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黎明悄然升起的时候,那只鬼惨叫一声从傀儡身上脱离出来,一团淤泥状的本体在地上四处逃窜想要寻找背阴的地方。
身上已经传来灼烧般的疼痛,让它心惊万分。
“你为什么要躲在阴影里呢?”似乎在曾经身为人类的时候,有人这么问过,那语气很冷,但却已经是他许久未曾听过的,与他正常交流的声音。
“母亲的心情不好。”幼小的孩子遍体鳞伤,缩成一团,“我怕惹她生气。”
只要藏在阴影里,就不会被母亲看见,就不会挨打了。
但是,还是好想要朋友,好想要有人陪我说说话。
“既然这样的话,你就去让自己成为阴影吧。”
“阴影?”
“对,始终与本体形影不离的影子。”
“可以吗?”
“当然,我会帮你的。”
他懵懂地抬头,随即额头上就传来一阵刺痛,他看着那个有一双瑰丽的猩红眼睛的男人将手指戳进了自己的额头。在从人变成鬼的痛苦结束之后,它的确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它比一般的鬼更为惧怕阳光,惧怕光线,异常脆弱,甚至没有一个确定的形状。但它可以将那些人拉进影子里,变成自己的傀儡,等腻味了就吃掉,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得到了很多同伴。
但是虽然空虚的内心仍未得到满足,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忘记了。
而此时,看着黎明升起的朝阳,它终于想了起来。
为什么会忘记呢。
明明一开始,只是想要陪在母亲身边而已。
“咚。”
黎明悄然升起的时候,那只鬼惨叫一声从傀儡身上脱离出来,一团淤泥状的本体在地上四处逃窜想要寻找背阴的地方。
身上已经传来灼烧般的疼痛,让它心惊万分。
“你为什么要躲在阴影里呢?”似乎在曾经身为人类的时候,有人这么问过,那语气很冷,但却已经是他许久未曾听过的,与他正常交流的声音。
“母亲的心情不好。”幼小的孩子遍体鳞伤,缩成一团,“我怕惹她生气。”
只要藏在阴影里,就不会被母亲看见,就不会挨打了。
但是,还是好想要朋友,好想要有人陪我说说话。
“既然这样的话,你就去让自己成为阴影吧。”
“阴影?”
“对,始终与本体形影不离的影子。”
“可以吗?”
“当然,我会帮你的。”
他懵懂地抬头,随即额头上就传来一阵刺痛,他看着那个有一双瑰丽的猩红眼睛的男人将手指戳进了自己的额头。在从人变成鬼的痛苦结束之后,它的确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它比一般的鬼更为惧怕阳光,惧怕光线,异常脆弱,甚至没有一个确定的形状。但它可以将那些人拉进影子里,变成自己的傀儡,等腻味了就吃掉,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得到了很多同伴。
但是虽然空虚的内心仍未得到满足,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忘记了。
而此时,看着黎明升起的朝阳,它终于想了起来。
为什么会忘记呢。
明明一开始,只是想要陪在母亲身边而已。
“咚。”
九原柊实在找不到这只鬼的头在什么地方,于是刀起刀落就把它钉在楼顶,面无表情地看着它被日光灼烧。而这只鬼也很快停止了挣扎,静静地迎来消亡。
来世不要藏在阴影里了,他默默想着。
鬼被彻底杀灭后,九原柊将昏迷的律师青年放到楼下的巷子里,他把那把插在电灯上的小刀也拔下来放在青年身边,就再次回到屋顶,准备带依旧昏迷的锖兔离开。
然后他听见楼下传来一阵细小的动静。
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走到楼层边缘向下看去。
“嘶……头好痛,”醒过来的青年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猛地从杂物堆上站了起来,“已经天亮了!?不对,为什么我会在巷子里?”
“啊,找到了,成步堂先生!”
没过多久,一位站姿端庄的少女出现在巷子口,她一头乌发于脑后盘成精致的发髻,身穿浅粉色樱花纹和服和酒红色的长袴,就像春日街道上的樱花,让任何一个看见她的人都会想起大和抚子这一词汇。
“寿沙都!我好像撞鬼了,昨天……”
“喝!!”
然后九原柊就眼睁睁看见,那位大和抚子威风凛凛地用纤细的手腕将成步堂整个掀飞出去。
他的脑袋咚地一声撞在杂物上,但似乎依靠坚强的意志没有昏迷过去。
或者说是已经产生了抗性。
“成步堂先生的意识似乎还不是很清醒呢,居然说撞鬼了什么的。”
“异议!我好像真的看到了一个漆黑的什么东西……啊啊请听我证明自己的清白,不要再使用寿沙都投!”
“还是请您先解释一下,昨天在搜查的中途突然消失的问题吧。”
看来是没事了。
锖兔是在门口挂着紫藤花帘幕的旅舍里醒来的,他刚醒就看见天已经亮了,而九原柊正坐在桌子旁伏案写着什么。
窗子是打开的,有风吹动窗帘,透进几缕阳光。
已经天凉了?他猛地坐起来,然后捂着吃痛的后脑,“那只鬼呢?”
“被阳光杀死了。”九原柊道,“你伤的不轻,别乱动。”
锖兔觉得头有点晕,于是从善如流地躺了回去,然后没多久他就听见九原柊问,“你当时为什么要直接砍断阴影的脖子?”
“不这么做的话,它就会逃走。”锖兔想了想,“而且就算被鬼作为傀儡,我觉得师兄也不难对付我。”
而事实看来也的确如此。
“那万一它没有将你作为傀儡的打算。”九原柊的声音很轻,“直接杀了你呢?”
“虽然附身在傀儡体内,但它也不可能用日轮刀隔断自己的脖子吧?”锖兔觉得莫名其妙。
九原柊沉默一会儿,“如果它想与你同归于尽呢?”
锖兔:……?
这话就有点强词夺理的意思了,为什么师兄会问这种问题?
“你是在生气吗?”他直接了当地问。
九原柊笔下一停。
“没有。”他回答,“只是随便问问。”
这话说得非常平静,于是锖兔也不做他想,“我觉得这只鬼不会这么做,而且就算我死了……也总好过看着鬼在我眼前杀了其他无辜的人。”
九原柊哦了一声,继续动笔。
“你在写什么?”锖兔问。
“给师傅和义勇的信。”九原柊道,“你刚刚的回答,我也写上去了。”
“我并不是认为自己死了也无所谓,”就算面对威胁,锖兔也依旧坚定而认真地道,“但当时的状况下,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做同样的选择。”
九原柊沉默一会儿,开口道:“抱歉。”
但他其实真的没有生气,只是感到后怕。
害怕着“鬼在自己眼前杀了锖兔”的可能性,害怕着自己谁没能成功保护好后辈的可能性,只要一想到那些画面,就会忍不住想起前世在自己面前被腰斩的友人,想起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份焦虑在他内心膨胀,甚至在一瞬间产生了“干脆让他们都退出鬼杀队吧”的想法。
可这是不对的,他没有权利替任何人做决定。更何况如果只靠他一个人,这次可能真的无法在不让任何人死亡的状况下杀死鬼。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了?九原柊思考着,就听见锖兔的声音。
“而且有师兄在,我不觉得自己会死。”
这话说得有些不情不愿,但他更不想把话憋在心里。
九原柊的眼睛微微睁大。
心里似乎有什么迷雾般的东西猛地消散,一如被海浪冲走的沙砾。
然后他停下笔,把刚刚写完的信放到一旁,嘴角上扬了几分。
“谢谢。”
一旁不知何时落在窗沿的信鸦看着这一幕,歪了歪脑袋,振翅飞走。
不久后,在不为人知的,被紫藤花层层包围的某座宅邸。
听完乌鸦的汇报,一头黑发及肩,带着浅笑的少年点了点头。
“任务完成,而且面对那只鬼也能做到无一人伤亡,”他轻声说着,“他们的成长真是令人期待。您觉得呢?花柱,蝴蝶香奈惠大人?”
单膝跪在庭院中的温婉少女闻言抬起头,她极为美丽,一头黑发如瀑,披在身后蝴蝶色彩的羽织上。
她浅笑着道:“如您所说,正在成长起来的新一代鬼杀队士,我认为他们全都是值得期待的。”
“锖兔,富冈义勇。”他念出这两个今年刚成为队士的人的名字,“这两位都是水之呼吸的继承者。”
“那位鳞泷大人的弟子吗?”香奈惠眯起眼睛,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想必不久之后,水柱的空缺就能填补了吧。”
黑发的少年点点头,又说:“还有那位与他们师出同门的九原柊,使用的木之呼吸源自于水之呼吸。我记得蝴蝶大人所使用的花之呼吸也是水之呼吸的分支?”
“啊呀。”蝴蝶香奈惠微微睁大眼睛,她已经看出了主公的意图,于是单手掩唇道,“但我的呼吸法只适用于女孩子,让我指导男孩子的话实在是有点……”
产屋敷耀哉轻轻摇了摇头,“我当然没有让您收他为继子的意思,只是如果以后您在任务中遇到他,我想请您对他指点一二。”
“这当然是没问题的。”
但是,为什么主公会说任务中遇到呢?香奈惠想了一下,就不再去思考这个问题。
主公大人肯定有他自己的安排吧。
而此刻的九原柊已经接到了新的任务,在告别锖兔之后他先一步离开了东京府。
“下一个任务,东京府奥多摩郡大岳山,传闻有鬼出没。”信鸦落在他肩头指示着,在看见九原柊点头后就安静地振翅飞走。
眼看将昼夜不停的东京府远远甩在身后,望着远处山川起伏,他由衷松了口气,放慢了脚步。
活过来了。
几日后,九原柊踏入大岳山的地界,路过山脚下的农田农舍,他刚刚登山,鸟雀鸣叫就传到耳中。这里野生动物繁多,九原柊注意到有几头鹿在发现他之后逃跑的动静。
“是鬼杀队的人吗?”说话的是一个扛着锄头,长着耳垂厚重的年轻人,他似乎刚从农田一路跑过来,微微喘着气。
“嗯。”
“是戊级啊……应该还行吧,上次经过这里的癸级队士直接被赶出来了,”年轻人一边打量九原柊的队服一边喃喃说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什么东西,“给。”
年糕片?
九原柊没有接,只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这座山上有个山大王。”年轻人解释道,“要路过最好带上一些贡品,要是被缠上了还是挺麻烦的。”
“我明白了,会将他一同铲除。”
“不不不,那家伙是个人类,要是能赶走他我早就想那么做了,”那年轻人却立刻摇起头来,然后看着九原柊更为疑惑的眼神,叹了口气,“但是我祖父……怎么说,还蛮喜欢他的。”
九原柊觉得这里的居民都好奇怪。
将信将疑地接过年糕片,和青年人道别后就上了山。
九原柊实在被他吵得头疼,这才终于想起刚才年轻人的话,拿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放在口袋里的那包年糕片。
“!”
不明生物顿时就不动了。
“这是……”贡品。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咔哒一声,那小孩趁着他不注意,突然以一个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姿势卸掉自己的关节,鱼一样从他手臂里溜了出去,顺带还抢走了那包年糕片。
“我抢走了你的食物!”他一边咔擦咔擦往嘴里塞年糕片,一边含糊地说,“所以我才是最强的!”
九原柊沉默了,眼前这孩子可能真的是从小就生活在山里,连习性都跟动物一样。
但他并不想跟小孩子计较,于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老子叫嘴平伊之助,给我记好了!”
他挺胸抬头尽量想摆出一个威风凛凛的姿势,可毕竟九原柊比他岁数大了整整一倍,七岁与十四岁,几乎半米的身高差形成了鸿沟,他不得不仰着头才能看见九原柊的脸。
这让嘴平伊之助心里升起了一股无名火,他抬脚又想踹九原柊的小腿,但后者只是轻轻一闪,就瞬间来到他的背后。
“这附近有鬼出没,你有线索吗?”
这小孩子一直呆在山上,发生了什么应该都知道才对,九原柊想。
而听见这声音从背后传来,才收回腿的伊之助冷汗都下来了。
好快,他根本没看清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动的,难道真的惹了不该惹的家伙了?可他又一点杀意都没有……
九原柊却把他的沉默当成了拒不回答,过了一会儿,无奈地开口:“年糕片,你想吃的话我再去买。”
然后他就看着那个套着山猪头套的脑袋转过来盯着自己,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思考。
嘴平伊之助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
黑衣服黑头发黑眼睛,连披着的羽织也是深色的,整个人死板得就像路边的一棵树,他直到跑到很近的地方才察觉这人的存在。
冲过去想试探一下,结果直接被不知道什么招式打倒了,明明输的是自己,可现在这个人还自愿说要给他供奉吃的。
哪来的冤大头?
“你教我刚才那招,就是嘭的那个,”意识到九原柊对他根本没有敌意,他也就放下心来,手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双手叉腰道,“这样我就把你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你!”
九原柊想了想:“那算了。”
如果教给这个小鬼,以他山大王的个性,说不定会用这招去对付山下农舍的年轻人。
“哈!?”没想到会被拒绝的伊之助气到冒烟,然后就被九原柊拍了拍脑袋。
“夜间鬼会出没,你自己小心。”
他对小孩子一向有耐心。
可不代表被耐心对待的小孩子都会领情,看着瞬间已经离开十几米远的九原柊的背影,伊之助气得跳脚:“喂站住!你个窝囊废木头人,有种别跑!”
九原柊没有停下脚步。
此时,东京府的某座洋馆。
一个黑色短发的男人坐在位于地下的书房里,他的双腿随意交叠,手里捧着一本书,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壶早已冷掉的茶。
“啪。”
男人轻轻打了个响指,一个身影就瞬间出现在他的身边,臣服地跪在地上低着头。
“你来的太晚了。”他并未对那身影投以一个眼神,只是语气冰冷地道,“据说你是下弦中速度最快的一个,看来也不过如此。”
那臣服的身影,也就是脸上有着三道叉型疤痕,尖锐耳朵的下弦之月第叁——病叶不敢回答,只是将头埋的更深了些。
它所栖息的地方距离这里非常远,能在两天之内赶来已经是奇迹般的速度了。但他当然不敢如此反驳,甚至连在心里替自己辩解一下的想法都无法升起。
真是冷啊。病叶如是想着,要说原因的话,可能是在面前的那双眼睛吧。
他看见过鬼舞辻无惨的眼睛,那是在黑暗中也在暗暗发光的瑰丽猩红,蛇一般冰冷的竖瞳。
尽管那双眼睛并没有盯着自己,尽管他只是坐在一旁,什么也没做,却让自己仿佛被死死握住了心脏。
“去杀一个人。”
听见这道平静的声音,病叶从思绪中回过神,额角缓缓淌下一滴冷汗。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此时根本没有在乎下属在想什么。鬼舞辻无惨只是静静翻动着手中的书页,同时若有所思地半合上眼睑。
就算只是模糊的一个猜测,就算他过几分钟就会把那个人忘得一干二净,但只要又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鬼舞辻无惨也不会放过他。
“东京府浅草,影鬼死之前遇到的那个鬼剑士,黑发黑眼,披着深色羽织。他应该没有离开东京府太远。”
“杀了他。”啪的一声,他将书合起来。
“是。”
不敢多留,病叶瞬间就消失在了洋馆里,也不知道在这太阳尚未西斜的时间,他能到什么地方去。
不过不管到什么地方,也比呆在鬼舞辻无惨的面前要好。
下属离开后,鬼舞辻无惨听见身后传来的敲门声,脸上阴沉的表情瞬间烟消云散,连那双眼睛也变成了正常人类般的瞳孔。
“能叨扰您一下吗?天乃先生?”
“请进吧,丽小姐。”
伪装成人类天乃月彦的鬼舞辻无惨回过头,看着自己现在这个身份的未婚妻走进门来,脸上带着欢喜而幸福的笑容,向自己展示着头上新买的浅色帽子。
“这个,我打算今晚出门的时候戴哦。”
“真是漂亮,这颜色配上您美丽的乌发再合适不过了。”
女人微微红了脸颊,而隐藏在人类之中,过着平静生活的鬼王则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
东京府奥多摩郡的大岳山,迎来了夜晚。
九原柊立于林间,屏息凝神查找着鬼的踪迹,但无论过了多久,都只能追查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似乎已经被它逃掉了。
九原柊皱皱眉,但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猪突猛进!猪突猛进!”
是白天遇到的那个小鬼的声音。
他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果然没过多久,一个带着野猪头套的小孩就从阴暗的树丛间猛地跳了出来。
“伊之助?”九原柊疑惑地问,但那小孩子也仅仅是绕开他,向另一个方向绝尘而去。
这是在干什么?夜间锻炼?
但下一秒九原柊就回过神了,因为他猛地注意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伊之助跑来的方向冲来。
是鬼的气息。
“木之呼吸-壹之型——斩棘。”
下一秒他便拔刀出鞘,寒光一闪,便将那刚刚暴露在月光下的恶鬼利落斩首。
这到底怎么回事?九原柊皱起眉,然后就看见伊之助跑了回来,他喘着粗气,双手扶着膝盖。
“我,呼,我把你说的鬼引过来了。”
他刚刚豁出去用石头砸了鬼的脑袋,这才把准备离开大岳山的鬼激怒,让它追了过来,又一路跑到九原柊身边,和鬼比速度他还是头一回,所幸这只鬼速度也不快,自己也更加熟悉地形,但还是累得灵魂几乎出窍。
“所以你快把那个,嘭的招式教给我!”
说罢,他脱力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