一闪一闪的,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甚至有些兴致勃勃。
——这是梦见岛的故事。
——梦见岛是三河在Gameboy上玩到的第一个游戏,也是她童年时期最喜欢的游戏。
王国的勇者遭遇了海难,苏醒时已经来到了名为“梦见岛”的小岛上,少女玛琳拥有着与王国公主相似的面容,她救下了勇者并试图帮助勇者离开梦见岛。
离开海岛的唯一方式是叫醒岛上的守护者——风之鱼。
玛琳对勇者暗生情愫,因此勇者并不知道风之鱼醒来的那一刻,也是梦见岛和玛琳死亡的那一刻。
——整个海岛与海岛的生物都存在于风鱼的梦境中。
……
承太郎认真的听着三河的叙述,却并没有说出:他从未听说过梦见岛这个游戏。
红白机才是当下最流行的家用游戏机,第一代GameBoy游戏机于1989年发售,而梦见岛的故事发售于1993年。
1987年的当下,承太郎并没有听说过那些陌生的游戏名词。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默默记下了三河这一刻的所言所语。
这里当然是梦境。
“死神”的替身能力将三河拉入了梦境中,但这里并不是“死神”的梦境。
这个梦境属于三河。
此时此刻的“死神”正扮演着风之鱼的角色,于规则控制下,在风鱼的躯体里沉睡。
在这个梦境中,“死神”什么都做不了。
“死神”的能力好比电线,将睡梦中的人引入电视,三河的存在却像是核电站。
核电站的电压过于庞大,电压过载使“死神”的替身能力紊乱——空条承太郎、花京院典明、波鲁纳雷夫都同时苏醒在了这个梦中。
——“死神”失去了对梦境的控制。
而另一面,风之鱼的故事也是三河美穗的世界观。
她是理性的、冰冷的唯物主义者。
替身使者的故事如同睡梦中的梦见岛,对她而言只是梦境中的狂想曲罢了。
她热爱这一切,又随时准备好了面对梦境的终结。
死亡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自始至终,她只是想要知道自己在虚幻的世界里能做到哪一步罢了。
——因为错误的认知,她不知道自己仍旧活着。她为了寻找故事和乐趣而来,不在意结束一词。
另一边,花京院典明在熟悉的呼唤声中睁开了双眼。
三河美穗正坐在他的床边,轻声称他为“勇者先生”。
“……穗海小姐?”
“……这是什么地方?我们遇到替身攻击了吗?”
花京院疑惑的摸着额头的擦伤,抬头看向了注视着他的三河。
“我……我叫玛琳。”
熟悉而陌生的少女咬了咬嘴唇,脸上浮现了一片绯红,不太好意思的说道。
“您在海上遇到了风暴,我……我在沙滩捡到您。”
她看起来乖的不行,将手中的勇者之剑递给了典明。
“这属于您的东西。”
她这样说道。
这不可能。
花京院典明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很清楚的记得自己身在中东,只是在飞机上打了个盹——不可能遭遇什么海难,更不可能是什么勇者。
“……这里是哪里?”
他向少女问道。
“这里是梦见岛。”少女玛琳回答道。
“……您想要离开这里吗?”
她犹豫的问了一句。
花京院典明下意识的感觉到了奇怪。
“岛屿……不能坐船离开吗?”
“……从来没有人离开过梦见岛。”
玛琳向典明笑了笑,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
“但是如果您想要离开,我会帮助您的。”
她向花京院说道。
“只要唤醒了岛上的守护者——风之鱼,您就能离开了。”
她小心翼翼的压低了声线,对花京院说道。
“这是以前我从父亲那里听来的。”
话语间,房门就“砰”的一声被银色战车撞开了。
“啊,太好了……花京院,穗海小姐。”
进门的波鲁纳雷夫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你们也在这里……不过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他崩溃的大叫了一声。
“为什么我们会出现在一座海岛上啊!”
“——父亲!!!”
少女玛琳气鼓鼓的站了起来,对波鲁纳雷夫喊道。
“勇者先生是病人,您不要在这里大呼小叫啦!”
……
“……穗海小姐在说什么?”
波鲁纳雷夫差异的看向了花京院典明。
“……你在说什么?”
花京院典明看向了少女玛琳。
和三河拥有相同面容的少女玛琳歪了歪脑袋,又一次看向了波鲁纳雷夫。
她茫然却又果断的再次说下了那个词:
——
——“父亲?”
另一边,三河和承太郎已经准备出发了。
一如所有早期的日式子供向游戏,通关梦见岛并不困难,唤醒风之鱼的方式非常简单温和——声音就够了,只要能够吵醒风之鱼,梦境就会结束。
与此同时,梦见岛并不是一个地形复杂的岛屿,岛上的沙滩连接最近的村庄,另一条路通向高地的森林,穿过森林一路向上,就能到达海岛最高的山顶。
那里也是风之鱼的长眠之地。
三河并不讨厌这个莫名其妙的梦,甚至还乐在其中。
她会从枝头摘下苹果,在承太郎并不赞成的目光中将苹果放进嘴里咀嚼,再煞有介事又兴致勃勃的解释:如果在梦境中受伤,吃苹果就够了。
RPG游戏里,食物大多是用于回血的。
至于苹果的味道,梦境里的和现实中的都是一样的。
承太郎当然能意识到三河的问题。
三河并不在意未来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她太过于享受当下了。
并不是因为她十分信赖身旁的承太郎,而是她太不在意生死一词了。
想到这一点,承太郎的眼神就微妙了起来。
她仿佛是把漫长的人生当作了短暂旅程。
三河的身上显露着强烈的仪式感与矛盾,在最开始的时候,承太郎曾以为她是个满嘴谎话的小混蛋。
现在看来又不只是这样。
她的漫不经心和善意都出于特定的场合,虽然并不会惹人羞恼或讨厌,却让他觉得违和心惊。
承太郎猜测,三河或许是陷入了某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自我怀疑和厌世情绪。
他由上而下注视着三河,保持了缄默。
但他想拯救她。
此时此刻的三河并不知道承太郎在想什么,她正在用手中锋利的阿努比斯开路,和白金之星一起斩断那些半人高的杂草和树枝。
梦见岛并不会出现游戏马里奥那样吞人脑袋的食人花,但挡住道路的杂草和树木依旧麻烦。
不过假如她知道了承太郎的想法,一定会第一时间用阿努比斯的刀背敲承太郎的脑袋,咬牙切齿反驳他的妄言。
——她才不是疯子。
……
“看!”
三河高兴的声音打断了承太郎的思绪。
“……割断草的时候会偶尔掉出金币哦。”
她用手里的太刀清理了挡住路的草丛,捡起了掉落的金币,放在门牙下认真咬了一口。
注意到了承太郎不怎么赞同的目光,三河又眨了眨眼,乖乖把金币放进了承太郎手心。
她耍了个马马虎虎却漂亮的刀花,将手中的太刀收进了刀鞘。
某些时候的三河看起来十分温顺,很难判断她是柔弱无骨的菟丝花,还是隐藏着锯齿和獠牙的年轻屠夫。
这也是她格外引人……不,吸引承太郎注目的原因之一。
明明是个不老实的小骗子,又总是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矛盾又可爱。
承太郎不由自主看向了身旁的三河。
似乎是熟知这个“游戏”原因,现在三河的表现和她平常表演的乖巧大相径庭,有些放肆,也更自然。
承太郎下意识就要勾起嘴角了,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表情。
因为他注意到了远处的第一只“野外怪物”。
矮小而壮实,蓝色的皮肤,挥舞着长矛,长着野猪的脑袋和獠牙,却拥有着类似侏儒或地精的身体,有那么一点像西方神话故事中的哥布林。
“那是什么?”
承太郎拍了拍三河的脑袋,示意她看向远处猪头人身的怪物。
承太郎的声音一向低沉,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离三河的耳朵有些近。
但他和三河的距离保持在一个非常舒适的位置,既不会令对方觉得烦躁,也能显得亲近。
在某种程度上,他其实和他的外祖父乔瑟夫一样无师自通。
“……我一直叫它们猪头怪。”
“……不过应该是莫布林(Moblin)”
三河艰难的从脑袋里扒拉出了它们的学名。
她向承太郎笑了笑,揉了揉被弄痒的耳朵,拔出太刀面向了眼前的猪头怪物。
被惹怒的莫布林气势汹汹的向他们冲了过来,却被三河一刀挑飞了手中的矛,又被白金之星拎起了耳朵扔进了森林里。
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莫布林很快消失了。
……子供向的游戏实在是太轻松了。
“因为是魔物,所以它们死亡会直接消失。”
三河扭头一笑,告知了承太郎。
精力充沛又开朗活泼的人往往非常耀眼,唯独在承太郎的眼里,三河似乎笑的有些太多了。
看三河的样子,如果刚刚承太郎没有出手,她会独自一人处理那只莫布林。
这不是正常人在特殊环境应有的表现。
“哪怕是梦境,你也太冒失了。”
他用一贯平静的语气回应了三河的话。
三河凝噎了片刻。
“……但梦境外和梦境内,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认真的回答了承太郎。
——对三河来说是没有区别,反正都属于她,对她而言都是虚构。
“……其实现实中的我已经死了。”
三河抬起了脑袋,坦诚的对承太郎说道。
“我是死后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三河认真注视着承太郎。
她并没有在这一刻隐瞒,因为她想知道人们被告知“世界并不真实”后的反应。
“你是说……死而复生?”
承太郎扬了扬眉,仔细辨认着三河的表情。
“不,应该说整个世界是虚假的。”
三河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世界是虚假的,也是她创造想象出的。
承太郎呼吸一滞。
……怪不得他会觉得违和。
人生并不是游戏,三河对待生命的态度太儿戏了。
他认为三河是存在认知错误的。
……面前的少女或许有着比较严重的心理缺陷和认知障碍,才会有这么古怪的想法和判断。
一言不发,承太郎伸手摘掉了三河的太阳帽,把自己的帽子扣在了三河的头上。
他的帽檐几乎遮住了三河的大半张脸,也弄乱了三河柔软的头发。
三河郑重其事的表情,被他这种突如其来孩子气的举动打断了。
“我是真实的,你的人生也是真实的。”
他平静的回答道。
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了三河的问题。
——她对待生命的冷漠出自于错误的认知。
花京院那边,情况仍是一团糟。
少女玛琳坚定的认为波鲁纳雷夫是她的父亲,并称呼他为“塔林”,离开他们的小屋,村庄里的其他居民同样叫波鲁纳雷夫为“塔林先生”。
看着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波鲁纳雷夫,玛琳又急又委屈,差点都要哭出来了。
好在有花京院的安慰,她逐渐平静下来。
玛琳有一些很有意思的小动作,能立刻泄露她的内心。
她在思考的时候会下意识咬着指甲,焦虑的时候会两只手放在身侧,指甲敲击着指甲——她和三河的习惯非常相像。
她还有一颗能另日本人立刻喜爱上的虎牙,三河没有像她那样笑过,所以波鲁纳雷夫和花京院不知道三河是否也拥有这样可爱的牙齿。
她仿佛是三河柔软、温和的“影子”。
好在玛琳重新打起了精神,向波鲁纳雷夫和花京院讲起了梦见岛的历史。
“离开岛屿”和“风之鱼”对村民而言是禁忌,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海岛上,从生至死不会踏出岛屿半步。
玛琳对“海岛的守护者”风之鱼并不了解,那是在玛琳的父亲塔林先生在醉酒后无意间说出的秘密。
现在波鲁纳雷夫成为了“塔林”,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在村庄里有一间神奇的阅览室,居民们有任何问题都会去那里,据说阅览室的书本能给出一切答案。
书中也一定会记载“风之鱼”的位置。
到达阅览室后,整整三层高的书架还是惊吓到了初来乍到的花京院和波鲁纳雷夫。
波鲁纳雷夫并不是喜欢阅读的人,他蹲在地上翻着书籍的插图,没看几本就烦躁的打起了哈欠,花京院典明比他有耐心许多,但也总是被书背上灰尘呛起一串咳嗽。
反倒是少女玛琳,爬上了高高的木梯,坐在梯子上翻着书,她的速度比两位男士快得多,甚至还好心情的晃着脚尖。
只不过她总会用书挡着脸观察花京院,露出了小鹿一样湿润的眼睛,自欺欺人的遮着绯红的脸。
她以为这样就没人能看见她的表情了。
虽然这么说很不合时宜——但在场的两位男士都被她可爱到了。
花京院甚至为了让自己不要笑起来,悄悄咬着自己的舌尖。
玛琳的样子简直就是年幼的、不谙世事的三河。
虽然有那么一点小差别,却一点都不违和。
最先找到了答案的人也是玛琳。
在夕阳西下前,玛琳合上了手中的最后一本书,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表情,跳下了梯子。
“勇者先生,我找到让您和父亲离开这里的方法了!”
她重新洋溢起了笑容。
“风之鱼的位置在山顶,穿过森林一路向上就能到达啦。”
说着她就迫不及待的把那本书塞回了书架里。
花京院却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在轻轻抖动。
于是在他们离开前,绿之法皇悄悄伸出了细长的触手,勾中了那本书,将书翻了开来。
绿之法皇作为花京院的眼睛,再一次阅读起了玛琳藏起来的书。
——
【风之鱼是我们的守护者】
【它沉睡于海岛最高的山顶,穿过森林即可到达。】
这和玛琳说的是一样的。
——但后面的文字,却震惊了花京院典明。
【岛屿的生命,生活在这里的我们,不过是风鱼之梦。唤醒风之鱼,一切不符存在。】
【唤醒风之鱼,既是死亡。】
——外来者可以离开,玛琳却会死去。
——她向他们隐藏了这个秘密。
承太郎和三河在开阔的山地找到了干燥温暖的山洞,在夜幕来临前捡拾木材升起了火堆,白金之星优异的速A足以在探险中充当打火机的作用,它摩擦着干燥的木料,在三十秒内燃起了火星。
两分钟后,三河在火堆旁烤起了苹果。
她用燃烧后的木棍触碰着火堆,不太熟练但很投入,半熟的苹果在炭火中滚动,木头磕碰着草地。
承太郎觉得那样笃笃的声响像懒洋洋的马蹄声。
……当然,把一位小姐想象成马匹可不是什么绅士的行为。
魔物会在夜晚无限再生,很难继续前进,因此他们只是面对着篝火聊天,等待天亮而已。
“承太郎先生知道仙台市红叶区的杜王町吗?”
最先开口寻找话题的是意兴盎然的三河。
本国地图上的城市,承太郎当然非常清楚。
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杜王町的味增腌牛舌很好吃哦,是特产。”
三河兴致勃勃的说道,甚至还咋了咋嘴。
“——但你知道1999年的杜王町有多少人口吗?”
她这样向承太郎问道。
“是47228人。”
三河懒洋洋的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承太郎皱了皱眉。
三河看了承太郎一会儿,回答了他——
“数的。”
复苏于1999年的杜王町,她拥有了分辨不同灵魂的能力,在无数个无所事事的午后,三河美穗注视着车站来往的居民和行人,以此打发无尽的时间。
不同的相貌、不同的年龄、不同的人生经历,皮囊包裹着不同的灵魂。她注视着他们,只要一瞥就能牢记那些不同的个体。她成为了一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存在,就像被困在单人副本的游戏玩家,没有尽头、没有目标也没有出路。
在那种情况下,人不疯才奇怪。
万幸的是,三河遇她的救赎,美妙的替身使者们,是他们让她开启了“堂吉柯德式”的冒险旅程。
“您是不是觉得我在开玩笑?”
她转头盯着承太郎。
“在你们的眼里,我是不是很奇怪?”
三河突然这么问了一句。
畏惧死亡和害怕受伤是人类的本能,但三河却一点都不在乎——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在“虚假的世界”中死去。
但其他人却不知道这一点。
承太郎有些犹豫,他的样子像是要反驳和劝诫三河。
……但此刻他的外貌有些过于优异了。
作为美日混血儿,承太郎的眼睛就像日本海那样深邃幽深——当他刻意隐藏情绪的时候,很难有人能从他的目光中读懂什么。
比如三河现在就无法理解他的包容和顾恤。
承太郎认为三河存在着认知障碍,才说出了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你不奇怪。”
他低声回答了她。
“……你住在杜王町?还是那里读书?”
承太郎不动声色的打听着三河的过去。
空条家比一般日本家庭更富裕,如果三河的错误认知来自生活环境,他和外祖父都能为三河创造更好的条件。
他希望自己能在一切结束后为三河做一些什么——比如治好她的病。
三河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弯了弯眉眼,凑了过去,把烤好的苹果递到了他的面前——
“——不许问我了,这个给你吃。”
……
人与人相处的时候,大多会通过视觉和听觉,眼睛观察对方的外貌,耳朵倾听对方的声音,握手的时候会有短暂的皮肤接触——那就是触觉了。
只有在靠的很近时,才能通过嗅觉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就像现在这样。
承太郎能闻到三河头发上的香波味,是橙花,又有一点水果的味道,像是炙烤苹果散发的温热果香。
下意识的,他接过了食物闭上了嘴。
如果再靠近一点点,亲吻到对方,就不仅仅是视觉、听觉、触觉和嗅觉了——那是味觉。
承太郎与三河靠的太近了。
意识到了这点,他又不自觉的垂下了眼,移开了视线。
有些人美的是皮相,而三河……他总觉得是邪性。
在三河的身上,存在着一种扭曲的、殉道者的执念——对于“自己已经死亡”这个事实的认同。
在作为正常人的承太郎眼里,这是一种病态的心理认知,她需要他的帮助。
……
“解决这个替身使者后,我想独自一人上路。”
三河突然开了口。
“一起寻找Dio太显眼了,总会被他手下的替身使者绊住……这样太慢了。”
“所以我想独自一人去埃及,会比一起行动快很多。”
自从恩雅婆婆死后,她就有这个想法了。
“你要离开?”
承太郎有些惊异。
“是的。”三河点了点头。
“……我以为……”
他以为她已经放下戒心、把他们当作同伴了。
承太郎看了三河一眼,又把嘴闭上了。
他不想放三河独自一人离开,三河的认知偏差十分严重,他担心她的安全。
“是的,我非常喜欢您,也很喜欢这几天与大家的相处,承太郎先生。”
三河抬起了头,抿了抿嘴唇支着脑袋,双手抱着膝盖。
“您愿意给我一个离别的拥抱吗?”
三河又一次看向了承太郎,眼中满怀着清晰可见的期冀,因为眼中带着笑,看起来温顺又听话。
“我很喜欢您。”
她小声说道。
承太郎不太清楚这是否是小骗子的信口拈来。
但就算是假话……也会让人觉得很棒。
其实三河的“喜欢”和常人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她的感情非常浅薄,就像青春期的人们偶尔会在梦中喜欢上陌生的异性那样。
——乔斯达家族,代代相传的星,既血脉的延续,也是史诗中英雄的宿命。
不是他们围捕罪恶,而是罪恶在他们的背后如影随形。
空条承太郎的故事吸引着她。
因此她只是肤浅的喜欢着面前的青年人而已。
承太郎却意外的低下了脑袋,很难看出他是在审视三河还是害羞。
“……不只。”
他抬头回答道。
他十分直白的回答了三河,一击直球简直就是日本最优异的棒球手。
“……我不只想要如此。”
越是不该触碰的东西,人们就越想触碰。
……顺应心意,往往都是鲁莽的行为。
在这一刻,在承太郎的眼里,三河的坦诚和迷茫,耀眼的像是天上明亮的星星。
闪烁而迷茫、美而不自知的星辰。
而他即将成为偷窃星星的人。
——不够。
——也不止。
……我承认。
……我也愿意承担。
承太郎垂下了眼帘,眸光有些湿润,看起来温顺了许多。
……
后面的事情就顺其自然了。
而当三河的指尖下意识碰到了承太郎的西装裤时候,她却失笑着从空条承太郎的身上坐了起来。
——承太郎的西装裤有些特别,上面系着两条花纹皮带。
“您觉得我能够在五分钟之内单手解开两条皮带吗?”
三河美穗的话里带上了敬语。
……是的,她的另一只手是用来支撑自己的,防止自己整个人压到空条承太郎。
而在某些时候使用日语式的敬语,是用来表示调侃和不满的。
“……(yareyare)”
承太郎压了压帽檐,手指停顿了片刻,反手将帽子摘了下来,放在了一旁。
他的发梢有一点美日混血儿的卷曲,看起来凌乱又帅气。
承太郎叹了一口气,扣住了三河美穗的脑袋,堵住了对方喋喋不休的嘴,把头靠在了三河美穗的肩膀上。
“吵死了()”
或许是心跳太快的原因,他连说话的语气都是模模糊糊又断断续续的。
承太郎一向是行动力大于语言的人。
“我来不就好了吗。”
和承太郎霸道的神色不同,他的动作其实非常温柔,昭和男人的柔情大概全用在了这一刻,三河感受到了他的热度,还有他扫在她脸颊上的呼吸。
带着一点陌生的味道——像是炸起的小火星,燃尽却未冷却的烟卷,阳光下的清洌雪松,日式被炉旁又暖又松软的薄毯。
三河觉得有点痒,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缩了缩脖子——却被他摩挲着按住了脖子。
这混蛋,安抚人的样子像是抓小猫。
温度有些升高,承太郎仿佛褪去了棱角,变得温热柔软了起来,他像是昭和杂货铺贩卖的早古味零食,是大多数人早已忘记的烟火气息和童年味道。
这种体验有点像做梦,三河的腹部有一瞬间酸软又飘忽的感觉,大概是多巴胺、内啡肽和PEA上升的激素作用——和吉良吉影给她的感觉相似,又不完全相同。
人的情绪总是受控于体内激素的,和普通动物没什么两样。
三河甚至这样分心想了一句。
——大概是惩罚三河的分神,承太郎用一种海洋拥抱海豚的姿态环抱着三河,霸道的有点过分。
“……你需要帮助吗?”
他突然开了口。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我是真实的。你可以依靠我。”
“就像,船舶和灯塔……”
他喘了口气。
“……如果你愿意,我想成为你的灯塔。”
昭和男人的耳朵已经一片通红,这可能是他十八年说过的,最冲动、最煽情、最不可置信的话。
就连他自己的表情都停顿了一拍。
为了掩盖自己那种窘迫的表情,他主动把头低了下来——这样三河就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了。
他抓住了三河的肩膀,让三河背向了他。
这种不由分说的动作实在是控制欲强了一点,三河美穗甚至呆楞了片刻,后知后觉的才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这也太过分了吧。”
她的抗议又小声又模糊,反而在承太郎眼里非常可爱。
承太郎伸着一双长长的手臂,从后向前环住了三河美穗的肩膀。
“……因为这样才能抱紧你。”
一向严肃的承太郎先生垂下了眼帘,声音平静而温和。
“怕你跑了。”
被戳中心事的三河下意识抖了抖,在承太郎的胳膊上蹭乱了自己的发型,就这样把对方玩笑似的警告糊弄了过去。
“我们会在埃及见面的,对吗?”
“可以和我约定吗?”
他问道。
“……好。”
三河不太情愿的闷声回答了他。
初生的朝阳冲破了海平面,承太郎注视着三河,像是看着天上掉落的、扑向他的星辰。
疲惫并满足着的青年人拥抱着自己的爱人,将她扣在了怀里。
短暂的旅程结束,他的星星就将离他而去了。
他会再次抓住她的。
在清晨稍加整理,他们继续踏上了前进的旅途。
通向小岛的山顶只有一条小路,尽头是一座古朴的祭坛。
祭坛旁又一次出现了熟悉的石碑——提示他们需要在此大声唱歌才能唤醒风鱼,离开梦境。
承太郎主动承担了这一重任。
他唱的是日本八十年代的流行乐,虽然咬词很准,但是音色跨度太大,唱了几句就破了音。面不改色的承太郎哼了几个音,就把唱破音的歌词胡诌了过去。
三河哈哈大笑着向后仰去,差点就倒在了承太郎的怀里,她的脑袋顶着青年人的胸口,一边锤着对方的肩膀,肩膀还一耸一耸的——就差在承太郎的怀里打上两个滚了。
她擦掉了眼角闪出的泪花,抬头看着温和谦逊的青年人,闭上了嘴。
她不想破坏这种“虚幻”的气氛。
因为太过美妙了——
[你我都是星尘的一粟,唯人类的赞歌即勇气的赞歌。]
岛屿的震动也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才到达半山腰的花京院一行人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玛琳却渐渐颤抖了起来。
她意识到自己将要死去了。
“……没关系的,你们能活下来就好了。”
她看着花京院和波鲁纳雷夫,叹息了一声。
“你长得真好看,勇者先生。”
她对花京院说道。
“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会有公主在等待你吗?”
——倏然之间。
玛琳的衣角和皮肤就像打碎的玻璃一样逐渐破碎消逝了——不只是她,整个海岛都在碎裂。
玛琳——或者说三河,啜泣着向前跑了一步,抽噎的扑进了花京院的怀里。
碎掉的琉璃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一样的光亮,落泪的三河可爱又可怜,像是断掉了翅膀又扑进了人类怀里的小天使。
“我爱您。”
三河小声倾诉着。
典明抱紧了自己怀里的小姑娘。
……因为过于温柔,他无法拒绝这种诚挚而决然的感情。
“——我也爱你。”
他在三河的耳边小声又温柔的回复了她,吻了吻三河额前的头发。
不仅是安慰,也是爱怜。
下一秒,他怀里的小姑娘倏然破碎了,脚下的大地抖动着,像是走在台阶上一脚踏空,云层被打散、倏然碎裂消失了。
——有什么巨大的、活的生物倏然升起了。
花京院典明和波鲁纳雷夫同时掉进了海里。
——破碎的大地腾空而起。
它的身躯穿越海洋与天空,巨大的鲸尾穿过水汽与薄云,扬起的浪花在日光的折射下形成了完整饱满的环形彩虹,天空中的海水轻轻落下,如同一层薄纱似的雨水。
风之鱼,遮天蔽日如礁屿升空,一头扎进了云层中,宽阔如天的胸鳍拍散了聚集的云雾,顺滑的动作像是冰层划过奶油。
落水的二人抱着浮木注视着头顶的庞然大物,雨水打在了花京院的头上,他浅色的头发蔫蔫的粘着脸颊。
他的瞳孔在轻轻颤动,倒映出了天空中一整条风鱼的身型——甚至遮盖了阳光。
——头顶的天空不再是天空。
这个念头同样划过了承太郎的脑海。
——那是遮天蔽日的、倒过来的海。
——也是他们无法触及的、三河所认同的世界。
[他行的路随后发光,令人想深渊如同白发。在地上没有像他造的那样无所惧怕,凡高大的,他无不藐视,他在骄傲的水族上作王。
——《约伯记 4112》]
……
下一刻,梦境结束了。
三河睁开了眼,看了一眼皱着眉即将醒来的空条承太郎。
[我该去寻找线索了]
拥有这个想法的那刻,三河的身影逐渐扭曲,空气变得沉重,她即将被“虚无”再次吞噬了。
这一次的三河更为熟练——那种虚无悄声无息。
单纯的喜爱来的突然也褪去的很快,她为追寻真相而来,应该把时间花费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三河闭上了眼,消失在了原地。
飞机上的其他人也醒了过来。
“我们遭遇了梦境的替身使者……”
花京院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经历告知其他人,但他立刻意识到飞机上少了一个人——三河已经不在飞机上了。
“怎么回事?”
花京院震惊的问道。
“她走了。”
承太郎低声回答。
“什……什么叫走了?”
“迪奥的人知道我们的行踪,每时每刻都可能会有新的替身使者出现。”
“对她来说,独自行动更高效一些。”
“——问题是,她是怎么不声不响在飞机上离开的啊?”
波鲁纳雷夫惊讶的叫了起来。
“她的能力,有些特殊。”
承太郎平静的回答道。
“但我们会在埃及相遇的。”
埃及的街头,克努姆神和托特神的替身使者正坐在露天咖啡馆翻阅着一本漫画。
[欧因哥与波因哥,快乐的两兄弟,在Dio大人的手下进行精彩的冒险,但他们没有意识到,再过几分钟,他们将见到的是 ]
[多么激动人心的冒险啊!她是世间仅有的]
[预言之书激动的快要燃烧啦!太高兴啦,它多么想见一见传说中的呀!]
“弟弟啊,你的替身原来具有自我意识吗?”
欧因哥疑惑的凑了过去。
“但这画的是什么啊?为什么会出现莫名其妙的符号啊?”
[如果有幸能被那位传说中的使用就好啦,预言之书这样觉得。]
漫画上出现了预言之书的Q版形象——它甚至为自己画出了嘴和脸:它被一名女人拿在了手里,但漫画中的女人却隐藏在阴影中,无法看清她的长相。
[啊,可惜的是无法描绘出的长相,但要是被抚摸过书脊,哪怕被投进火坑里都心甘情愿啦。]
“这画的是什么跟什么啊?”
欧因哥拿过了波因哥手里的书,翻了翻后面空白的部分。
却又什么都没有。
在他的身后,一名少女用刀柄戳了戳他的肩膀。
“[你们知道Dio在哪里吗?]”
他手中的书像是被狂风吹拂那样翻动了起来,后面空白的部分出现了大段大段的文字。
——全是两个大字。
[知道!知道!知道!知道!知道!知道!知道!知道!知道!知道!知道!知道!知道!知道!知道!知道!知道!知道!知道!知道!知道!]
三河收回了手中的刀。
“[带我去见他。]”
时间线(世界进度):
三河出现在1999年的杜王町郊区
三河遇到了初始居民:房产中介
(额外选项:假如三河遇到的是东方仗助)
三河成为了杜王町的常住居民
三河关注着吉良吉影
三河与东方仗助、广濑康一、虹村亿泰相遇了
三河与吉良吉影相遇了
三河与吉良吉影…[此处删除]
三河接到了音石明的电话
(额外选项:假如三河没有接那通电话)
三河与替身辛红辣椒相遇了
三河得知了替身使者与箭矢的联系
乔瑟夫乔斯达、空条承太郎、东方仗助得到了念照
三河进入了1987年的印度贝拿勒斯
(额外选项:假如三河进入了1888年英国伦敦)
三河与波鲁纳雷夫、荷尔贺斯、J凯尔相遇了
……
(To be continued …)
——————————
【额外选项剧情】
假如三河遇到的是东方仗助
(没有和吉良吉影产生交集的世界线,达成:东方仗助HE结局)
【成就:双向驯服】
假如三河没有接那通电话
(没有前往埃及遇见打Dio团的世界线,达成:吉良吉影HE结局)
【成就:中立邪恶狂欢日】
假如三河进入了1888年英国伦敦
(没有和打Dio团产生交集的世界线,达成:迪奥布兰度HE结局)
【成就:吾至吾往即为“天堂”,所见所想皆属命定】
——————————
假如三河遇到的是东方仗助
(一)
东方仗助是在放学路上捡到三河美穗的。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正站在马路中央发着呆,傻乎乎的盯着头顶的天空,双手插着口袋。
“喂,站在路中间很危险的。”
留着不良发型、高高大大的青少年心怀恻隐,好心对她喊了一句。
——后来事情就变得奇妙了起来。
那名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女向他走了过来。
她一边摩擦着冻僵的脸颊,一边对他说: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你要不要带我回家。”
“援助交际”几个大字在东方仗助的脑袋里蹦来蹦去。
……但很奇怪,明明是一句能吓死人的请求,面前的少女却一副理所当然又委屈的样子。
她的样子很认真。
杜王町这个小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住在附近的家庭总是面熟的。三河却有着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容,口音也比宫城县的人软一些。
她似乎并不熟悉这里,有点像旅行者,又有些违和。
东方仗助判断她并不是这里的人。
……所以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东方仗助脑袋一热,不知是正义感爆棚还是使命感上升,晕晕乎乎的开口说了个:“Great.”
——幸好这天他不是和广濑康一、虹村亿泰一起回来的,不然他的朋友们一定会惊掉下巴。
趁东方朋子还没回家,他悄悄把三河美穗带进了家门。
收留离家出走的女孩子什么的……
这种离奇的天降系遭遇是什么奇怪的深夜番剧情啊——
东方仗助咬了咬牙根。
……该死,他明明是纯爱派。
(二)
三河美穗却完全把东方仗助当作了“自己人”——引导类型的Npc,帮助玩家熟悉游戏的友方角色。
她跟着东方仗助回了家,一点正常人该有的警惕都没有,大大咧咧进了仗助的房间,盘腿坐在了椅子上。
这是个很早的年代,东方仗助的桌上放着一卷音乐磁带和录音机,是三河美穗没有使用过的款式。
她前倾着身体捞过磁带和录音机,懒洋洋的靠着椅背,把磁带装进了录音机里,“吧哒吧哒”按了半天,愣是没按出声音。
好在东方仗助也是不拘小节的人,没有在意三河的礼仪,也坐了下来。
“你不是杜王町的人吧……”
“是游客吗?”
东方仗助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我被车撞死了,睁开眼就在这里了。”
三河回答了他。
仗助正喝着水,噗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你知道濒死体验这个概念吗?”
三河美穗一边说着,一边终于找到了录音机的开关,她调低音量,播放起了日本早年流行的JPOP音乐。
——大致回忆了一下这首歌的发行时间,三河默默推算了这里的年份,如果面前的青年人刚刚成年,那么在“令和元年”:也就是三河死亡前的真实世界,他起码已经三十五岁了。
……太离奇了。
由此三河开了口:
“我觉得这个世界是我的幻想。”
……好吧。
东方仗助擦了擦下巴上的水。
破案了,原来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可惜的是,在第二天下午跑了遍了杜王町大大小小的医院,仗助君也没找到哪家丢了病人。
(三)
收留三河美穗的第一晚,东方仗助打了一夜的地铺。
三河睡着仗助的床,很安静也不吵闹,但仗助在入睡前却听到了她小声的叹息和赞叹。
“真是不习惯,你这样的人太善良了。”
“知道吗……你灵魂的颜色很漂亮哦。”
温驯正义的青少年半睡半醒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没有听清三河说的话,他困得不得了,只是用嘴型说着:快睡。
三河听话的闭了嘴。
第二天是周六,在下楼吃早餐前,东方仗助小声叫醒了三河美穗,告诉她自己会把食物带上来,让她乖乖在房间里等着。
假如被老妈知道自己在房间里藏了一个女生,他一定会被乱棍打死的。
但谁知在他下楼不久后,三河就跟了下来。
她径直从东方朋子的旁边走了过去,去厨房叼了块面包,甚至还抽空从冰箱拿了一盒牛奶,吓得东方仗助毛都要炸起来了。
可东方朋子却完全忽略了三河美穗的存在,和往常一样向儿子道了别,出门上班去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妈为什么没看见你?”
东方朋子刚关上门,仗助就从座椅上跳了起来。
“因为我希望[她看不见我]。”
三河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Repello Muggletum.”(麻瓜屏蔽咒)
她专心致志吃着早餐,拿起了桌上的报纸。
表情空白了片刻,东方仗助才反应过来:后面的那个单词是《哈利波特》里的巫师咒语。
那是一本1997年出版英国小说,这两年正火,哪怕在杜王町这样的小镇也非常畅销。
“……你看过那本书啊。”仗助下意识接了一句。
“不……不对!”他突然反应了过来,“你想说你巫师吗?不要把不合常理的话说的那么理所当然啊!”
_(」)_
三河看着报纸,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用硬气的姿势回应了仗助君的吐槽。
“……你应该是替身使者吧?”
东方仗助的替身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指了指自己的疯狂钻石。
注视着东方仗助的替身,三河这才瞪圆了眼睛。
“替身使者……是什么?”
东方仗助猜测三河应该刚刚拥有替身不久,耐心演示了一遍,用疯狂钻石劈碎了面前的餐盘,又一拳修好了它。
“……这也太酷了。”
三河用惊羡的目光注视着疯狂钻石,伸手想用勺子去碰疯狂钻石的脑袋,却被疯狂钻石握住了勺柄。
三河只好在仗助的注视下默默收回了手。
“……但也太不科学了。”
她肯定了这个世界的虚假性,觉得有趣又有些难过——替身这种事物很新奇,并不真实的世界却令她难过。
“我没有替身。”
三河回答了他,并思考了一下。
“……我是一只爱尔兰小精灵。”(爱尔兰小精灵阴险狡诈擅长隐身)
她随口胡扯了一句。
感官、意识、认知……人所感受到的外部世界,其实都是一连串电信号对大脑的刺激而已。如果电信号足够真实,人类根本无法分辨它们到底是现实还是虚拟。
就像现在的三河这样。哪怕这个世界给她的感觉非常真实,她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死而复生。
三河美穗是个唯物主义者。
因此她不想对东方仗助解释太多——那太麻烦了。
东方仗助又生气又想笑,一口气把三河美穗准备给她自己喝的牛奶喝了个干净。
“爱尔兰地精不需要喝牛奶。”
在三河不置可否的目光里,他这样说道。
(四)
三河美穗很会看人脾气,说是“空気読”(阅读空气)也不为过,在陌生的环境里,她总会用不同的姿态面对不同的人。
像东方仗助这样正义温顺又偶尔头脑发热的男孩子——其实超级好欺负。
她完完全全把东方仗助的房间当作了自己家。
每天放学后,仗助都能看到那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女生,躺在他的床上,穿着他买来还没穿过的衬衣,翘着二郎腿,玩着他的Game Boy Color,一边打游戏一边哼歌。
东方仗助的衣服穿在三河身上很大,她把扣子从下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虽然不伦不类却看起来很乖。
“……怎么这么自来熟啊。”
东方仗助看着有恃无恐的三河,小声嘟囔了一句,无可奈何的放下了书包。
“你明明是女孩子啊。”
他掏出了最厚的国文课本,不轻不重拍在了三河的头顶。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已经死掉了。”
三河美穗抓住了头顶的课本,抬头看他。
仗助叹了一口气。
……她又开始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了。
收留了三河美穗几天,东方仗助就发现了她的问题,三河总会在他的面前说一些:“这个世界是假的”,“这个世界是我死前的幻想”,“现实的我已经死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如果不是担心三河的心理疾病,东方仗助早就把这个烦人精赶出自己家门了。
善良的仗助君今天仍在叹气。
(五)
又是一个相安无事的晚上。
“……总让仗助君打地铺是不对的,是吧?”
躺在床上的三河美穗毫无睡意,突然坐了起来,半个身子探出了床铺,凑到了东方仗助的面前。
“一起睡也没问题吧?把床分一半给你。”
她这样提议。
“你那是什么表情嘛……我明明也是个正直的人啊。”
注视着东方仗助的表情,三河有些委屈。
在黑暗中,东方仗助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他看着三河那张过于认真的脸,红着耳朵不敢移开视线。
相处的越久,他就越了解三河的脾气——她就是个聪明又爱佯装无辜的小混蛋。
所以他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想让她发现任何异常。
……但他觉得三河这句话说反了。
在某种程度上,她就是个迟钝的笨蛋,一点作为女孩子的觉悟都没有。
东方仗助这样想着,叹了一口气。
明明他才是男生,应该警告他不要做什么才对。
“……不过说起来,仗助君的眉弓好高啊。”
三河美穗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凑了过去,碰了碰东方仗助的眉毛。
“因为是混血儿的原因吗,仗助君?”
三河小声问道。
东方仗助红着耳朵,僵在原地一动都不动。
三河的声音很轻,在他耳朵里却很响。
她像咀嚼着一片云一样念着他的名字,因为黑暗的环境太过于安静,东方仗助甚至能想象空气在她的舌尖快速震动的场景。
东方仗助有点晕。
仿佛是一颗自由自在的橄榄,被技艺高超的调酒师捉住了,放进了金酒里。
——他成为了一杯马天尼(加橄榄的鸡尾酒)
东方仗助倒吸了一口气,猛然向后躲了躲。
因为用力太猛,他差点撞到一旁的书桌。
“……仗助君的核心肌群力量真好。”
三河美穗不太明白他在纠结什么,看了他半晌,躺回床上,得出了这么一句结论。
“什、什么啊……”
东方仗助的脸又红了起来,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在生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心跳有多响。
他总有一天会被三河美穗这种乱用专业名词的行为吓死。
像她这种一本正经夸人腰部力量很好的行为……
也太犯规了吧。
(六)
入睡前的东方仗助迷迷糊糊的觉得:假如把人比做薯片,三河美穗一定是最脆最薄的一片。
(七)
几天后,矢安宫重清的失踪却让整个杜王町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的父母并不知道他已经死去了。
三河曾见过那名葡萄丘的二年级生,东方仗助的朋友们经过仗助家门口时,她曾在二楼窗口向他们挥手打过招呼。
仗助很难过,三河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并没有多少同理心。
因为和某些日式RPG游戏一样,这个世界是有“天堂”的。
——胖重死去的那天,三河美穗亲眼目睹了那种人类无法目睹的奇妙景象:杜王町的上空,魂魄像雾气一样没入云海,逝者的灵魂在升空中升华。
生命拥抱时间,自然接纳生灵,与其说是人类死去,不如说是灵魂抛弃躯壳,人类长眠,意识常存,世间的杂质在的消亡中消失,只剩下了毫无重量的魂魄,唯心主义的天命论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没有什么好难过的,在这个虚假的世界,他仍是存在着的。
东方仗助并不知道这些。
但作为三河自认为的附庸,他是被三河偏爱着的。
——青少年的性格非常有趣。自从十七八岁之后,他们就显露出了固执与倔强,不仅心口不一,甚至不愿落泪,正义与信念萦绕在他们心中,所见即所得。
因此少年人的悲伤总是格外令人动容。
三河认为安抚附庸是她的责任。
“仗助,仗助。”
三河美穗呼唤着沉默的东方仗助。
“不要难过了。”
她轻声安慰着面前的青年人。
“胖重只是上天堂了而已。”
天堂……
听着这个词,东方仗助有些惘然。
基督徒们喜欢用这个词语彼此安慰勉励,但逝去的友人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这样想着,东方仗助却突然呆愣了片刻。
他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三河是不一样的。
她不是教徒,没有信仰,是个自称唯物主义者的替身使者,她的能力奇特又异常。
而此刻她的语气非常认真。
果然——三河再次对那句话进行了补充。
“我的意思是……他只是没有身体了而已。”
她换了个措辞:
“他是存在的。”
(八)
东方仗助仍坐在椅子上,呆呆注视着三河。
他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他只是感到太不可置信了。
三河美穗蹲了下来,缓缓跪坐在地上,把头靠在了青少年的膝盖上。
她注视着面前的东方仗助,目光像农场主观察着羊羔。
“如果让时间回到一天前,你能够阻止朋友的死亡吗,仗助君?”
三河的询问很真诚,把东方仗助完全放在了与自己同等的位置上。但她的语气有一种“脱离人类”的邪性,仿佛把替身使者们的人生当作了剧情和剧本。
下一刻——
真正的邪性展现在了东方仗助的面前。
在三河美穗询问他同时,他骤然听见了狂风刮过玻璃的嘎吱声——
风声很响。
杜王町是海滨小镇,秋季很少吹这样的大风,这种骤变的气象非常奇异。
与此同时,仗助发现风声有些奇怪。
他抬起了头。
——风根本不是吹向室内的。
东方仗助凝视着窗户,猛然瞪大了眼睛。
这是由室内吹向窗外的气流——
“大气循环”是自然界的客观事实、是亚里士多德的符合论真理观、是人类认知的约定俗成:水平面,风从高压吹向低压——这是常识。
但此刻的窗外,有什么猝然改变了。
杜王町的夜色一向很美,1999年的小镇不存在光污染这一说法,星星稀疏的夜晚,天空呈现着幽幽的黑蓝色,像是刚刚从碎石中敲出的蓝方石。
这是杜王町的一隅,也是只属于东方仗助童年和故乡的颜色。
可是现在——
窗外熟悉的天空在后退。
东方仗助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他仿佛身处于风暴的中心,站立在平静的风暴眼内,在他的窗外,混乱的不是热带气旋,而是时间。
持续的规则被倏然打破了。
星河在倒转,云层在逆风中向后飘动,街上的行人在后退,他们表情定格在了永恒的上一秒,车辆向后逆行,司机却毫无知觉,夜晚枝头的倦鸟重新振翅飞向天空,没有人能意识到这一刻发生了什么——夕阳初升,太阳从日落处重新升起了。
——已经过去的昨天被重启了。
像是倒转磁带,不断退却的时间对三河而言只是按下了正确的按键。
……这是什么样一种力量啊。
东方仗助的瞳孔在轻轻颤动。
令人恐惧的是,东方仗助从未将她曾说过的胡话放在心上,诸如“世界属于我”、“我在我的世界无所不能”,换做是谁都只会以为她是个妄想过度的少女,或者是有心理问题的年轻替身使者而已。
他从未想过……她真的拥有足以掌握他人力量。
三河美穗整天挂在嘴边的“这是我想象的世界啊”、“这个世界是我死前的幻想”、“现实的我已经死了”……究竟是在一种怎样的心理下说出口的啊?
“你是……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目光,收回视线看向了身旁的三河。
三河偏着头注视着他。
“我想让你开心。”
她这样对他说。
东方仗助凝噎了片刻,缓缓开了口:
“你觉得世界是虚假的,是因为……”
“因为对我来说很不真实啊。”
三河点了点头。
东方仗助深吸一口气,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绝望和对世界的无趣干扰着三河的认知,她所有的怪异言论和危险性格都得到了解释。
注视着三河的双眼,仗助的心在狂跳。
过于简单贫乏的世界无法给三河美穗带来真实感,好比LV.100的玩家不该出生在新手村,对于三河来说:对世界的认知越是清晰,感受到的困苦越是深刻。
现在他知道了问题的根源。
——她不再遥不可及,他找到了牵她的绳子。
(九)
在重置的时间里,东方仗助提前知晓了友人的死亡,拥有的信息足以改变悲剧。
三河仍是平常的样子,甚至因为没有“倒好时差”,兴致缺缺的打了个哈欠。
在出门前,东方仗助想去捏她的脸。
思来想去,他最终抓着三河的手腕咬了一口,印了个牙印。
“我马上回来。”
他呲牙咧嘴恐吓了三河一句。
(十)
后面的故事嘛……就是东方仗助试图驯服三河的故事了。
他将给予她新的认知、自己的世界观、正确的一切,包容她的忧虑和恼怒。
——至于被驯服的过程,从他收留三河的那一天开始,他就被驯服了呀。
【END】
Dio府邸的门口,今天格外热闹。
三河美穗左手拿着托特神的预言之书,右手牵着年幼的波因哥,按照预言之书画出的地图找到了这座开罗界内的漂亮洋馆。
欧因哥既打不过“刀术超群”的三河(其实是阿努比斯),又带不走自己的弟弟,只能冷汗涔涔的跟在他们身后。
他在心底暗暗祈祷Dio大人不要因此惩罚他和弟弟。
站在洋馆的门口,三河握着手中的刀,用刀柄哐哐敲着大门。
——并没有人前来开门,整座建筑安静地异常。
但三河却敏锐的注意到了天上的生物。
——她用手背挡着阳光,眯着眼抬起了头。
高高的半空,一只鸟类正在焦躁不安的盘旋。
“[小家伙,过来]”
三河眼睛亮亮的盯着天空中盘旋的鹰隼。
并没有感受到三河的责怪,雄鹰在天空中长啸一声,俯身冲下,小心翼翼的伸出爪子,愉悦的扇动着翅膀,停在了三河的肩头。
此时的天空之主乖的就像只小小鸟,甚至讨好地收敛了利爪,发出了婉转清脆的啼叫。
——和人类相比,动物的灵魂更接近自然。
它能很模糊的了解对方是万物的主人。
在鸟类简单的大脑里,能被三河这样的生物喜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之一。
一旁的欧因哥惊恐的瞪大了眼睛,Dio大人的护院鹰隼霍尔斯神根本不是什么温顺的动物——它本该把接近府邸的生物撕成碎片才对。
要不是早知道那只鸟是Dio大人的宠物,他甚至会以为它属于三河。
“我喜欢鹰隼。”
三河眼睛亮亮的看着乖巧的天空之主。
她向一脸不可置信的欧因哥解释了一句:
“因为它们能看的很远。”
鹰隼颈椎的骨头很多,头部能转动180度,眼睛能看到36公里内的事物,是人类视野范围的六倍。
“你叫什么?”
三河小声问着肩头的鹰隼,用食指抚摸着鸟儿脖子上的羽毛。
动物当然不会说话,鹰隼只是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颊。
“May I call you Pidgeotto?”(可以称呼你为比雕吗?)
鸟类的体温比人类温度要高一些,她感受着毛茸茸又温暖的鹰隼,小声问了一句。
Pidgeotto:“”。比雕,精灵宝可梦里漂亮的鸟儿。
最早的宝可梦游戏发售于1996年,1987年的此刻,除了三河美穗,没有人知道她脱口而出的Pidgeotto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三河喜欢那些漂亮的幻想动物。
受到安抚的鹰隼再次飞回了洋馆,用利喙勾开了院子的门锁,重新落在了三河的肩上——它迫不及待的欢迎三河这种生物的到来。
它希望三河能见到它的主人。
“——你就是若宫穗海?”
远处,阿图姆神的替身使者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门口的三河美穗。
“我名叫达比,泰伦斯 T 达比,是这座府邸的管家。”
他这样对三河说道。
“想要见到我的主人……请先过了我这一关。”
达比把玩着手中的扑克,注视着表情平静的三河。
“……不是若宫穗海。”(Wakami Homi)
三河美穗回答了他。
“是三河美穗。”(Mikawa Miho)
她毫无负担的说出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三河的态度诚挚而自然,但她对达比不感兴趣,也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
于是她顿了顿,换了更加明确的措辞:
“[带我去见你的主人]”
阿图姆神的替身使者想要嘲讽她的不自量力,却在试图开口后呆楞在了原地——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了。
他的舌头被牢牢固定在了口腔内,无法说出任何一句话,他的身体和头颅不受控制,在某种意志的威吓中僵硬的点了点头,做出了“请进”的手势。
细密的冷汗渗出了他的额头,他紧紧盯着面前的三河美穗。
三河向他抱歉地耸了耸肩。
她的歉意在这一刻简直就是嘲讽与愚弄。
对于强大的替身使者们来说——敌人和强者的仁慈是属于耻辱的一部分。
但三河不知道这一点,也不在意这些。
霍尔斯神仍静静的伏在三河的肩头,利刃似的鹰眼锁定着无法行动的达比。
三河将手中的预言之书还给了不敢走进洋馆的波因哥,跟随着阿图姆神的替身使者走进了室内。
欧因哥与波因哥就这样看着步伐僵硬的达比,一步一步将三河美穗带向了楼上的书房。
“……魔鬼。”
在三河的身影消失在楼道中后,波因哥抓住了哥哥的衣角,小声控诉了起来。
他称那种能力为魔鬼。
之前一路走来时,三河美穗不与他们有任何交流,甚至把他的预言替身“托特神”当作了单独存在的个体,和一本书“相谈甚欢”。
这种怪异的行为——确实冷酷的不像人类。
与其说是敌人,不如说是疯子。
推开二楼书房厚重的大门,传说中的吸血鬼、恶人的救世主:迪奥布兰度,就坐在远处的沙发上。
金色头发的吸血鬼,不仅拥有着迷人的英俊面孔,还拥有着一双血红色的、邪恶的眼睛。
他正注视着推门而入的三河美穗,在接触到三河的视线时,微微眯了眯眼。
他大概没有想到她会那么快上来。
Dio的下属就站立在他的身旁。
在见到Dio的第一眼,三河就认出了他。
不仅是因为那种恶人救世主的气势,更多的是他的与众不同——他是完完全全不同于人类的存在。
三河有一双洞察善恶的眼睛:人类的灵魂在她的面前无所遁形,但Dio不一样。
三河无法看透他,也无法控制他。
——他没有灵魂。
假如说人类的死亡是灵魂升入天堂,那么吸血鬼的死亡就是真正意义的消逝:抛弃灵魂而选择永恒的寿命,他们的肉.体将在阳光下成为尘土。
吸血鬼们只有躯壳。
三河看不到他的灵魂,因此无法判断他是个怎样的人。
但他比具有灵魂的人类更接近于三河。
三河不由的想起了曾看过的罗曼蒂克小说:
优雅帅气的吸血鬼无法听到心爱的女孩的心声——就像此刻的三河无法阅读Dio的灵魂。
这个世界的人,在三河眼里只能分成两类:有趣的与无趣的。
面前的恶人之主属于非常有趣的那一类。
“…Pidgeotto?”
远处的吸血鬼在阴影中勾起了嘴角。
“你给佩夏特(Pet shop)起了什么蠢名字。”
Dio眯着眼睛,拇指和食指抵着下巴与鼻尖,轻轻嗤笑了一声。
三河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
什么啊……
明明给一只鹰起Pet shop(宠物店)这种名字更奇怪啊。
“所以……你是以什么立场站在这里的?”
高大的吸血鬼微微抬起了下颔,目光睥睨的注视着三河美穗的面容。
三河没有说话。
她依旧在观察着他。
三河的眼神很新奇,神色却让人心惊——当她认真注视着什么的时候,她的目光是平静的,甚至没有温度的。
她仿佛把Dio当作了故事的一部分、和人类不同的物品。
她的眼神根本就不像是人类。
“Behold——The world!!”
似乎是不耐烦于三河的沉默,声线低沉的吸血鬼露出了獠牙。
重低音噪声由静止的时间收束于虚无,万事万物凝结于一瞬,胶片一样的凝滞包裹着万物,那种三河最熟悉的异动在这一刻发生了。
抽离了本质的空间被暂停在了这一瞬。
——时间。
——凝固的是时间。
三河的胃部在时停中轻轻抽搐,她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表达着“兴奋”二字。
时间被停止了。
但停止了时间的人并不是她。
三河的耳畔一阵空白,世界太过安静了:在绝对停止的时间内,声音也是绝对静止的。
——与之相反的是她在时停中逐渐加速的心跳。
高大的替身世界出现在了Dio的身后,它在时停中走向了三河美穗。
三河知道像它那样强大的替身可以一拳击穿她的肺和肋骨。
但她没有动也没眨眼,甚至屏住了呼吸,控制了即将微笑的表情。
——因为这种由“他人停止的时间”对她而言太有趣了。
但世界却没有走到她的面前——在面对不甚了解的对手时,Dio一向慎重。
他并没有让自己的替身直接攻击三河,而拿起了身旁的匕首,猛的挥向了三河。
——那柄锐利的武器,在时停的世界中正对着三河的左眼。
“The world?”
三河美穗在时停的时间里猛然眨了眼,伸出手碰了碰悬停在左眼前的匕首,将匕首握在了手中。
——下一刻,时间倏然开始流淌。
Dio的瞳孔缩了缩,世界猛的向后跳了一步。
他远离了他所估计的三河的替身射程。
三河却松开了手,令手中的匕首掉落在了地上。
金属制品摔在地上的声音好听又清脆。
三河垂下了眼帘。
……Dio确实想要杀死她。
这很正常,三河能理解面前吸血鬼的心态:决心成为帝王的恶人,理当无法容忍身边出现强大的敌人。
但她对“成为Dio的敌人”毫无兴趣,她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我会死去吗?
三河这样询问着自己。
她知道自己无法被他人杀死。
可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真的死去。
……尝试一下就可以了。
——于是她反手抽出了刀鞘中的阿努比斯。
——她的刀尖却并没有对准面前的吸血鬼。
在Dio的目光中,三河用一种日本武士自刎的态度将刀尖对准了她自己。
锋利的刀尖震颤着,阿努比斯显然不希望在此刻伤害三河,但他无法脱离三河的控制——长刀划破了她腹部的皮肤,戳入身体刺穿了她的胃。
——刀尖划过她的脊椎骨,将她捅了个对穿。
——这一切都发生于刹那。
迪奥高高吊起了眉梢,异于人类的鲜红色瞳孔缩了缩,眯着眼注视着面前的三河。
血液从破裂的血管中喷涌而出,滴滴答答流在了地上,血压迫使大量的血液喷溅在了三河的手上,另一部分在她的身下汇聚成了一泓。
三河柔软的身体就像任何一个普通人类一样脆弱。
——但她毫无痛觉。
三河抬起了脑袋,喘了一口气,看向了面前的恶人救世主。
——她果然是无法死去的,她早该知道这一点了。
她甚至流露出了一丝恼怒。
——接下来的状况令人毛骨悚然。
人类失去一千毫升的血液就会出现昏迷和休克,失血超过两千毫升足以在几分钟内致死,此时三河流失的血液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
她晃了晃,平静地拔出了体内的刀,将饱蘸血液的阿努比斯高高举起,用左侧手臂干净的衣袖擦了擦刀。
她的擦刀动作很漂亮,和传统的日本武士没什么两样。
——过稠的血液会渗入金属的表面,颜色很难去掉并会使刀尖变钝,流下的血液也会让刀柄变滑,三河的动作很认真,她不希望弄脏阿努比斯。
她将干净的太刀收回了刀鞘,神色甚至出现了一丝乏味。
令人惊异的场景在这一刻出现了——
——喷涌的血液凝滞了下来,半空中还未滴落的血滴静止在了半空中。
三河舔了舔嘴角。
而后,仿佛是时间倒转——
在失真的滴答声中,血液顺着瘆人的伤口倒流回了她的体内,被血液浸湿的衣服逐渐变得干燥蓬松,她破损的表皮再次包裹了血肉。伤口以悚然的方式自我修复如初,唯独腹部衣物的破洞显现着先前创伤的惨烈。
此时此刻的三河美穗不像是人类,她的身体像是虚假的形骸、上帝在人间捏造的躯壳。
她竟然……无法死去。
三河抬头看向了注视着自己的迪奥,眼神中除了惘然还有些茫然。
“Come on…I can't even kill myself.”(你看,我都无法杀死我自己)
她轻声说了一句。
“你……”
“亚空瘴气”的替身使者第一时间让自己的替身出现在了三河的面前,表现出了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
他大概想问的是:她是什么东西。
她那种“自我伤害”的行为根本就不像人类——或者说,她的思维方式根本就不像正常人一样。
“……我是客人。”
三河感受到了他的敌意,缓缓说道。
“我不是敌人。”
她想要得到Dio的故事,想要知道他与乔斯达家族的渊源,因此不介意在此刻示好。
远处的Dio仍用手指支着下巴,他注视着三河,露出了属于吸血鬼的尖锐犬齿,而后竟然缓缓露出了微笑。
鲜红色的眼眸危险而幽深,他的眼中却毫无杀意,甚至意兴盎然。
于是在这一刻,恶人的救世主慢条斯理的挑起了眉毛——
“——欢迎。”
他接纳了她,就像当初接纳了他的挚友一样。
——
[挚友] [十四个关键字] [降生之物]
——[到达天堂的方法]
注视着三河美穗,Dio的眉梢都在轻轻抖动。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愉悦。
他的目光和眼界比乔瑟夫的血脉更远,他筹谋了一切,只为了能够到达“天堂”。
人类想要获得幸福,就要克服命运Dio想要上天堂,就要对抗乔斯达的血统。
而在三河美穗出现的那一刻——
变数就出现了。
他甚至能够推翻那个谋划已久的计划:他不需要舍弃替身,不需要乔斯达血脉的子嗣,不需要以降生之物的身份重新醒来。
三河的存在令他寒颤,兴奋,庆幸。
生命何以存在于大地?
一切皆始于[重力]与[引力],行星间的拉扯、大地的形成、海洋中的水、人在地上的行路。
三河美穗在印度展现的力量:她控制皇帝与倒吊人的方式,正是[重力]与[引力]。
她令[死亡]的结果倒转,戏谑的正是[时间]。
举一个有趣的例子:
一个物理学的设想:假如人类站在黑洞的视界边缘(且没有被引力撕裂)将会发生什么?
——引力将会无穷大,但是身处其中的人并不会感觉到时间变慢,他只能察觉外界时间变快了。假如此刻有人从视界范围外看他,那么外面的人只能感觉有人静止在那里,因为对方所处的时间被无限减慢了。
[重力] [引力] [时间]
[重力]若无限变大,[时间]将无限放慢。
[时间]若无限加速,宇宙则到达[特意点]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但他知道——
她能助他到达[天堂]
如果世界有神明,它会怎么看待人类?
若是态度漫不经心,它看待人类就会像人类看待蝼蚁。
人类能轻易推倒蚂蚁的巢穴,斩断它们的道路,碾碎它们的身体,摧毁它们的城市。
只要人类无聊,蚂蚁就是消遣。
但是——
谁会这样做呢?
只有无所事事又顽劣的孩子才会把蚂蚁当作玩乐——
成年人忙于生活工作,偶尔走在路边发现蚁巢,脑袋里不过一句:“又是蚂蚁”。
他们不会莫名其妙做出残忍的行为,道德观念是头脑赋予的常识,也是生而为人的美德。
神明不会垂怜蚂蚁,更不会施以痛苦。
三河不是天生的上帝,她曾是芸芸众生的一员,坚定的唯物论者。
——她曾是普通蚂蚁中的一只,曾经渺小的人类。
坐上王座却不自知,她用一种近乎冷漠的态度面对着新世界和新身份,拒绝了最荒谬但最真实的结果——她不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
她阅读着他人的人生,却认为他们属是故事。
——这样缺心眼的人,哪怕再谨慎狡猾,也总有一天会跌跟头的。
迪奥布兰度就是三河面前的石头,即将绊倒她的那个人。
她不该是世界的观察者,高高在上的看客——那太犯规了。
她理当、应该、势必、需要被拉入他们的命运之中。
“你来到这里,难道只是为了成为我的友人吗?”
第二天下午,在宴请三河共享午茶的时刻,彬彬有礼的吸血鬼这样询问她。
“有何不可呢?”
三河美穗思考了一下,反问了他。
“我从未与吸血鬼打过交道。”
在三河的认知里,这个世界是虚构的,替身使者的故事源于她的想象力。
她掌控自己也掌控他人,如果这个世界的生活像木偶剧那样平铺直叙,她会为此无聊,甚至疯掉的。
乐趣是自己为自己寻找的,拥有友人不是什么坏事。
——替身使者们吸引了她的注意,恶人救世主或许能拯救她的乐趣。
更何况——她期待着Dio讲述他的故事。
野心勃勃的吸血鬼布下了他的网,三河毫无知觉的上钩了。
也可以说——是自愿咬钩的。
Dio的下属们都非常有趣。
无论是“亚空瘴气”的瓦尼拉艾斯、“阿图姆神”的泰伦斯 T 达比、“盖布神”恩多尔还是“皇帝”荷尔荷斯——
他们都敬畏于Dio的魅力、强大的替身,臣服于恶人帝王必然辉煌的命运历程。只有三河注视着那些混蛋们的凶狠刁恶,爱他们的傲慢无礼、暴虎冯河、恶贯满盈,她看着他们的贪欲企图,直视他们的罪恶。
——她爱史诗中的英雄,也爱人性的残缺。
可惜她无法看透恶人救世主本人。
如果有需求,Dio将会是一名学识渊博的挚友,他幽默、沉稳、自律并目标明确。
与之对应的,他同样邪恶、冷血、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说起来……吸血鬼有味觉吗?”
吃着无花果塔,三河好奇问了一句。
英式的下午茶,水果塔永远是秋季的经典内容——显然是面前英国吸血鬼的品味。
三河好奇的像是想要拉下Dio的舌头观察他的味蕾一样。
但她抑制住了内心想要扒拉对方嘴巴的行为,那太不礼貌了。
“人类的血液对吸血鬼而言是主食。”
“但你也会品尝红酒。”
她感兴趣的说道。
“吸血鬼能尝得出味道吗?”
Dio耐心的点了点头。
“人类对你而言,就像是面包片一样果腹的存在吧?”
三河思考了片刻,下了结论。
“面包和红酒……虽然奇怪,但仍是最经典的搭配。”
欧式的早餐:土司、佐餐菜、咖啡或酒饮。
这种奇怪的观点非常有趣,也实在大胆。
曾经有人在战斗中质问过Dio,他为了治愈自己的伤势杀害了多少人,那时的吸血鬼回答:他并不在意这个,就像人类不会在意自己吃过多少面包。
三河此刻的所想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Dio笑了,把手摊开放在了友人的面前。
在三河把手掌放在他的手心后,他握住了对方的手,低下头伸出了舌头,让三河伸出食指触碰他异于人类的舌苔。
——吸血鬼没有体温,他的舌头清凉、冰冷。吸血鬼的颌下腺和唾液腺并不工作,上腭有些干燥,唾液一点都不黏腻。
有趣的是他的舌根上的倒刺,和猫科动物一样,结实、尖锐、细密。
吸血鬼的主食是血液,这样的构造能够帮助他卷起细小的血珠,帮助吞咽。
三河肃然起敬、恍然大悟——同时惊讶于Dio的坦然。
吸血鬼的构造果然与人类不同,从尖牙与舌头来看,甚至可以说是两种生物。
她觉得他确实是一个有趣的人物。
与此同时,洋馆内的另一个人同样吸引了三河的注意。
Dio公馆的边缘员工是谁?
是手持左轮的皇帝荷尔荷斯。
他惜命又谨慎,废话多又刁滑,见形势不妙就会逃跑,在公馆中只为混口饭吃,并不像别人那样真心实意追随着Dio,是名副其实的消极怠工第一人。
在三河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与其他的人是不同的。
趋名逐利是人类本能,他没有坏的那么彻底。
荷尔荷斯在见到三河后十分惊讶,似乎很奇怪她怎么眨眼就成了Dio的座上宾。因此只要Dio不在,他就会在三河的身边转悠。
功归于三河美穗那张具有欺骗性的可爱的脸——他把三河当作了误入歧途的小可怜。
“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荷尔荷斯叼着烟,转着手中左轮的转盘。
“……要不要跟我荷尔荷斯一起离开?”
他的语气像是询问妙龄少女是否愿意和他私奔。
三河摇头。
荷尔荷斯没有放弃,每天换着花样在洋馆中偶遇三河。
就这样过了两三天,三河终于被问烦了。当荷尔荷斯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扔下了手中的书籍,扭头就跑。
——跑了两三步,她猛地转过了身,学着荷尔荷斯的样子,抬起手臂做了一个握枪的动作,食指中指并拢,对准了荷尔荷斯。
——她的牙齿抵着上嘴唇,发出了一个爆破音。
“碰———”
那瞬间,荷尔荷斯注视着三河洋洋得意的表情,猛然之中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空气凝结成的高压子弹正对着荷尔荷斯的额头,在触碰到他皮肤前倏然失去了势能,化作了空气水——水滴缓缓从他的额头滑到了鼻尖,又从鼻尖滴落至下颌。
荷尔荷斯咬着香烟的嘴唇抖了抖,伸手抹掉了脸上的水滴——是纯水。
三河对于“物质”的操纵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他气的伸手揉乱了少女柔软的头发——三河那张亚洲人十七八岁的脸,对他来说真的只是小姑娘而已。
他小声骂她“蠢货”,说她总有一天会被这里的坏蛋吃的骨头都不剩。
三河觉得这样的评论很新奇,纵容了他的逾越。
——可Dio没有。
高大的吸血鬼站在门口,低声警醒了荷尔荷斯——三河是他的“友人”,荷尔荷斯过界了。
一时间,荷尔荷斯汗如雨下。
在荷尔荷斯心惊胆战离开后,Dio自然而然坐在了三河的身旁。
“你不会伤害别人,甚至不会拒绝。”
他评价了她的行为。
“……太温柔了,你的道德水准令我惊叹。”
他用咏叹调的语气感叹道。
“替身使者和普通人类是不一样的。”
“强大的替身能力和弱小的替身使者也是不同的。”
“你明明是最危险的那一类。”
“但道德却成为了你的度量衡……真是一种悖论。”
他注视着三河美穗。
“那样的能力……明明令人寒战。”
“你却……如此温柔。”
三河睁大了眼睛。
——多么动听的评价啊。
难道所有吸血鬼都能像Dio这样蛊惑人心吗?
一瞬间,这个想法划过了三河的大脑。
但她很快否定了自己。
不是所有恶魔都能像撒旦那样侵扰人心,Dio是独一无二的。
如果乔斯达家族无法杀死他,给予他更多的时间,他将会成为更恐怖的存在。
他是乔斯达血脉的对立面,一己之力挑战所有的“正”,他是混乱与“反”。
三河美穗好奇又疑惑。
野心勃勃的吸血鬼布下了他的网,他一定在谋求着什么——她知道并纵容了他。
Dio是一位语言交际的高手,他很快就看出了三河的问题:三河在某些时候冷漠而刻薄,因为她觉得这个世界并不真实。
——她认为自己早就死了。
在熟悉的人眼里这叫性格跳脱、无法琢磨,其实只是她不乐于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而已。
Dio对三河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人生是追逐利益与寻求自我的过程,三河能给予他一切。
久旱逢甘霖,愚民跪地感谢上帝,还不如祈求她的垂怜——她能令天连年降雨。
“如果你想,世界是不是能够迎来永夜?”
吸血鬼好心情的问道。
让太阳消失?
三河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如果她想的话,是可以的。
“但那就没意思了,”三河美穗抬眼看了Dio一眼,“失去太阳,固体潮汐带来海啸,海洋变成冰川,大气收缩氧气液化,月球被引力撕碎。”
“人类会吓坏的。”
也是,Dio的脸上露出了漫不经心的微笑,他很喜欢三河刚刚用的“人类”这个词。
这个用词……就好像是三河将他们与人类分隔开了一样——他们与人类是不同的,他和三河又是一样的。
于是他欣然点头附和了三河美穗。
“那就没意思了。”
……
傍晚时分,Dio依旧陪伴在三河的身旁——哪怕他并不需要在此刻进食。
“你想给你的能力取名字吗?”
他不动声色的询问。
“名字?就像其他替身使者一样?”
三河咀嚼着米饭,来了兴致。
“和The World类似的名字?”
Dio点了点头。
“替身是精神能力的体现,哪怕看不到你的替身,你也可以给它起代称。”
“……我不擅长起名。”
三河美穗有些犹豫。
“The mass.”(弥撒)
吸血鬼用英文低声说道。
“Missa.”(弥撒)
Dio摸了摸三河蓬松的头发,又用拉丁语复述了一遍。
“Missa est.”(弥撒礼成)
耶稣在最后晚餐中建立了圣体圣事,举行了第一次弥撒,他把饼和酒分别祝圣为他的圣体圣血,表示他受难死亡。
不为人左右,一切交付与神,崇高的礼祭——即是“弥撒圣祭”。
不是塔罗牌中的某一张,不属于埃及神系,没有其他替身能与之比肩。
就像Dio的世界,The World——没有谁可以抵御世界的力量。
天主降福(Benedicamus Domino),没有人可以拒绝神明给予的命运。
Dio的姿态就像一位贴心诚挚的挚友。
在这一刻,恶人的救世主拉动了笼罩着三河的渔网,三河没有拒绝。
恶人救世主的目的只有一个:如果无法杀死三河美穗,他将会成为她的挚友。
——想要代替、取代三河,成为和她一样的“那种东西”,就需要先取得她的信任。
他无意间表达的诚挚、下意识展现的善意、体现出的罪恶与坦然,都是为了表达:
——我与你是何其相似,我的缺憾在你面前无所遁形,我们平等。
他需要三河的信赖与亲近,他将成为她与世界的联系——Dio渴望上天堂,因此他需要成为她的“同类”。
之后的几天,三河把大量的时间花在了Dio的书房里。吸血鬼在苏醒于世后收集了大量的孤本和文献,涵盖了各个时代与地域:上至律法史籍,下至吟游怪谈,他将他沉睡百年间的重要书籍都搬进了洋馆。
三河喜欢在他的书房中阅读那些奇奇怪怪的书籍,但最让她意外的是一本奇怪的笔记——上面是属于Dio的字迹。
那本笔记上的词语似乎毫无逻辑:“独角仙”、“特异点”、“螺旋楼梯”、“乔托”、“秘密皇帝”……
——还有“无花果塔”,第一次邀请她共食下午茶的时刻,他准备的就是无花果塔。
三河非常好奇,想知道他写的是什么,因此在晚间拿着那本笔记本询问了Dio。
心情甚好的吸血鬼毫不避讳的告诉三河:那是传说中的十四个关键字,是上天堂的方法之一。
[天堂]
三河美穗当然知道这个世界拥有天堂——那是善良人们死后的归宿。
在她这种唯物主义者看来,传统意义的上天堂就是个骗局。就像中世纪的基督教士向教民们贩卖赎罪券一样,不存在上帝的世界,那是诈骗信徒的手段之一。
而在拥有天堂的虚假世界,天堂只是用来容纳灵魂的地点。
无论是去地狱、天堂,成为无家可归的灵魂,或是在太阳下燃烧、在太阳下石化,在三河眼里都是一样的。
——阅读命运的人并不在乎芸芸众生的人生。
“你的志向实在奇怪。”
三河美穗只能给出这样的评价。
Dio听着三河的回答,却没有开口解释:他所说的天堂和三河想象的地方是不一样的,他并不想和死去的圣人去同一个地方,他的渴望更为贪婪。
——他想要掌握命运。
——他想和她一样。
……
“你还没有发现吗?”
Dio注视着三河,合上了手中的笔记。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我的人生和未来也是真实的。”
吸血鬼竟然勾起了嘴角,用食指点了点三河的额头。
他知道三河并不是分不清“虚假”与“真实”——与之相反,她非常理智镇定、和他一样聪明。
但她实在是——
太过信赖人生经验了。
“人死不能复生”是普通人类的认知经验,三河将她自己当作了世人的一部分。
可她不是——他和三河都不是。
Dio收起了笔记本,靠在了沙发上,小酌着红酒,下巴微微扬了扬,示意三河美穗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他将重塑她的认知,使她面对真实——他会安抚她的迷茫与忧虑。
他终将成为她的友人。
“来吧,我愿意给你讲这个睡前故事。”
他低声讲述起了1880年的英国伦敦,那个多雨并弥漫着雾气的城市,讲起了那条存在于他记忆中的食尸鬼街。
——他对他的罪恶毫无保留,复述起了自己百年前的贪欲与恶念,他贪婪的父亲、早逝的母亲、那段耻辱的童年,他对权力的向往,他觊觎的乔斯达家族的财富与地位。
房间里的壁炉燃烧着规整的木料,室内只有燃烧的噼啪声和吸血鬼低沉平缓的叙述。三河为自己披上了又软又薄毯子,窝在沙发里,认真听着他讲述他过去的人生。
——她等待的正是这个故事。
Dio和乔斯达的血统,恶人与绅士,野心勃勃的帝王和正义的波纹使者:绅士献出生命,恶人深埋海底,吸血鬼在大西洋深处的耻辱蛰伏。
Dio是一位很棒的讲述者,他甚至能很清晰的描述出那个时代的世俗伦理与文化环境,听着听着,三河的心跳逐渐加快,脑袋产生了一阵阵轰鸣。
她抓着薄毯,猛然喘了一口气。
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个对她而言——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问题。
——
“轰隆————”
电光乍闪,雷声骤然划过大地。
——埃及的雨季到了。
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秋雨,埃及是个全境干燥少雨的国家,开罗却属于地中海与热带沙漠气候的过度:降雨即是新生。
窗外的雨声逐渐变大,雨水打在地上与建筑物上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室内木柴燃烧的爆裂声。
而此时三河在想的是——
这个世界——
如此合理而缜密的历史与发展——
真的是由濒死的她虚构出的吗?
——为什么这不可能是真实、严谨的世界呢?
她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思维的误区。
这里——
如此切实的历史——
——绝对是真实的。
不知不觉间,眼泪就从三河的脸颊滑落了下来,她张着嘴,因为过于震惊而没什么表情,却无声的掉着眼泪。
“你在哭吗?”
Dio站了起来,走到了三河的面前,弯下腰,用手指摩挲着她的下巴,拇指摩擦着三河的脸颊,抬起了她的头。
三河的眼睛闪着泪光,比任何一颗精心打磨的钻石都透亮。
她的哭泣比窗外带来生机的雨更令人动容。
Dio的目光带着审视,心下一沉。
“你在为乔斯达家族落泪吗?”
三河依旧掉着眼泪,吸了吸鼻子。
她抓住了Dio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像手足无措的孩子那样滑下了沙发,跪坐在了地上。
她的双肩在颤抖,却摇着头。
她终于开了口:“我明明是——”
“太高兴了呀。”
她的眼里仍挂着泪,却扬起了笑容。
是的,她终于可以肯定了——
这并不是她的幻想——恶人的过去,美妙的替身,这一切的历史缜密而符合逻辑,不可能是她的妄想。
——多么精彩啊。
——人性的弱点与残缺、恶人的自私与虚荣,这些经久不衰的负面词汇交织着迪奥布兰度的一生。
“你是乔斯达家族悲痛的开端,就像……命运一样。”
她注视着吸血鬼那张优异的面孔,叹息着感叹了一声。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水汽顺着风飘进了室内,淋湿了一小片窗台。
三河依旧不像样的跪坐在地上。
在乔斯达家族的故事里,Dio是个十恶不赦混蛋。
——那我又是什么?
她询问着自己。
我何以再次拥有新生?
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该去何处寻找答案?
三河美穗觉得寒颤,觉得未来一片空虚。
沉默着的高大吸血鬼终于行动了——他伸出了双臂,拥抱着年轻少女的肩膀,拎小猫一样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让她靠在了沙发上,又耐心的拿过毯子,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他的怀抱并没有温度,动作却十分温和,薄毯又轻又软。
他用手指梳理着三河脸颊旁的碎发。
因为几乎是拥抱着对方,他的胸腔贴着三河的耳朵——很安静,三河没有听见他的心跳。
她突然意识到,吸血鬼本来就是没有心跳的。
——但他的平静也使她心静了下来。
三河美穗停止了胡思乱想。
——
“——谢谢。”
她轻声说道。
三河躺在恶人的怀里,依旧垂泪,但眼中再无忧虑。
在这一刻,神明向恶人的救世主道谢了。
“……睡一会儿吧。”
吸血鬼收敛了獠牙,诱骗着过于年轻的神明,将她不安分的碎发挽到了耳后。
他低头亲了亲三河的耳朵,在三河看不到的角度,他的目光像引诱着夏娃吃下苹果的毒蛇。
略显亲密的动作让三河美穗想起了杜王町的吉良吉影,而后又想到了远在亚普利时的空条承太郎。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用毯子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我之前究竟干了什么蠢事?
——她又一次迫使自己停止了胡思乱想。
接下来在公馆的日子里,三河思考起了自己曾经的人际关系。
——她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大错。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不是虚构,更不是她的幻想。
无论是吉良吉影还是空条承太郎……他们和她都是平等的。
他们是具有自我思想的人类,无论三河成为了什么,她都不应该“因为觉得有趣”就和他们产生交集。
——这是品德问题。
在自我反思中,三河终于感到了歉疚不安。
——他们的喜怒哀乐不该受到她的影响。
假如这个世界的人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一定会为此指责诘问——她的人际关系称得上“混乱”。
三河美穗焦虑的咬起了指甲。
不过——
既然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他们又为什么要和我睡?
三河美穗扪心自问了一句。
她并不是不矜重的人,只是把一切当作了做梦,以为他们并不真实,才有了那样找乐子的行为。
毕竟人在梦中不需要道德底线。
——他们为什么不拒绝我呢?
——假如他们表现出了万分之一的不愿意,我就不会那么做了。
想到这里,她又生气了起来。
还是我看起来很随便,很需求one night stand?(一.夜.情)
我像那样的人吗?
——她不太想再次面对那两个男人。
以至于此时此刻,她都没有考虑他们是否真的喜欢着她。
但Dio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想。
无论他最终想要的是什么,那种孤注一掷的毫无保留……令她钦佩动容。
他确实称得上是她的友人。
三河美穗喜欢空条承太郎吗?
确实是喜欢的。像他那样正直别扭又寡言的昭和男人,总是一脸严肃正经,其实非常温柔可爱,偶尔脑袋发热也非常有趣,非常戳三河的萌点。
但她并不是那种乐于相夫教子的“大和抚子”,过于严肃的恋人关系会令她紧张。
杜王町的吉良吉影则是另一个极端,他是躲在人群中的黑暗面。由于童年时期受到的家庭暴力,比起家庭、财富、权力这些构建幸福生活的“组件”,他的执念更为扭曲——完美的肢体。
三河知道他绝对不是追求中庸、没有好胜心的人物,只是他的价值观异于常人,对于吉良吉影来说,反而是整个社会的善恶观在侵犯他的生活——他渴望的是不被应允的恶。
三河曾非常喜欢他的生活状态:谨慎而肆意。
但自从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后,她就不再认同那种生活了——规则是桎梏人类的枷锁,也是人类前进道路的明灯。
Dio在这方面和吉良吉影是一样的,但他的坦诚与友善非常真实——他常常会与三河美穗共享同一本书、闲聊哲学与宗教、分享百年前经历的趣事。
三河无法拒绝那种善意。
或许是曾经身为英国人的原因,Dio非常善于西洋棋,三河和他不同,她更擅长将棋和桥牌,对国际象棋的棋法并不熟练。
开罗的清晨,三河正坐在Dio的对面,学着Dio的样子,用手支撑着下巴,目光紧紧注视着面前的棋盘。
她对面的吸血鬼却非常放松,眯着眼注视着三河那张紧张不安的脸。
“……除我之外,你还会和别人下棋吗?”
三河问了一句,移动了自己的骑士,吃掉了Dio的战车。
Dio的黑兵进入了三河棋盘的底线,兵升变为了后。
他点了点头。
三河走了一步王车易位。
“难道是亚空瘴气吗?”
她向他问道。
“不,是另一位朋友……他的替身非常有趣。”
“什么?”
三河来了兴致。
“他能抽取出替身使者体内的记忆和替身,以DISC光盘的形式保存。”
Dio回答了她。
“……我想知道这是否对你同样有效。”
“有机会的话,确实可以试一下。”
三河随口就应了一句,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发言有多危险。
几步棋后,Dio的主教移到了三河国王的斜对角。
“Check.(将军)”
Dio缓缓一笑,舔了舔自己的犬齿。
三河气鼓鼓的支撑着脸,她的国王无法移动,已经不能“应将”了。
英国吸血鬼的棋术非常好,和他下棋几乎没有任何乐趣。
——这也不代表她就会输。
三河美穗动了动食指。
在她的意志之下,棋盘上剩下的黑色棋子缓缓融化、颜色仿佛被渗透重构,改变了形态,除了唯一的黑色国王,其余的棋子竟然全部变成了白色的皇后。
“Checkmate.(将死)”
三河美穗咧嘴一笑,看向了目光幽深的吸血鬼。
“……你意识到了吗,你在成长。”
吸血鬼叹息了一声。
“你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Dio拿起了面前由三河美穗变化的白后。
“车永远都是走十字的战车、后永远是走横、直、斜的皇后、主教只能走斜线……这种约定俗成的规则束缚了你,遵守规则让你更像人类,而抛弃规则,你能赢得游戏。”
他摩挲着手中的棋子。
“像刚刚那样,你替换了我的棋子。”
“如果你玩弄的不是棋子,而是人生呢?”
“或者说,你掌控不是棋盘,而是物质与时间呢?”
他敲了敲面前的棋盘。
“控制命运,难道不是最美妙的吗?”
“绝对的权利带来绝对的服从,你甚至能阻止纷争……不好吗?”
他不动声色引导着三河。
“……不,我不想这样。”
三河听出了他话语中的陷阱,但她还是认真考虑了一下。
“我没有那样的权利。”
“人生而平等。”
Dio闭上了嘴,眼神有些惋惜。
“你说的那位朋友——他也在埃及吗?”
三河自然而然转移了话题。
“不,他在美国。”
Dio回答了她。
“他在教堂工作,他的志向……是成为神父。”
“你的朋友居然具有神职吗?”
三河睁大了眼睛。
“可你是一名吸血鬼啊。”
三河若有所思。
如果被牧师们知道,他们一定会为此愤怒责骂的。
神父是天主教的司铎,牧师则是基督教新教的圣职,天主教以罗马教廷为组织中心,基督教则不接受教皇的领导,二者存在根本的冲突。
神父与吸血鬼为友——神职失格。
三河撇了撇嘴,把头靠在了摆放着棋盘的桌几上,侧着脑袋发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注视着吸血鬼漂亮的眼眸。
在1999年的杜王町,三河美穗第一次听说了空条承太郎的名字。
既然当时的承太郎还活着——
就代表着不久的将来……Dio必定失败。
他们一定在未来杀死了他。
三河垂下了眼帘。
她不太确定自己该做什么,她在这个世界是自由的,她的所作所为不受任何束缚。
——她能改变Dio的命运。
但就如所有的时间悖论一样,她真的应该这么做吗?
她恹恹的趴在桌几上,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一阵天旋地转,身材高大的吸血鬼就这样把三河美穗扛在了肩上。
三河的肋骨正好撞到了吸血鬼坚实的肩膀,她诧异的瞪大了眼,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幸好抱着她的吸血鬼很快调整了姿势,用手臂挽着她的双腿,让她往下滑了滑:这个姿势就很舒服。
“如果困了……就去休息吧。”
语气温和的吸血鬼拍了拍她的脊背,按住了她不安分的脑袋。
……他对她实在是太友善了。
三河安静了下来。
好吧,作为Dio的友人……她会想办法救他的。
三河半阖着眼,小声打了个哈欠。
——Dio的命运并不是无法改变的。
她有了一个完美的、不会产生悖论冲突的计划:
——只要另Dio“消失”在1987年这个时间点。
——承太郎的母亲就会痊愈。
——Dio不需要死去。
日本传统的神话中,天照大神衍育世人,皇族是神的后代印度神话里,普鲁沙得到天神的祭品,用身体幻化了人类古埃及的神话中,人类是阿图姆神的眼泪圣经的故事,人类是亚当第三子塞特的后代而在旧约,人类是上帝在创世第六天拥有的念想。
为规避Dio必然死亡的命运,三河打算带他回到1999年的杜王町。
只要Dio“消失”在这个1987年这个时间节点,贺莉女士就有足够的时间适应她的替身。
——她不会因Dio在1999年的出现而再次高烧垂危。
其他人的命运也不会因悖论而产生冲突泯灭。
但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离开,似乎对承太郎很不公平。
三河有了更好的想法。
——她准备创造一具更适合承太郎的自己。
她希望在回到1999年的杜王町后,1987年的承太郎不会因此孤独。
……
当Dio推开三河的房门时,他一眼就看见了地上那具漂亮的躯体:
红棕色的头发,漂亮的蓝色眼眸,像是美国人一样混血的面孔——三河就坐在那具躯体的身旁。
吸血鬼的耳朵非常灵敏,他没有听到那具躯体的心跳。
——这是一具凭空出现在洋馆内的空壳,没有灵魂的人类。
他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看向了三河。
“你在……制造人类?”
三河眨了眨眼。
她此刻的神态竟然和地上那具躯壳的表情如出一辙。
“也不算,这是……另一个我。”
“一旦我离开,她就是新的我,我会和她共享记忆和喜怒哀乐。”
“这个我很漂亮对吧?”
“安静又聪慧,温柔又善良,像大和抚子那样爱着她的家人,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她。”
三河美穗的话语完全主语谓语颠倒了,她混淆了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的关系。
“你看着她,会觉得她是另一个人,我看着她,就像看着自己的影子……有点难以理解,对吧?”
三河美穗歪了歪脑袋。
……这种感觉有些像开着小号打真人游戏。
……希望承太郎君会喜欢这个我吧。
“我该给我起个名字。”
三河自言自语。
——她想起了梦见岛的女主人公“玛琳”,梦境中永远诚实的爱人。
“玛琳卡拉维(Mari Kalawe),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这是个十分U.S.A.二代移民的名字,姓氏有些少见。
——Mari Kalawe(玛琳卡拉维 )
其实只要把字母打散重新排列,就能得到另一个解释:
——Real Mikawa (真实的三河)
这样的排列解密有些像三河美穗(Mikawa Miho)曾经的假名若宫穗海(Wakami Homi)
——带着推理元素的小游戏。
但Dio很快就抓住了三河话语中的重点。
“你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
他微微皱了皱眉。
三河注视着他。
“Dio——”
“我曾到达过1999年的日本,在那里听到过空条承太郎的名字。”
她用手支着脸,侧着头看他。
“唯一的可能性是你失败了。”
“……既定的事实就是命运。”
“但我,”三河眨了眨眼,“可以带你前往无限可能的未来。”
“怎样?”三河盯着面前的恶人救世主。
“让我改变你的命运吧。”
在这一刻,三河的姿态甚至比吸血鬼更蛊惑人心。
她很明确表达了对Dio的赏识——
我不希望你死去,我希望斩断你必败的命运。
“你接受我的建议吗?”
她伸手摸了摸Dio肩膀的星星印记,又碰了碰他脖子上的伤口。
乔斯达家族的血脉仍旧约束着Dio,命运囚禁着他,但她会注视着他的。
Dio自上而下观察着三河。
他并不畏惧乔纳森乔斯达的后代,也不需要三河的庇护。
他是恶人的帝王,是无可救药的狂徒,傲慢与狂妄是他的“优点”。
生死对他而言不过豪赌。
——但是
——和无限的未来相比,Dio拥有更大的野心。
他渴望“上天堂”,无论如何都要到达人类无法触及的幸福和真实,在与三河美穗相遇后,他想要得到她……或是她的力量。
时间、意志、现实,人类与万物栖息于大地的依托与权利,都掌握在三河美穗的手里。
她不懂得支配力量,就像巨龙不会使用盘踞着的铂金。
Dio比她更懂得运用力量。
他无时不刻都想得到三河,或是杀死三河。
她不是他的宿敌,也不是黑暗中的另一个帝王,她是山头的另一只狮子:冷漠、稚嫩、有着更为锋利的爪牙。
但她也是怪物——从不捕猎,反而啃食草叶,与食草动物为伍。
她本该是他前路最大的阻碍与威胁。
——但三河美穗……同样代表着更伟大的利益。
她可以成为他走上王座的基石,也可以随时将他拉下王座。
拒绝她、站在她的对立面,与她的力量失之交臂或是站在她的身边,成为上帝最爱的路西法,享受被改变的命运——他们将共享漫长的岁月。
Dio从不是屈居于人下的人,但他懂得蛰伏的意义。
其实无论此刻的三河想要什么——他都会双手奉上。他一直都在讨好她,寻求着她的信任。
现在的这一刻……就是属于他付出后的回报。
于是Dio低声笑了起来,从喉咙里发出的笑声有些低沉。
“好啊……”
他说。
“让我看到吧,你口中……无限可能的未来。”
他眼中的杀意从未像现在这一刻那么强烈,但那种杀意却并不针对面前的三河。
——命运。
——既定的命运。
——多么可恨的词汇啊。
Dio微笑着,露出了尖尖的犬齿,口腔分泌着唾液,吸血鬼的尖牙在颤动,牙髓神经在痉挛。
他低头亲了亲三河的额头,张开了嘴——尖锐的犬齿划破了三河的皮肤,他吻去了她脸上的血液。
独一无二的味道,哪怕是仅仅是躯壳,也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力量。
他不知道三河为什么要准备那具躯壳,也不会过问。但假如他知道了其中的缘由,一定会趁三河不注意时扭断那具躯体的脖子。
“——带我走吧。”
他喟叹了一声。
两天后,远在亚斯文的乔瑟夫接到了SPW财团的电话——负责照顾空条贺莉的医生在电话中告知了乔瑟夫:贺莉女士苏醒了,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什么?贺莉恢复了……”
乔瑟夫惊讶看向了承太郎。
在场的几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唯一的解释只有——Dio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Dio已经死了。
“是穗海小姐打败了Dio吗?”花京院典明不可置信的问道。
“她杀死Dio……凭她一个人?”
“Incroyable.”(不可思议)
波鲁纳雷夫喃喃吐出了一句法语。
“从昨天开始就已经没有替身使者前来阻挡我们了,原来是因为这样。”
阿布德尔恍然大悟。
“我们还需要前往Dio的公馆吗?”
他向乔瑟夫问道。
“当然,穗海小姐还在那里。”
乔瑟夫回答了他。
“她和我的外孙年纪差不多大,不知道监护人还在不在……既然一切结束了,我希望能送她进修完成学业。”
听着乔瑟夫的话,承太郎压了压帽檐,隐去了表情。
——
可在几天后,当几人赶到Dio的府邸时——
——没有吸血鬼。
——也没有他的下属们。
——更没有三河。
承太郎孤身一人站在空无一人的洋馆下——他甚至没有听到外祖父呼唤他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转过了身,压了压帽檐,嘴角向下。
星星挣脱他的手掌,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不告而别的……骗子。
……
“嗨?”
在他的身后,一名红色头发的少女把头探进了洋馆,小心翼翼向他打了打招呼。
“我和我的导游走散了,请问您会说英文吗?”
红头发的少女咧了咧嘴,露出了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在承太郎点头转身后,她气鼓鼓追了上去——
“我叫玛琳卡拉维(Mari Kalawe),你呢?”
“……玛琳?”
承太郎脚步顿了顿,想起了花京院说过的梦中的少女。
“你为什么一脸不高兴呀?”
“……”
“你的日式的校服真厚呢……”
“……”
“这样穿不热吗?”
“……”
承太郎的额角抽了抽。
玛琳却突然向前跑了几步,面对着承太郎把手背在了身后,倒退着走了几步。
“你的下一句话是……吵死了(yakamashi),对不对?”
她对着他笑。
“……?”
再次睁开双眼时,三河已经回到了她熟悉的公寓。
——这里是1999年的日本杜王町。
推门而入和钥匙掉落地面的声音惊醒了迷迷糊糊的三河美穗。
她放开了抓着Dio衣领的手。
提着公文包的吉良吉影就这样面对着三河美穗和迪奥布兰度张了张嘴。
他的表情和傻了一样。
——Dio身上的衣服似乎大了一号:他至少比埃及时的样子矮了半个头,看起来年轻了不少,有点像穿着不合身衣服的青少年。
应该是三河第一次带着人进行时间跨越的原因,吸血鬼身上的时间出现了问题。
三河美穗清晰的听到了面前“青少年”磨牙声。
“ …”(kuso)
Dio小声念着“可恶”,和念着“无駄无駄无駄无駄”是一个样子的。
但摸了摸脖子,Dio就噤了声——他颈部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所以他身上的时间并不是单纯的倒退了……更像是产生了矛盾。
“你已经消失两个月了,美穗。”
吉良吉影注视着三河,缓缓地说道。
“这是……同学?”
他指了指一旁的Dio。
看到了吉良吉影,三河下意识的盯着地板。
三河美穗有些心虚。
她想起了她曾经的所作所为。
吉良吉影是真实的,拥有自我意志的人类。
这样的碰面实在是太尴尬了……
“他是……英国的……吸血鬼。”
三河很模糊的解释了Dio的身份。
“——该死。”
吉良吉影像Dio刚刚那样轻声骂了一句。
他平静了三十三年的生活终结了。
……
“——等等。”
突然之间,三河也默默动了动嘴唇,惊呀的睁大了眼睛。
就在刚才,她感知到了——
——自己的后代。
——在她离开埃及后,自己结识了空条承太郎,这十二年间,她和承太郎在美国完成了大学学业。承太郎在毕业后成为了海洋生物学家,而她在纽约的律师事务所工作,负责照顾家中的女儿。
——他们拥有了一个女儿。
——她与自己是同一个人,那种突如其来的情感让她的整颗心在犯软。
在来到这个世界前,三河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她本该无始无终、无亲无故,陪伴她的只有无尽的时间和空虚……或许还有一只吸血鬼。
但现在她有了小徐伦,她的徐徐。
——她当然爱她。
就像上帝深爱着最初创造的天使路西法,三河当然爱着她的造物、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拥有着和她、和承太郎一样的力量。
——那是她的血脉,她将与她分享这个世界。
一瞬间,三河的心都要化了。
“……抱歉,两位。容我离开一下。”
三河对在场的吉良吉影和Dio眨了眨眼。
站在房间内,三河美穗闭上了眼睛,与另一具身体产生了联系,在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消失在了原地中。
……
下一刻,她从另一具身体中睁开了双眼。
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利坚,一幢漂亮的洋房内,四岁的空条徐伦偷偷摸摸打开了房门,惦着脚尖摸到了厨房,悄悄打开了冰箱。
她想去拿冰箱第二层的冰可乐。
——温柔的女人从后抱起了她。
“小徐伦刷过牙了,不喝饮料了哦。”
“——妈妈。”
徐伦红着脸回过了头,扑进了三河的怀里。
“咦——?”
抬起头,徐伦看着三河那张陌生又熟悉的东亚人的面容,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她的妈妈变年轻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用脑袋蹭了蹭三河的脸颊,“吧唧”一口亲在了三河的脸上……她认出了三河的拥抱,是她的妈妈没错。
与其说三河美穗的人生是个意外,不如说她在空条承太郎的身上投放了人生中所有的不理智。
在陌生的环境里,三河美穗总会用不同的姿态面对不同的人:示弱、内敛、愧疚、谦逊,她的大多数的行为都是展示给别人看的。
——不是因为心思敏锐、诡计多端,而是她顾虑太多总想达到圆满,想要事事做的完美。
表演只是掩盖她原本的性格。
——因此她的行为只是抚慰她自己,绝对不是体恤他人。
在一些人眼里,这种表现甚至称得上虚伪。她的善意与补偿绝不对不是出于善心——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在内心深处好过,而不是考虑别人的想法。
因此她才会在见到吉良吉影时感到尴尬焦虑才会出于补偿承太郎的心态创造更加完美合适的躯壳才会帮助危险深沉的吸血鬼远离死亡。
在这种情景下,越是知道这个世界难以遏制自己,三河就越会觉得难过。
她不想过于肆意,也不该亲近人群。
——现在的三河是什么?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她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其他世界的东西”。
她代表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意志,那种“另一个世界”的意志足以支撑她拥有自己的规则。
这个世界具有灵魂、具有天堂、具有替身、具有奇妙的种族,具有波纹使者与吸血鬼,如果来的早一点,她甚至能见到柱中人。
但这个世界唯独没有神明与上帝——她就像盗贼进入了没有主人的豪宅、马克安东尼进了没有士兵的罗马、卢浮宫向吉良吉影打开蒙娜丽莎的展柜。
拥有血脉绝对不是理智的事情——但这种“不清醒”带给了她幸福。
空条徐伦是牵系着她与这个世界的绳子。
拥抱着打着瞌睡的小徐伦,三河美穗向自己在杜王的公寓打了电话。等待了片刻,Dio接了这个电话。
“我拥有了一个女儿,她已经四岁了。”
她很直白的说道。
三河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吉良吉影呛着了的咳嗽声。
“……怎么可能……她自己才……”
“……十七八岁……”
吉良吉影的反驳在电话中有些模模糊糊,他很快就噤了声,大概是沉默的吸血鬼制止了他。
“……你在哪里?”
过了几秒后,三河才听到了Dio的声音。
出现了脱离计划的意外,烦躁自负的吸血鬼多少有些恼怒。
但在电话里,他很好的控制了情绪。
三河美穗沉默片刻,报了家门地址。
挂断电话后,她收拾起了行李。
——她不太想立刻面对空条承太郎。
年轻时的空条承太郎确实是一位可爱别扭的恋人,但29岁的空条承太郎绝对不是合格的丈夫和父亲。为了工作与清理Dio剩下的残党,他几乎没有时间与家人建立感情。
在四岁的空条徐伦眼里,父亲是个遥远又陌生的家庭角色,他曾错过她的生日、错过感恩节与圣诞节。他与她有些生疏:昭和父亲的内敛,令出生在美国的徐伦小朋友无法理解。
她向往父亲,但父亲一词在她的生活中可有可无。
但更重要的是三河的态度——
三河非常喜爱她的小徐伦,她不想与别人分享自己的女儿。
暂时远离空条承太郎是一个令人安心的想法。
她想起了恩雅婆婆口中的意大利人:拥有另一种人生的[迪亚波罗]。
意大利的人文主义令人神驰,箭矢的故事离奇而恢弘,她打算给自己和徐伦安排一场假期旅行。
从意大利南部往上找起,她的目标是那个名字,靠近第勒尼安海,卡普里岛,那不勒斯湾。
——“阳光之都那不勒斯”
从日本直飞纽约需要12个小时,Dio在第二天傍晚敲响了空条家的大门。
吉良吉影并没有和他一起过来,现在是工作日,他脱不开身。
日本是个过于“讲究程序”的国家,哪怕立刻想向三河问个明白,提交“退職届”(退职届),他也需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才能辞职。
三河美穗并没有询问Dio是如何搞到身份证件的。
小徐伦对三河口中的“旅行”十分兴奋,也对出现在她家门口的陌生的吸血鬼非常好奇。
她抓着三河的衣角,好奇的从母亲背后探出了脑袋,注视着家门口陌生而年轻的金发吸血鬼。
——由于Dio身上的时间发生了紊乱,他此刻看起来非常年轻。
徐伦是三河的血脉,规则使她成为了天生的替身使者。她的“自由之石”伸出细线,绕住了Dio的脚踝。
如果他再向前一步,一定会被绊倒的。
Dio沉默了片刻,世界出现在了他的身旁,抱起了躲藏在一旁的自由之石。
“哎呀。”
小徐伦轻轻惊叹了一声。
她注视着的Dio,眨了眨眼。
“哥哥也是……替身使者吗?”
她眨着一双可爱的星星眼,眼神一闪一闪的。
爸爸的白金之星都从来没有像这样——把自由之石抱起来举高高呢。
她对Dio的第一印象非常良好。
Dio则注意到了徐伦肩膀上熟悉的星星胎记。
……乔斯达家的小崽子。
Dio咧了咧牙。
在这之后,三河简单向他说明了自己在这十二年间的经历。
“哦,原来是空条承太郎……”
羞恼的吸血鬼磨着牙,摸了摸小徐伦的脑袋。
“如果那时候知道了你的想法,我一定会替你扭断那具身体的脖子。”
Dio平静的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太不理智了。”
他的评价有些尖锐。
“这绝对不是补偿,你只是为了安抚你自己。”
不仅仅如此,他认为他才应该是三河最信任的人。如果不出现意外,她本该与他分享这个世界。
“我赞同你的观点。”
三河坦诚的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你说的对,我确实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但我并不会为此后悔。”
她眨了眨眼。
“我的小徐伦……非常、非常、非常可爱。”
哈。
Dio有点想笑——这么看来,三河偏爱的完全只有空条徐伦一人。
空条承太郎……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他暂时不会威胁到Dio“挚友”的这一身份。
在三河离开客厅的间隙,Dio若有所思,在徐伦的面前单膝跪地蹲了下来。
他的目光与徐伦小朋友的视线保持了平行。
这是个表示平等与尊重的姿态。
“承太郎那家伙……总是满世界跑,对吧?”
他温和的对徐伦说道。
“他都没什么时间来陪你吧?”
小徐伦拧着眉毛仔细想了想——Dio说的没错,她的爸爸确实是这样的。
她点头赞同了面前“好看的哥哥”。
Dio笑了,他当然知道承太郎是为了清理他的部下才没有时间回家。
“……那么不负责的人,怎么能保护好你的妈妈呢?”
Dio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鼻尖。
“哥哥会成为你的新爸爸。”
“……你想要娶妈妈吗?”
“不行的!”小徐伦睁大了眼睛。
“徐徐长大了也要娶妈妈!徐徐会保护妈妈的!”
三河将整理好的行李箱拎下了楼,刚好听到了徐伦的回答,笑了起来,抱起了一本正经的小徐伦。
“徐徐说的对,徐徐永远是妈妈的宝贝。”
她拥抱着徐伦,愉悦的喟叹了一声。
柔软而天真浪漫的孩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她的小徐伦是世界上最乖巧的小天使。
“……你打算去哪里?”
Dio注意到了三河手边的行李箱。
“你还记得箭矢的来历吗?”
三河考虑了一下,询问了他。
“……怎么?”
Dio漫不经心的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带给恩雅箭矢的人叫迪亚波罗,是名意大利人。”
“我对他的经历比较感兴趣,你觉得这十二年间他会拥有怎样的人生?”
三河感兴趣的回答了他。
“原来如此……”
Dio伸手捏了捏徐伦的脸颊,差点被小姑娘一口咬到手指。
美国护照可以免签证去申根成员国,其中就包括意大利。
“我在美国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等结束后就来找你们。”
Dio点了点徐伦的鼻尖,又一次看向了三河美穗。
“或许那时候……你会愿意结识我的另一位挚友。”
他说的应该是那位志向成为神父的朋友。
三河点头答应了他。
——空条夫人带着女儿离家出走了。
——她避开了SPW财团的工作人员,以“旅行”的名义买了去意大利的机票,刻意远离了路上的监控摄像头,在半路换掉了电话卡,此时已经不在美国境内了。
得知这个消息时,承太郎正和东方仗助坐在杜王町街头的咖啡馆,讨论关于“辛红辣椒”的问题,乔瑟夫乔斯达在一旁安抚着透明的婴儿。
空条承太郎的右手一抖,差点把手中的咖啡洒出来。
他沉默的挂了电话,觉得有些荒谬。
面对着东方仗助善意询问的眼神,承太郎冷静的起身走向了最近的相机店,买了相机和相纸,放在了乔瑟夫的面前。
“老头子,帮我看看我的夫人和女儿在哪里。”
明明是一句请求,他却说出了陈述句的效果。
此时的三河美穗已经带着徐伦到达了那不勒斯国际机场。
那不勒斯是意大利南部第一大的城市,都会区的人口仅次于米兰和罗马,也是地中海最著名的风景胜地之一,罗马风格、哥特式、文艺复兴式乃至巴洛克风格都在一座城市中得到了体现。
“那不勒斯”的词根意义是“新的”,在亚平宁半岛广为流传着这样一句俗语——
「Vedi Napoli, morire senza rimpianti」
“朝至那不勒斯,夕死足矣。”
似乎是面孔太过年轻、看起来很像“待宰的肥羊”,在等待出租车的短暂间隙,几名阿尔巴尼亚裔的小偷鬼鬼祟祟跟在了她的身后。
——欧洲国家街头的扒手,大多都是阿尔巴尼亚裔和吉普赛人。
一名勇敢的金发少年人上前提醒了她,用清晰的英文询问她是否要坐自己的出租车。
他看起来很年轻,最多只有十四五岁,但身高却很高,差不多有一米七左右。
三河觉得他的五官有些眼熟。
徐伦背着她的小书包,“吧哒吧哒”跑到了轿车旁,还没碰到把手,就用自由之石伸出丝线拉开了车门。
驾驶座的金发少年默默将视线从后视镜移了开来,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唯独微微收缩的瞳孔泄露了他的震惊。
他也有这种能力——在两天前,他也拥有了类似的“背后灵”。
那是Dio出现在杜王町的时间——他不知道是Dio的血缘诱发了他的替身。
金发少年若无其事的转过了头。
在看到空条徐伦扭头露出的星星印记时,他又不可置信的怔了怔。
在相同的位置,他也拥有同样的胎记。
——果然是血缘?
——来自父亲血脉的血亲?
他下意识看向了空条徐伦那张不谙世事的面孔。
——如果她是妹妹。
他又看向了三河那张过于年轻的脸。
——那么她就是同父异母的妹妹的母亲。
下一刻,一种突如其来的窥视感使他下意识望向了窗外。
此时的三河美穗和他做了同一个动作——她同样疑惑的看向了那个方向。
她和他一样感受到了有人正在注视着她。
那是乔瑟夫的替身能力——“念照”。
照片中本该出现的是空条承太郎的夫人。
但“念照”拍到的却是十二年前消失的三河美穗。
——不可能是“隐者之紫”找错了人,“念照”是不会出错的。
同样令人惊异的是:照片中三河的面容不曾改变,她的长相和十二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时间仿佛在她的身上停滞了。
像是察觉到了窥视,在照相的那一瞬间,她正好看向了镜头。
小徐伦正靠在她的怀里打着哈欠,像平常那样依偎着她的母亲。
“……她?”
东方仗助不可思议的倒吸了一口气,目光有些迷惑。
这太难以置信了,三河美穗的年纪看起来最多只有十七八岁。
“她竟然是承太郎先生的夫人?”
除了三河之外,同样看向镜头的还有驾驶座上的年轻司机。
金色头发的少年人有着一双锐利的天蓝色眼睛,他的目光冷静而深沉,金发在脑后扎成了漂亮的小马尾。
只有替身使者能够意识到替身使者的存在。
东方仗助注视着照片中的乔鲁诺乔巴纳,突然看到了什么,差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承太郎先生……他、他的肩膀。”
东方仗助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又不可置信看了一眼乔瑟夫。
——那名少年人的肩上同样有一颗星星。
“那个金发的小子,肩上也有……星星胎记。”
——就像没有听到他的惊呼一样,空条承太郎面无表情喝完了手中的咖啡,紧抿着嘴。
在这一刻,他完全没有考虑那名金发少年的问题,脑袋里暂且只有他的夫人。
——玛琳卡拉维。
M-a-r-i K-a-l-a-w-e.
——Real Mikawa.
R-e-a-l M-i-k-a-w-a.
——三河美穗。
Mikawa Miho.
——若宫穗海。
Wakami Homi.
空条承太郎深吸了一口气。
……他早该意识到的。
他的夫人,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骗子。
那不勒斯老城区的街道很窄,下过雨的早晨,石砖路黑黢黢的,阳光几乎照不进来,街头涂鸦随处可见,画满了面向街头的围墙。
三河靠着车窗,注视着路边的景物。
在等待红灯的短暂间隙,她倏然看到了远处巷口的“异常”。
——替身使者之间是会互相吸引的。
她一度以为这是玩笑。
——但那条巷子的地面却在下陷,像沼泽一样拖住了两名意大利青年的双腿。
三河美穗从车窗眺望着他们,微微眯了眯眼。
——他们是替身使者。
其中一名青年还没来得及反抗,半个身体瞬间被拖入地下。染着绿色头发的敌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在蹲下捂住他嘴巴的同时,一脚踩断了他的手骨。
另一名青年召唤出了替身,试图攻击伤害他同伴的敌人——但躲藏在地下的替身使者已经冲出了地面,一拳将他击倒在了地上。
——破土而出的替身使者穿着卡其色的连体紧身衣,在击败目标后,像狗一样神经质的向绿色头发的搭档讨要着方糖。
……他们或许是意大利本地的。
“Standpower .”(替身能力)
车窗一直没关,徐伦指了指其中一人的替身,口齿清晰的对三河说道。
远处咀嚼着糖块的猛然转过了头,看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他显然听到了徐伦口中的“替身”一词。
乔鲁诺乔巴纳皱了皱眉。
……他们遇到麻烦了,那名成员的听力超乎寻常。
远远的,神经质的男人盯着这辆轿车,嘴里喃喃的念着什么。
乔鲁诺意识到了他正在看什么——他在试图背下他们的车牌号。
因为听到了“替身”这个词,就要将所有的目击者灭口……难以想象。
但那名神经质的男人最终还是听从了同伴的指示,拖起了地上的两名青年,走入了巷子尽头废弃的工厂。
——他们此刻的任务一定非常重要,容不得任何闪失。
“……能靠边停车等我半个小时吗?”
三河同样目睹了那名成员的所作所为。
“我会另付小费的。”
她转头对乔鲁诺说道。
“不用担心,开快一点他们跟不上来。”
乔鲁诺垂下眼帘,长长的金色睫毛掩盖了他眼中的情绪。
他需要保护她们的安全。
“现在下车太危险了。”
“不会。”
三河微笑着回答了他。
“……我永远不会遇到危险。”
她就这样拉开了车门,在下车前摸了摸徐伦的脑袋。
“徐徐乖乖和大哥哥待在一起哦。”
三河打开了后备箱,从行李箱中抽出了阿努比斯,狗头人的刀身“铮铮”震颤着,明晃晃的表示着:想要打架的意思。
三河敲了敲刀柄,太刀听话的安静来下来。
乔鲁诺就这样看着三河美穗走向了那条阴暗的小巷,走进了那座废弃的工厂。
那并不是一把真正的刀,他同样目睹了阿努比斯的颤动。
而她的意思是……她并不需要他的帮助。
Standpower.
她和他一样。
她也有着这样的力量。
乔鲁诺肯定了内心的想法,沉默了片刻,看向了后座探头探脑的小徐伦。
他猜测他们肩上的星形胎记是遗传。
“你肩膀上的星星……非常好看。”
他温和的对空条徐伦说道。
“……爸爸也有,奶奶也有,外曾祖父也有……另一个哥哥也有。”
小徐伦想了想,认真回答了他。
她口中的另一个哥哥是Dio。
乔鲁诺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己的判断——相同的胎记来自血缘。
他确定了徐伦是他父亲的孩子,是同父异母的妹妹。
“你叫什么?”
乔鲁诺温柔又小声的询问了徐伦小朋友。
“徐伦(Jolyne)”
“也可以叫徐徐(jojo)”
小徐伦回答了他。
意大利语中没有J这个字母,但有相同的发音。
——“gi”发“J”的音。
乔鲁诺想到了自己的名字:Giorno Giovanna.
严格来说,他也可以被称作“Giogio”。
这是个巧合吗?
他无法确定。
……不过他的继母看起来非常年轻,亚洲人的面孔本来就显小,乔鲁诺猜测三河应该不到二十岁。
意大利的法定结婚年龄是十八岁。
但只要在双方父母的同意签名下,女方满十六岁也能结婚,所以他没有非常吃惊。
“你想去吃冰淇淋吗?”
他温柔的向小徐伦问道。
徐伦眨着星星眼,用力的点了点头。
另一边,当三河走入那座废弃的工厂时,乔克拉特已经举起了手中的三棱.刺刀。
[放手]
三河动了动嘴唇。
乔克拉特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三棱.刺刀是用于放血的利器:刺入身体后,特殊的构造会使大量空气迅速进入人体,伤口的形状使创口无法被挤压,常规方法很难缝合。
三河吸了吸鼻子,闻到了福尔马林的味道。
没错了,是人体标本的制作现场,他们想把人做成生物切片。
“[你们是谁?]”
在对视的第一眼,乔克拉特身旁的赛可就陷入了她的意志,安静了下来。
而乔克拉特同样无法拒绝那种力量,顺从的张开了嘴:
“热情老板的亲卫队……乔克拉特和赛可。”
三河挑了挑眉。
“[他们是谁?]”
“暗杀组的……索尔贝和杰拉德。”
果然是内斗。
远处浑身是血的两名意大利青年艰难的抬起了头,以为她会继续询问关于“热情”组织更秘辛的内部消息。
没想到三河一开口,接下来的话竟然是——
“[今天的日期是几号?]”
像她这样时间混乱的旅行者从不记日期。
“Il quindici giugno millenovecentonovantanove.”(15日6月1999年)
乔克拉特温顺的回答了她。
“Alle nove e venti.”(九点二十分)
“啪。”
三河像精通催眠的魔术师那样打了个响指。
“[从现在开始,你将忘记我们之间的对话,离开后,你只记得……]”
三河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两名青年,又看了一眼远处的玻璃器皿和福尔马林。
“[你的任务目标已经死了,你们完成了任务]”
“啪。”
三河再次打了个响指。
“[你们可以走了]”
浑身是伤的索尔贝和杰拉德互相对视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看着三河美穗的“即兴表演”。
在乔克拉特与赛可离开后,三河美穗看向了他们。
“你们为什么会被追杀?”
一时之间,两名意大利青年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你们是不会说话?”
三河弯着腰凑近看了看他们,用了个意大利人不太能听明白的英文俚语:
“还是舌头被猫叼走了?”(Has the cat got your tongue)
——其实是因为他们的英文水平不太好。
意大利语属于南欧语系,和英语有很大的差别。全国会说英语的人甚至比希腊还少,英文能力在西欧诸国倒数第一。
并且——意大利南部,也就是发达的地区,英语普及率远远低于北部。
——混不需要学历。
但两名年轻人还是磕磕绊绊听懂了她的问题。
“你是……你是魔术师能力的替身使者?”
催眠魔术起源于18世纪,在英国和美国更为流行,著名的魔术师大卫科波菲尔就有过催眠的表演。1983年,他还曾在5000万电视观众和群众的面前表演了纽约“自由女神像的消失”。
三河乐于角色扮演,因此没有否认。
艰难的交流了几分钟,她终于搞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是“热情”暗杀组的成员,一个本土新兴的,因为暗中调查顶头上司的信息,受到了老板的追杀。
的人脉一向很广,三河有了一个好主意。
——说不定可以通过他们打听到那位名叫“迪亚波罗”的意大利人。
她的态度一下子认真了起来。
……其实在三河的意志下,只要她想,她就能让全意大利叫[迪亚波罗]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但找到[迪亚波罗和他的箭]只是消遣时间的游戏,她不会浪费她的乐趣。
“为什么要在意大利当呢?”
三河蹲了下来,替他们解开了身上的绳子。
“意大利警方对的手段一直比较强硬吧?”
她贴心的建议道。
“为什么不去巴西发展呢……那里更合适你们。”
这句话一点都不假,巴西的地方势力就是基层治理机构,不仅能推选议员执政,还能操纵选举,人民依靠着生存,公信力超乎寻常。
名叫索尔贝的青年疼痛的颤抖着,他的手骨以一种可怕的角度反转着,指骨已经被踩断了。
很难想象他是如何隐忍着使自己不哀叫的。
三河看着沉默落泪的杰拉德,把手放在了他们的头上。
“乖乖的。”
她摸了摸两名意大利青年的刺头,却忘了自己的外表看起来比他们还小。
“你们会好起来的。”
她叹息了一声,抓住了索尔贝被折断的手掌,倒退了时间,将他破碎的掌骨倒回到了一小时前。
面前的青年人并没有意识到——他身上的时间小范围逆转了。
在索尔贝痛苦的低吟中,他的断骨逐渐回归原位,伤口与裂缝自然愈合,掀起的指甲盖贴合回甲床,灰尘与污泥从他的伤口掉落,手背的划伤与勒痕缓缓消退,创伤修复如初。
除了细胞愈合带来的酥麻感,骨骼碰撞肌肉组织的疼痛无法避免。
三河贴心的往他嘴里塞了一片刚刚制造的阿司匹林。
她已然把他们当作了自己未来的意大利小弟一号和二号。
其实在世界各国的中,意大利人的手段属于传统温和的那一类。
和墨西哥人比起来,意大利人的手段更像神父。墨西哥的毒枭们读作毒贩,写作军阀,为了避免被证人出庭指控,意大利通常会暗杀证人,而墨西哥会直接烧掉法院。
“打电话给你的同伴吧。”
三河把自己新买的手机递给了面前的青年人。
“让他们来接人。”
在等待了十几分钟后,三河美穗见到了“暗杀组”的另外三位成员。
——高高壮壮的短发刺头、戴着眼罩的长发青年、穿着风衣的银发男人。
异色银发的男人似乎是他们的队长,他的眼睛有着奇异的黑色巩膜与红色虹膜。
那双眼睛实在像是小恶魔。
只是多看了他几眼,三河就感到自己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
她咳嗽了几声,把顶着喉咙的刀片吐了出来。
——锋利的刀片划破了她的嘴角,她满嘴都是血液的铁锈味。
三河惊讶的眨了眨眼。
那名银发的队长仍默默注视着她。
……好一个下马威。
三河的目光飘忽了片刻。
国际钢铁的价格能达到600美元一吨,如果去卖铁,他一定能赚不少钱。
——起码比吓唬她更有意义。
没有人能带给三河美穗实质性的伤害,她并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对方的试探行为太过霸道了。
——控制欲强又蛮横的男人。
她将那片刀片“呸”的一声吐到了地上。
舔了舔嘴角的伤口,三河果断摆了摆手臂,在胸前比了个叉,表示自己并不想和他们交手。
索尔贝对他的队长喊了一句意大利语,向他摇了摇头——银发男人果然停了下来。
三河整理了一下语言,大致说明了之前遇到的情况,讲完话才发现——眼前的几个意大利人根本没怎么听懂她在说什么。
……她早该知道的,不该对意大利人的英语水平抱有太高的期望。
但那名银发的队长还是试着用不太熟练的英语和她交流了起来——
像他这样的意大利人,讲起英语其实非常奇怪可爱:
他的r全发成了大舌音,半元音的l全念成辅音l,结尾有g的单词还一律全念成g,一字一句的英文都用了上扬的语调,听起来非常抑扬顿挫。
以至于三河根本听不懂他想说什么。
最终她不得不给自己下达了[我会说世界上所有的语言]这种暗示——重新用意大利语和他们交流了起来。
……这种情况也让三河美穗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法国人波鲁纳雷夫,标准法语就是小舌颤音,比意大利语的大舌音简单很多。
……
简单交流了片刻,三河认清楚了他们所有人的名字。
银发男人名叫里苏特涅罗,是暗杀组的队长,另外两位是霍尔马吉欧和梅洛尼。
他们的名字在三河眼里非常有趣。
里苏特涅罗(Risotto Nero)—— “Risotto”是一种意式烩饭,“Nero”是意语中“黑色”的意思。
三河美穗不由的联想到了“risotto al nero di seppie”。
——墨鱼汁烩饭。
……因为英国和欧洲超市会很明确的在烩饭大米上标注“里苏特大米”(risotto rice),所以她对这个词语非常敏感。
至于霍尔马吉欧——“Formaggio”是“奶酪”的意思,梅洛尼(Melone)……干脆就是意语的“甜瓜”。
他们的名字连起来可以做一道晚餐。
奇奇怪怪。
……
“既然你们是本地的,找人一定很方便吧?”
大致弄明白了情况,三河礼貌的询问了他们。
“……你要找谁?”
沉默了片刻,里苏特沉声询问了她。
“一名叫[迪亚波罗]的意大利人。”
索尔贝猛然看向了三河,大口喘着气,冷汗直冒。
一旁的杰拉德同样冷汗涔涔的颤抖了起来,要不是索尔贝搀扶着,他差点就要跪下来了。
杰拉德看着自己的队长,缓缓做了个口型。
——Boss
面前的暗杀组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是你们认识的熟人吗?”
三河看了他们一眼,吊儿郎当的绕着阿努比斯刀柄上的穗子——虽然是一把日本太刀,她挑的刀穗却是中式的。
汉代环首刀传入了日本才逐渐有了太刀,用中式刀穗也无可厚非。
“1987年,他在埃及把一组箭矢卖给了一名叫恩雅的女人,那些箭矢创造了替身使者。”
她毫无顾虑的讲述着十二年前的经历。
“根据恩雅婆婆的说法,他是在科考文物的途中得到它们的。”
老板的名字……1987年……整整12年前。
那是热情组织还未创立的时候。
里苏特审视着三河那张过于年轻的脸,收敛了眼中的情绪。
她的面容太过年轻,看起来才刚刚成年。
“你怎么确定这个信息是真实的?”
“当然是……恩雅婆婆亲口告诉我的。”
“12年前我就是这个样子的了。”
三河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干脆的回答了他。
“你要知道……吸血鬼的年龄是不会增长的。”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解释,她又开始胡扯了。
“吸血鬼?”
刺头一样的霍尔马吉欧有些不耐烦,嗤笑了一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开玩笑吧,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吸血鬼吗?”
三河抬起了脑袋,恶趣味的咧开了嘴,用两根食指撑开了嘴巴。
她露出了刚刚长好的锋利尖牙,一寸多长的犬齿甚至能嚼碎骨头。
——还真不是属于人类的牙齿,这绝对不是人类口中能长出的利器。
“你……你的翅膀呢?”霍尔马吉欧看直了眼。
三河从善如流的另自己长出了一对蝙蝠的薄翼——顶端的尖刺戳破了她背后的衬衣,双翼“刷啦”一声破肤而出,她抖了抖单边的膜翼,像飞行动物那样舒展了开来,差不多有一米那么长。
——真是惊人。
下意识舔着嘴唇的梅洛尼眼神蠢蠢欲动,要不是队长在这里,他就要上手去摸了。
假如他能让面前的少女拥有孩子,那一定将会是最优秀的“娃娃脸”。
“你对箭有兴趣?”
里苏特注视着她,视线从她的背后的薄翼划至她的面孔。
“不。”
三河眨了眨眼。
“我对故事有兴趣,对他的人生好奇。”
她不想让他们知道她是比吸血鬼更奇怪的东西,他们会为此吓坏的。
……
但在离开前,梅洛尼却主动给三河留了电话。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你能用这个联系到我……们。”
他舔了舔嘴唇,观察着三河。
“……贝拉(Bella)”
意大利语中的“Bella”是“漂亮”的意思,和英文中的“美人”没什么差别。
他悄悄对三河眨了眨眼,却在银发队长严厉的视线中撇了撇嘴,做了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
……
不枉此行,的替身使者实在是太有趣了。
——又单纯又好骗。
三河好心情的舔了舔她假的、尖尖的犬牙。
……真是一群有趣的意大利Cool guy。
临走前,三河向暗杀组的账户打一笔不菲的资金,作为酬金,她希望他们能在得到迪亚波罗的消息后继续告知她。
里苏特答应了她。
当三河回到了街上时,乔鲁诺和徐伦已经吃完了开心果和榛子口味的冰淇淋。远远看到了母亲,小徐伦“咔嚓咔嚓”啃完了手里的威化饼托,向三河招了招手。
乔鲁诺的黄金体验碰了碰她手里的餐巾纸,将废纸巾变成了活生生的、漂亮的蓝闪蝶。
色彩斑斓的蝴蝶顺着车窗的缝隙飞了出去,忽闪忽闪的落在了街角的垃圾箱上。
等到三河走近后,他才拿出了钱包中的照片。
“请问……您是我生父的妻子吗?”
乔鲁诺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
他将照片递给了三河。
照片上是一名金发男人的侧影,三河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男人——是迪奥布兰度。
她有些惊异,眨了眨眼,看向了乔鲁诺。
……怪不得她会觉得他的五官有些眼熟。
乔鲁诺抿着嘴,目光带着清晰可见的祈盼。
那是令三河无法拒绝的目光。
他是Dio的子嗣,明明只有十四岁,却独自一人在外打工生活,过得一定非常辛苦。
他的生母非常不负责任。
——当然,Dio那混蛋也是。
“……我知道你是谁了。”
沉默了片刻,三河俯身轻轻拥抱了他。
她没有否认他的猜测。
——在这一刻,她觉得少年人的“渴盼”是不该被拒绝的。
乔鲁诺小心翼翼的闭上了眼睛,整颗心都飘飘忽忽的。
“一个人生活辛苦了。”
三河小声又温和的说道。
这句话像一小束烟花一样炸在了乔鲁诺的耳边,他恍惚间觉得这一刻像在做梦。
自从四岁以后,他的生母再嫁拥有了新的家庭,他的继父苛责虐待他,他的母亲忽视疏离他。从记事起,他就与孤独为伴。
从来没有人会像现在这样……
温柔的拥抱他。
辛苦了、欢迎回家、路上小心。
——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听到这样的词汇。
——但在这一刻,他却得到了世界上最温柔真实的善意。
三河美穗的怀抱带着一点香波的味道,温暖又陌生——他甚至不舍得松开手。
这种感觉就像是怀抱着着童年记忆中日本的初雪,拥抱着熟透蜜桃上凝结的霜糖——他抓住了飘忽又柔软的云朵和阳光。
她的年龄只比他大了一点点,与其说是生父的再婚妻子,她更像是温柔的、年轻的陌生姐姐。
乔鲁诺金色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他知道自己在一刻受到了偏爱。
他是被爱着的、被珍视的、被怜惜的。
小徐伦扬着一张小花脸,从后座凑了过来,眨巴着眼睛挤进了他们之间。
她脸颊上的奶霜弄脏了三河与乔鲁诺的衬衣。
乔鲁诺却一点都不在意,好脾气的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三河注视着他们,浅浅的勾着嘴角,那对长长的、假的锋利的尖牙,抑制不住的从嘴角露了出来。
乔鲁诺注视着那对吸血鬼的犬牙,一时间竟然没有移开视线。
“其实……我是一只吸血鬼哦。”
三河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啊呜”一声做了个要来咬人的动作,吓唬着面前的两位小朋友。
小徐伦咯咯笑着缩了缩脖子。
乔鲁诺微笑着没有说话。
他觉得三河——有点可爱。
其实……就算是吸血鬼也没有关系。
他在心底这样说。
哪怕是被咬一口也没关系……两口三口也行。
他这样想着。
因为我愿意。
三河在那不勒斯最昂贵的酒店定了三个月的总统套房。
金钱只是数字,财富在她眼里没有任何意义。
同时她还给乔鲁诺留了二楼的房间,不仅每天有准时的送餐服务,还量了他的身高尺寸和腰围,买了一个整季度的衬衣马甲背心和西装,塞满了整个步入式的衣帽间。
她交给乔鲁诺的银行卡足以让他富足充裕的读完大学。
但乔鲁诺只是把那张卡收了起来——他委婉的告诉了三河:自己志向是成为意大利有名的“(Gyangu)Star”,改变那不勒斯官黑勾结、欺压民众的现状,去做“正义正确”的事情。
认真听着少年人意气风发的理想,三河单方面的认为——
他比他的父亲可爱一万倍。
第二天一早,不请自来的梅洛尼敲响了三河的窗台。
他“咚咚咚”的敲着卧房的玻璃窗,把半开的上悬窗户推了上去,猫着腰,膝盖撑着窗沿,轻手轻脚的从窗户外钻了进来。
徐伦睡着回笼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咂巴着嘴又睡回去了。
三河在靠窗的书桌旁翻阅着杂志。
“……你居然有女儿啊。”
站定的梅洛尼吸了吸鼻子,轻嗅着空气。
“她的身体状态很健康哦。”
他补充了一句:
“你也一样。”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话里没有别的意思,三河就要动手揍他了。
不过他说的倒是真的:徐伦从出生起就没生过病,更没有发热感冒咳嗽过,哪怕是蹒跚学步时摔倒,她的身上也从未留下痕迹与擦伤。
因为她是三河与承太郎的血脉,是受到了三河[眷顾]的眷属、世界上最完美的孩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三河挑着眉,看了他一眼。
梅洛尼张了张嘴。
他想说——
我只是想来摸摸你的翅膀。
——因为他对非人类的生物非常好奇。
可这样的要求太过唐突,他怕三河生气拒绝。
犹犹豫豫的梅洛尼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秉承着“绅士为女士服务”的精神,梅洛尼主动上前,替三河开了门。
——没想到门外是扮作了客房服务的暗杀组成员:加丘。
“……我说怎么没任务你也溜出来了,”加丘暴躁的咧了咧牙,“看不出来啊……梅洛尼。”
他说的话酸溜溜的。
“——原来是认识了富婆啊。”
梅洛尼一大早就鬼鬼祟祟的出了门,加丘还以为他接了私活。悄悄跟到了酒店楼下,他才意识到他是来找人的。
这里是那不勒斯最昂贵奢侈的酒店,总统套房不仅自带露天泳池和全套酒吧,还有好几间独立卧室和餐厅,门厅的挂画也是拍卖行钦定的艺术珍品。
之前在走道里,他还看到了一架施坦威钢琴——自然也是最贵的那款。
加丘探头看了三河美穗一眼,更酸了。
该死……不仅是富婆,还他妈的很好看。
一头卷毛的加丘咧着白牙,像只咬人的小鲨鱼。
他觉得……能钓到貌美富婆的梅洛尼,实在是太好运了。
暗杀组执行一次任务的收入是2000万里拉。在千禧年前后,意大利的平均工资是每月1677美元,按照此时强势的美元汇率,每月差不多是300万里拉。执行一次任务下来,9个人分到的钱其实只比普通的工薪层高一点。
——他们缺钱。
——这也正是杰拉德和索尔贝暗中调查老板的原因之一。
“不是……不是这样的。”
梅洛尼竟然红了脸,手忙脚乱的把加丘赶了出来。
——不靠谱。
三河叹了口气,跟了出来,顺手关上了房门。
在加丘的面前,三河又一次故伎重演,露出了獠牙和翅膀,简单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哦,原来你就是他们说的吸血鬼啊。”
搞清楚了状况,加丘相信了她的说辞。
他不可置信的碰了碰三河背后伸展开的膜翼。
“我还以为霍尔马吉欧是蒙我的呢……”
他惊叹了一声。
“原来吸血鬼的翅膀真的和Castlevania(恶魔城)游戏里的一摸一样啊!”
《恶魔城》是KONAMI于1986年发行在FC平台的游戏,故事背景是吸血鬼猎人和吸血鬼之间的争斗。
——电玩爱好者加丘对这样的游戏如数家珍。
……他还真猜对了,三河的“角色扮演”灵感确实来自传统小说中的德古拉。
——真正的吸血鬼Dio可没有这样乱七八糟的翅膀。
当然了,三河美穗是不会告诉他们这些的。
“——母亲?”
乔鲁诺从电梯间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靠着吧台聊天的暗杀组成员。
“他们是您的客人吗?”
乔鲁诺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三河收起的薄翼,小声问道。
哪怕是吸血鬼,他也觉得三河的蝙蝠翼非常可爱。
“抱歉,”三河眨了眨眼,“是我们吵到你了吗?”
其实也不太可能,这间偏厅离乔鲁诺住的客房很远。
“没有,只是我想陪着您。”
其实是他不放心让三河一个人和两名陌生的男人待在一起,才说出了这样的话。
……啊,真的好乖。
三河情不自禁的伸手揉了揉乔鲁诺毛茸茸的脑袋。
“——对了。”
“索尔贝和杰拉德怎么样了?”
三河想起了自己救下的两名青年,向梅洛尼问道。
“在斯洛文尼亚——他们有一间安全屋。”
梅洛尼趴在吧台上,往醒酒器里倒了一听冰可乐。
这一举动令加丘明显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明明是用于氧化葡萄酒的玻璃器皿,梅洛尼却用来挥发冰可乐里的碳酸。
“反正在老板眼中,他们已经是死人了。”
他毫不在意的说道。
“——除非老板死了,他们不可能回意大利。”
乔鲁诺安静的坐在一旁,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
加丘看着一言不发又“害羞”的乔鲁诺,敲了敲手边的瓶装矿泉水,把水冻成了冰块,给了乔鲁诺调了一杯“不加金酒的汤姆柯林斯”。
——不加金酒的“汤姆柯林斯”。
——只有柠檬汁、苏打水、冰块和糖浆。
意大利的最低法定饮酒年龄是十六岁。
十四岁的乔鲁诺乔巴纳啜饮了一口酸甜冰苏打,点头向他道了谢。
在这一刻,他觉得他们似乎……人还不错。
两百多公里外的罗马,承太郎已经在费米齐诺国际机场和波鲁纳雷夫碰了头。
几年不见,法国人依旧豪情,他大步向承太郎走了过去,热情的拍了拍昭和男人的肩膀。
“可惜花京院那小子没时间过来,罗马的风景可不比日本差。”
法国男人爽朗的笑了笑,话语中没有责怪的意思,语气调侃又揶揄。
“看样子你不是来工作的吧?”波鲁纳雷夫向承太郎问道。
“怎么不带着你的夫人和女儿一起来?”
承太郎却递给了他两张念照。
波鲁纳雷夫眯着眼,看着照片上熟悉的少女,猛的抬起了头。
——那是三河美穗。
她的面容与他们在埃及初见时一摸一样,整整十二年过去,时间未曾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
她好像永远停留在了芳华正茂的年纪。
“这……这是……”
波鲁纳雷夫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承太郎。
承太郎垂下了眼帘,冷静回答了他。
“我的夫人。”
……
他的夫人,狡猾贪心的小姑娘。当她是“梦境中的玛琳”时,她会乖巧、顺从的待在他的身边。
平静包容而温和——那是三河认为的“承太郎会喜欢的样子”。
但那不是真实的她,只是她热忱中的某一点,性情里的某个片面。
——可他爱着她的全部。
他爱她的狡黠灵敏,爱她的落寞孤独,爱她的虚张声势,也爱她的忧虑忐忑。
——他爱着她所有的样子。
——即使她的任性令他头疼。
因此他愿意用世界上所有温柔又咬牙切齿的词汇描述那个小混蛋。
她的飘忽游离唤醒了昭和男人的占有欲,他变得自私狭隘又心怀控制欲,成为了道貌岸然又不成熟的大人。
但他认为,她理当、应该、需要安定于他的身边。
岁月沉淀了他的年纪,他比年轻时更深沉克制,三河美穗却年少依旧。
作为年长的一方,成年人有着更好的耐心。
——空条承太郎就是这样的。
时间线(世界进度):
三河死亡了
三河进入了【SBR世界线】
三河出现在了1890年的大不列颠
三河与迪亚哥布兰度相遇了
(成就:迅猛龙叼起宝莉马)
——————————
SBR番外:
关猛龙和宝莉马的故事
(一)
三河美穗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干燥温暖的草垛上。
我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甩了甩暮色一样的漂亮鬃毛,举起了手,却看到了一对小马驹的蹄子。
——因为举起了前蹄,她维持不了平衡,差点双腿一跪摔在地上。
这是什么?
三河晕晕乎乎的没回过神。
远远的,有什么人正向三河走了过来。
“哦……是的夫人,她的后腿有一对月亮似的纯白色胎记,但整匹马身是纯正的黑色。”
他的语调十分夸张。
“像夜色中的梦魇,像希腊神话中……从美杜莎血泊中诞生的飞马!”
远处的小胡子男人不断赞叹着。
“只有纯种的阿拉伯马才会这么漂亮的流线外形。”
“您一定会喜欢的!”
他聒噪的大声说道。
“她真的非常靓丽,很合适您!”
他们终于走到了三河的面前。
“请问……”三河终于开了口,“[可以安静一点吗]?”
他太吵了,三河美穗听的一阵头疼。
在她的[要求]下,面前的贵妇和马行老板顷刻闭上了嘴。
他们的目光在瞬时失真——但几乎是立刻,他们的脸上就表现出了相似的狂热与温顺。
——“谨遵您的吩咐!”
长着小胡子的马行老板热情的说道。
……这种殷勤的姿态十分诡异,让三河美穗觉得头皮发麻。
身着高级洋装的贵妇解下了自己的丝巾,将漂亮的丝巾挂在了三河的脖子上,她沉醉的捂着胸口,陶醉于三河的俊丽之中。
一旁的马行老板不甘示弱,拿出了最昂贵、最精美绝伦的马鞍,二话不说就想往三河的身上套去——
三河一蹄子把他踹开了。
——蹄子……哪来的蹄子?
……我的身上怎么会有蹄子。
等等、我变成马了吗?
——我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马还能说话?
她的脑袋一阵发昏。
[我应该……是个人啊?]
她昏头昏脑的想了一句。
下一刻,三颗美穗变成了人类的样子,一阵失重,跪坐在了草垛上。
眼前听话到了不正常的贵妇立刻递上了昂贵的披肩,和马行老板一起乖乖站在了一旁。
——就像是受到了她的控制一样。
三河站了起来,用披肩裹着自己,撑着额头,摸到了一只突出的角。
她的手向脖子后面探了探,在背后碰到了一对毛茸茸的小翅膀。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把小翅膀和尖尖角收了起来。
该死,我知道我现在是什么了。
三河美穗咬了咬牙。
——我是一只小马宝莉,一只Alicorn(天角兽)。
(二)
——当你是一只“小马宝莉”的时候,会魔法也就成为了一件平常的事情。
这里是1890年的大不列颠。
这一年,日本文豪森鸥外发表了《舞姬》,未来的法国将军和总统戴高乐出生在了法国北部里尔,怀俄明州成为了美国的第44个州,德国细菌学家科赫攻克了“结核病”,意大利建立了本国最古老的球队“都灵队”,大清还是光绪第十六年。
这是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坏的年代。
十九世纪末期,最具盛名的维多利亚时代,大不列颠的顶峰——“日不落帝国”是此时全球综合国力最强的国家。
工业与愚昧碰撞、王权与资本对抗,平庸者被抛弃,时代飞速前行,满怀信心与心怀疑虑的人走在一起:
正因为一无所有,才有创造一切的理由。
工业时代之下,人类野心勃勃。
三河美穗死而复生,从“令和”来到了“明治”,变成了一匹小马驹。
——会魔法的那种。
她是这个“合理世界”唯一“不合理”的东西。
(三)
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三河美穗意识到了根本问题。
——这个世界的人魔抗性为零。
如果愿意,她甚至能直接对梵蒂冈说:我想成为教皇。
只要她开口,她就能在教宗选举中全票通过,因为没有人能抵抗那种意志的力量。
……三河美穗有些沮丧,她知道这是不正常的。
她不想用意志驱使他人,也不想获得财富和权力——那些东西对她没有意义,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凌驾于他人之上,追随财富、权力、声望——
实在是……太无趣了。
不过三河仍然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她将这个世界的进程当作了有趣的实验。
——此时,距离第一次世界大战还有二十四年。
战争的导火.索还未被点燃,美利坚与德意志就在大不列颠的身后:荣光常驻“日不落帝国”的头顶。
——抛弃愚昧与冗杂,避开历史进程中的错误,世界能变得更好吗?
她想知道……二十一世纪的经验能带给百年前的世界什么馈赠。
——她能改变人类的历史。
用她的方式,创造一个和平的、没有战争的、拥有奇迹的世界。
(四)
迪亚哥布兰度初次遇见三河美穗的时候,是在一场名流政要的晚宴上。
三河的身边站立着几位英国众议院的官员。
他认出了其中一位青年才俊,是下议院风头正劲的年轻议员。
三河美穗的面容有些陌生,迪亚哥第一次参加这种政界人士的宴会,以前从未见过她。
他们为什么要簇拥着她?
她在做什么?
——她在谈论时政要闻。
在1890年,这根本不该是女人做的事情。
迪亚哥觉得他们脑子出问题了。
他们为什么会愿意听一个女人的高谈阔论?
他挑起了眉梢,心生疑惑。
她说了什么?
迪亚哥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
站在远处,他听到他们的对话。
她在说着那些他闻所未闻的名词——“Whip”(党鞭)、“Party Boss”(党魁)、“Aid bill passed”(通过援助法案)
……辉格派分裂后,罗金厄姆侯爵聚集旧部成立了罗金厄姆派,诞生了英国历史上第一个影响力巨大的“有组织的反对党”。
议员们需要对选区的选民负责,投票结果未必能和本党意见一致,为了在议会斗争中达成统一,必然会产生召集会议、组织人员的人选。
因此,在[合理的]成为了大不列颠的公民并进入了唐宁街后,她站在了制度制定者的最前端。
比如在这一刻——她建设性的提出了党鞭(whip)这一概念。
然而这只是她工作中极少数的一部分而已。
(五)
三河同样注意到了一旁的迪亚哥。
她看向了他,发现了他那种习惯性的、轻佻讨好的笑容。
——她意识到了……他是来晚宴碰运气的那类年轻人。
三河并没有忽视他的示好,向他回以礼貌的微笑。
迪亚哥站在走道的中间,端着酒杯向三河走了过去。他的姿态有些莽撞,显得真诚又自然。
他的手指看似不经意的轻轻倾斜,再差一点点,边沿的红酒就会撒在他的衣襟上。
三河顺手托住了他的酒杯。
金发青年的脸上洋溢起了笑容,就在迪亚哥准备以此作为搭讪借口的时候,三河开了口:
“……抱歉,借过一下。”
她向他歉意的微微颔首。
迪亚哥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看出了他的小把戏。
——但她看待他的目光是平等的。
她的眼神令他陌生——无论是“名媛淑女”还是“上流贵族”,所有人都不会将他这样的“小人物”放在眼里。在上流社会眼中,像他这种阶层的人只是“消遣”。
他们看着他时,目光中总是带着轻蔑。
——凭借着英国天才骑手的身份,迪亚哥获得了进入上流宴会的敲门砖,依靠不错的皮囊,他是贵妇们攀谈的对象。
但像他这样追逐名利的小白脸,最多只能成为上不了台面的情人,用钱就能打发。
他早已在上爬的过程中习惯了那样的眼神。
——但三河的目光却完全不同。
——没有对他皮囊的企图、没有忽视与轻蔑、没有好奇与兴趣,也没有厌恶与冷漠。
她看待“上流人士”的目光,和看待他是一摸一样的。
她将所有人放在了与她平等的位置——没有任何喜好与偏见。
迪亚哥的身上起了一阵兴奋的寒战。
她站在了远高于普通女性的位置上,就连在场的男士也没有几个能获得那样的关注。
如果她想,她不可能缺少财富与地位。
迪亚哥想要什么?他想要财富,想要权力,想要站立于制高点。
如果人类是鸽群,她就是领头的第一只。
他找到了目标。
(六)
没花多少力气,迪亚哥打听到了她的身份。
她是维多利亚女王钦定的首席顾问,“日不落帝国”唐宁街首相府的第三人。大不列颠财政部给她发工资,他们尊称她为“女士(Lady)”。
十九世纪下半叶,伦敦是国际金融贸易的枢纽,大不列颠位于世界的中心,是世界上第一个完成工业革命的国家。
制度带来规则,规则赐予产业,产业催生贸易,带来财富与教育,教育授予科技。
她是“那些决策”的发起人,为大不列颠挑选了一条“温和的、非野蛮的、不含坎坷与血腥的正确道路”。
他们说——她之于唐宁街10号,就像麦考夫福尔摩斯之于《福尔摩斯探案集》。
——她的策略从未失误。
……因此,她也是他的挑战。
没有女士会讨厌英俊的天才骑手。
迪亚哥舔了舔嘴角,信心满满。
他会拥有她的。
(七)
在晚宴结束后,三河美穗照常回到了唐宁街。
但在今天,她却得到了一份特殊、秘密的信息。
——传说中的[圣人遗体]分为“九个部分”,在北美大陆出现了。
——公元1191年,英国南部格拉斯顿伯里修道院发现了一张画着古老地图的羊皮纸——那是传说中的[亚利马太的约瑟的遗物],这张羊皮纸标注了九个地点,埋藏着圣人的遗体。
按照古籍,集齐所有的遗体的国家,能得到遗体真正的[力量],迎来[永恒的繁荣昌盛] ——“圣人”的力量将会庇护他们。
在十六世纪初叶,那张地图从英国被盗走了。
——而如今,它出现在了美利坚大总统法尼瓦伦泰的手上。
就在不久前,瓦伦泰暗中支持了名为“STEEL BALL RUN”的赛马大赛,整个赛程横跨北美大陆,路线与[圣人遗体]的位置高度一致。
美利坚早有准备,梵蒂冈罗马法皇厅同样蠢蠢欲动。
——和三河的存在不一样,[遗体]是这个世界本身的异常。
事实上,大不列颠才是这个时代的“世界中心”,合理的制度和体系刚刚建立,一切都在正轨之上。
——人类才刚刚走上正确的道路。
国家的和平与繁荣并不是乞求[圣人力量]就能得到的,只有亲自创造的和平才是真实的。
——三河美穗并不想得到“圣人遗体”,她的头脑就是经验与决策,她是“正确世界”的创造者。
——“圣人遗体”是她前路的绊脚石。
在执着这方面,她和大总统法尼瓦伦泰是一样的。
——这个世界不需要“圣人遗体”。
询问了身旁的高级职员,三河美穗得到了适合参赛的最佳人选:
迪亚哥布兰度,英国赛马界的天才骑手,他能以选手的身份参加那场比赛。
(八)
迪亚哥与三河的第二次相遇,仍是在一场觥筹交错的晚宴上。
当他还在考虑着如何结识对方的时候,她却主动走到了他的面前。
“布兰度先生……您是否有参加STEEL BALL RUN大赛的想法?”
她轻声询问了他。
“如果您需要我的参与……一切谨遵您的吩咐。”
他露出了迷惑性的漂亮笑容,圆滑的回答了她。
三河点了点头。
“我会给你……一匹赛马和十万英镑。”
她注视年轻英俊的天才骑手。
“你不需要用她参赛,将她带到参赛地点就可以了。”
普通工匠的日工资是九便士,一名教师的年工资是30英镑左右。此时的货币体系实行稳定的金本位(Gold standard),一英镑约7克黄金,一美元约4.5克黄金。按照购买力,十万英镑相当于二十一世纪的一千两百万英镑。
迪亚哥被这个数字震惊到了,她给出的报酬甚至超出了当地富商的遗产。
而她的意思是:无论他参赛、获奖与否,她都会给他那笔巨款。
因为——他的参赛只是唐宁街介入比赛的幌子。
……那匹赛马一定有什么问题。
迪亚哥贪婪的本质使他不会与任何人合作,他的目标只有财富与权力。
但无论是出于贪得无厌的本心还是对未知的好奇,他都答应了她。
(九)
从五岁起,迪亚哥就和母亲在农场饲养领主的马——那时候的他从天亮工作到天黑,只能获得少的可怜的一点食物。
常年与马匹相处,使他很懂马的习性。
在母亲因破伤风去世后,他成年并脱离了贫苦的生活,转眼在英国赛马界大放异彩。
他的骑马天赋也是那时候练成的,他对马有着天生的亲和力。
唯独三河托付给他的这匹马……对他毫无兴趣。
——她叫Alicorn,是一只漂亮的纯种阿拉伯马,非常年轻,最多只有3岁,是赛马的正好年纪,全身的黑色耀眼的像是暮色。
……像是夜色的梦魇,云雾遮掩的月光。
但它也是迪亚哥所见过的、最冷漠奇怪的赛马。
它不会从人的手上啃食草料,也不会在马厩中入眠,它的习性不像马——像是拥有智慧。
每当迪亚哥叫她艾丽(Ali)时,她都会默默转头看向他,用黝黑的、透亮的眼睛注视着他。
心情好一点的时候,她会从他的手中叼走一只苹果。
——如果没有洗干净,她就不会碰。
当他想用熟练的手法抚摸她的脖子的时候,她甚至会把头撇开,用鼻音嗤他一声,表达自己的不耐烦。
……真是个辣妹(hot girl)。
迪亚哥布兰度这样觉得。
(十)
1890年9月25日,上午10时整,“STEEL BALL RUN”赛马大赛将如期在圣迭戈举行。
比赛全程6000千米,终点是大西洋纽约城。
在大赛开始前,三河以马的形态走向了迪亚哥。
她低下头,用额头顶了顶他的胸口,做了一个简单的坐标印记:
[如果在比赛中受到致命伤,我会立刻知道你的位置。]
——三河与这个时代的资本家不一样。
——她是一位关心员工生命安全的好老板。
(十一)
接下来三河将做的是——游说议员和收集证据。
作为美利坚大总统,瓦伦泰的行政特权与机密特权仅适用于与国家安全相关的案例——个人所涉及的民事、刑事案件均不在保护范围之内。
同时,他的决议可以被国会三分之二的多数推翻。
律法和制度是人类的行事准则。
在确定他的刑法罪名后,除了国际仲裁机构,美利坚众议院同样会弹劾他。
——他会被罢免。
(十二)
迪亚哥再次见到三河美穗——或者说那匹马Ali的时候,是在比赛的第8阶段,宾夕法尼亚州的费城。
那是下午1613PM,费城“独立宣言广场”的附近。
乔尼乔斯达、杰洛齐贝林、迪亚哥布兰度同时受到了瓦伦泰的伏击。
瓦伦泰的替身能力D4C能让相邻世界同时存在于同一地点——他能在互相接触的两样物体中,将本世界的物质甚至人送往平行世界。
遵循唯一原则,除了瓦伦泰以外,其他人或物质,只要与相邻世界的自己相遇,就会引发湮灭现象——从世界上消失。
——此时地上的星条旗就是他的媒介。
——下一瞬,迪亚哥的身体就将被瓦伦泰拉入地上的星条国旗中之中。
——就在半个身体即将进入D4C异空间的那刻,半空中突然出现的黑色骏马幻化成了熟悉美丽的Lady,她伸长了手臂,在半空下落中找到了姿势,在落地前张开口。
“[停止]”
她说——停止。
在风中飒飒作响的国旗“静止”了,像是时间被停止了那样。
半空中的三河以半倒挂的姿势向迪亚哥伸出了手,迪亚哥握住了她的手腕,被她拉了上来。
瓦伦泰猝然后退,远离了他所认为的——替身使者的射程。
三河抬起了头。
“美利坚想要永恒的繁荣昌盛……”
她看向了法尼瓦伦泰,一字一句的说道。
“——难道大不列颠就不想要吗?”
瓦伦泰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同样为了“国家命运”而来。
这么一来,这场比赛不仅是她与瓦伦泰的争斗,同样也是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与美利坚合众国的对抗。
他没有询问她的姓名,因为她代表了唐宁街首相府。
“……你以为我会像我说的那样做吗?”
三河双脚触及了地面,站定在了地上。
“不,我不是寻求狭隘自私的国运。”
她注视着他。
“我是为了规则与法制。”
人类试图超越命运,可以无恶不作、物尽其用,颠覆规则。
——但那是错误。
狭隘的正义不应被世人允诺。
“用卑劣的手法窃取国运,将他人的性命置之度外,把不幸置换给他人,这就是你大总统法尼瓦伦泰的正义吗?”
“你根本就不懂得制度和规则的意义。”
她非常认真的说道。
瓦伦泰注视着她。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属正义!”
他大声驳斥了她,D4C再次冲向了三河,消失在地面与星条旗的夹缝之中。
“非正义的掠夺需要受到法律的惩罚,这才规则与正义!”
三河美穗咬牙切齿。
空气变得稀薄,蠢蠢欲动的磅礴微粒在空间中震动。
“没有人能够凌驾于制度之上,社会需要律法。”
——下一刻,D4C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不——”
倒地的迪亚哥瞋目裂眦,大声对三河喊道。
“不——他在——你的背后!”
他张着嘴,迅猛龙那张撕裂的嘴角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她本该是扭转战局的希望——不该就这样死去。
——就在下一瞬,D4C的手掌从背后插进了她的胃中,再从正面而出,将她整个人击穿了。
但是——
三河美穗毫不在意。
——她的血液在伤口中静止,违背了物理引力,簇拥着破损的皮肤。
没有任何一滴血液被衣服的布料吸收,也没有任何一滴掉落在地上。
她叹息了一声:
“[你无法杀死我。]”
【一个人只能拥有一种替身,这是“规则”。】
三河美穗的“能力”并不是传统意义的替身,她和这个世界的人不同。
她使用“意志”,驱使“规则”。
“你无法杀死我。”
她再次陈述了一遍。
“同理,我也无法杀死你。”
D4C能将平行世界的瓦伦泰带入现实,杀死一个还会出现另一个:他不会真正死去。
如果瓦伦泰获得了迪亚哥手中的“圣人右眼”,D4C的能力将进一步升级,他将获得控制命运、规避“不幸”的能力。
但她不会令他——紊乱人类的命运。
“我没有裁决你的权力,但是……”
“[我说,]”
三河美穗抬起了头,望着头顶的蓝天。
她根本没有在意腹部的破洞。
费城的近郊,天空如此碧蓝,阿巴拉契亚山麓近在咫尺。
……这个世界,美好的如同幻想。
“[法尼瓦伦泰。]”
——
“[这个世界不需要圣人的力量。]”
“[人类的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十三)
在最后一个单词落下的那刻:圣人的躯体,风干的骨骼,所有异常的一切。
——在风中、空气中、粒子的震动中疯狂抖动了起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三河的意志抵抗着。
——异常与本源世界冲突,规则与圣人遗体碰撞,所有的平行时空猛然重合于同一个特异点。
——此时此刻,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而然就在最后的一刻。
——[圣人遗体]
……被彻彻底底“震碎”了。
——
“你到底是谁!!!”
“你做了——什么!!!”
瓦伦泰震怒着,几乎气昏了头,D4C再次向三河扑了过去。
迪亚哥咧着迅猛龙的齿牙,一尾巴把D4C甩开了。
“你知道——你毁掉的是什么吗?!”
“……欧洲国际联合委员会已经通过了《关于和平解决国际争端的公约》。”
三河按住了腹部,毫不在意瓦伦泰的愤怒。
她破损的身体自我修复如初。
“——准备上国际法庭吧,瓦伦泰。”
“——这场比赛,你杀的可不只有本国人。”
(十四)
1891年1月18日,上午六点零二分,将近四个月,历经了整整116天,浩浩荡荡的“STEEL BALL RUN”赛马大赛终于在纽约曼哈顿岛结束了。
三河与迪亚哥、乔尼乔斯达、杰洛齐贝林一起在曼哈顿的酒馆中饮用着啤酒。
一同参加了那场战斗的乔尼乔斯达是名残疾人,他的双腿因脊椎中弹而无法再次站起。
三河敬佩于他的意志力,在委婉的询问了他是否需要自己的帮助后,开口治好了他的双腿。
这并不困难,只是一句[你的脊椎没有枪伤],他就能再次站起来了。
名叫杰洛齐贝林的青年是那不勒斯王国人,参加比赛的目的是使国王赦免一位意外获罪的孩子,三河以唐宁街首相府的名义替他写了一封的信,当天就寄给了那不勒斯王室。
那名孩子会获得特赦。
迪亚哥看着他们的眼神,一下子危险了起来。
……他的Lady似乎过于欣赏那两个家伙了。
“收敛财富是没有意义的,只是特权阶级对人的剥削。”
三河咀嚼着酒杯里的碎冰,对新认识的友人们说道。
“……你的想法真独特。”
杰洛齐贝林瞪大了眼睛,咧着一口金牙,他觉得她太有趣了。
在言语中,她甚至否定了乡绅阶级和世代家仆的制度。
二十一世纪的想法,和百年前的人确实不同。
“Lady.”
许久没有出声的迪亚哥轻声呼唤了三河。
“请问……您想不想和我试一试呢?”
喝着啤酒的乔尼乔斯达“噗”的一声就把嘴里的酒全吐了出来。
“……我的相貌足够优异,您觉得呢?”
迪亚哥仍在毛遂自荐。
杰洛齐贝林并不像乔尼那样熟悉迪亚哥,反而觉得他的做法非常男人,悄悄伸手比了个拇指。
“你喜欢……我的什么?”
三河有些惊讶,眨了眨眼。
迪亚哥笑了。
他渴慕她的力量、热爱她的权力、喜欢她的财富和声望……更了不起的是她所站立的高度。
于是他开口说道——
“人格魅力。”
在乔尼欲言又止的目光里,三河反倒有些迟疑。
“……也不是不行。”
她这样回答。
(十五)
回到大不列颠后,三河再次忙碌了起来。
彼时的工会制度还十分欠缺,劳工福利和基础保障制度还未实施,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人权这个新颖的词汇进入了大众的视线。
事实上,第一次系统的在国际范围内提出人权的概念是1948年的联合国《世界人权宣言》。
她只不过是将这个名词提早了57年。
(十六)
多雨的伦敦,西敏区白厅旁的唐宁街,又是一个披星戴月的夜晚。
当迅猛龙试图翻入唐宁街10号内墙时,暮色一样的漂亮骏马出现在了另一头,用长长的独角将迅猛龙赶了下去。
“我还要工作呢……小怪兽。”
三河变回了人身,故意用着奇怪的单词,试图达到“恶心迪亚哥并让他离开”的效果。
英国的假贵公子不仅没被恶心到,反而被她可爱到了。
他觉得自己的女友超级可爱。
——于是他露出了可怜惜惜的表情,在三河迟疑之时出其不意凑了上去。
恐龙……说到底是现代鸟类的祖先,它们的舌骨复杂而多样,灵巧的不像话。
迪亚哥在亲吻方面是个天才。
三河没有拒绝这个可爱幼稚的吻,因为她觉得迅猛龙的小尖牙实在是太有趣了。
……感觉似乎也不错。
(十七)
三河同样会观摩迪亚哥的赛马比赛。
在训练结束后,天才骑手下马走向了她。三河学着迪亚哥那样凑了上去,有样学样的舔了舔他裂开的嘴角。
——他的口腔内壁两侧有薄薄的黏膜韧带,粘连着他过于夸张的嘴角,那种构造就像真正的迅猛龙一样。
那种触感十分奇妙——
“是咸的。”
她做出了评价。
迪亚哥摘下了马术头盔,擦了擦微湿的金发。
——因为运动后有汗。
三河立刻撇开了脑袋,吐着舌头“呸呸呸”了几声。
迪亚哥对三河这种矫揉造作的表现早有准备,他拉过了她的手,在她的手指上“咔吧”咬了一口。
“Dio!”
三河一口咬了回去。
迪亚哥抓住了她的手,把三河的手指放进了自己的嘴里,撑开了他的上颚,让她观察他细密、尖锐的牙齿。
“……因为太喜欢你了,就连牙齿都愿意让你看。”
他微笑着,古怪奇特的甜言蜜语信手拈来。
(十八)
在交往了一段时间后,迪亚哥搬进了三河的住所。
——他对“住在女朋友家”这种行为毫无负罪感,反正他们两个都没有在世的亲人。
在忙碌的时候,三河偶尔会把工作文书带回家里完成。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三河总会这样安抚他。
“我允许你用家庭资金投资新的马场。”
赛马吗?他确实是喜欢赛马比赛。
迪亚哥笑了。
他喜欢骑马,各种意义的骑马。
她就是他的小马驹。
迅猛龙二话不说把宝莉马掀翻在地……不,是在床。
几分钟后,他洋洋得意的开了口:
“我现在就在骑马呀。”
他凑过头,在三河的耳边小声挑衅,食指还点了点三河酸软的小肚子。
他向上比划了一个尺寸。
“我能到这里哦。”
……是个混蛋吧,这家伙?
三河换着语言骂着面前的迪亚哥。一会儿用英语一会儿用日语,偶尔参杂着几句乱七八糟的二十一世纪俚语骂街话。
迪亚哥完全听不懂她说的日文是什么意思,他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觉得三河骂起人来的声音很有趣,就连乱七八糟的英文俚语也很可爱,恨不得她多说几遍。
这样想着,他多欺负了她几下。
“Dio——”
三河哑着嗓子开骂了。
“——快从我的身上滚下来。”
“好的,Lady!”迪亚哥欣然点头,嘴巴答应着动作可没停,他甜言蜜语又接了一句:
“再一下下,可怜可怜我吧,Lady……”
(十九)
说起来——
迪亚哥爱她吗?
当然了。
他爱她的资产,爱她的名望,爱她的替身力量,爱她对他的平等迁就,也爱她聪明的脑袋。
他爱着她整个人。
(二十)
好了,这就是迅猛龙如何捕猎宝莉马的全教程了。
——发现她,注视她,不要犹豫扑向她。你知道的,聪明的迅猛龙捕食一气呵成。
——抓住她、迷惑她、吞下她。
——财富与权力自然向你走来。
——迪亚哥今天也是最棒的捕食者。
朋友:Pony马这个梗太糟糕了,是企鹅爸爸麻花藤啊!
我:(拇指)……jojo的奇妙发现
真实的历史:
历史上的英国党鞭出现在17世纪
1918年《全民代表法案》通过,部分英国女性才获得了选举权
1928年《人民代表选举法》规定,英国公民从21岁起,享有普法权(无论性别、年龄、种族、信仰,都具有选举权利)
不清楚大家想不想看SBR迪亚哥的番外,毕竟动画只到第五部 ,不过……不管大家喜不喜欢,写都写完了(真直接哈哈哈)
在平行世界的理论中:无数个相似却又不同的世界里,一定会有一个和当下的人生背道而驰的你。
——这就是“多元宇宙”的世界观,每个你都能拥有不同的选择。
“蝴蝶效应”之下,南美雨林中的昆虫扇动翅膀,美国德克萨斯州迎来飓风。
三河美穗在向后仰去,她的灵魂在后退、下落、失重,从身体中掉了出来。
——这不正常,没有人能控制灵魂的位置。
时间就像落入了黑洞一样被无限拉长冻结,不停坠落的只有她的意识。
她失去了方向,仰躺着无限下坠,眼前的世界在后退,像无数张相片被重叠在了一起。
——在无数个世界里,无数个她在同时坠落。
她侧过了头,注视着平行世界里无尽的自己。
无尽的她向自己侧过了头,她们的表情都是相同的——
先是惊异,接着疑惑,然后平静。
——最终只剩下了孤独。
我在哪里?
她询问着自己。
——我大概在做梦。
——[我在梦境里。]
——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梦境中下落着的、无穷无尽的三河也知道了这一点,她有些失落。
她是站在了顶端的人。
顶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身畔即是云雾,是坠落的前一刻,即将一脚踏空。
假如没有人牵住她,她会失去方向,就像现在这样——下坠。
空虚使人平乏。
三河美穗非常平静。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切陡然生变。
——居然有人闯入了眼前无限下坠的梦境之中。
在某个遥远的平行空间里,粉色长发的男人钳制住了三河的脖子,指尖弄破了她柔软的皮肤,她的身体被替身使者一击打穿,血液倒灌入食道,刹时涌出了嘴角,从破损的胃中喷涌而出——
三河并不惊慌,她知道自己不会死去。
看似即将死亡的那个三河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她并没有回击,反而伸手亲昵的碰了碰男人下垂的长发。
沉默的替身使者抬起了头,半长的粉发沾染着血液,那双翠绿色的、破碎的瞳孔在轻轻颤动。
——他的替身能力能够删除时间,由此拥有了窥视未来的能力。
——但正是因为对三河使用了预知,他有幸目睹了“平行世界论”的真谛。
在抬头的刹那,“绯红之王”的替身使者猛然顿住了。
他呆楞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注视着自己所“预见的未来”。
——在时删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无尽的世界,无数种可能,无限的选择。
——无数个世界就像无数张重叠的相片,时间线收束于同一时刻。
无尽的世界里,三河望向了他,发现了他的窥探。
——三河美穗,身处于特异点的中央。
她直视着他。
“WHO ARE YOU?”
她向他问道。
“Chi sei tu?”
猜测对方是意大利人,她因此换上了意大利语。
——你是谁?
她长长的、纤细的手臂穿过了相片一样重叠着的世界,在破碎的时间缝隙中,径直向他伸了过去。
迪亚波罗僵立在了原地,他注意到了她的口型。
——你在对我做什么?
她向他询问。
三河伸出的食指靠近了迪亚波罗的鼻尖,在指腹即将触碰他皮肤的那刹那——
梦境扭曲了起来。
——她要醒了。
“buongiorno , la mia regina”(早安,女王陛下!)
那不勒斯的早晨,徐伦像精准打击的小炮.弹那样爬上了床,蹦蹦跳跳的钻进了三河的臂弯里。
她说着乔鲁诺教给她的意大利语,在三河的怀里扭来扭去。
活力满满的小姑娘唤醒了睡梦中的三河。
三河美穗缓缓睁开了眼睛,从梦境中回过了神。
徐伦把脸颊凑了过去,让三河亲了亲她。
“拜托拜托,帮我绑头发呀……”
小姑娘小声的向她撒娇。
三河的目光逐渐清晰,表情柔和了起来,她伸手替徐伦把碎发挽到了耳后。
——徐徐是她在这个世界的锚,是她与世界的纽带,她的的指南针和北极星。
正因为有她的存在,三河才不会迷失。
……
“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这是乔鲁诺的声音。
三河抬起了头。
远处的书桌旁,吃完早餐的乔鲁诺正在翻阅着美国电影《银翼杀手》的原著——那本1968年出版的著名科幻小说。
“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他又念了一遍书名。
乔鲁诺的手正放在阿努比斯的刀柄上,和刀具中的替身使者聊着天。
“……刀剑会梦见研磨石吗?”
他向太刀问道。
听着他稀奇古怪的疑问,阿努比斯发出了桀桀的笑声。
“你小子……问的是什么问题啊。”
……是啊。
这是什么问题……
三河也这样默默对自己说了一遍。
——神王宙斯会梦见阿特拉斯吗?(被罚背负地球的泰坦巨人)
——耶和华会梦见耶路撒冷圣殿吗?(古代以色列人为神建造的住所)
——我会遇见我梦到的那个人吗?
——他叫什么?
——他想对我做什么?
三河停止了胡思乱想。
她垂下眼,揉了揉徐伦软软的脸颊,爬了起来,跪坐在床上,从床头摸到了小皮筋,为徐伦盘起了头发。
她扎的两个小揪揪非常可爱,刚开始徐伦还是端端正正的坐着,不一会儿脑袋就一点一点的,把头靠在了她的手臂上,打起了瞌睡。
三河跟着她一起打了个哈欠。
乔鲁诺不由自主的勾起了嘴角。
他温柔又迁就的注视着他的母亲。
他觉得她可爱极了。
纵穿大半个意大利,远在500多公里外的威尼斯,在某间窗帘紧闭、毫无光线的房间里,一名意大利青年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坐了起来。
他正对着电脑睡着了,脸颊压出了一小片键盘印。
年轻人嘛……像这样睡没睡相很正常。
托比欧盯着窗帘发了几秒的呆,Boss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威尼卡托比欧揉了揉脸,开开心心的接起了电话。
本以为是什么新任务,没想到老板一开口就说起了奇奇怪怪的话。
他对他说:
“我看到她了——”
“老板?什么?”
托比欧完全没搞明白状况,一头雾水。
“她在我的梦境里……”
迪亚波罗这样对他说道。
“什么……梦?”
老板只是……做了梦?
一个足以下发任务的噩梦?
“……那个我在梦中杀死的女人。”
啊……是女人吗?
托比欧眨了眨眼。
“托比欧啊,我要给你一个秘密的任务。”
“啊?啊,好的老板!”
作为老板最信任的手下,托比欧信心十足、精力满满。
他的左手接着老板的电话,半张脸认认真真听着任务,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右半边身体在快速行动:他破碎的右眼瞳孔在胡乱颤动,右手扯过了桌上的白纸,飞速画着速写。
——几十秒后,他速写出了三河美穗的面容。
“替我找到她——”
他的左半边终于恢复了正常,发现了右手压着的纸,疑惑而毫不怀疑的拿起了这张画。
“这个陌生的女人——”
迪亚波罗低声说着。
“你一定要找到她。”
……她知道她是什么吗?
想起了梦中那张疑惑的、温和平静的面容,迪亚波罗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是钥匙。
强制性也好、欺骗来也好、不择手段也好……
他想得到她。
拥有了她,世人的命运自然就在他的面前。
能成为帝王的人……只有他迪亚波罗!
而另一边,空条承太郎能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夫人,完全不是意外。
像三河美穗这样任性又大胆的人,不会在生活条件上苛责亏待自己,也不会刻意躲避游客人群——她是享受人生的优异旅行家。
因此承太郎只需要按照念照的线索,去当地城市最好的酒店挨个儿找过去就行了。
意大利最著名的旅游城市:无非就是罗马、米兰、都灵、威尼斯、佛罗伦萨、那不勒斯。
阳光甚好的午后,三河美穗独自一人在街角的咖啡馆翻着意大利报纸,桌上是一杯意式“拿铁”(Latte)——不加糖的纯牛奶。
她看的是《那不勒斯每日新闻报》,读着报纸尾页夸张又有趣的意大利球星的花边新闻。
午后的天气非常好,乔鲁诺带着徐伦去安茹城堡玩了。安茹城堡是那不勒斯地标性的建筑,离他们住的酒店不远,就在那不勒斯市政厅广场前,与码头只有一路之隔,在二层就能眺望整个第勒尼安海。
三河不喜欢在懒洋洋的午后到处乱跑,因此只是在附近的咖啡馆等着他们而已。
——
——但就在这个午后,
——她不经意的抬起了头。
——看到了远处街角,风尘仆仆、默默注视着自己的空条承太郎。
身材高大的昭和男人,面容英俊而深邃,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风衣,身躯格外挺拔伟岸。他的下颌线比青年时更硬朗一些,显得冷峻又沉着,因为目光十分专注,看起来危险又严肃。
三河吓的立刻就站起来了,差点弄翻面前漂亮的木质咖啡桌。
她没想到承太郎能这么快找到自己。
昭和男人就这样沉默的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将手伸进了大衣的口袋,取出了一只薄薄的信封。
……不会是离婚协议书之类的吧?
三河美穗吸了吸鼻子,自暴自弃的想了一句。
他将信封递给了她。
“……打开看看。”
昭和男人平静的对三河说道。
三河几乎是机械性的、战战兢兢的拆开了这只信封。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
——上面写着一句和歌。
从字迹来看,是承太郎的亲笔。
由于家蕴丰厚,承太郎的书道(书法)十分优秀,他写下的毛笔字很好看。
「物思澤螢身魂見」
这是和泉式部的和歌,出自《敕撰集.物思》,大意是:心里怀念着人,见了泽上的萤火,也怀疑是从自己身上出来的梦游的魂。
沉默寡言的昭和男人竟在用细腻温文的诗歌表达着自己的情感。
他抿着嘴,嘴角很细微的动了动,注视着三河,没有说话。
——正因为心里思念着对方,才会猜测面前的人是否只是幻想,怀疑对方是否是自己身上飘出的梦游的魂魄。
岁月沉淀了昭和男人的年纪,他比年轻时更深沉克制,三河美穗却依然懵懂。
三河抬起了脑袋。
在这一刻,作为年长的一方,空条承太郎比三河美穗更稳重成熟。
她的目光依旧澄澈,依旧好奇敏锐,她信任并依赖着他,确确实实爱着他。
承太郎却觉得不够,他在情感上格外贪心。
——也不能吓到她,一切都要慢慢来。
成年人有着更好的耐心。
——于是在下一刻,他注视着三河,故意露出了落寞怅然的神情。
——承太郎最擅长一边诉求,一边露出无辜的神态。
他默默在心里从一数到十,三河果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他就知道……她舍不得令他难过。
昭和男人露出了很浅的笑容,左手一勾,一只手把三河美穗抱了起来。
“空条夫人……”承太郎垂着眼帘,声音很轻,动作却不容拒绝。
“……您想逃到哪里去呢。”
加了敬语的疑问句,总有些奇怪的意味。
三河抓着他的衬衣,红着耳朵不敢把头抬起来了。
——不是惊喜的,而是被吓的。
她又一次吸了吸鼻子。
承太郎的风衣上有高级木调香水的味道。是深沉又偏甜的鼠尾草,微微干燥,闻着像燃烧秸秆的秋天,又像是清冽的海风。烟熏皮革带着细微的果香,一点都不轻佻,反而很稳重——像他此刻的怀抱。
他的身上还有一点淡淡的烟卷味,减少了衣物的木质感,带上了一点辛辣。
——她紧张的情绪减轻了几分。
三河很喜欢这个味道。
“我……我……”
她舌头有些打结。
“……见到你很高兴。”
承太郎愣了愣,随即竟然笑了。
作为成年男人,他轻轻的哼笑声来自胸腔。
“……我也是。”
他稳稳的揽着自己夫人的腰。
“……但你最爱逃避问题了。”
他低声说道。
确实是这样,三河美穗习惯回避错误。
——因为她死过一次了。
在过于年轻时失去过生命,三河变得什么都想尝试,什么都想了解,她沉迷于那种探寻与追逐的过程,如果可以,她将永远前行。
热恋中的恋人们常会说:“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但假如其中一方真的拥有“永远”呢?另一个人会和她分享那种“永远”吗?
她眼中的“一段故事”,在其他人身上就是长长的人生。
——她看待事物的视角是那么令人嫉妒、那么游离飘忽、那么高高在上。
在知道她的本质后,他们的关系会因为“分歧”和“摩擦”而消磨殆尽吗?
人类一直都是懒惰、善变、自私、残忍又贪婪的物种。“厌倦”轻而易举,“承诺”又如此动听。
主观臆断是人类本能,她无法确定承太郎是否永远纵容自己,因此逃避了“亲密关系”。
——自我是生命给予人类最好的认知。在最开始的时候,除了自我认知,她一无所有。
她沉溺于人类多变的情绪,注视着各不相同的灵魂,因为那种过于霸道独断的意志,她不想伤害别人,习惯远离人群。
——她在他人眼中的冷漠任性,实质是孤独。
——孤独是没有边际的。
因为她没有过去与未来。
……Dio知道这一点,承太郎也是知道的。
三河美穗闭上了眼睛。
——他们都知道她是一种“奇怪的东西”。
承太郎注视着怀抱中安静听话的三河,抿着嘴没有说话。
她总在惹他生气,脑袋里全是奇特古怪的想法,他想咬她一口。
他认为——她理当是属于他的。
——就像他同样会对她低下骄傲的头颅一样。
承太郎微微张了张嘴,但在三河的脖子上方顿住了。
……如果咬在领口以上的位置,会被别人看到。
他不希望有除了自己之外的人注视着她。
因此他抬高了下巴,用微微干燥的嘴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可以依赖我。”
他这样小声说。
“我永远在你的身边。”
“谢谢……”()
三河美穗一个激灵,下意识就使用了比较严肃的敬语。
承太郎怔了怔,笑意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他觉得她……十分可爱。
这种晚辈对长辈、下级对上级的敬语本不该出现在她的口中。
——她紧张起来非常有趣。
其实是因为……
三河美穗本来就与空条承太郎有着不小的代沟。
——他们的“年龄”相差太大了。
空条承太郎出生于1970年,是后昭和时代的男人(19261989),而三河出生于真实世界的平成年间(19892019)。
将他们的“年龄”单独拎出来讲——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两代人。
昭和是强势的一代,也是极具野心和实力的一代。日本在昭和后期经历了经济的井喷爆发,昭和一代人已经习惯了“努力——成功”的生存路径。
而平成的到来刚好伴随着本国经济的崩盘。原本一直向上走的日本已经不存在了,阶级固化,大财团垄断了阶级通道,年轻人只有当一辈子社畜这样的道路。
“平成”的标签是“平成废宅”,年轻人没有什么上进的想法:奋斗已经没有意义了,人生就是来世上经历趣事,远离麻烦挺好的。
因此大多数人会觉得——
逃避可耻但偶尔有用。
就像在这段情感关系里,空条承太郎比三河美穗更具有攻击性。
爱情是很虚幻的词汇。
“爱”是人类的激素本能,是大脑给予身体的多巴胺和内酚酞的刺激,是理智与感情的博弈。
因为科技十分发达,信息传播的速度比百年前快了太多,年纪轻轻就看到了太多的风景,遇见了太多漂亮的面孔,“爱”对现代人来说更像速食食品。
三河美穗不想肆意人生,浪费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她是比较果断的那一类人。
一旦她选择和某人确定情感关系,将会是:你愿意与我永远同行吗?
永恒、永远、始终,这样的词汇太过沉重了。
沉默而强势的昭和男人是少有的、能够意识到她的忧虑的人。
承太郎没有强硬的说出“爱”这个词,没有逼迫她立刻表态,在相见的那一刻,他向她表达的是: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
我想知道——
在回避情感与人际关系的时候,你是否会觉得孤独呢?
除我之外,是否也有别人……想站在你的身边呢?
会有比我优秀的人出现吗?
我和他们不同——
他们觊觎你的能力,我觊觎你本身。
你总在前行,孤身一人之时,偶尔也会觉得难过无趣吧。
而你舍不得令我孤单,对吧?
思念这种话,如果不好意思开口,就由我来说吧。
——所以我很想你。
——我想念你。
时光荏苒,岁月蹉跎,英俊的容貌会老去,财富与货币会贬值——他只有一颗赤忱之心。
三河的心倏然被击中了。
她泄气的把下巴磕在了他的肩膀上,嘟嘟囔囔的吸一口气,鼓着脸颊。
空条承太郎心情甚好的亲了亲她的耳朵尖,揉了揉她后脑勺的头发。
像空条承太郎这样沉默的男人,和人相处时并不轻易表达情绪,不会表示热情,更不会展现偏好。
唯独在三河美穗的身上,他用上了“策略”。
——谋划了最久,也最用心。
他并不是不坚强的人,但假如三河表现出了拒绝的态度,他同样会痛苦难过。
她是小狐狸而他是猎人。
优秀的捕猎者会令猎物自己跑进笼子里来。
——幸好他抓到她了。
夏天到了,最近在设计研究院实(瞻仰前辈)习。
动物森友会也夏季更新了,要开启“岛建模式”了,西施惠和狸克在召唤我,岛民们需要我(迫真
欢迎加好友来岛上玩,假期常在线。
【我的NS:1213-5922-6328】
一起钓鱼,一起捉虫,一起游泳(大声)
因为比较忙,文章的更新不定期,空闲的时候会回来继续投食。
爱你们呦
————————
感谢时间:
空条承太郎这样成熟稳重的男人,最善于迷惑迷迷糊糊的小姑娘。
呆楞了几秒钟,三河美穗才在他的怀抱中回过了神,理智回到了脑袋里。
她一时间有些头皮发麻,盯着怀抱着自己的昭和男人,缓缓眨了眨眼。
亚洲人的年龄具有欺诈性:她的相貌在欧洲国家的人眼里的看起来很小,像这样被成年男性禁锢在怀里,会让周围的路人误会报警的吧。
“把、把我放下来吧。”
她结结巴巴的说道。
“……放下来,你就要跑了。”
空条先生语气平缓。
“……对不对?”
明明是问句,他却说出了陈述句的效果。
“你知道我住的酒店在哪里吗?”
三河盯着他的眼睛,在昭和男人点头后舒了一口气。
“那我还能跑到哪里去啊……”
三河美穗垂下眼帘,叹息了一声。
昭和男人紧抿着嘴,觉得她像一只狡猾急躁的小动物,想控诉她一句“小骗子”,但还是把她放了下来。
——他以较为强硬的姿态牵住了她的手。
“……我送你回去。”
空条承太郎的声音低沉,动作不容置喙,展现的性格霸道又强势。
三河本来就理亏,一时间都不敢拒绝。
于是空条承太郎就这样牵着她的手,把他的小姑娘亲自送回了酒店。
这么一路走来,三河像梦游似的。
在酒店套房的独立电梯前,承太郎先生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我就住在你的对面。”
三河打了个哆嗦,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像法官对犯罪嫌疑人宣读的判决书。
承太郎先生勾着嘴角,看着三河美穗向自己摆了摆手,躲进了电梯里,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中。
他轻笑了一声,觉得她冒冒失失、慌里慌张的样子十分可爱。
但很快,那种笑容就在他的脸上消失了,他的面容再次严肃了起来。
占有欲和疑心淹没了他,出现在他夫人身边的其他人,无论抱着什么目的而来,在他眼里都是挑衅,是威胁。
她当然是属于他的。
那不勒斯在午后下起了小雨。
细细密密的雨落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就像千万根钝针落在柔软布面上的声音。
三河跪坐在落地窗旁的地上,对着推门而入的乔鲁诺抬起了头。
自然而然的笑容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仿佛是一瞬间为她的面庞注入了生机,她的左脸颊上浮现了一个浅浅的酒窝,使她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徐伦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咔嚓咔嚓”的啃着拉扎罗尼、萨隆诺产的可口杏仁小饼干。
在乔鲁诺看来,三河美穗回过头的时机是那么凑巧。
其实只是因为——在金发少年步入走廊的那一刻,她就听见了他的脚步。
如果她想,她甚至能隔着廊道数出他的心跳、平缓的呼吸,听到他身上的衬衣和西装裤的细碎摩擦声,感受他的马尾随着脚步的轻微晃动。
一切的前提是:[如果她想]。
没有什么能逃得过她的眼睛和耳朵,她对意志的使用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三河觉得新奇,但也有些沮丧。
这种霸道的意志使她成为了无所不知的奇怪存在、知晓万物的上帝视角,而无所不能——是非常奇妙又乏味的。
在这方面,她的理念与吉良吉影是相似的,平静的生活最为轻松,她不想用她的力量支配他人。
因此她认为——乔鲁诺有权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
“你希望了解关于你生父的信息吗?”
她突然向乔鲁诺问道。
乔鲁诺迟疑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叫迪奥布兰度,出生于1868年,英国的吸血鬼……有魄力的领袖。”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是个有趣的人,但并不是一名好人。”
注视着默然不安的少年,三河安抚性的向他笑了笑。
“你想去见他吗?”
她向他询问。
乔鲁诺察觉到了三河微妙的语气,她似乎并没有非常喜欢他的生父。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这样想了一句。
她才是他最先找到的那一个。
于是金发少年的脸上流露出了理所当然的忐忑不安。
“我觉得……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我想和您在一起。”
他低下了头,掩藏了少年人的羞涩。
“我明白了。”
三河沉默了片刻,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会照顾好你的。”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意语中的giorno和giornata都是“天、一天”的意思,其中giorno包括昼夜,而giornata就是白天的意思。
作为名字,乔鲁诺(Giorno)本身就有日出的意思。
于是三河轻声叫他——
“小太阳。”
就在下一刻——
雨后的那不勒斯逐渐转晴,薄薄的淡积云很快散开,夕阳重新撒向人间,透过玻璃窗照进了室内。
乔鲁诺微微眯了眯眼,睫毛颤动,抬手挡住了撒在脸上的强烈日光。
三河没有动,瞳孔却像小蝙蝠那样条件反射缩了缩——通过减小瞳孔的大小,调节了进入视网膜的光线。
乔鲁诺以一种隐晦的、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三河的面容。
……他觉得不畏惧阳光的三河一定是吸血鬼中最厉害的一只。
他很喜欢她的眼睛。
她有一双茶色的透亮眸子,在黑暗中是亮亮的,像猫一样:因为像蝙蝠、猫、马这一类动物,在眼睛的视网膜后都有一层名叫“反光膜”的特殊结构,能够在黑暗中吸收微弱的光线。
所有的吸血鬼都是这样吗?
乔鲁诺望着她,有些出神。
……还是只有她是这样的呢?
但无论怎么说,那种和人类的截然不同的“人外感”()十分奇妙。
她的存在令他感到幸福。
以至于他并不在意“迪奥布兰度”是否知道自己的存在。
三河喜欢在那不勒斯城区寻找口碑上佳、纯正意大利风情的餐厅,摄取食物的过程能让人得到“幸福感”——糖分和热量的摄入会使身体分泌多巴胺,而多巴胺能令人感到心情愉悦。
宠坏两个小朋友的舌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空条徐伦喜欢各式各样口味的意大利冰淇淋,也喜欢意式的帕尼尼和提拉米苏,乔鲁诺则更喜欢作为餐后甜点的布丁和前菜章鱼沙拉。
——他们的脸都肉眼可见的圆了起来。
那不勒斯的海岸离天很远,云朵和蓝天之间保持着舒适的距离,海滩旁的步道是规整的青黑色石砖,老城的房子从海滩顺着悬崖而上,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山腰。
坐在那不勒斯湾的餐厅里,乔鲁诺往嘴里塞了一口肉酱千层面,乖乖抬头看了三河一眼。
他在想:人们总在赞美上帝。
“哈利路亚”(Hallelu Yah)是希伯来语词汇,是赞美Yah(亚) 、赞美主(Praise the Lord)的意思。其中的“哈利路”在希伯来语中是“赞美”,而“亚”是神的圣名简称。
……那么她呢,会有人赞美她吗?
他为自己异想天开的想法咬了咬餐叉的尖尖。
吸血鬼这样的生物,应该是最接近神话的吧?
她拥有过信徒吗?
假如三河像他的生父“迪奥布兰度”一样拥有漫长的岁月,一定会有不少人追寻她吧?
父亲能像她一样行走在阳光下吗?
对她来说……我是特殊的吗?
这样想着,乔鲁诺悄悄舔了舔嘴唇。
坐在旁边的小徐伦却一直盯着身后的桌子——因为隔壁桌的桌沿上坐着六个打着瞌睡的“迷你小精灵”。
“迷你小精灵”们拥有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漂亮的金色皮肤,头上写着阿拉伯数字1到7,唯独没有“4”。
徐伦扭头吃掉了面前的最后一口桑果奶冻,转头眨了眨眼,专心致志的观察着那些“迷你小精灵”。
“……喂喂,3号。”头顶5号的“小精灵”摇晃着同伴,怯生生的开口说话了:
“你看你看,她是不是……在看我们啊?”
“哪有那么多替身使者。”3号叼着牙签,扭头看向了徐伦。
“这么小的小孩,是在发呆吧?”
3号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1号:“你觉得呢?”
1号迷迷糊糊睁眼打了个哈欠。
小精灵们开口说话了!
徐伦惊喜睁大了眼睛,小声吸了口气。
她觉得他们好可爱。
——好想养一只。
她小心翼翼的伸手——给“金色的小精灵”们递蘸了蒜蓉酱的薯条。
六颗子弹立刻吵吵闹闹的从桌子上跳了起来,唯独5号傻乎乎的接过了薯条,小声道谢吃了起来。
“你个傻瓜!”3号猛敲了5号的脑袋,“她是替身使者呀!”
5号捧着脑袋哭唧唧:“可是新出的蘸酱很好吃欸……”
六颗子弹“唧唧呱呱”的吵着:“快去告诉米斯达”、“是个小姑娘嘛”、“没关系的吧?”“这个酱好像真的很美味”、“反正有点饿”之类的话,再次安静了下来。
“一只精灵一根哦。”
徐伦压低声音,小声对米斯达的替身们说道。
她捧着脸,幸福的看着子弹们吃完了薯条。
“我能养你们吗?”
3号摸着肚皮摇了摇头:“不行哦,我们是米斯达的替身。”
子弹们又叽叽喳喳的嚷了起来:“是米斯达的!”、“是米斯达的哦”、“不行的吧。”、“真的不行吗?”(发出疑问的是5号)、“好好吃,味道很棒!”
小徐伦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
隔着四五个桌位的远处,几名意大利的年轻人正坐在靠里的位置聊着天。
齐耳短发的青年穿着白色的开胸西装,正在和餐厅老板轻声交谈着。
穿着露脐毛衣的青年则在和白色长发的朋友吃着甜点。
而另外两个年轻一些的——正在餐厅里做着算术题。
“99乘以9是多少?你这都不知道吗?”
暴躁青年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啊……好多9,听起来好难呐……”
纳兰迦支支吾吾了半晌,就是回答不上来。
这并不困难,用99乘以10是990,再减去一个99就是答案。
“是891。”
徐伦眨了眨眼,回答了他。
“啊啊啊原来是891啊!”
“可是福葛……为什么、为什么我就做不出来啊!”
纳兰迦崩溃的扯着头发,趴在了桌上。
名叫福葛的青年抬头看向了徐伦。
“啊,是个小朋友啊。”
说着他就一拳打在了纳兰迦头上。
“小孩子都会做的题目!你为什么做不出来?”
纳兰迦哼哼唧唧的揉着脑袋,也向徐伦的方向看了一眼。
刚回过头,他又猛然转了过去。
“等等……米斯达的替身怎么也在那里?”
有着良好视力的纳兰迦眯了眯眼——震惊的张大了嘴。
“米斯达!!!”
纳兰迦突然叫了起来。
“喂喂喂!”
“她在喂你的替身吃——卡尔维西乌斯鱼子酱啊!!!”
卡尔维西乌斯(Calvisius)的白鲟鱼子酱是欧洲最高品质鱼子酱的代表,意大利北部的品牌,米其林餐厅的最爱,30盎司售价6400欧。
——6400欧。
——没错,徐伦把她面前的鱼子酱,一勺一勺全喂给子弹们吃掉了。
千禧年前后的意大利和八十年代不同,现在的主要是收保护费,和企业合作。
明面上的Mafia都被洗白了,不会对普通游客做出伤害的事,反而是希望每年都多一些外国游客,然后收商家的钱。
拿西西里岛的黑手党举例,黑手党的创立者实际上是意大利封建王朝时的皇室子嗣,因此与西西里岛荣损与共。
曾经有这样一个玩笑描述他们:就算是旅游时走错了路,不小心碰到了正在开秘密会议的高级干部,他们也只是会把你的头蒙起来,再将你送回酒店。
——但“热情”不一样,“热情”这个组织非常年轻,短短十几年就掌握了意大利南部的大部分地下财权,包括酒店、快递行业、建筑公司、大型餐饮机构等等。迪亚波罗是野心勃勃的替身使者,能够在极短时间内累积大量的财富,靠的是强硬的手腕与同为替身使者的干部们。
——“热情”是咀嚼着其他帮派血肉而成长的怪物。
布鲁诺布加拉提却是传统性格的Gang member(帮派成员),他的态度更为温和,对居民和旅客也很友好。
在发现空条徐伦是替身使者后,他和他的小队成员们——只是略微有些惊讶。
“小飞机”纳兰迦更在意的是那罐昂贵的鱼子酱。
“我能收养他们吗?”
小徐伦眨着星星眼,充满期待的看着后知后觉的盖多米斯达。
——那张期盼的小脸非常可爱。
名叫米斯达的青年一边为“自己的替身吃了人家的东西”不好意思,一边又觉得“柔软可爱的外国小孩非常棘手”。
“他们是替身……所以……”
所以……当然不行啦!
他并不习惯和小朋友打交道,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徐伦解释:她是无法“饲养”其他替身的。
三河撑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徐伦和一脸苦恼的青年。
“就像自由之石和你一样,徐徐。”
她伸手点了点徐伦的鼻尖。
“你也不忍心让哥哥和他的替身分开……对不对?”
小徐伦撇着脑袋思考了片刻,学着大人那样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小孩子认真又体贴的样子非常可爱,三河感觉自己的心上中了一箭。
对“造物”的热情与对徐伦的喜爱充斥在三河的心间,其实——徐伦的长相与她制造的躯壳并不相像,她并没有遗传那一头红棕色的头发,而是更接近亚洲人的黑发。
她像承太郎,也像真实的三河。
圣经中的造物主最爱他最初制造的天使路西法与米迦勒,三河最爱她的徐徐。
就连安安稳稳吃着午餐的乔鲁诺也轻笑了一声,把餐巾递给了徐伦,指了指她脸上的酱汁。
小徐伦摇头晃脑的胡乱抹了抹嘴。
……
远处的布加拉提早就发现了这边的状况。
——他的队员们正在和陌生的外国游客交谈,那名四五岁的小女孩注意到了米斯达的替身。
天生的替身使者非常少见,“与众不同”使他们异于常人,眼前的徐伦却是天真浪漫的被庇护者。
——这在布加拉提的眼里有些不可思议。
从三河与乔鲁诺的态度来看,他们十分熟知“替身”这一能力,或者……他们同样身为替身使者。
……但无论怎么说,这样的家庭氛围都令人艳羡。
三河美穗看起来很年轻,或许比他的年龄还要小一些,像是照顾着弟弟与幼妹的长姐。
这样想着,他从纳兰迦的桌上抓了一把意大利产的巧克力,蹲下身递给了徐伦。
“谢谢哥哥!”
徐伦抬头扬起了笑容,一口乳牙咬字又糊又甜。
短暂的插曲过后,三河付给了侍者一笔可观的小费,向布加拉提几人点头道了别。
才刚走出餐厅,一名戴着贝雷帽的青年就不小心撞在了她的身上。
“抱……抱歉……”那名意大利青年没有抬头,反而压了压自己的帽檐,意大利南部的口音有些重又有些浊,道歉的声音又轻又模糊。
他半长的粉发扎成了经典的意大利式Man Bun(男士发髻),发尾从帽沿翘了出来。
——并且,他的心跳很快。
三河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但在走了几步后,她还是回头看了过去——
“你在看谁?”
乔鲁诺顺着三河的目光望了过去。
她在看刚才那个莽撞清瘦的意大利青年:此时的他已经拿下了帽子,一脸小雀斑,看起来无害又懦怯,手里拿着一幅速写,一会儿看看纸张,一会儿四处张望。
三河盯着那个粉红色的脑袋,眉梢轻轻挑起。
这是她第一次目睹这样的场景:
——两个灵魂在一具身体里。
她无法辨认灵魂的“相貌”,但能认识到灵魂的“差异”。
漂亮的孩子和严厉的长辈,一方是保护者和支配者,另一方是温顺听话的协作者。
或许他是“双重人格”的患者?
三河看着远处那个普普通通的青年,没有说话。
她认为……他不应该站在那里。
他应该去心理咨询,或者进精神病院。
是她是她是她!
托比欧小心翼翼的抑制住了翘起的嘴角,又把帽子重新戴上了,掩饰了自己的笑容。
老板说的那个人——绝对就是面前的女人!
等通知了老板,任务就完成啦。
托比欧心情舒畅,情不自禁的这样想道。
——今天真是超级好运呀。
……
透过玻璃,阿帕基注视着餐厅外的情景,微微抬了抬下颚。
他示意布加拉提看向门口的托比欧。
“那名青年……”
“他在跟踪她吗?”
作为退役的前意大利警员,雷欧阿帕基对这类行为十分敏感。
“……他们都是替身使者,不必担心吧。”
福葛挑了挑眉,靠着椅背上,不是非常在意。
注视着托比欧的背影,布加拉提沉吟了片刻,就在他要想开口回答之际,盖多米斯达站了起来。
“毕竟是我吃了人家的鲟鱼子酱。”
他弹了弹五号的脑门,嘟囔了一句“小混蛋”。
“——让我去解决吧。”
米斯达并没有对鬼鬼祟祟的托比欧做什么,而是追上了三河,询问了她所住的酒店,以刚好顺路的借口把他们送了回去——反正路程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也幸好同行了一路,并没有出现他所想象的:“意大利青年骚扰外国女游客”的场景。
一路走来,他顺便聊了聊意大利的电影和博物馆艺术品,向三河推荐了几个不错的那不勒斯景点和餐厅。
他的子弹们有着普通意大利人一样的生活习惯,如果没有按时吃饭、睡午觉就会消极怠工、偷吃私食(这也是为什么徐伦会看到它们在桌上睡觉),而为了避免本体受伤,子弹们仍会努力保护他。
三河温和的点着头,倾听他的倾诉。
直到说完了那些话,米斯达才意识到自己讲的太多了:一般来说——像他们这样的替身使者是不会随便说出自己的替身能力的。
只有掩藏好自己的替身,才能在战斗中提高存活的几率。
但面对着三河的时候,他下意识就令自己放松了下来——那些吐槽几乎是情不自禁说出口的。
不过三河的态度非常耐心——她好像在迁就他的幼稚行为,不仅并不厌烦,还十分体贴谅解,甚至会恰到好处的轻轻点头。
他没有意识到三河美穗具有异于常人的“天赋”:是三河具有亲和力的“意志”诱导了他——让米斯达产生了“我能够信赖她”的想法。
他在极为放松的心情下说出了那些本该属于热情组织情报的内容。
不过三河并不是替身使者,她对米斯达并不抱有恶意。替身使者们的个人能力——在三河眼里只是有趣而神奇的闪光点。
让他们偶尔失言,反而是三河小小的恶趣味。
到达了目的地,米斯达在酒店大堂门口向三河和乔鲁诺招了招手,看着徐伦蹦蹦跳跳进入了电梯。
他觉得……这一家外国游客实在有趣。
托比欧——或者说迪亚波罗,站在这条街的拐角,同样沉默的注视着三河的背影。
他找到她了。
三河没有想到那名“不小心撞到她”的意大利青年会翻上她的阳台,在半夜摸进她的房间。
那不勒斯的晚风吹动了窗帘的薄纱,上悬窗被推了上去,静夜中,街头并无行人走动。但在房间里,月光照耀的人影已经来到了床沿。
她在迪亚波罗靠近自己前睁开了眼睛。
而迪亚波罗已经抓住了三河的手腕,翻身把她压在了床上。
三河随时都能让他[转身离开],因此并不觉得恐惧,与害怕相比,她更为惊讶。
——因为这是“梦境”中曾经相遇的那个人。
“是你……”
三河诧异的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意大利男人。
她没想到他竟然会找到她。
他扑向她的动作太过突然,她想知道他这一行为的意义。
但他离她实在是太近了。
“你到底是谁?”
三河非常疑惑,想知道他的名字。
迪亚波罗仍压在三河的身上,默默观察着她,没有说话。
创立了“热情”组织、在意大利站稳脚跟后,迪亚波罗曾秘密打探过埃及的情况。
那位收购他的箭矢的野心家——名叫恩雅的老人,在他离开埃及后追随了一位叫做Dio的恶人,她在失去Dio的信任后死在了巴基斯坦的街头。
——在她的敌人中,有一名年轻而沉默的、能力诡异的亚洲少女。
——同时,Dio其人也在不久后无故消失了。
他死去了吗?
迪亚波罗认为未必,“箭矢”的力量常人无法企及,如果Dio和人发生了战斗,不可能死的悄声无息——没有谁能悄声无息抹杀一位替身使者。
在与三河美穗相见的那一刻,一切就说通了。
热情的“教父”将线索联系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甚至不敢想象那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力量。
“时间”、“空间”构成了中庸人类的“命运”。超越命运,她就是不曾拥有命运轨迹的“某个存在”。
正因一无所有,才有无限可能。
“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他没头没尾的问了三河一句。
“你是不是,干预了那位……名叫Dio的恶人的命运?”
他低头轻声问道。
作为一手创造了那不勒斯帝国的领袖,迪亚波罗有着非常敏锐的观察力和聪明的头脑——他非常谨慎,也很惜命。
在最初那个意志交错的“三河的梦境”中,他曾与她有过惊鸿一瞥,在短暂的接触中,他发现了三河对自己的态度——好奇而无害。
因此他才选择用真实面孔与她相遇。
他想要得到她。
“世界的命运女神,我的克洛托。”他缓缓叙述着。
“既然你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就代表着命运站立在我的这一边。”
三河美穗没有动,拧着眉毛有些没听明白。
克洛托是意大利人熟知的罗马神话中的命运女神,掌控命运无所不知——她的父亲是神王朱庇特,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力,而她的母神忒弥斯代表着绝对的公平。
哪有人一上来就称呼他人为“命运女神”?
他是不是疯了?
假如再向下低头一寸,他鬓角的碎发就要碰到她的皮肤了——三河不太喜欢这种奇怪的姿势。
“……你想对我做什么?”
三河继续耐心询问着。
“我想……做什么?”
迪亚波罗注视着身下的三河,用陈述句的语调反问了一遍。
他翠绿色的瞳孔因为兴奋而轻轻抖动。
我想拥有你。
我想得到你。
你的力量,哪怕是千分之一……就能让我成为人间的帝王。
站在了更高的高度,脚下的一切就没了意义。
意语中的“Passione”是“热情”的意思,在英语里,“The Passion”是宗教用语,意为“受难”。
——在睥睨众生者面前,“热情”算得了什么?
——人类的痛苦“受难”算的了什么?
——“命运”算得了什么?
因此他的声音低沉而柔软,带着自命不凡者对上位者的隐忍:
“……我不能错过你。”
三河却倏然听到了风声的响动,将视线移向了一旁的阳台。
——有什么东西靠近了。
她没有听到“它”的心跳,也没有看见“它”的灵魂。
下一刻,面色沉郁的金发吸血鬼从高台破窗而入。
时间停止,在三河所能目睹的“时停的世界里”,红王被世界瞬时击飞,迪亚波罗被重击撞在了一旁,压断了书桌旁的木质书架。书籍倾落而下,绯红之王用手臂挡住了即将落在迪亚波罗身上的重物。
1999年的迪奥布兰度能控制的时停可不止九秒,时停的间隔也格外短暂,下一刻——
时间再次停止——
……
同在这座酒店中的空条承太郎猛然一顿,在时停中倏然屏住了呼吸,看向了三河所在的楼层的方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抓起了椅背上的大衣,丢下了桌上写了一半的笔记,甚至没有来得及合上封面。
——该死。
空条博士咬紧了后牙槽。
……
而另一边——迪亚波罗却早已“预知”了自己受到攻击后的情景,他从未与Dio交手过,不知道时停的概念,只能目睹自己在“时删”后被瞬时击飞。因此在受到攻击的前一刻,他伸手替三河挡住了飞溅的玻璃碎片。
——三河美穗并不需要帮助,真实的三河是捅了自己一刀都不会感到疼痛的人。
迪亚波罗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在向他的命运女神示好。
墓志铭的预知是绯红之王的前置条件,时停的过程没有时间概念,而只有预知了未来,才有删除时间的可能和必要。
在他所预知的未来中,Dio的时停是必然结果。
他几乎是同时意识到了Dio的替身能力——和他相似,是“时间”。
在这个房间里,一切“空间”的矛盾都是由“时间”造成的。
这种胆大冒进的行为显然激怒了沉默的Dio,金发吸血鬼眯了眯血红色的眼睛,咧嘴露出了尖锐的犬齿。
——但他没有继续与迪亚波罗交手的打算,与“友人”相比,意大利教父并不重要。
“……我的友人,回到我的身边来。”
他注视着迪亚波罗身旁的三河,语气平缓而温和。
“我们那么久没有相见了。”
“你是属于我的,对吗?”
听着这样的话,三河反而心生了抗拒。
……这种话太自我为中心了,什么叫她属于他?
她确实觉得Dio是个有趣的人,是一位魅力与野心并存的领袖,可她并不觉得自己属于他。
——他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沉默的吸血鬼就这样走向了三河美穗,向她伸出了右手。
迪亚波罗从半截破损的书架中抬起了头,身旁的绯红之王蓄势待发,他注视着不请自来的陌生吸血鬼,蓦然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他早就预知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窗外,某只高速坠落的猛禽猛然撞向了这间房间的玻璃,早已布满裂缝的玻璃应声而碎。
——巨大的冲击使玻璃破碎迸发,飞溅的碎片倏然割裂了Dio伸出的右手手背。
——鲜血溢出伤口,Dio猛然收回了手,看向了三河美穗。
下一刻,吸血鬼的体质令划伤愈合如初。
飞鸟的尸体落入了室内,将地毯染上了一片红晕。
……竟然是这样的。
迪亚波罗意兴盎然。
——猛禽坠亡恰好撞击了碎裂的玻璃、玻璃飞溅恰好划伤Dio的手背,一切都巧合的像是天意。
——但这不可能是天意。
那是来自三河美穗意志的力量。
“……我的友人,你抗拒我了。”
“为什么呢?”
Dio垂下眼帘,语气惋惜又耐心。
“他们有什么特殊的?”
他忍耐着急躁,仍在劝诱着她。
“你青睐我就够了。”
“我属于你,你属于我。那样……不好吗?”
英国吸血鬼的声音十分低沉。
……他在想什么啊?
三河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Dio说辞就好像他们要融为一体了一样……那是什么诡异的用词啊?
他们明明就是两种完完全全不同的人。
“……你不再青睐我了吗?”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Dio的语气有些微妙。
“你不想与我分享任何权力吗?”
他的措辞逐渐怪异了起来。
“你不想孕育我们的子嗣吗?”
三河惊诧的瞪大了眼睛。
孕、孕育什么?
Dio果然在这一刻抖落了“友人”的外皮:他要的哪里是“挚友”,分明是追寻他的人、折服于他的人、令他成为王者的辅臣。
棋盘布置时恰逢空缺一位皇后——三河在埃及出现了,他向她示弱渴求,他认为她会属于他。
——他要权力、要名望,要三河填补他的欲望。
本质上来说,这种自私自利、疯狂的利己主义者……和迪亚波罗是一模一样的。
“我是如此爱你,你知道的。”
“只有我懂得你,只有我知道如何安抚你。”
他注视着跪坐在地上的三河,舔了舔獠牙,鲜红的眼眸深邃。
“你需要我。”
什么啊,这是何等自我的言论啊。
但是——Dio窥伺人心的能力确实令人震撼。
“……我。”
三河摇了摇头,张开了口,违心的表示了拒绝。
“我不需要有人懂得我。”
Dio反而为此笑了起来。
“你还是那么可爱,竟然会为所谓的正义拒绝欲望……”
“……告诉我,你是心甘情愿选择孤独的吗?”
人类是群居动物,面对孤独是选择痛苦。这也是为什么三河会关注替身使者们——他们拯救了她的乐趣,令一切都“有趣了起来”。
她在杜王町接近吉良吉影的原因正是如此。
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状态下,无人陪伴的旅程是十分枯燥的。
但三河也为自己的漫不经心和探索欲付出了代价——她陷入了替身使者的命运之中。
就像现在这样,面前活生生的例子。
……
下一刻,卧室的门把突然扭曲了起来——从门把至锁钉,整个门锁的结构弯曲变形,瞬时被赋予了生命,变成了滑溜柔软的鲶鱼。
乔鲁诺破门而入,因为剧烈运动而大口喘着气。
他听到了室内的声响,是一路跑过来的。
黄金体验扔掉了扭曲变形的门把,细长的鲶鱼在地面“啪嗒”跳动着。
迪奥布兰度就在这样焦灼的气氛中转过了头。
他注视着乔鲁诺,缓缓挑起了眉梢。
“啊,竟然是我的血脉吗?”
乔鲁诺差异的注视着他,一时间有些不可置信。
“父……父亲?”
和照片上 不同,Dio的容貌太过年轻,看起来并没有比他大很多,与其说是“父亲”,更像“兄长”。
“你竟然在照料他吗?”
“……我的血脉。”
Dio回头看向了三河,又一次笑了。
他的笑容中甚至有一种“我赢了”的意味。
他伸手点了点三河的虎牙。
“为了让他接受一位吸血鬼父亲,你甚至长出了——这么漂亮的牙齿。”
他注视着三河。
“太可爱了,也太温柔了。”
虽然这么说着,Dio的内心却毫不满足。
……那你也该拯救我,完成我的梦想。既然你是人间的上帝,就该让我成为人间的王。
这样想着,世界一拳挥开了红王,Dio带着不甘一口咬在了三河的脖子上。
——尖锐的犬齿陷入皮肤,血液霎时涌出伤口,吸血鬼吞咽下血液,野兽撕咬脖颈带来一击毙命的致命伤。
他感受到了三河美穗血液的力量。
——三河美穗并没有痛觉。
她知道Dio无法伤害自己,只要他停下来,她的创口就会恢复如初。
可、这、也、太、荒、谬、了。
混蛋!
不明不白的被咬了一口,三河想要骂人。
Dio想要什么,统治世界吗?
她认为这位恶人救世主实在是异想天开:统治世界也太辛苦了吧?
……这是几岁小孩才会说的胡话?
于是她推开了Dio,捂住了鲜血淋漓的脖颈:
“[离我远一点]。”
一时间,Dio甚至无法继续向前一步。
迪亚波罗的面孔隐匿在房间的阴影内。他看了一眼乔鲁诺与Dio,又深深的注视着三河。
为了掩藏身份和容貌,他需要立刻离开。
但他认为,他已经知道她的不同之处了。
——生命的基本活动实质是电子传递,如果电子传递停止了,人的生命也就终结了。
只有完成思考,发出“指令性信息”后,她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三河的能力源于意志。
他早就从酒店前台得到了她的姓名和信息,有的是机会继续与她相遇。
下一刻——绯红之王发动了替身力量。
在时删的短暂间隙中,只有迪亚波罗能够在删除的时间中行动,他能预测结果并消除过程——
他望向了三河美穗:
“我还会来找你的。”
被删去的时间是静止的,所有人的行动轨迹在迪亚波罗的眼中无可遁形,只有三河不受红王的影响,在静止的时删过程里回答了他,气闷的说了一句:“不要。”
下一瞬,迪亚波罗翻身跳下阳台,红王删去时间,他消失在了房间内。
Dio为迪亚波罗的消失微妙的挑了挑眉。
在三河的意志影响下,他同样不得不离开这里。
在从窗台跳离前,Dio回头看向了三河,又看了一眼震惊的乔鲁诺乔巴纳。
“你会知道的……你需要我。”
……
三河一点都不想理他。
她扭头安抚着乔鲁诺,让担忧的年轻人平静了下来。
窗外的风从破碎的玻璃中涌入,三河跪坐在地上,指尖接触着地面。
在她的意志之下,窗台旁死去的猛禽挣扎了起来,“死亡的结果”被逆转,羽翼下的创口逐渐消失,它啼叫了一声,梳理着羽毛从阳台飞了出去。
地面的玻璃碎片震动着,向上合并贴拢,一整面落地窗恢复如初。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三河伸手揉了揉乔鲁诺的脑袋。
但在乔鲁诺离开不久后,空条承太郎就撬开了她的房门。
三河没有睡意,还盘腿坐在地上思考着时删与时停的优先级问题。
——时删可以预测到时停后的结果,只有Dio本人知道时停中发生了什么,但完整删除时停就能改变结果,瞬时误差将会改写战局。
在看到三河美穗的第一眼,承太郎整个人松懈了下来。
他跪坐了下来,拥抱着她。
空条承太郎的双臂和胸口肌肉坚实有力,他比坐在地上的三河高上不少,几乎整个人都要把她罩住了。
“刚刚遇到危险了吗?”
他低声询问着三河。
太近了……呼吸吹在三河的耳朵上,她半张脸都要烧起来了。
承太郎的声音很低沉好听,因为紧张还有些颤抖,三河感到自己的耳朵要麻了。
“明天起和我住在一起。”
他用的不是询问句,而是表示命令的祈使句。
——什么?
三河愣住了。
“我会保护你的。”
他承诺着,左手环抱着她的腰,右手扶着她的后脑勺。
“——可是?”
三河却抬着头,呆呆的把手放在了他的脸上。
昭和男人虽然仍旧是面容平静的样子,几颗泪水却从他的眼眶中掉落,沾湿了颤动的睫毛,划过脸颊掉在了三河的手背上。
“你怎么……在哭呢?”
因为他太过于担心失去她了。
呆楞了片刻,三河终于明白了承太郎的担忧。
强势的人在陷入恋情中时,往往是一场矛盾重重的“零和博弈”。
她在想——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不清醒的样子。
人类要如何保持清醒?
情感、公正、得失,人类永远都不清醒。
和迪奥布兰度相比,空条承太郎的诚挚令她寒战,他的“不清醒”令她茫然又着迷。
“——原来你才是最正常的那一个。”
她下意识喃喃了一句,说出的话令空条先生费解又疑惑。
他暂时还无法理解三河口中的“正常”,不过他猜测这句话是“他令三河安心”的意思。
——他很乐意她这么认为。
攀上捷径、掌握权力是大多数野心勃勃者的通病,三河认为那样的选择很无趣。她已经死过一次了,知道财富、权力、声望是世界上最无穷尽的东西,人的野心无法被填满——因此讨好她的两位恶人并没有得到她的青睐,反而是沉默严肃的承太郎吸引了她。
年轻时的空条承太郎又为什么选择了三河美穗?
在大部分人看来,无论是青年时还是成年后,他一直是冷静而内敛的。
而三河——她从一开始就是不怀好意、做事不计后果的小坏蛋。
他为什么被她吸引了?
在1987年的印度初见三河时,空条承太郎才刚刚成年,三河那种与众不同的矛盾吸引了他,她的谜团肆意又迷人。
那种迷茫、困惑又因为“能力”而不可一世的样子——就像初次踏入草原、脚步踉跄的小狮子。
征服聪明的女孩是男人们的本能——年轻人的热情往往是迅速燃烧并无需理由的。
承太郎并不知道三河的过去,他能体恤理解她的忧虑,但他没想到——她是不愿安定的小混蛋。
1999年的意大利,三河站在那不勒斯街头注视着他,他再一次见到了三河那种熟悉的、下意识的娇嗔,她可爱的惊疑与不安让他寒战——假如她是糖块,她会甜的令他吞掉舌头。
越是沉默冷静,越容易被未知引诱。承太郎也是这样的。
——这是占有欲。
三河的自我怀疑与否定唤起了他对她的占有欲、疑心、爱情——明明是理智冷静的成年人,他的心境却回到了1987年的夏天。
——那个冲动、矛盾,肆意挥霍时间与青春的十八岁。
在这一刻,承太郎认为:无论不安分的小混蛋犯下了什么蠢事,他都会原谅她的。
三河的问题又是什么?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Dio是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恶人,她也不是轻信Dio的小白痴。
但她还是改变了恶人救世主的命运,出发点仅仅是“有趣”。
——这种随心所欲的想法当然是不正确的。
也并不全是她的错误,在埃及时,她对世界拥有错误的认知,认为一切都是幻想:在自己的世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算是什么错误呢?
——更不用说迪奥布兰度其人博学多才,待友人体贴而深沉。他的目标明确充满野心,最初与三河交好的目的非常明确:寻找盟友,杀死敌人,活下去。为了博取三河的信任,他甚至能全盘托出黑暗而罪恶的过去。
正常人的人生是一段拥有结束的旅途,可三河美穗的人生是莫比乌斯环。
因此她觉得Dio的野望很有趣,她愿意帮助他一次。
为了使荷丽女士有足够长的时间适应她的替身,她将迪奥布兰度从埃及带走,回到了1999年的杜王町。
在这十二年里,她的“意志”和她一样选择了承太郎,他们拥有了徐伦。
她只是没有料到Dio会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她以为他是不敢的。
三河美穗没有保留的、直白的向承太郎坦白了自己的经历。
他是她的“意志”所选择的人,是徐伦的父亲,他应当得到三河的坦诚。
默默听完了三河的倾诉,昭和男人只是拿起了自己的帽子,做了一个和十二年前几乎一样的动作——
他将自己的帽子扣在了三河的头上,帽檐几乎遮住了三河的大半张脸,遮盖了她的忐忑不安,也弄乱了三河柔软的头发。
“……我明白了。”
他用一种成年男性稳重而包容的语气安抚了她。
承太郎并没有责怪三河什么,她在某一种程度是“混乱”的:她的自我认知、善恶观、价值取向从一开始就异于常人。
……他早知道这一点了。
不然他也不会在埃及那个天高地远的鬼地方……骗到她飘忽不定的心。
承太郎接受了三河的不安与坦率。
——她曾以为世界是虚构的。
——Dio告诉了她真相。
——她的能力令人们无法承担。
——人们本该惧怕她,或是追随她。
他伸手替三河把碎发挽到了耳后,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朵。
——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找到了她,她仍旧是属于他的。
他的一只手握住了三河的手腕,轻轻将三河的手背到了身后,挽着她的腰,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上。
“小混蛋。”
他轻声的、直白的对空条夫人说出了腹诽。
三河放松了下来,闻到了承太郎身上熟悉的木调香水味道,沉沉的松木中带着一点鼠尾草清甜,像是干燥海风中炸起的火星,她恍惚自己是回到了港湾的小船。
昭和男人在这一刻蛊惑了她。
在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情况下,三河看待“亲密关系”的态度是消极的。
人类懒惰、善变、自私又残忍,在大多数时候宽以待己,严于律人。目睹的越多,越能理解人性的缺陷。
把情感寄托在他人身上是浪漫又不理智的。
但空条承太郎总在展现他的与众不同。
傍晚六点钟了,徐伦和乔鲁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意大利儿童片,承太郎则在书房整理着工作笔记,三河听到街上踢球的意大利孩子在向他的伙伴大声告别,他几乎是叫喊着:“Arrivederci(再见)”。接着他喊了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太有趣了,三河站在阳台上,双手抱胸注视着街头的孩子们奔跑的身影,这或许就是孩子们热烈、直白的情感。
再见代表着他们将会下一次见面,不只下一次,同样是无数次,稚嫩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他们能见许许多多面。
他们还很年轻。
就像三河与她的徐伦那样,就像三河与……承太郎一样。
“时间”是人类永恒的话题。三河曾在“活着时”与别人谈论过生命,和一些人的顺其自然相比,她对“寿命”的概念非常执着。
更不用说她死去过一次。
而在这里,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无论是杜王町还是埃及,无论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哪个时间节点,三河美穗对这个世界都是全新的。
她与徐伦拥有无尽的时间,但承太郎没有。
这是不公平的。
只要我想,他是不是能永远陪伴我呢?
透过玻璃推拉门注视着承太郎,三河几乎是毫无负担的、轻佻的这样想着。
她能够赋予他漫长的寿命,没有人能抗拒她的力量,承太郎当然也是这样。
但是——三河喜爱着承太郎的性格与品质,她不想令他失望,因为——她会——吓坏他的。
三河垂下了眼帘。
她甚至想在承太郎的记忆中永远保持纯真与善良。她猜测令一位英雄“永远”爱自己,物理意义的“永远”——会是非常幸福的。
迪奥布兰度和空条承太郎知道她是什么,陌生的意大利青年也知道她的特殊之处。恶人们在认识她的本质后认为:她能够剥夺人们的生命,也能够赋予人们力量与权力。
恶人忌惮着她,也渴求着她。
……在他们眼里,我是无所不能的。
她靠在阳台的护栏上,挽在耳后的头发滑了下来,挡住了她的脸颊。
下一刻,她的“意志”令那不勒斯港湾的冷空气向下,温差产生对流,倏然刮起的阵风将遮住她视线的头发吹了开来。
笑意出现在了三河美穗的眼中,她撇开了那簇恼人的头发,甚至没有抬起手腕。
空条先生正在书桌旁整理着笔记,丝毫没有意识到远处的三河美穗——脑袋里全是些什么危险奇怪的想法。
——也幸好他什么都不知道。
注意到了三河的身影,他放下了手中的笔。
空条承太郎的笔记本里不只有海洋生物的研究记录,偶尔也会写一些记录生活的日记。
三河走了过去,歪着脑袋阅读了两行文字,惊讶的望向了承太郎。
——他在写的人是她。
他的文字是纪实风格的,三河美穗是他笔下的主人公。
他区分了三河曾表现出的能力,标注了哪一些在使用时需要避开人群的视线。
“为什么要写这些呢?”
三河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从一旁探头读着他写的文字。
“我很担心你。”
承太郎压低了声音,语气迁就又平缓。
“我需要了解你,也需要保护你。”
正因为坦诚,昭和男人的声音格外温柔。
下一刻,三河听到了门口的脚步。
门口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乔鲁诺把头探了进来。
他郑重其事的询问三河和承太郎想不想来楼下尝尝他和徐伦出门买的意式杏仁饼 (Biscotti Amaretti)和炸奶酪卷(Cannolo)。
他在承太郎的面前依旧有些拘谨。
但在下楼前,黄金体验却悄悄拉住了三河的衣摆。
“母亲……不,三河。”
乔鲁诺站在三河的身后,小声试探着。
“我永远爱你。”
三河呆了呆,笑了。
她能明白乔鲁诺的顾虑。她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她拥有自己的生活,他担心她会弃他而去。
“我也爱你,小家伙。”
她伸手捏了捏黄金体验金属质感的脸颊。
呼——
乔鲁诺小心翼翼舒了一口气。
幸好她也是爱我的。
他这样想着,不自觉扬起了嘴角,流露出了少年人的活力与欣喜。
……要是不叫我“小家伙”就好了。
我会快点长大保护她们的。
……
“(爸爸),快—来—吃—点—心!”
楼下的客厅里,小徐伦仰着小脑袋,蹦蹦跳跳的举着勺子向承太郎比划着,甜甜的拉长了声音。
“……承太郎先生 ,我可以称呼你为Stepfather(继父)吗?”
犹豫了片刻,乔鲁诺迟疑着对承太郎开了口。
承太郎表情平静的点了点头。
从三河的叙述中,他已经知道了这名金发意大利小子的身份——他是Dio的儿子,二分之一乔斯达的血脉。
因为替身使者间血缘的吸引,他被三河捡了回来。
或许是文化差异,还没见过几面,他就已经试探性的开口叫他“继父”了。
……事实上,乔鲁诺并不觉得“三河离开他的生父拥有了新的情人”是什么坏事。
在意大利人眼中——情感纠葛是个人魅力的体现。《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就发生在十四世纪的意大利东北部,大多数人都觉得:拥有魅力的女性应当得到优异异性的追求,这是“天赋人权”。
欧洲国家一向如此,譬如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五在世时拥有不下七位情人:假如情妇不具有贵族爵位,国王甚至会册封她为女公爵、女侯爵或女伯爵。
——那种热情到了放肆的习惯延续至今,哪怕到了现代社会,意大利人、法兰西人的感情仍然浪漫肆意又奔放大胆。
东亚人却内敛、斯文而含蓄。
事实上,乔鲁诺乔巴纳的辈分比他的外祖父还大。虽然称呼不太对,但这是乔鲁诺自己的意愿,承太郎并不会指正。
他会等乔鲁诺成年后再告知他乔斯达家族的渊源。
此时此刻,他只想先把徐伦塞进他嘴里的一整只奶酪卷艰难的咽下去。
三河美穗在第二天清晨迎来了不速之客。
显然Dio引起的麻烦并没有在他离开后得到解决。
“很高兴见到您,Ms.”
这是一名黑色皮肤的神父,身着神职人员的深色长袍,虽然说着英语,却能听出并不是英语母语人群:发音不是很清晰,辅音读的很重,有一点意大利北部地区的习惯。
“我的友人,他一定让您困扰了。”
他的脸庞非常端正,白色的头发被剪的很短,神色忧郁又有些怪异的虔诚。
“他曾称您为弥撒圣祭,但只有亲自相遇,才能意识到您的力量。”
他谨慎的露出了笑容。
三河立刻想起了这个熟悉的词语:弥撒圣祭(The Mass)
——那是Dio心血来潮为她的“替身能力”取的名字。
弥撒圣祭是对十字架祭祀的重演,纪念耶稣的牺牲。
“不应该用“弥撒圣祭”描述您。”
“那种力量,”他的声音虔诚而低沉,“您更甚无染原罪。”
他的用词十分微妙笃定。
“您的姿态是如此真实,就像真实的人类一样。”
……他竟然认为三河美穗并不是人类。
三河为这种奇怪的言论高高挑起了眉毛。
圣母始胎无染原罪是天主教的教义,东正教和几乎所有的新教教派都不接受这个教义。
天主教义中,人一出生就有原罪,是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犯下偷食禁果的罪,只有玛丽亚没有人类所属的罪恶,是神圣的主保。
——而无染原罪专指圣母玛丽亚。
三河意识到他是信奉天主教的神父。
“恩里克普奇。”
黑皮肤的年轻神父念出了他的姓名,食指从额头至胸口、左肩到右肩的顺序划了一个十字,深色瞳孔中的十字星轻轻颤动,用狂热的、祷告似的目光注视着三河。
三河礼貌的后退一步,开了口:
“抱歉,我是无神论者。”
——是的,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但在死前,她是一名纯正的无神论者。
她在想,他和Dio的目的或许是一样的。
她透过皮囊直视着年轻神父的灵魂——
披着神父皮的利己主义者。
他直白的目光令三河美穗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
在这一刻,普奇神父清楚的明白:假如他的友人判断正确,那么面前的女人将左右规则,她能满足世人的妄想。
人间帝王也好,全新世界也罢,她是唯一不同的一个。无论用什么方式得到她,获胜的那一个……能得到改变世界的钥匙。
他注视着三河,就像注视着新世界的神。
久违的假期被打扰,三河的心情不太好,骤然降低的气压迫使那不勒斯下起了连绵小雨。在普通人眼里这也没什么不正常的——亚热带地中海气候,那不勒斯的雨季一直在秋季。
普奇神父却对这种气温的骤变狂热——挚友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
因此他对徐伦有着莫名其妙的极高热情,普奇大概是觉得不可思议:三河美穗居然会和人类拥有孩子。
他始终都没把三河当作“人”来看。
普奇神父的替身白蛇能够将替身使者的记忆与替身通过Disco光盘的形式取出。在埃及的时候,Dio曾用玩笑似的语气中询问过三河——是否想试试Disco的效果。
那时的三河欣然接受了。
而当普奇神父终于出现在三河面前的时候,他再一次提及了自己的替身,以无意、歉疚的姿态询问了那个问题。
他果然得到三河漫不经心的允诺。
而三河只是想打发他离开。
在白蛇的替身能力之下,三河美穗的脸颊上弹出了光滑的Disco光盘,她伸手将即将滑落的光盘接住了,举起来端详了片刻,递给了面前的普奇。
她觉得厌倦,就算是能够提取记忆的替身,对她也毫无威胁。
——因为,那是空的。
——Disco中什么都没有。
——普奇无法得到她的力量,白蛇只能从三河的身上得到一张张空盘。就像普奇神父的替身力量穿过了空气、云团或是一阵风。
——蛇的牙齿能够咬住动物的脖子,却无法捕捉气压差产生的对流。
于是普奇对待三河与徐伦的态度更小心敬畏了:在他眼里,空条承太郎只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力速双A替身使者罢了,而三河——三河是与人类完全不同的奇妙存在。
替身使者常有,超越命运者难寻。
在三河美穗的身边,普奇同样发现了挚友Dio的血脉:名叫乔鲁诺的金发意大利小子。
但乔鲁诺和他的父亲并不相同——Dio是天生的恶人,乔鲁诺却有着少年气的正义和善良。
这很奇妙。
——究竟血脉决定了命运,还是经历造就了人格?
除去挚友那样野心勃勃的天生坏种,普奇认为是后者。
普奇的人生经历同样曲折:他夭折的妹妹佩拉、他痛苦的胞弟“天气预报”——也正因此,普奇成为了Dio的友人。
作为Dio的挚友,他一直无欲无求,对权力、名誉和金钱毫无欲望,他的司职就是他的信仰,神的仆人将神的法则看作一切。
但假如活生生的神就在他的面前呢?
那就不同了——
他无法控制自己对信仰的渴求与狂热。
在经历悲剧的前半生后,普奇神父信奉这样一句真理:“人之所以会失败,就是因为有羞耻之心。”
作为天主教的神父,无论是出于自救还是投机,普奇是与众不同的不可知论者:世人无法承受神的怒火,人人都该懂得讨好神明。
在大义之下,神的仆人理当卑躬屈膝。他愿抛弃作为人的一切羞耻心,追随他的神。
——假如他的神被虔诚打动,愿意为此给予他垂怜——那真的再好、再好、再好不过了。
那不勒斯的秋季很温暖,平均气温有22摄氏度左右,徐伦歪着脑袋趴在阳台上,看着室外的绵绵秋雨——令人惊讶的是,被风吹进来的雨根本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雨水刚落在她头顶一厘米的位置,就像碰到一层空气墙一样滑了下去,就连她的头发在微风中静止着。
下一刻,徐伦伸出了手掌,令几颗雨珠穿过了薄薄的空气墙,落在了她的手上。
她把那几滴水珠握在了手心里,撇着脑袋看着水滴从指缝间滑了下去。
乔鲁诺站在徐伦的身后,呆呆的注视着这奇妙的景象。
徐伦转过了头,看到了乔鲁诺,笑起来露出了乳牙:
“哥哥!”
……这是替身使者的力量之一吗?
——肯定不是的。
徐伦的替身并不是这样的,乔鲁诺知道自由之石的能力。
他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惊异,只是把徐伦抱了下来,小声说了一句:“这么高很危险的。”
徐伦听话的点了点头,趴在兄长的肩膀上,小声打了个哈欠。
乔鲁诺只是在想——
君主蝶是美利坚的国蝶,他的妹妹就像蝴蝶一样鲜活可爱。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管她拥有什么奇怪的力量,他都是她的血亲,他会保护她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
乔鲁诺小声询问着趴在自己肩上、昏昏欲睡的小朋友。
“因为徐伦……不想被淋湿。”
半眯着眼睛的小朋友迷迷糊糊的说道。
——是的,只是因为她[不想]。
抬起了头,乔鲁诺这才发现空条先生正站在门口。
承太郎压了压帽檐,收敛了眼中的神色,走了过来。
他轻声开了口:“她有些特殊,对吗?”
乔鲁诺呆楞了片刻,这才意识到了面前的昭和男人在说什么——是刚刚那种奇妙的能力。
乔鲁诺不能明白他的顾虑,只是觉得面前的男人有些奇怪……他好像在忧虑。
——我已经二十九岁了,而我的八十岁总有一天会到来。
空条承太郎很清晰的知道这一点。
他明白自己与三河的差别,而显然——年幼的徐伦也是特殊的。
假如到了那一天,她们一定会觉得孤独。
三河也是,徐伦也是。
三河的面容和十二年前一样,仿佛时间定格住了,她将永远年轻,目光带着蓬勃的朝气。
承太郎没有提出自己的疑问,不代表他不会忧虑。
他担忧三河的个人状态。
——众所周知,拥有强大力量的人不能具有脆弱的内心:假如无法控制愤怒、悲伤、躁郁,她会毁掉自己、或是毁掉他人的认知。
三河美穗不算反面例子,她并不脆弱,反而对一切好奇,甚至总在疑惑。
她直视生者的灵魂,就像在翻阅他们的人生。
生命在三河美穗的眼里是一本打开的书,她能阅读、了解、懂得所有人——假如她想的话。
在任何意义上,这都是很恐怖的。
空条承太郎能够想象人们的趋之若鹜——三河美穗就像怀抱金条的年轻国王,假如觉得有趣,她会把财富送给哄骗她的弄臣。
聪明的人……知道自己该放过什么,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失去什么。
承太郎不能失去他的爱人与血亲,三河不能失去徐伦——那是她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拥有情感使她变得更像正常的普通人。
但空条承太郎却对她身上错乱的“时间”无可奈何。
——假如无法保护她们,我该怎么办。
承太郎摸了摸徐伦毛茸茸的脑袋,掩盖了自己少见的焦虑。
他当然知道自己会老去:就像随着青春流逝、疏于对战,白金之星的时停在逐渐缩短——他能在十八岁时停止五秒换取战斗的胜利,在二十九岁,他机会只有短短两秒。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一名英雄,但是——草木凋零、英雄迟暮,他害怕、担忧自己无法保护她们。
假如三河的人生漫长无尽,她总有一天将不得不清醒又痛苦的活着。
好在现在不同了——
徐伦是特殊的。
她会长大,会拥有自我保护与慰藉三河的能力。
和亲眼目睹了那种力量的Dio不同,承太郎始终不知道三河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暂时还没有意识到——三河美穗是舍不得令他死去的。
——既然能够支配这个世界的时间,挽留一名人类的灵魂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沉默了片刻,承太郎想到了一件更让他在意的事情——
他想起了那名陌生的神父。
即使普奇表现出了突兀的畏怯与善意,承太郎依然对他十分警惕。
他觉得那个男人很危险。
他认为,在最初见到三河的那一天,对方注视三河时的意图太过明显了。
而此时此刻,三河正站在酒店的大堂内,又一次与刻意等待她的神父“恰巧”相遇了。
在普通人无法目睹的替身力量之中,白蛇正站在三河的身后,试图伸手触碰她的头发,却被三河用手背挡住了。
一旁的普奇露出了示弱、谦卑的微笑。
“让你的替身离我远一点。”
三河眯着眼,注视着沉默的 白蛇。
“不要对我打什么主意,你知道它对我没有任何作用。”
她警告了一句。
“可我只是……”
只是无法控制自己。
普奇舔了舔嘴唇,试图为自己辩白。
年轻贪婪的神职人员无法控制自己的信仰与渴求。
三河却对他的“探索欲”厌烦。人类社会发展至今,力量崇拜是宗教的初期状态:她不想因为特殊的“意志”而被认为“不是人类”,也不需要追寻自己的信徒。
和普通的替身力量不同,白蛇是少见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替身之一,在三河与普奇对话的过程中,它的手指仍然在试图抚上三河的脸颊。
三河微微后仰,避开了白蛇亲昵的抚摸。
“我能理解你在想什么,但我不是你的神。”
她下意识皱着眉,非常清晰的一字一句说道。
而在普奇的眼中,他的神只是在躲避世人的纠缠,可就算是避免麻烦而哄骗人的样子——那种下意识的漫不经心,也是那么、那么的可爱。
“……您永远都是对的。”
在这一刻,无论三河说出了什么,普奇都会附和奉承她的观点。他愿意迁就他的神,哪怕她的观点可爱又荒谬。
他甚至将挚友的嘱咐都抛在了脑后。
三河疑惑的皱着眉,打量着神色谦卑的普奇。
她觉得普奇说的话太奇怪了。
——普奇神父深色的眼眸闪动着细微的光亮,在三河注视他的那一刻,他的笑容饱含荣幸与餍足。
三河美穗的目光透过皮囊,直视着神父并不纯洁美妙的灵魂,却发现他的热情并不虚假。
——他说出了内心所想,并不在敷衍或欺骗她。
普奇神父的眼神就像在注视着自己的信仰与爱人。
新教的牧师可以结婚拥有家庭,天主教的神父却不能结婚,必须独身。
他们不会在公共场合流露出那么明显的、燃烧着热忱的爱意。
普奇却试图向三河奉上灵魂。
三河美穗觉得他不太正常,他甚至都没有把她当作“人”来看,却轻易交付了自己的信仰——简直就像面对罗马人的萨宾妇女。(古罗马士兵劫夺邻邦萨宾妇女为妻)
直视着恩里克普奇的灵魂,三河美穗突然意识到:此时此刻,假如她让普奇去死,他也是不会拒绝的。
在三河美穗疑惑犹豫的片刻,白蛇终于伸手捉住了三河的一缕头发。
它不敢距离三河太近,只能悄悄亲吻触碰过三河头发的指尖。
“…Ah.”
它那双白色的、无机质的眼睛注视着三河,终于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
替身是替身使者精神的表现。
“Hallelu.”(哈利路)
白蛇又一次开了口。
“哈利路亚”(Hallelu Yah)是希伯来语词汇,其中“哈利路”在希伯来语中是“赞美”,而“亚”是神的圣名简称。
它没有赞美“亚”,它赞美的是三河。
最近看到了一条挺有意思的科普讨论,贴过来给大家看看,内容是Dio上天堂(即:神父升级白蛇得到天堂制造)的14句暗语解读。
(剧透预警)
剧透预警_剧透预警_ 剧透预警
以下解读来自油管Kaleb_IA,翻译来自贴吧Timberlake
1.螺旋阶梯Spiralstaircase:第一位,也就是说上天堂的起始。时间就像一个没头没尾的螺旋。生命的起始也是dna,dna由actg四对碱基对组成,神父替身白蛇身上隔一行写着一圈actg同时也象征着质数螺旋(乌拉姆螺旋),把数字写成方形螺旋状后把质数圈出来就形成了一个螺旋,1作为螺旋中心,发散出无限多的质数组成的螺旋线,1也象征着dio,普奇数数是为了提醒自己时刻和dio的联系,使自己保持冷静。
2.独角仙Rhinocerosbeetle:独角仙和蜣螂在同目下,蜣螂是在古埃及是神圣象征。犹太教基督教绿教追本溯源都可以追到古埃及。并且dio满世界跑后在埃及安家,dio在全世界搜集上天堂的信息,最后又回到了埃及。
古埃及的凯普里神(Khepri)的象征就是甲虫,hepri在古埃及语的意思是“发展”或者“形成”的意思。他是创造,太阳运动,重生之神。太阳每天的规律运动代表时间流逝,以此代表要创造重生要经历很长时间。
说四次是代表四季,也就是一年,但不仅仅是一年而已,是年复一年。
或者说是dio四次蜕变,再杀死乔斯达四人后,George,Jonathan,Joseph,Jotaro(没成功)象征神父替身四次蜕变,骨头,绿婴儿,cmoon,超越天堂。
3.废墟街道Desolation Row:象征天启,天堂来临之际也是最终审判来临之际,世界末日来临人间化为废墟灵魂升空等待上帝的裁判。也就是漫画最后世界重启只有灵魂来到了新世界。
4.无花果塔Fig tart:夏娃亚当吃了禁果导致人类的起源,禁果具体为何种水果创世纪并没有提及。但是无花果在古代欧洲中亚西亚北非均有分布,而且在圣经旧约新约都有反复提及无花果,由此有个假说无花果其实是禁果的原型。无花果在基督教里象征着诅咒与忤神。耶稣也诅咒无花果。基督对无花果的诅咒象征着他对自然的掌控,由此象征着普奇对于天气预报的掌控。
5.独角仙Rhinocerosbeetle
6.德蕾莎之道Viadolorosa:Via dolorosa是古耶路撒冷的一条街道,象征着悲痛苦难之路。由此代表上天堂的困难重重。
7.独角仙Rhinocerosbeetle:象征着痛苦之路最终会带来发展。
8.特异点Singularitypoint:黑洞中心就是一个一维的点,无限大密度与重力,时间也失去意义。在漫画中上天堂的图解语种变成一个特异点后又重新开始,既是起点也是终点。在这里第一次出现代表的是终点。
9.乔托Giotto:乔托迪邦多纳,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他的画作大都是关于基督耶稣和上帝的,他象征着把神与人之间的联系可视化。代表天堂形成开始是不可知不可视的,在发展中逐渐具体可视化。
10.天使Angel:象征承太郎,承太郎的记忆成为了普奇上天堂的关键,承太郎就是联系普奇和天堂的天使。天使英语angel源于晚拉丁语,angel一词意思是在拉丁语里的字面意思是传达信息的人。
11. 绣球花Hydrangea:绣球花是一种需要充足水分才能生长的植物。Hydrangea一词源于希腊语,由两部分构成,Hydros意思是水,angos意思是容器或管道,这个和起来象征着洗礼(基督教里在合理洗礼或者在教堂的澡盆里洗婴儿),洗礼象征着重生,由此象征着绿色婴儿的重生。
12.独角仙Rhinoceros beetle
13.特异点Singularity point:这里象征着天堂开始。
14. 秘密皇帝Secret emperor:皇帝不用说代表统治,秘密代表着统治者是个秘密,无人知晓他音容相貌可他又拥有统治的力量,也就是代表神。在特异点开始之后。
Timberlake在另一个英文讨论区看到的说法:
1. 螺旋阶梯:意味开始和结束
2. 独角仙x4:鉴于乔鲁诺的标志是一个甲虫,这四个独角仙可能象征着dio四个儿子
或者象征dio的四次回归:一次作为吸血鬼,二次是作为三部dio回归,三次是绿色婴儿的回归,四次是七部世界dio的回归
3. 无花果塔:象征亚当夏娃为因为吃了无花果感到羞耻,无花果做成塔代表dio摒弃了曾经的缺点
4. 德蕾莎之道,耶稣背着十字架走过的街道,耶稣死后又重生,代表dio如果想上天堂必先和耶稣走同样的道路,即毁掉the world后重生
5. 乔托,由于他的作品里有着广泛的基督教象征,这里代指神父
6. 绣球花:绣球花以前代表宽恕,忠诚的态度,感激。后来意思变化,变成了自夸的意思。代表dio被他的父亲教育得逐渐扭曲,
7. 秘密皇帝:代表普奇对绿色婴儿的密语,能让绿色婴儿成为神的关键
痛苦带给人深刻的记忆,矛盾是人性的闪光,在三河的身上同时存在着韧性与薄弱——切断她与世界的联系,她将成为唯一孤独痛苦的一个,但假如她不再对他人产生兴趣,她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她的行为可以比恶人救世主更混乱。
普奇明白了这一点,因此心醉于三河表现出的人性于矛盾。
——她没有值得人们惊叹称赞的品格,只有坦荡的人性——而人性出现在她的身上,本身就足够惊人。
“我们需要谈谈。”
注视着神父与白蛇,三河沉默了片刻,说道。
和Dio表现出的攻击性不同,普奇的态度虽然狂热却更为温和。三河认为阐述清楚自己的想法更为重要,与其让普奇消失在她的视野内,不如和他好好沟通。
他们在那不勒斯一家游客稀少的餐厅找到了靠窗的僻静座位。
“你为什么想要追随我?”
最先开口的三河美穗,坐在普奇的对面,她的指尖“哒哒”敲击着桌面。
她想先弄清楚他的想法。
“……假如人类想要达到崇高的目标,必须要有明确的信念、难得的天赋,甚至是不灭的野心、甘愿蛰伏的意志力。”
普奇开始了自己的高谈阔论。
“更甚者,需要一点运气。”
他的表情微妙又向往。
“可您不一样,您是不同的。”
“您是……是天生的上位者。”
他听过无数教众的祈祷、忏悔,却从未见过三河这样手持猎.枪而不捕猎的猎人。
——他爱三河的矛盾。
但想起了挚友的嘱咐,普奇又叹息了一声,摊开了自己的掌心——那是一节洁白的指骨。
“这是什么?”
三河观察着那节骨头,缓缓询问着普奇。
“挚友谢罪的赔礼。”
普奇回答了她。
——那是Dio的骨头,代表道歉的“赔罪礼”,吸血鬼取出了自己的一节骨骼,请求三河的原谅。
三河惊异的挑起了眉梢,觉得Dio不太正常——她怎么可能需要种“赔礼”?
……
“好久不见了,小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三河与普奇的交谈。
三河抬起了头,发现了身着白色西装的短发青年——是布加拉提。
他似乎是这家餐厅的熟客,见到三河也在这里,过来简单打了个招呼。
“在那不勒斯过的怎么样?”
他微笑着问道。
在布加拉提的询问中,普奇顺势收回了手,将那枚指骨藏在了手中。
“阳光之都名副其实。”
三河美穗点了点头,她很喜欢那不勒斯的风景与美食。
“这位是您的朋友?”
注意到了沉默的普奇,布加拉提礼貌问道。
三河看了一眼普奇,嗤笑着开了口:
“是麻烦。”
布加拉提看出了三河眼中的笑意,知道这是一句玩笑话,但仍然严肃起了态度。
“那天您离开的时候,我的小队成员发现了一位跟随着您的年轻意大利男人,您后来遇到他了吗?”
“是的……我想他是另一个麻烦,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三河点了点头,对温柔的青年露出了笑容。
“谢谢您的关心。”
在布加拉提想继续寒暄几句的时候,一位面带创伤的老妇人跑进了这家餐厅,哭泣着来到了他的面前。
“Buccellati…Aiutami.”(布加拉提,请帮帮我)
老妇人说着意大利语,不停抽噎着。
她小声讲起了自己的儿子:她的儿子因为无法戒除毒瘾、控制不了自己而殴打了她,她希望布加拉提能帮她规劝那不成器的儿子。
布加拉提的表情沉了下来。
毒品……
三河低头搅拌着咖啡,眉梢一抖。
一个有趣的生理常识,人为什么会有毅力活在世界上?
因为大脑每时每刻都在分泌多巴胺、内啡肽这些激素,产生了“快乐”。如果大脑的奖赏机制停止工作、多巴胺分泌受到阻碍,人就会陷入极端的痛苦:抑郁、低沉,甚至丧失活下去的勇气。
而毒品,比如吸食Ice,会使多巴胺的分泌超出正常状况的500至1000倍。
好比舌头偏爱甜品与肉类,一旦依赖开始,就无法停止,更难以戒除。
灭顶的快乐才是灾难,磨灭理性后的人类只是一具疯狂的躯壳——没有人能填充人性和欲望。
她能明白布加拉提此时的忧虑。
“抱歉,我需要离开一下。”
布加拉提轻声对三河说道。
“我能明白。”
三河美穗点了点头,目送着布加拉提与那名老妇人离开了餐厅。
“……看啊,假如是您……您能阻止纷争。”
许久不曾出声的普奇突然开了口。
——阻止纷争。
三河觉得这个词很有意思,从普奇神父的口中说出却很可笑。
因为Dio也曾这样对她说过。
三河美穗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假如世界上出现了神明,人们会怎么做?
正义善良的民众会暗暗祈求“神明”的公平与公正:它应该爱世人,庇护幼小孱弱,给予弱者希望。
但具有野心的人会为了利益讨好它,识图控制它,就像面前的普奇一样。
三河是怎么想的?
她只是觉得——凭什么——她应该被别人要求呢?
什么才是公平公正?让她私刑裁决“犯罪者”是正确的吗?
在裁决之中,谁该作为裁判和施行人?
她能“强制”那位妇人口中的不孝子戒除毒瘾吗?
她能够凭借“意志”许愿世间“不再拥有罪恶”吗?
她真的能够无视良知剥夺别人的生命吗?
万事万物本就拥有规则,她的“意志”不该成为介入规则的第三者。
她再一次看向了黑色皮肤的年轻神父。
他神色淡漠的坐在她的对面,眼睛半閤着,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与平静的面容不同,普奇的心跳却很快。
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帮助他的挚友。
根据友人的叙述,三河美穗的力量甚至令她难以辨认“世界的真实性”,她曾具有一定程度的认知功能障碍,认为一切都是“幻想”。
这种“非人性”的一面很美妙。
他爱三河美穗“不含人性”的一面,而他对她的爱……与他接下来将要对她做的事无关。
在普奇看来——信徒向神明索取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一切结束后……他仍然永远爱她。
他会向她索取,并奉上灵魂。
“白蛇”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
——下一刻,毫无预料之中。
——神父抽碟。
三河猛然睁大了眼睛——Dio的替身“世界”出现在了普奇的身体中,神父发动了“世界”的替身力量。
——世界时停。
时间如胶质凝固,一时间万籁俱寂,再也没有窗外车辆的喧鸣,再也没有行人多余的呼吸,时停之中,世人的表情凝结在了这一刻,天地变色,一切化为黑白,就连风声都静止了。
——他居然使用了Dio的替身力量,将“世界”的Disco光盘融在了自己身上。
这出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三河惊讶的看向了一旁的“白蛇”。
那此刻“白蛇”究竟在谁的身上?
——当然是在未曾现身的Dio的身上。
三河能够直视人类的灵魂,因此不会被心怀恶念的人类接近,没有“人”能悄声无息来到她的身边,但是——吸血鬼——是没有灵魂的。
所以她没有发现Dio隐藏在附近。
时停中没有声音的概念——声音是物体通过介质传到耳膜的震动,在无声之中,没有灵魂的Dio能做到最优秀的袭击。
下一刻,远处高大的吸血鬼猛然扑向了她。
三河意识到了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袭击。
从相遇开始,Dio的“白蛇”就在吸引三河的注意力,在餐厅中,普奇的“世界”发起了时停,时间瞬时流淌又刹那静止,普奇再次抽碟,“世界”重新回到Dio的身上,Dio得以在第二次时停中来到了三河的身后。
三河被撞倒在了地上,脖颈一阵阵痛,在始料未及中,Dio往她的脖子打了一枪。
——是兽用麻醉.枪,能穿刺野兽的毛皮,也能几乎将她的脖子击穿。
吸血鬼捂住了她的口鼻,三河倒吸了一口冷气,只闻到了汽化乙醇的味道。
在临床医学中,效率最高的永远是静脉注射,其次是吸入。
“只是氯胺.酮和神经安定药。”
许久不见的金发吸血鬼轻声说道。
——生命的基本活动实质是电子传递,如果生物电停止了,人的生命也就结束了。只有完成思考,发出“指令性信息”后,三河美穗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她的能力源于意志,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使三河无法死亡,在认知清醒的状态下,她能肆无忌惮,但被紊乱了“思考”的过程,她的意志就像电脑失去电源。
意识模糊之中,三河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动了动嘴唇,只剩下了身体第一反应后吐出的单词:
“you maniac.”(你疯了)
等她醒来后,绝对会报复他的。
Dio心情甚好,手指抚摸着三河的嘴唇,并不害怕三河的恼怒,只是凑到了她的耳边,低声对她说了一句:“Buona notte.”(意语:晚安)
“哥哥,刚刚过了几秒钟?”
正坐在电视前的小徐伦突然抬头问乔鲁诺。
“……不只一密西西比。”(More than one Mississippi)
她这样小声说。
乔鲁诺没有感受到时间的停止,疑惑的看了一眼腕表,一时间没有听懂“密西西比”这个词的意思。
这很正常,只有美国人喜欢用“密西西比”这个单词代指“一秒”的时间概念,和“滴答”(Tick Tock)差不多的意思:因为完整念一遍“Mississippi”这个词要花一秒的时间。
在指针无法走动的“时间停止”中,“秒”是纯粹的个人感觉,用念单词的方式计算“秒数”更为准确,徐伦的方法是正确的。
年幼的空条徐伦感受到了时停,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十几分钟后,SPW财团的安保人员匆忙赶了过来,承担起了两位未成年人的监护工作。
“承太郎先生呢?”
乔鲁诺好奇的问了一句,他以为空条先生一直都在楼上的书房里。
“时停的时候……爸爸就已经离开了呀。”
徐伦回答了他。
美国佛罗里达州圣露西港,在运送往绿海豚监狱的囚车上,三河美穗昏沉沉的睡着了。
这几小时的天气不太好,圣露西港突然下起了暴雨,车轮滚过不太平坦的柏油马路,溅起了一阵水花和小碎石。
雨水打在路边的蓬草上,将草木压的很弯,南方鼯鼠在树枝上搓着湿漉漉的毛皮。
这辆车上只押送了一位“囚犯”,她一直在昏睡。
自我保护机制使三河不会死亡,可迫于麻醉药的剂量,她无法立刻苏醒,不稳定的深度睡眠使她的“意志”不断改变着现实。
——糟糕的天气环境只是其中之一。
绿海豚监狱中,普奇的胞弟“天气预报”正坐在墙角大口喘息着——强降雨带来的低气压使他不太舒服,他的替身能力受到了三河的影响。
——“天气预报”拥有控制天气的能力,靠近监狱的路上,天空下起了蜗牛。
自1887年到1974年,美国佛罗里达州有50多起青蛙、鱼、蛇从天而降的报告,都是龙卷风造成的影响。
三河不仅影响了“天气预报”一个人。
九小时前,昏睡中的三河美穗甚至小范围倒转了时间。
那时候她正在意大利飞往美国东海岸的飞机上,除去吸血鬼和神父,她是飞机上唯一的客人。
途经大西洋上空时,机长和副机长惊恐的发现飞机正在倒着航行——飞行模式还是他们设置的,食物从口中吐出来拼凑成了面包,咖啡涌出喉咙回到杯子里,吸气变成了叹气,翻阅杂志的动作变成了合上杂志到过程,五分钟后,一切才恢复正常。
他们还以为遇上了神秘事件。
二十小时前的那不勒斯,在麻醉的影响下,三河美穗在Dio的时停中陷入了昏睡。在罗马的波鲁纳雷夫发现——他保管着的虫箭开始震动,当他打开存放箭矢到盒子时,箭头刺进了他的替身,“银色战车镇魂曲”出现了。
街道陷入寂静,鸟雀摔下枝头,行人走着走着就靠着墙倒了下去,昆虫翻到了树叶的背面。
三河身旁的普奇同样受到了影响——那枚指骨真正的作用正是这一刻:Dio的骨头融入了替身“白蛇”中。
“白蛇”的肢体扭曲融化,呈现出了马匹的前足与头颅,马身上印刻着倒转的时钟,“白蛇”表现出了“天堂制造”的最初模样——餐厅桌上的煎蛋生长出了壳,快速成型的鸡蛋很快孵出了小鸡,却由于蛋壳合拢而和蛋壳长在了一起远处的婴孩衰老母亲却变得年轻面包中长出了谷物并快速结穗。
二十秒后,一切恢复了正常,虫箭从“银色战车”中掉出,“天堂制造”回归了“白蛇”,神父收起了那节指骨,Dio接住了摔倒的三河。
而在此刻,前往绿海豚监狱的路上,“异常”并没有消失。
……监狱阅览室的书本的纸张变的脆弱易碎,又在聚合时成为了树的皮路上的石头被风化吹碎,包裹着雨水又牢牢聚合在了一起从天而降的蜗牛啃食着草叶,雨水却没有将蜗牛打湿。
Dio挑着眉稍注视着车窗外的异象,一言不发。
三河美穗再次醒来的时候,Dio正坐在她的床边。
“先不要拒绝我。”
Dio注视着她,温和的说道。
“你是怎么做到……靠我这么近的?”
三河亲口对Dio说出过[离她远一点]这句话,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摆脱那种意志的。
“你认为我本来应该……[离你远一点]?”
Dio复述了一遍三河的命令,笑起来露出了尖尖的犬齿。
“远近”是一种主观判断,除非说出明确的距离,三河的意志不能左右Dio的思想。当Dio认为他们之间已经“足够远”时,他依然可以出现在三河的面前。
简而言之,Dio改变了自己的认知,钻了三河意志的空子。
高大的金发吸血鬼站在她的面前,那双漂亮的、血红色的眼睛注视着三河。
“一份血脉、子嗣或者情感寄托,你想要的一切我也能够给你。”
三河没有立刻理会吸血鬼的建议,反而捂着脖子观察起了房间。
房间的墙壁刚刚翻新过,金属桌子被焊在了地上,门上的窗口接着金属栏,与其说是牢房,更像一间的探监室——只是搬来了一张床。
她的伤口早已恢复如初。
这是一间监狱——可Dio明明知道这个世上没有一个地方能关住她。
“既然你要选择特殊的一个,为什么不是我?”
吸血鬼缓缓问道。
“他能给你的一切,我也能给你。”
他笑了起来。
“或者你认为我不够真实……不够坦诚吗?”
“我可以对你坦诚一切,我也可以做的很好。”
他的意思是——他能像承太郎那样爱她,Dio将会是新世界的王,而她是他的皇后。
但是……三河本来就不需要与别人分享权力。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获得权力、支配他人为什么这么重要?
三河皱起了眉。
Dio注视着三河,明白了她的态度。
——她不觉得位居人上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正因拥有一切,她对Dio的渴望丝毫没有兴趣。
Dio牵起了三河的手,试图用手指摩挲三河手背,血红色的眼睛望着她。
“你是豁达的、目空一切的、不会索取的。”
“这是……多么令人嫉妒。”
他轻叹了一句。
下一刻,吸血鬼却突然神经质的裂起了獠牙。
“为什么不能是我?凭什么不选择我?”
“我不如乔斯达的血脉吗?”
“你认为我更低劣吗?”
“I eat…what I would kill.”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道。
Eat what you kill,我食即我杀,吃自己猎杀的食物。
用汉字表达,可以比作“自食其力”、“论功行赏”的意思。
他得到的一切都是通过卑劣的野心和手段筹谋而来的,在恶人的思维里,这是他的“自食其力”。
绿海豚监狱一楼,五千米外的监控室里,打着瞌睡的监狱警员突然站了起来——他的嘴里插满了刀片,仰躺着倒了下去。他惊恐的同伴想去掏枪,同时被刀片割断了咽喉。
一米九的银发意大利男人打开了通风管道的开口,从高处跳进了监控室,套上了狱卒的外衣,把另一套扔给了身后的金发同伴。
九百米外的B出口,整条通道和休息室结满了寒冷的冰晶,暗杀组的加丘扭断了监狱警员冰冻的脖子,歪了歪头,听到了耳机中队长的下一步指令。
拿起了胸前的防爆对讲机,加丘对摆弄着电脑的梅洛尼点了点头,懒洋洋回了一句:“Bravo all clear.”(B区安全)
——他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们小队干了无数次暗杀任务,这还是第一次搞劫狱,不仅专业不对口,连劫狱对象是谁都不清楚。
也不知道老板把他们丢进来是干什么的。
他嗤笑了一声。
……垃圾老板迟早要完。
三河美穗发烧的故事
(一)
“我回来——了?”
打开家门,一阵强光使东方仗助眯起了眼睛,花了两秒钟,他才意识到自己正盯着远处刺目的太阳。
晃了晃脑袋,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宽阔的沙滩上——不巧都是,今天出门时他只拿了钱包,没带手机,手上还拎着刚买的退烧药。
什么情况?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怀疑这是具有“传送”能力的替身使者的恶作剧。
“Damn it!”
下一秒,东方仗助听到了一声咬牙切齿的伦敦腔。
疑惑之中,他回头望了过去——
那是一身复古猎装的金发英国人,身材匀称挺拔,面容也很英俊,但一身Norfolk Jacket的派头却和沙滩上清凉的游客格格不入。
他的表情带着警惕与迟疑,他和东方仗助一样——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Stand user?”(替身使者?)
二十五岁的东方仗助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平成18年,与警惕心爆棚的迪亚哥不同,他摸了摸鼻尖,率先友善的开了口。
迪亚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观察起了东方仗助的服装打扮。
“你的穿着很奇怪,是东亚人的时尚吗?”
他说的是东方仗助身上的Brunello Cucinelli卫衣和Rick Owens跑鞋。
东方仗助到意识到了什么,看着迪亚哥身上整齐的诺福克猎装,发现他并不在开玩笑,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你难道不是……来自二十一世纪吗?”
他一开始以为迪亚哥只是演员或古着派。
迪亚哥沉默了片刻,注视着波西塔诺海岸线的新式建筑和沙滩上穿着四角裤、比基尼的“衣冠不整”的游客,低声国骂了一句:
“bloody hell.”
“我来自1890年。”他皱着眉回答了东方仗助。
“你知道1890年的美利坚大总统法尼瓦伦泰吗?”
他向东方仗助解释道。
“法尼瓦伦泰的替身能力叫做D4C,能将人带入平行世界。”
东方仗助张了张嘴。
“可美国历代总统中并没有姓瓦伦泰的人啊?”
虽然远离了学生年代多年,仗助君的历史成绩却还不错,他知道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
“……说明他并没有在你的世界成为总统,你来自我的平行世界。”
迪亚哥摸着下巴,蹲下身碰了碰地面干燥的沙粒,确定了一切并不是幻想,肯定了自己。
“来到这里前,你在做什么?”
他向东方仗助问道。
“我的女友生病了,我刚买了退烧药,我是在打开家门的时候……”仗助回忆了片刻,“突然来到这里的。”
迪亚哥点了点头。
“我的未婚妻在唐宁街工作,今天是工作日,但她发烧了,我帮她请了假。”
——他是在发完电报后来到这里的。
迪亚哥闭上了嘴,发现了他和面前日本人的共同点:他们的伴侣在同一时刻“发热生病”了——而他的Lady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你的女友叫什么名字?”
他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看似随意的开口问道。
东方仗助眨了眨眼,没有意识到迪亚哥的试探。
“我的女友叫三河美穗……不过等婚后就叫东方美穗啦,怎么样都是很甜的名字,对吧。”
犬系日本男人乐呵呵的咧嘴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迪亚哥沉默了两秒,告诉自己一切只是平行世界而已。
从交往之初,迪亚哥就绝不允许三河的身边出现除了他之外的“小白脸”,他当然知道三河的身边没有姓东方的外国人。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秉承着英国人黑色幽默的风格,迪亚哥微笑着对东方仗助说道:“真巧……我的未婚妻也叫三河美穗。”
——说完就一拳挥向了东方仗助的脸。
仗助的疯狂钻石下意识接住了他的拳头。
“!”(Kora)
搞不清楚状况的仗助君吓出了日式弹舌,瞪大了眼睛。
“你在说什、什么?”
(二)
一百米外的沙滩椅上,此世界的三河美穗打了个喷嚏,昨天冲凉没有吹干,她有一点发热。
这很有趣,她第一次在“死而复生”后体验了“生病发烧”的感受。
虽然离迪亚哥和东方仗助很远,她依然听到了他们的小声议论:她对“意志”的运用越来越熟练了,只要她想,她能捕捉风中所有的声音,在这个世界无所不知。
三河仰躺在沙滩椅上,鼻梁上的墨镜挡住了强烈的阳光,一只手托着椰子,半个身子探了出去,用嘴叼着吸管,把插在椰子上的吸管放回了冒着气泡的可乐罐里。
而后,她自然而然伸长手臂,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放在嘴边,向远处的迪亚哥和东方仗助长长的喊了一声,招着手。
“喂——”
“你们在说—我—的—名—字吗?”
(三)
在与三河相遇并短暂交流后,迪亚哥和东方仗助惊讶的发现:这个世界的三河美穗并不认识他们。
“所以你们来自不同的世界线?”
托着下巴端详着着面前的两位陌生人,三河并不怀疑他们的来意——也可以说,她并不担心自己被欺骗。
迪亚哥接过了三河丢来的另一听可乐,谨慎的询问起了三河是否知道平行世界这件事。
“平行世界?我当然知道了。”
三河美穗意兴盎然的开了口。
“我见过平行世界的自己。”
“在我的男友试图杀死我的时候,他……掐住了我的脖子,使用了他的替身能力,预知了未来,我因此看到了……无数个世界、无尽的我、千万种选择。”
她微笑着补充了一句。
“多元宇宙的观念中,不同的选择会造成不同的结果,你们世界的三河选择了你们。”
“……而且……你认为这很有趣。”
善于虚与委蛇的迪亚哥最先发现了面前三河美穗的危险性,本能的露出了讨好性的笑容,夸赞着她。
他知道怎么哄自己的女友开心。
“你总是好奇旺盛又勇敢。”
“也不只是这样。”
三河并不在意他的恭维,轻微感冒带来的嗜睡让她小声打了个哈欠。
“有的我或许回归了平凡生活,有的我或许理想伟大。你们知道的,无数个平行世界,我可以是混蛋也可以是圣人。而在这里,我享受游戏。”
“我并不是你熟悉的那个人。”
在东方仗助惊异的目光中,三河摘下了墨镜,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
“在这个世界,我的男友叫迪亚波罗。”
“我总在惹怒他,我爱他杀不掉我的样子。”
看出了仗助的欲言又止,三河美穗勾起了嘴角。
“没错,他试图杀死我很多次了,每次都很有创意。”
“我只喜欢刺激的事情,无聊是很恐怖的。”
她的语气一本正经。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东方仗助小声问道。
“他是那不勒斯的头头,我喜欢给警署报点破坏他的小生意。”
三河美穗伸了个懒腰。
“然后打压他的势力,看他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她哈哈大笑。
“他恨我又畏惧我,无法杀死我又爱我,因此敬畏我,这太有趣了。”
在三河语出惊人的描述中,迪亚哥和东方仗助互相对视了一眼,暗中达成了一致:这个世界的三河美穗不太正常。
而她并不在意他们的疑惑。
(四)
这个世界的三河是孤独肆意的,她没有得到牵系她与这个世界的绳子。
人性天生慕强,强势的男人却更喜欢温顺的女人——没有人希望爱人动动手指就能割下自己的脑袋。
三河在苏醒后出现在了那不勒斯的街头,没有人给她指引,没有人给她庇护,她孤身一人却无所不能。
——既然无人能阻止她,她也懒得掩饰能力。
假如世人知道了她的漫不经心,一定会将她当作未知与罪恶。
她是自由的,也是无望的。
她混迹在人群中,偶尔与流浪汉和阿尔巴尼亚小偷打交道,偶尔居住在富丽堂皇的酒店,偶尔徘徊在空无一人的广场。
一个人乘坐罗马陈旧的地铁,一个人登上南蒂罗尔寂寥的山,一个人享用各式口味的意大利菜,一个人欣赏佛罗伦萨的艺术展馆。她可以是游客,可以是拍下艺术品的收藏家,可以是身无分文的徒步爱好者。
面对不同的人,她随时更变着身份。
不同城市给人的感觉各不相同,她享受探索的过程,假如生活平铺直叙像木偶剧,她会无聊到疯掉的。
直到她遇见了那个特殊的男人。
——两种人格的漂亮病人。
法国思想家罗曼罗兰曾说:Il n'y a qu'un hrosme au monde, c'est de voir le monde tel qu'il est et de l'aimer.
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这个世界的三河美穗绝对不是英雄——她是观察鱼缸的外来者,只是格外青睐那条最危险好斗的意大利鲟鱼。
(五)
在与迪亚波罗相遇后,三河美穗跟上了他。
她偶尔扮作酒店的服务生,偶尔成为与他擦肩的游客,偶尔是枝头注视着他的鸟雀,偶尔是逗留在安全屋外的流浪猫咪。
她当然发现了迪亚波罗的真实身份——那不勒斯的地下帝王,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草菅人命的混蛋。
他只信任他自己,热爱金钱与权力,甚至没有一个“热情”组织的下属见过他真正的相貌。
而他的危险性让三河美穗觉得有趣——她已经无聊太久了。
哪怕知道这个世界并不虚假,她依然成为“玩家”,迪亚波罗是她的观察对象。
三河美穗喜欢给那不勒斯警署报点,破坏他的非法生意,制造“惊喜”扰乱他的干部集会。
她成为了他不知名的“仇人”。
(六)
迪亚波罗当然能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
替身使者间的吸引,就像天体的引力一样。
在太阳系这个维度上,太阳的体积微不足道,质量却占了太阳系总体质量的99.86%,正这样的质量把太阳系的一切都束缚在太阳系内——这是无与伦比的引力。
三河美穗的存在同样吸引着替身使者的注意。
在她跟踪迪亚波罗的第三个月,三河美穗扮作了勤工俭学的女服务生,在一家僻静的意大利餐厅工作,因为迪亚波罗习惯在那个地点用餐。
可这一次,迪亚波罗却主动坐在了她的对面。
“我们到底见过几次?”
最先开口的是“热情”的帝王。
“一直在和我作对的是你吧?”
下一刻,时间快进,绯红之王发动了替身能力,“时删”削除了替身及本体以外所有生物经历时间的过程,高大的替身使者扼住了三河的喉咙:以真实的相貌面对三河美穗,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让她活着离开。
他拿起了桌上锋利的餐刀,抵住了三河的咽喉——
而就在迪亚波罗即将用餐刀刺进三河美穗的喉咙的下一刻,时间逆转,他收回了他的手,将手中的餐刀重新放在了桌面上,倒退几步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一切像是电影放映员在倒带,绯红之王重新回到了迪亚波罗的身后。
时删的过程被逆转,时间重新正常的前行,除了受到影响的迪亚波罗,在场没有一个人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三河美穗单手支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震惊之中的迪亚波罗,就好像之前受到了死亡威胁的不是自己一样。
“……你想要什么?”
面对未知强大的替身使者,迪亚波罗率先表现了示好示弱,不是因为乐于妥协,而是因为他认为:在对手放松警惕的状态下,他或许能找到杀死她的机会。
“我只对你有兴趣。”
三河慢悠悠回答了他。
这是一个很奇异的回答,甚至让人觉得违和,配上那张亚洲人无辜平静的脸,却并不显得虚假。
愣了愣神,自负的笑容重新出现在了“热情”教父的脸上。
“当然可以。”
他欣然回答了她。
是杀死一名强大的替身使者容易?还是杀死一名爱慕自己的情.人容易?
迪亚波罗认为是后者。
在他的眼里,三河美穗已经是物件与死人了。
当然,终日打雁反被鹰啄了眼。过于骄傲自负的迪亚波罗还没有意识到三河美穗是什么。
(六)
之后嘛……就是一个试图谋杀、另一个总死不掉的故事。
越失败越忌惮,越殷勤越热忱。迪亚波罗畏惧三河美穗的存在,又因为无法杀死她而恨她爱她。
失败过太多次,迪亚波罗反而认为三河美穗才是能够与自己比肩的人,假如三河真的轻易死去了,那她在他眼中就没了存在的意义。
强者只注视着强者。
而既然她选择了他,那么只要她活着,她的视线里就只能有他一个。
教父的爱与他想要杀死三河的想法并不冲突。
三河美穗欣然接受了这种扭曲的爱情。
(七)
“这就是我的故事了。”
懒洋洋靠着沙滩椅,三河美穗把墨镜折叠挂在了领口,微笑着对东方仗助和迪亚哥说道。
“看看周围……你们应该能注意到有人在监视你们,对吧?”
东方仗助轻轻点了点头,迪亚哥沉默着没有说话。
三河美穗歪了歪脑袋。
“是热情的亲卫队,迪亚波罗的人,他总害怕我会跑了……小题大做。”
她挑了挑眉。
“我想我能送你们回去……只要让你们[回到自己的世界]就可以了,对吧?”
她举起了右手,语气不容置喙,并没有等待迪亚哥和东方仗助的回答。
下一刻,三河美穗一个响指,面前的迪亚哥和东方仗助消失在了原地。
一分钟后,名叫史克亚罗的青年人小心翼翼的来到了三河面前。
“我的搭档发现了异常状况,抱歉夫人,需要增加护卫队员吗?”
“不需要。”
三河美穗叼着吸管,慵懒的回答了他。
“什么都没有发生。”
(八)
在惯例和“热情”Boss的晚餐中,三河美穗却少见的发现了迪亚波罗的失态——显然,亲卫队将白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下午你遇到的人,他们是谁?”
“这并不重要。”
三河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不……我需要知道。”
“热情”的意大利人靠近了三河,但他手里的刀叉却紧贴着三河的颈动脉——差点就要插到的她的脖子里去了。
这是威胁的意思,他在用这个动作表达不满。
三河美穗叹息了一声,她太了解他了。
可怜又可爱,不愿示弱又走投无路的男人。
“我最喜欢你了,”她用手指饶着他的发尾,小声对他说着,“你是知道的。”
意大利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是不甘心与嫉妒。
在绯红之王的墓志铭中,他同样目睹了无数个世界,无限的结果。
他觉得,他们才是最相似、最契合的。
吞下胃的红酒好像在他的血液中流淌,他迫切想知道三河美穗的情绪。
她孤独吗?
当然,甚至和他一样。
迪亚波罗的红王,令世人的所有行动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我们才是一样的。”
他轻声说道。
“没错。”
三河美穗赞同了他。
人类通过自己的眼睛观察这个世界,没有谁真的能与谁心意相通、感同身受。
强势的人将自己陷入恋情中时,往往是一场没有硝烟的零和博弈。
在恋爱关系里,你爱的是对方,还是通过对方的言行举止,臆想出的对方呢?
因为特殊的“意志”,三河无法将自己陷入亲密关系,这个世界,她是没有过去与未来的人,追随她的人却认为她有无限的未来。
她爱的不过是某个时刻可爱的对方和全部的自己罢了。
在脱离群体后,人类在三河的眼中可以十分渺小。
面前的意大利人至始至终都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九)
眨了眨眼,迪亚哥布兰度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熟悉的书房里,他才刚刚从椅子上起身。
“怎么了?”
病恹恹的三河美穗叼着温度计摸到了房门口,抬了抬下巴,询问发着呆的迪亚哥。
迪亚哥回过了神,迷人的笑容出现在了他的脸上,高大的英国人走了过去,伸手把三河抱进了怀里。
“……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小声安抚着三河。
“我永远在你的身边。”
财富、名望、自由,迪亚哥能从三河手中得到他渴望的一切,她是最棒的。
因此他永远爱她。
(十)
仙台市杜王町,东方仗助回到了打开家门的那一刻。
“我、我回来啦!”
打开大门,东方仗助清了清嗓子,换上了居家鞋,把钥匙放在了玄关柜上。
“笨蛋仗助,手机都没带在身上。”
鼻子通红的三河美穗打着喷嚏,跌跌撞撞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把东方仗助落下的手机塞进他的口袋里,伸手去捏他的脸颊。
——可今天的仗助君却格外温顺,在三河的捉弄下甚至没躲开。
他只是搂住了自己的女友,顺势抓住了三河的手,把三河美穗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东方美穗小姐真不让人省心啊。”
他郑重其事感叹了一句。
“还好有我在你的身边呀。”
东方仗助的语气中竟然还有一些沾沾自喜的意味。
阳光又健气又天生直球,褪去年轻时的纯情,二十五岁的东方仗助犯蠢而不自知,得意扬扬的样子也很可爱。
“喂喂,是你没带手机诶?”三河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声音还带着鼻音。
她觉得颠倒黑白的男友实在不可理喻:“不让人省心的明明是你才对。”
东方仗助没有反驳,点头笑着亲了亲三河的脸颊。
犬系大男孩的笑容又憨又甜,三河美穗恍惚他是一块人形奶油曲奇。
……什么是人生?
二十五岁的东方仗助当然有自己的人生哲学。
——他觉得人生是大口呼吸,是在长跑后啜饮水分,是注视着爱人时快要跳到喉咙的心脏。
他有义务为这个世界照看好她。
一些题外话:
东方仗助读高中穿改装校服,一双鞋子两万五(1999年日元物价),日系潮男实锤,顺便——Rick Owens的Maximal Runner鞋带真的很酷很浮夸,官网1048刀,日系男搭配绝赞!Brunello Cucinelli是扎克伯格同款,舒适到千亿富豪都说好。
补全一部分世界观,三河的不同选择造成不同结局:SBR线走政系,仗助线回归了人群,迪亚波罗线是俩疯子相爱相杀。
另外讲讲主线故事,以前写的小传:
Dio爷是最有野心的人,假如三河与他建立亲密关系,并询问他:“选择成为王者还是选择三河”,他一定会选择三河,因为三河能帮助他成王——甚至给他更多。
迪亚波罗也是如此。
同样,三河也不是完美的主人公,她的认知障碍令她拥有“混沌中立”的身份:一般人习惯将“混乱中立”称为“真正的混乱”。在最开始的时候,她是纯粹的个人主义者,所作的决定全凭自己的喜好,并不在乎善恶,她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
从她最初对吉良吉影的态度就能看出这一点:他渴望杀死她,她并不惩罚他,因为她觉得世界不够真实、替身使者很有趣。
她从一开始就在追寻着“有趣的事情”。
Dio则是“守序邪恶”的代表:尽其可能地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毫不在意他人的权利和自由。“守序邪恶”认为规则与法律以及传统都是为了维护统治者及制定者的利益。Dio毕业时法律系第一名。
“混乱中立”和“守序邪恶”打交道不是怪事:三河具有游戏人间的态度,不会为了正义消灭Dio,甚至能欣赏恶人救世主的野心魅力与学识,她不会和神父一样把Dio当作朋友,但依旧认为Dio是个“有趣的人”。当然,前提是:Dio不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来。
承太郎则是“中立善良”的标准:一个“施恩者”的阵营,有时也被称为“真正善良”。以自己的良知为标准,同时也注意尽量不破坏法律或戒条。如果他们感到自己不得不触犯法律,不会像守序善良的角色那样陷入进退两难的内心斗争。
人类的赞歌也是勇气的赞歌,血性的英雄同样打动人心。
另外讲讲近况:
今年更新的很慢,保研上岸了,最近在实习跟着做项目,忙到昏头,过段时间更新会快一点_(」)_
绿海豚监狱的探监室内,迪奥布兰度仍平静的注视着面前的三河美穗。
她的脸庞像二十年那样青涩,停留在了记忆中最恰好的时刻,可她的目光却能透过皮囊注视着人的灵魂——直白清晰、毫不掩饰,却又赤诚。
在大多数人眼里,那是一双令人闯祸的漂亮眼睛。
但在金发吸血鬼的眼里却看来不太美妙,甚至令他寒颤——她能够看透的太多,令他忌惮。
迪奥布兰度同样被时间定格了年龄,他看起来和三河一样年轻,一样高视睨步,但他与三河是不同的:他血红色的眼睛带着蓬勃的企图、骄傲的野心。
Dio当然知道——令三河远离空条承太郎的视线、将她带入绿海豚监狱……是一场纯粹的博弈。
缺少控制三河的筹码,他将是弱势的一方。
向强者展示自己的决心与价值,为了获得成败的判决,摊开底牌赌上命运——这几乎是所有从底层生活中爬上赌桌的狂徒本能。
当他少年时站在那条肮脏的食尸鬼街、获得杀死生父的毒.药时,他就知道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赌徒了。
迫于无法杀死三河,恶人救世主在以自己的命运为赌注。
他请求三河美穗选择自己——唯一的筹码是三河美穗的认知偏差与良知。
但Dio也不是那种不计后果的蠢货,就算无法令三河站在自己的这一边,他也是不亏的——事实上,如果能够令三河消失,Dio早就亲自动手了。
在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三河并不在乎善恶,所作所为全凭个人喜好,她的“认知偏差”使Dio博得了“活下去”的一线生机。
至于“良知”——当三河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虚假后,她的良知已经束缚了她的行为。
……假如她足够愤怒,会选择扭断我的脖子吗?
Dio挑起了眉毛,舔了舔嘴唇,注视着三河。
但他很快笑了——他知道她不会这么做。
良知与本能约束了三河美穗的善恶观念,她有着可爱的人性与准则:她不会选择杀了他。
她的“惩罚”与“报复”不会让迪奥布兰度难以承担。
既然三河不会结束Dio的生命——与她博弈,他怎么都是不亏的。
“说真的,Dio,这很讨人厌。”
短暂的沉默后,三河皱着眉头开了口。
“你觉得……我会被你说服?”
“因为我并不会伤害你,你知道的。”
Dio的语气依然温柔低沉。
“我能理解你的意思……你在用你的方式和我沟通,”三河思索了片刻,“对你来说,交流确实是一件少见难得的事情。”
“但这就是你对我所有的热情与在意了。”
野心和扭曲的过去塑造了人格,枭雄永不满足,三河美穗知道Dio在想什么。
“你的目的是让我妥协,因为你无法伤害我。如果我能死去,你一定会非常开心。”
她露出了笑容。
“你把我看作威胁,从一开始就是,难道我们不是心知肚明的吗?”
“……我永远无法打动你吗?”
吸血鬼的指尖轻触着三河的脸颊。
“你从未想想要打动我,你只在谋求你的利益。”
三河眨了眨眼,并没有理会脸颊上的抚摸。
“你是极端的自我主义者,感情并不是这样的……你不明白吗?”
爱情会唤醒野心家的占有欲、控制欲和疑心病,放大性格的缺陷、勾引出人格的狭隘,像Dio这样的阴谋家本身就傲慢自大,冷血自私,情绪中的本能是嫉恨心和满腔的占有欲。
本身已经足够偏执了,再热烈的情感会使他们变得更像怪物。
一旦把依赖、崇拜、妒忌、占有等复杂的情感统称为爱,就会让人觉得困惑——更不要提Dio带着强烈的目的性。
“你太过自负了。”
三河美穗眨了眨眼,对他说道。
“……所以你并不接受我。”
Dio反而笑了起来,露出了尖尖的犬齿。
“你要惩罚我了?”
他低下了头,微微侧着脑袋,和三河保持了平视。
三河叹息了一声。
“……我认为你应该重新学学家庭与感情的定义。”
于是下一刻——
在Dio并不意外却又惊讶的神色里,三河美穗对他伸出了手。
他感受到了某种力量在涌动——空气中,意志所驱动的磅礴微粒推动了三河的头发,看不见的波涛在房间中奔涌,那种难以形容的能量甚至穿过了他的身体,让他不由自主的咬合住了后牙槽。
但Dio完全没有想到三河美穗的“报复”会是这样的——
他的视线骤然变矮,身体一轻,一种难以描述的警惕感在他的身上炸起,动物的本能使他喉咙中发出了一小串咕噜声……三河美穗把他抱进了怀里。
——他变成了一只三英尺长的金色缅因猫。
Dio在三河的怀里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讨人厌的家伙,”三河抱着猫咪,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脊背,“现在你该祈祷乔鲁诺喜欢小动物了。”
没有人能拒绝小猫咪,喵喵叫的小动物当然比整天叫嚣征服世界的野心家可爱。
——对于骄傲的恶人救世主来说,这会是一次难以忘怀的体验。
三河美穗漫不经心的捏了捏Dio没有伸回去的爪爪。
——或许亲情与陪伴能让这只混蛋小猫猫变得正常一些。
她在此刻真诚的希望Dio能和他的儿子好好相处。
抱着怀里扑腾挣扎的猫咪,三河美穗叹息了一声,想起了自己是被Dio“绑架”到这里的——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承太郎是不是在寻找她。
……她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而后——三河咬牙切齿的想起了黑色皮肤的神父。
就在三河美穗想用她的方式让普奇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探监室的门开了。
深色皮肤的神父歉意的低垂着眼睛。
“我是来向您道歉的……”
“挚友与我的友谊使我无法拒绝他的请求……我因此不得不违逆您,这不是我的本意。”
神父为自己辩解着。
三河挑了挑眉,示意普奇看向自己这里。
“你的挚友在这里。”
她带有威胁意义的微笑着,摸了摸金色猫咪的脑袋。
惊异之中,普奇神父的嘴角缓缓翘起,半跪下来抱起了喉咙打着呼噜、呲牙咧嘴的金色缅因猫。
“……我就知道你无法成功的,亲爱的挚友。”
他缓缓的对Dio说道,神色像是完全不怜悯此刻的恶人救世主。
凡人如何获取神明的青睐?
——成为祂的附属,而不是成为祂的从神。
普奇神父自认为比友人更有自知之明,起码他不会觉得三河将无缘无故青睐他。
“亲情是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认为他需要和乔鲁诺好好相处一段时间,你觉得呢?”
明明是商量的语气,普奇却不敢反驳三河美穗。
“……当然。”普奇神父微笑了起来,“您说的都是对的。”
询问了一下现在的时间与监狱的位置,三河在普奇神父兢兢战战的指引中离开了房间。
因此当“热情”的暗杀组按照情报摸进这间探监室的时候——这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不过走廊上倒是昏睡着不少警卫:先前三河离开的时候,在意志的引导下,所有遇到她的人全都脑袋一重倒了下去。
空无一人的审讯室里,金发的普罗修特捶了一下墙壁:
“……他妈的,人呢?”
天气依旧不太好,低气压带来的降雨才刚刚停止。绿海豚监狱的某间牢房里,普奇的胞弟“天气预报”——多明尼克普奇依然坐在墙角困惑的喘着气。
湿度太大了——这或许是美国佛罗里达州圣露西港十几年来最强降雨的一次。
“天气预报”很努力的试图控制暴雨云远离绿海豚监狱的上空,却发现云层内的水汽与冰晶根本不是从水蒸气凝结而来的——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夸克构成质子和中子,质子和反质子、中子和反中子解释介子,标准模型中有62种基本粒子,它们构成宇宙。用一句玩笑话可以说——谁能控制粒子排列,谁能创造生命与物质。
可是这一刻——
某个人捕捉了空气中微粒的氧和氢,聚集氢键与水分子,通过形成共用电子对达到了稳定结构,创造出了这一场真实存在的大雨。
——不可能,这是不科学的。
“天气预报”晃了晃脑袋,否定了自己的异想天开。
——替身使者都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难道那个人还能是神?
——开什么玩笑。
“天气预报”嗤笑了一声,扯了扯自己的领口,试着让自己的呼吸更顺畅了一些。
他并不是天主教徒。
另一边,当三河美穗打发走了普奇,站在绿海豚监狱门口的时候,却惊讶的看到了那个本应该还在意大利的男人——
是空条承太郎。
从那不勒斯到佛罗里达州圣露西港,空条承太郎找到了这里。
雨后的晨露很重,此时此刻他身上的衬衫还是湿的。
“阿承……”
三河瞪大了眼睛,吃惊的望着眼前风尘仆仆的昭和男人。
“我来带你离开。”
承太郎并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看到了安然无恙的三河,只是松了一口气,安抚性的伸手把她抱进了怀里。
成年男人温柔的包容了爱人所有的焦虑不安。
他身上的大衣上有淡淡的烟草味道,由于过于匆忙没有打理,才让那点味道沾在了衣服上。
但三河觉得他像是感冒后的第一口姜汁啤酒,是令人安心的家的味道。
三河把头埋在了空条承太郎的肩膀上,却垂下了眼帘。
……我在带给承太郎困扰吗?
她几乎是丧气的这样想着。
她是无法死去的,可承太郎并不是。除她之外,所有人都是正常的。
三河在想,假如下一次遇到麻烦的是承太郎怎么办,她的存在带给了他危险。
似乎远离人群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但空条承太郎却好像看出了她的忧虑一样,伸手摸了摸三河的脑袋。
“I don't want you to find any reason of leaving me.”(我不想要你找任何借口离开)
空条博士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Compatibility is way more important than infatuatfon in our relationship.”(在我们之间,相融比迷恋更重要)
三河美穗抬起了脑袋,看向了凝视着她的昭和男人。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鼻尖上。
——是下雪了。
明明才刚停了雨,雨后却落下了纷飞大雪。
现在才刚刚入秋。
违反季节的天气和真正的“下雪”不同:此刻一片片雪花不是悠悠飘落的,而是从天而降往人脸上砸的。
秋雪越下越大,盖在路旁的蓬草上,像松软的云团,雪花掉在脸上就化成了水珠,晶莹剔透又冰又凉。
可雪却代表了新季节的开始,就像黎明前的天空总是黑色那样——瑞雪带来新生。
三河喜欢这种感觉——白茫茫的大雪笼罩着圣露西港,空条承太郎就在她的身边。
承太郎默默注视着身旁的三河美穗。
他在想——三河和“人类”始终是不同的。
她拥有着永无止境的时间。
永无止境便是终结——在某个时空,成年后的乔鲁诺是这样理解黄金体验镇魂曲的。
承太郎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能够超越死亡,自然令人畏惧。
生死是很沉重的词,甚至能压断人的脊骨。三河离奇的跳出了“生命”的怪圈,太过高高在上,以至于她自己都无法判断生活的真实性,令人嫉妒、也令人怜悯。
她和普通人、和替身使者是不同的。
恶人们因此心生了贪婪。
唯独空条承太郎在此刻爱怜着她。
他觉得她很孤独,他有责任令她安心、安慰他的夫人。
“美穗。”
承太郎轻声叫着三河美穗的名字。
“你在担心我吗?”
他小声询问她。
微微抿着嘴唇,三河美穗点了点头。
她担心自己会给承太郎带来麻烦。
而承太郎却以为三河在担心他们之间的差距,他是个普通人类,总有一天是会死去的。
“……宇宙中的原子并不会湮灭,你知道的,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源自大爆炸,那在某种意义上我们一直都与岁月同龄。”
空条博士的语气温和又认真。
“45万个小时后,当游离基反应停止,我的生命回归无机物质,变成宇宙中的尘埃,我可能又会去其他生命里扮演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他停顿了片刻。
“但无论你的生命多么漫长,你都并不孤独,因为我始终在你的身边。”
他并不知道三河在顾虑什么,没有意识到三河只是担忧他会因为她陷入危险,但他仍从自己的角度安抚着三河。
“哪怕没有像你一样的小天赋,我也始终和你在一起。”
“你不要……因为你的不同担忧。”
太过隐晦温柔的安慰反而让三河美穗听着要哭。
“所以一起回家吧。”
昭和男人轻声说道。
“我不想让你不安。”
三河美穗没有说话,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的算了算时间。
空条博士已经29岁了,45万小时大约是50年,空条承太郎觉得自己能陪三河到80岁。
他确实真诚的像个笨蛋。
三河美穗很少落泪,只有脆弱的孩童才会习惯哭泣,可无关年龄:温热的血液、柔软的皮肤,人本身就是柔弱的。
空条承太郎觉得三河眼泪汪汪的样子很可爱。
从佛罗里达州回到那不勒斯,乔鲁诺乔巴纳收到了一名黑皮的神父和一只金色的缅因猫。
空条徐伦从承太郎那里得到了一只小海豚模型,又从三河那里收到了一枚蝴蝶吊坠。
——美其名曰孩子们的旅游纪念品。
“……母亲,你好像更容易被接近了。”
抱着生无可恋的金色缅因猫,乔鲁诺毫无知觉的对三河说道。
“好像……离我不那么遥远了。”
他小心翼翼的摸着怀里猫猫的脊背。
乔鲁诺照顾小动物的手法很好,Dio在蠢儿子的怀里僵了僵。
“是什么改变了你? ”乔鲁诺问道。
他觉得三河美穗变得不再那么游离于事物之外了。
“是空条先生的情感吗,因为爱情(amore)?”
在爱这个词上,乔鲁诺下意识的用了自己更习惯的意大利语。
“爱情(amore)?”
徐伦脱口而出,歪着脑袋询问兄长。
“爱情是什么?”
三河美穗愣了愣神。
或许——爱情是心甘情愿的不清醒。
没有“结束”确实十分乏味,就像走着一条无法走到尽头的路。
她并不知道承太郎是否愿意和她一样接受永恒的生命,假如他不想,她会尊重他的选择,并永远陪伴着他——如果是和他在一起,她连死亡和未知都不再害怕。
生命就算短暂,也能由情感无限延长,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结束,而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你是我的开始,我的延续。”三河摸着徐伦小朋友柔软的头发,“你同样拥有选择道路的能力,我的徐伦。”
空条徐伦好奇的眨巴着眼睛,没有听懂母亲在说什么。
“等你长大就懂啦,徐徐。”
三河微笑着对她说道。
——伟大的故事也能落幕的落魄又仓惶。
——卑劣的人格也会被驯化的温顺蛰伏。
没有归途的旅人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港湾,并把人们无法承担的力量锁进盒子里。
英雄迟暮,人类的生命很短暂,情感却能在人的身上无限延长。
生活并不只有波澜,大多数时候人生平淡如水:相同的早晨,日复一日的工作或学习,在相似的时间回到家,和三两个好友聊天交流,偶尔出去逛街购物看看电影。
——不过这种举例放在三河美穗身上不太合适。
三河的意志能让她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这也意味着她拥有无尽的时间——想做什么都可以,不需要工作也不需要和任何人打交道。去世界旅行也好,去学习进修也罢,三河本来就是没有命运的人。
正因一无所有,才得以拥有一切。
于是三河读起了自己的第二个博士学位。
假如她想,她能偷懒到提交abstract的前一天,或是在AOM (Academy of Management)的学术会议开始前一周,时停三五个星期时间,再慢悠悠的着手准备会议上的presentation.
学习使人充盈进步,空条博士很赞成这一点,当然——他监督着三河不滥用她的小天赋。
“……我读高中的时候,哪怕是参加試験(中心试验)和一般入学试験(一般入试),也没有用过白金之星的时停。”
空条先生的语气无奈又严肃。
“中心试验”差不多是日本“高考”的意思,“一般入试”是国公立大学招生本科新生的选拔。
三河美穗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假如是她是那时候的承太郎,估计会时停到做出满分试卷为止。
于是一边点头附和着严格的空条博士,三河一边咬着圆珠笔单方面认为:空条承太郎在读书的时候是个有品德道义的好青年。
才刚从佛罗里达回到那不勒斯,空条承太郎就受到了东京大学大气海洋研究所的邀请,需要回日本工作一段时间。
三河也很久没有回祖宅了,“回家”是一件让人倍感温馨的事情。
之后的生活回归了空条夫妇的平淡日常。
乔鲁诺和他的“宠物猫”则在空条夫妇的邀请下一起来到了日本旅居。
空条家离东京都千叶县柏市不远,差不多40公里,坐JR京叶线到东京站需要一小时,和东京上班族平均的通勤时间差不多。从研究所回来,承太郎总喜欢给三河和小朋友们带各种口味的甜点。
偶尔他拿回家的是慕斯小蛋糕。
三河煞有介事的调侃起了承太郎的这一行为:
不仅仅是人类,一些动物寻求配偶、讨好异性的时候,也会叼虫子、兔子等等猎物作为礼物——食物是最好的抚慰剂。
承太郎惯着三河侃侃而谈,他们就“人类的动物性”展开了小小讨论。
“你看了这篇瑞士生物学家克劳斯韦德金德(Claus Wedekind)的新研究吗?”
三河把笔记本推到了承太郎的面前,示意了一下她正在看的期刊——《自然遗传学(Nature Genetics)》。
空条承太郎眯了眯眼,看清了标题:MHC和体味:由平均愉悦度的变化引起的任意影响(The MHC and body odors arbitrary effects caused by shifts of mean pleasantness)。
身体的味道是由基因和免疫系统决定的。
人们能够通过衣服的味道,一定程度判断对方的吸引力,闻出对方的免疫系统与自己的是否相反。
父母双方MHC基因相差越大,两个人的性吸引力越强,他们的孩子更可能会获得“免疫系统多样性”。
这样的结论很有趣——
“基因最终目的就是繁衍,所以动物最大的快乐就是能安逸地繁衍,基因没有足够的智力去思考生活的意义。在基因选择上,没有比让自己的孩子拥有更强的免疫系统更性感的事情了。”
三河美穗对承太郎这样说了自己的观点。
“老鼠和棘鱼也是通过气味选择伴侣的。”空条承太郎点头赞同了她,“基因型的适者生存。”
“所以作为替身使者也很吸引人,对吧?”
三河笑眯眯的对承太郎说道。
“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白金之星啦。”
她突然夸赞了他一句。
替身是本体的映射。除了力量,白金之星还拥有超一流的精密度和稳定性,这是承太郎本身的吸引力。
听完一愣,空条承太郎笑了。
他没有想到先前的长篇大论都是为了这一句俏皮话做的铺垫。
大约是昭和男人的共性,空条承太郎很少微笑,明明是很稳重深沉的一个人,笑起来却格外温柔好看。
——这大概是代沟。
出生在平成年代,三河美穗的身上表现着偶尔活泼跳脱的性格,而昭和男人已经29岁了。
沉默的昭和男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不太有趣的年长的一方了。
——这太不公平了,他们在年轻时共同经历旅程,难道不算青梅竹马吗?
这样想着,空条承太郎伸手捏了捏三河的脸颊,在三河吃痛惊疑的表情中……心安理得的找回了平衡。
从那不勒斯到日本,空调博士一直对“三河遭遇危险”的事耿耿于怀,以至于从头到尾,他对黑皮神父和Dio猫一直没什么好脸色。
“你还记得……我是在圣露西港的哪里找到你的吗?”
坐在沙发上读着报纸,承太郎突然抬头对修改着论文的三河问道。
“……绿海豚监狱?”
右键另存文档,三河摘下了耳机,思考着眨了眨眼,回答了承太郎。
“为什么是海豚?”
他故作不悦却淡然的开了个玩笑。
“这是一种挑衅吗?”
空条承太郎修的是海洋学博士,上一篇在杜王町发表的论文正是关于海豚与海星的。
他本能的感觉到:当时的Dio和普奇可能在用这个地名编排他的博士学位。
三河哈哈大笑,倒在了承太郎肩上。
空条承太郎在读书的时候被认为是不良少年:揍人总是下狠手、教训装模作样的无良老师、在很贵很难吃的餐厅拒绝付钱。
三河美穗也不是什么正经好学生:如今写论文拖到临近deadline,通过时停来赶时间,还被空条博士训诫。
和不靠谱的父母不同,空条徐伦是个早慧的小朋友。
小学的手工课上,老师总会教小朋友做些小物件,这一天做的是贺卡。
徐伦最喜欢蝴蝶,她做的贺卡也最漂亮,用蓝色的卡纸对折剪出漂亮的翅膀,粘上银色的闪粉,贴在贺卡的内侧,一翻开就像蓝闪蝶扑扇着翅膀。
事实上,如果她想的话,徐伦真的能让蝴蝶活过来。
年轻的老师让同学们在贺卡上写下自己的愿望。
有的小朋友许愿更多的零花钱,有的想在假期去旅行,也有想养只小狗狗。
故作成熟的某个小男生说:他许愿世界和平。
可空条徐伦却觉得,有生命的地方就会有纷争:人也一样,动物植物也一样。
哪怕是不同的树木,比如云杉和白桦树,在生长的时候也会因为环境密度、生长速率、个体大小而互相夺取资源。
这就是达尔文所说的种间竞争(interspecies competition)。
其他小朋友被徐伦奇妙的回答惊呆了。
老师摸了摸徐伦的小脑袋,心想博士家里的孩子果然不一样,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Jolyne…你才几岁啊。”
小徐伦抿着嘴,对老师甜甜一笑。
和平永远是相对的:在中东陷入战乱的时候,大洋彼岸的另一户普通家庭可能快乐又幸福。世界的局势总体缓和,局部紧张,总体稳定,局部动荡。
人性非常复杂,徐伦很早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了。
和三河不同,空条徐伦从出生起就伴随着非凡的力量,她无时不刻不在与那种意志打交到:意志与替身力量是她本能,就像人人都会喝水一样。
庆幸的是,在父母的保护下,徐伦无忧无虑的逐渐长大了。
于是小徐伦在贺卡中认真的写道:
祝愿妈妈永远开心。
青春期的空条徐伦也有自己的烦恼。
她在16岁生日那年决定和哥哥乔鲁诺一起度假,又回到了幼年最爱的意大利,旅游行程是乔鲁诺一个人安排的。
“来意大利的话,没有人能错过罗马。”
24岁的乔鲁诺已经成长为了风度翩翩的青年,站在西班牙广场南端,他眺望着特莱维喷泉正中央的巨型波塞冬雕像,转头对他的妹妹说道。
在罗马,最著名的就是面前的特莱维喷泉(Fontana di Trevi)许愿池,其次就是西班牙广场旁的Gelato冰淇淋。
电影《罗马假日》中的奥黛丽赫本,不仅最爱意大利的Gelato冰淇淋,也在许愿池前许下过愿望。
“你想许个愿吗?”
年轻英俊的金发“兄长”抛着硬币,这样询问着她。
是的,“兄长”这个词应该打个引号——早在两年前,空条徐伦就知道自己的老哥在血缘上应该是自己老爹的外曾祖父了。
而最为搞笑的是:乔鲁诺野心勃勃的父亲在乔鲁诺家当了十年的猫。
——感谢母亲的想象力。
徐伦耸了耸肩,打消了脑袋里奇奇怪怪的念头,正经回答了乔鲁诺:
“我可不能许什么愿望。”
她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
“你知道的,我许的愿望都会成真的。”
在很小的时候,每当天气太热出门玩,徐伦的头顶总会飘来一片刚好挡住她云朵。
那时候她想的是:有什么挡住太阳光就好了。
普奇神父后来是这样告诉她的——
因为母亲是神明,她是神与父亲的孩子,所以空条徐伦的愿望都能成真。
在普通人中隐藏心想事成的能力,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每次想起母亲与父亲的关系,她都会想到神话里扮作美少年哄骗人间美女的神王宙斯。
但是——谁能阻止宙斯与人间公主相恋呢?神话中的神王拥有几十个情人。
三河与承太郎的关系很好,徐伦却总在为父亲担心:父亲是否能扮演好他的角色?万一他不是束缚着宙斯的赫拉,而是人间美女中的一位呢?
在1987年的埃及,照片上的母亲与父亲看起来同龄。
在1999年的杜王町,空条徐伦4岁,父亲已经29岁了,母亲还是那么年轻。
空条徐伦叹息了一声。
和大多数心思浪漫的学生不同,青春期的徐伦是忧郁的。
几年之后,空条徐伦在美国作大学交换生,遇到了一名叫纳鲁西索安娜苏的美国人。
安娜苏的动手能力很强,甚至有着拆解的癖好,十几岁时就能徒手拆了邻居家的保时捷。
在见到徐伦后,同为替身使者的安娜苏不仅对徐伦一见钟情,甚至发现了她的替身能力自由之石。
……与其说是一见钟情,安娜苏的样子更像是想要拆了研究自由之石的线性身体。
因此徐伦直白的对他说:“你太瘦了,我喜欢强壮一点的男生。”
她觉得和成为恋人相比,安娜苏更有犯罪天赋。
告白被拒的第二天,安娜苏就报名了U.S.NAVY志愿,几个月后加入了三栖突击队,回来的时候已经和队里的俄裔队员一样——壮的像毛熊了。
他是拆弹小组里换枪拆弹最快的一个。
就在安娜苏以为自己会渐渐和徐伦失去联系的时候,一次校园人质劫持的事件中,他和空条徐伦再次相遇了。
干净利落的踹门而入,一枪击毙歹徒,一米七八的士兵收起了手中的枪,抹掉了战术墨镜上沾上的粉尘,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略显傻气的笑容,双手一伸把徐伦捞进了怀里,给了她一个有力的拥抱。
虽然穿着厚重的战术防护服,但他的动作却很轻,像拥抱着蜂蜜罐的小熊。
徐伦其实一点都不需要他来救,真的。
……但他要哭不哭伸手想给她抱抱的样子太可爱了。
在徐伦作交换生的那段时间,乔鲁诺回到了意大利,在博洛尼亚大学主修他的金融博士学位,读的是意大利最好的综合性大学。
读书的第二年假期,乔鲁诺回到那不勒斯旅行,意外发现了一名寻找了三河美穗多年的意大利黑手党老大。
一边念着书,乔鲁诺顺便通知了在法国定居的波鲁纳雷夫,单打独斗捣毁了黑手党老大的窝点和大半个组织,接手了迪亚波罗剩余的事业。
在得知徐伦被一名美国大兵追求的时候,他的表情几乎空白了片刻。
“教父”乔鲁诺很快搞到了安娜苏的全部资料。
二七岁的乔鲁诺已经和亲爹Dio差不多高了,一米九三的身高在人群中很帅气扎眼,他的妹妹徐伦也有一米七四,可追徐伦的美国人只有一米七八。
和徐伦只有三四厘米的身高差,他难道不会自惭形秽吗?
如果他有一点自知之明的话,应该会主动离开自己的高材生妹妹吧?
越年长越天然黑的乔鲁诺几乎是理所当然的这样想着。
他总觉得自己可爱的妹妹应该和更优秀的绅士在一起。
几周后,在“热情洋溢”的大舅子的邀请下,安娜苏高高兴兴的踏上了去意大利的飞机,还没待几天,就委屈巴巴的回美国找女朋友安慰了:
——黄金体验镇魂曲把安娜苏的替身潜行者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
丧心病狂的“意大利教父”甚至让一名替身能力是拉链的意大利人用拉链把潜行者一分为二成了两节。
乔鲁诺亲自撸起袖子揍一半,黄金体验镇魂曲揍另一半。
徐伦最后还是把安娜苏带回家见了爸爸妈妈。
日式的庭院里,徐伦坐在凉凉的木台阶上,望着漂亮而温馨的院子,一旁煮着猪肉和春笋的瓦罐徐徐冒着热气,安娜苏坐在她的边上,用小扇子为她扇着风。
徐伦把手伸在瓦罐的白雾的上方,手指上结了一层潮湿的水雾,舒服却又不那么舒服。
她想起了童年的生活——年幼的空条徐伦迷糊着眼睛坐在小竹凳上,三河拿着毛巾为她擦脸和手,乔鲁诺在边上看着书,他们一起等着父亲回家,然后约上父亲的朋友花京院典明先生,五个人一起去附近超赞的和牛居酒屋吃晚饭,直到现在她还能记得毛巾温热和柔软质感。
哦不对,还有乔鲁诺的爸爸Dio,那个时候……他吃的还是猫粮呢。
想着想着,徐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风声簌簌作响,在她前面的院子里生长着红豆杉和扁柏,还有月桂、山茶和虎皮楠,山茱萸、垂丝海棠和紫荆。野樱桃在小路两侧装点了精细的花朵,短短的花梗周围形成了伞状的花丛,到秋天里就能结起漂亮的果实,低垂着,像一小簇炸开的光芒。
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
“徐徐——”
三河在远处向徐伦和安娜苏招招手,“西瓜切好了过来吃呀?”
空条夫人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与其说是女儿的母亲,不如更像是一对年龄相仿的姐妹。
空条承太郎站在三河美穗的身旁,面无表情瞪着安娜苏。
“徐伦的爸爸也好年轻,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啊。”
二十五岁的安娜苏向真实年龄是三十二岁的准岳父打了个招呼,傻乎乎的对身边的女友说道。
“这就是亚洲人相貌的神奇之处吧?”
徐伦嫌弃的“啧”了一声,小声腹诽:
“……老爹可舍不得妈妈一个人。”
是的。
——过去与未来,此方与彼方,子女和爱人,因果和熵。
空条承太郎始终舍不得令空条夫人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