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噔噔咚 可以接地气,但别接地府

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连带着门内外的视线。

但没关住声音。

范白盯着一旁两指宽的门缝看了一会儿,里边的交谈声隐约传出。

莫非这就是——作者留下的推动剧情之缝?

按照惯例,他应该会从这条缝里听到惊天大计划,由此你追我赶展开一系列剧情。

咸鱼没有一点求知欲,扑腾着想换个位置。

他一动,远处一排保镖齐刷刷扭头瞪他。

保安队可以接地气,但是不要接地府。

范白默默收回试探的鱼鳍,凛然。

算了,既然他们都不在意,那谈话内容他听了肯定没什么。

“难得见你要人进来,也没考虑人家愿不愿意?”说话人语调温柔,温和的调笑。该是那个为人不错的F2舒霖。

“啧,”另一个张扬的男声抱怨,“我这不是听说他是牧柏邻居,多少喜好得知道些?”

“邻居?”

范白也在心底默默扣出一个问号。

他在原主杂乱的记忆中翻腾,终于扒拉出一点跟这事沾边的记忆。

范家隔壁,那栋装修豪华却长期无人居住的别墅。偶尔有动静,也只持续一两天便又锁上大门落灰。

他的记忆中,原主在花园傻乎乎地玩泥巴时,那年轻主人的背影偶有入境。

现在一比对,的确跟牧柏颇像。

范白:“……”

他这是被迫登月碰瓷啊。

人家主角受偶尔去他家附近过个农家乐,怎么就跟他成邻居了。

看来原书剧情里,范母莫名其妙也得到了圣安学院的入场券,也跟这追人无果狗急跳墙的F1脱不了关系。

范白默默又给这金毛狮王记了一笔。

尉迟君烦躁:“这小子一来还没派上用场,先给我在机场闹了笑话。哪个缺德的给我出的这个馊主意,先拎出来收拾一顿。”

舒霖抿了口茶,依旧温柔的声音,话语间却一股子凉薄:“不过是个傻子,你指望他能有什么作用。要是老实就养着,不喜欢就送回去。”

以前不是没有特殊名额的学生得罪了贵人被“劝回”的例子,那人的境遇至今在学生中口耳相传、引以为戒,家世差些的更是如履薄冰。

范白决定收回舒霖为人不错这句话。

这哪里是为人不错,这是辛苦下凡拯救他的男菩萨!

原文小智障同样没派上什么大作用,但因为心智简单、嘴牢靠、办事效率高,所以逐渐被三人当作趁手的工具人。

“697”工作制,四个“老板”甩脸色,别说五险一金连工资都没有,还没办法辞职。

综上,只要他没有作用,就能“被流放”退居二线,过上养老咸鱼生活。

毕竟他不是真的小智障,没办法在压迫下还乐乐呵呵地活。

范白计划通的同时,里面的聊天也告一段落。

他回神,恰好听见第三个男声。

阴冷不耐,惜字如金:“飞机上他坐牧柏旁边,底下人自作主张。”

舒霖放松的神情微敛,摸着下巴思忖:“牧柏没用专机?”

席苍似乎很忙,里面传来起身时凳子略微挪动的动静:“没有。原因不明。”

尉迟君:“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舒霖笑:“你要是能问出来才有问题。”他扭头看向起身的冷峻青年,“需要帮忙吗?”

席苍看他一眼,没回答,穿上外套扭头离开。

尉迟君抓抓头发,挑眉:“领地意识还是强得离谱,你触他霉头干嘛。”

舒霖又抿了口茶,脸上没有脆拒绝的狼狈和恼羞,一脸无谓的微笑,他调转话头:“他领地意识还不是最强的。”

傲慢张扬的青年想到这段时间被牧柏原封退回的礼物,还有屡次上门佣人委婉的“少爷不在”,骂了一句:“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连喜好都拿不准。”

换句话,牧柏手下的人皆是滴水不漏,铁桶般整肃严密。

舒霖脑中浮现那个清冷淡泊的人影,饮茶时嘴角抿平一瞬。

眼底闪过思虑。

范白不知道这些大少爷聊起天来会聊多久,站累了也不在意形象,在一群大汉迥异的眼神里蹲靠在墙边。

如果不是怕地上有灰,坐下站起来会留下两坨不那么雅观的灰印,他就瘫下去了。

这幅身体养得娇贵,之前走了好半天,现在又干站这么会儿,两条细腿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颤抖。

就在少年想换个姿势,更加贯彻自己的人设顺便休息一下的时候。

门开了。

先出现在范白视野中的是一双黑色皮鞋。

看起来就很贵。

他顺着往上看,席苍身着黑色制式外套,有银色云纹,扣子整整齐齐地扣到最顶端,规矩却危险。

席苍侧身对着脚底下的少年,正眼没有,只敷衍的余光扫了他一眼。

在走廊蜷成一团的范白:“……”

他目测,站起来还是被俯视,于是范白继续蜷着,就不起来自取其辱了。

头上传来冰冷的声音:“在这里看到什么了。”

范白扭头看了一圈,确认这就是在问自己。

他沉思,等赶过来的跟班都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才认真道,像是他眼中顶顶重要的事:

“看到明明是一个学院,大家的校服都不一样。”

牧柏穿的米白制服,有清冷低调的暗纹。

舒霖也穿白,有银绶带,像个衣冠禽兽。

金毛狮王的白制服有张扬的金色图案。

他看往来的“平民”,也是样式普通些的白制服。

唯独席苍,一身黑。

少年没说,眼中却不加掩饰地飘着几个大字,跟自动放映似的:年轻人,你不合群啊。

余光见眼前人理袖口的手一顿。

仰头看了会,范白觉得他多年的颈椎病都快被治好了。

反正席苍没看他,范白把昂着的小脑袋缓缓垂回去。

等席苍慢条斯理整理好袖口,他盯了眼脚边少年倔强的发旋:“我欣赏特别。”

欣赏他……特别“单蠢”?

“但我不喜欢别人特别。”

范白:“……”那他也不能把你变成傻子,是吧?

他试图用眼神传递这个讯息。

但对方没安网线。

席苍没理会他迷茫的眼神和变幻的表情,如同路过尘埃一般离开。

留下一句话,似乎万年不变的阴冷:

“小傻子,学会绕路。”

范白以前不知道听谁说,不管什么话,前面加上一个小字就显得特别可爱。

诸如小东西和老东西。

骗人。

席苍嘴里的“小傻子”只让他头皮发麻。

那是一种打心底里渗出的凉意,又一直钻进骨子里,冻得人直哆嗦。

现实与小说中标签化的文字不一样。

好在席苍在F4中独来独往,他在尉迟君的地盘不容易撞见这人。

等那个黑色的背影彻底消失,范白紧紧攥住衣角的细长五指松了些。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范白又在原地蹲了一会,把席苍跟小区里那条不叫也咬不着人的黑狗联系起来后——

好多了。

房间内探出一个金色的脑袋。

看到脚边的一团,尉迟君眉毛快飞到天上去了。

他语气嫌弃,对着这么又乖又怂的一团到底没下得去脚:“你蹲这干嘛?不是让你进来?”

范白也不想一直蹲这啊!

他木着脸,幽幽道:“……腿麻了。”

应该是血压上去了,尉迟君好半天没能开口。

半晌,他头顶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傻子。”

尉迟君身高快一米九,长期运动体能和体格都极好,随手一提就拎着后颈皮把人给提溜上去。

他不耐烦地凶人:“站好!”

像是极不愿意接触人,青年快速收回手。

范白靠着墙,跟没骨头的汤圆似的,黏糊糊的往下缩。

他无辜且正直,目光清粼:“站不住。”

尉迟君深呼吸,臭着脸:“站着看戏啊?这么喜欢我送你们回家看?”

旁边看傻了眼的一堆跟班和狗腿们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上前把人架起来。

他们这还是头一次见人在尉迟少爷面前这么放肆。

也是头一次……

范白勉强恢复行动力,就见一堆跟班一直往他后脖颈瞄。

干嘛,F1摸了下给他开光了不成。

他自己也狐疑地摸摸。

等他进了房间,一群人又潮水似的退走,为首那个国字脸跟班还把门给关严实了。

嚯,又是一件贴心军大衣。

范白进门,看见空荡荡的一排沙发,双眼发亮地坐了过去。

正关门出去的李百荣看见,手一顿,等着两位把这没规矩的给轰出去。

尉迟君坐下,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见状眉头一跳,最终没说话。

舒霖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那沙发,也没说话。

“磨磨唧唧的,你手断了?”

李百荣心头一凛,迅速关门离开。

他要是再逗留,手真会断在这里。

碍眼的人全部消失,尉迟君拧着眉头,指了指桌面的照片——明显是一张牧柏的偷拍照。

咦——

偷拍,好变态。

还好他是条咸鱼,鱼的肖像权不会被侵犯。

“你认识他吗?”

范白顿了两秒,慢慢点头。

尉迟君濒临极限的耐心条拉长了点:“你知道什么跟他有关的事,都说出来。”

少年歪了歪脑袋,懵懂无辜的模样:“这是秘密。”

尉迟君散漫的表情略微收敛,认真起来,锐利的神情如同狩猎的野兽。

舒霖喝茶的动作也一顿,眉目间闪过讶异。

两人确实没想到能从范白这得到意外之喜。

尉迟君显然知道“开心农场”的前车之鉴,食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警惕:

“我说的是除了姓名、性别、年龄以外,比如他的爱好。”

范白再次思索两秒,同样一脸警惕:“这是秘密!”

他纯澈的目光看看尉迟君,悄悄转头,自以为隐蔽,又看看舒霖。

尉迟君的目光顺着移到舒霖身上,拉下脸:“你怎么还没走。”

舒霖笑容不变:“茶都还没喝完。”

尉迟君下逐客令:“喝什么茶,要喝自己回去喝。”

他警告,昂着头高傲的模样如被入侵了领地的王:

“这呆子是我的。”

范白自动帮他补齐,我的【工具人】。

舒霖唇角弧度上扬,如旭日微风般柔和:“如果你坚持。”

青年起身,双腿修长,身材比例极佳。

跟五官硬朗深邃、俊美得极具攻击性的尉迟君不同,舒霖气质“平易近人”得多。

桃花眼一旦对谁笑起来,不由让人以为自己便是他眼中唯一特殊的那位。

离开前,他别有意味的视线在范白身上挂了下。

范白死鱼眼直直看回去。

反正互看他不吃亏。

向来和煦的人一旦不笑,极薄的唇轻抿间便显出几分凉薄本性。

范白知道F2在警告什么。

无非是怕F1偷跑。

不过按他的打算,这警告其实没必要。

房间只剩两人,尉迟君微微向前倾身,神情冷傲,扑面而来满是压迫力,恍惚让人脉搏慢了一拍,血液的流动都粘稠起来。

他开口,语气危险不善:“那么现在你可以说了,你的目的是什么。”

范白脑补背景音乐:噔噔咚。

呆子 这是碳基生物该有的操作?

汤姆苏文中,尉迟君在靠近和追求牧柏方面傻乎乎的。

笨拙的真诚格外动人。

但在牧柏以外的人面前,一个家族王朝培养的继承人,绝非愚蠢好糊弄之辈。

尉迟君拥有野兽般的直觉和雷厉风行的手段。

这一刻他那头非主流金毛都有种凌厉的气势。

但没用。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社畜为了退休咸鱼生活和准点下班,到底能做出怎样的努力,又拥有怎样多的借口和演技。

不要小看打工人的意志啊!

范白一点也不慌,回他疑惑的眼神。

尉迟君冷冷地扬起嘴角,抱臂:“你想把舒霖支开。”

范白继续迷茫。

一个长久居家的小傻子,怎么会提前知道什么舒霖什么F4什么世家。

尉迟君心中的怀疑开始动摇:“我一诺千金,你告诉我关于牧柏的信息,我保证你家飞黄腾达。”

那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范白坚守本心:“按照约定,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尉迟君:“……你不傻吧?”

少年脸上浮现一抹怒气,白皙的两颊都起了一抹红。

他拧着眉头,一字一顿地强调:“我、不、傻。”

“你傻。”确信的语气。

“不、傻。”

“就是傻。”

范白深呼吸一口气,大声:“我不傻。”

尉迟君摸了摸耳朵,也是很无语的模样。

无语范白,也无语自己。

总不会有家庭主动把独子败成傻子。

他身体重新放松下来,像巡视完领地、摇着尾巴休憩的大狮子:“你怎么才肯说出秘密。”

范白还执着在另一个话题:“我真的不傻。”

尉迟君敷衍:“好好好,你不傻。”

对毫无攻击力的软兔子废物小点心,暴躁青年脾气出奇地好。

他摸着下巴回忆童年,眼睛一亮:“我和跟你约定的人是朋友,如果你不告诉我他的秘密,我会跟他产生隔阂。那你就是让我们友情破裂的罪魁祸首。”

范白:……?

他想说,这是碳基生物能歪出来的逻辑?

但他只能迷茫地摸摸小脑瓜子:“……真的吗?”

尉迟君恐吓,要吃小孩的恶相:“要是他不理我,我就找你算账。”

范白想说:你装傻子的样子就像一个真的傻子。

但他只能迟疑又担心地开口:“……我不想破坏你们的感情。”

尉迟君还摸出了F4在牧柏来校时聚餐的照片。

小智障更加深信不疑,开始动摇。

尉迟君看这小白兔一脸纠结和难过,语气不自觉温和下来:“我不会再告诉别人,它会成为我们两人的一个秘密。”

尉迟君从不轻易承诺。

也不违背诺言。

这句话明显打动了小智障。

范白细长的小指伸出,水润的眼眸中像坠满了星子一般闪亮,他脆生生道:“拉勾!”

“……”

尉迟君脸上闪过不自在。

就当哄哄。

毕竟他先对这么个小呆子套话。

一白一麦色的指头勾缠了下。

尉迟君火速收回手,活像是有火星子在烧。

他脸色僵硬,态度凶巴巴:“行了吧。”

掩饰似的,金发傲慢青年迅速追问:“他喜欢吃什么?”

“喜欢吃蛋糕。”

尉迟君抱臂挑眉:“啧。”

“你说真的?怎么会有男人爱吃这么甜不拉叽的恶心玩意。”语气不掩饰嫌恶。

没等范白回应:“咳,不过这个爱好放他身上,还怪……不错的。”

口区。

青年昂着头,骄傲又自信:“如果你跟他关系真这么好,他一定跟你提起过我。”

虽然不那么普通,但也过分自信。

范白不知道现实里牧柏怎么想的,原文里反正对F1没什么太亲近的态度。

“喂,你说他喜欢我吗?”尉迟君上挑的深色眸危险地眯了眯。

什么喜不喜欢的,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第一,叫别人喂很不礼貌。

第二,当面ky别人的爱好会有报应。

范白幽幽:“他喜欢王八。”

尉迟君一愣,重复:“王……八?”

“嗯。绿油油,爱在地上爬的那种。”

确认没有别的解释,尉迟君咬了下后槽牙:“你现在换个答案,还有机会。”

“你问我他喜欢什么,”范白眼神特别诚恳,比《功夫》里忽悠主角去学《如来神掌》那个乞丐老头的眼神还诚恳,“他喜欢蛋糕和王八。”

“……”尉迟君按了下青筋凸起的额头,俊美的脸扭曲了一瞬,“我问个问题,你只要回答就好。”

“你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

少年的眼神十分纯真,万分诚恳:“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这些呢?”

孩子的世界还单纯干净,非黑即白。

尉迟君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自己那根小拇指给独立出去:

“我要是再信你一次,我就是傻*。”

“你好像生气了?”

“我不是有意的,”要是能截图,大概可爱少年此时【咸鱼能有什么坏心眼.jpg】的表情包就能马上风靡网络,“你要是罚我,可不可以别把我关在没有人的地方,我不喜欢太安静的地方。”

“能不能也别放零食,我胃口不好,看着零食会吃不下饭。”

“里面可以放着好好多严肃作品吗,一定不要漫画和小说。”

“最好别有电子产品,不要通网,对眼睛不好。”

“……”

尉迟君听着少年小嘴叭叭的一堆要求,冷笑:“你这是去度假还是去受罚?”

他冲不知何时进来的跟班招手:“听见了吗,他的要求全部反着来。”

“务必要给他最舒适的环境。”

芜湖。

跟班答应得不带停顿,看着范白的目光满是怜悯。

看着小汤圆一脸“你居然是这样的人”的震惊,尉迟君阴郁的表情和心情舒缓了些。

等范白被带走安置,学院主人之一心情不好,底下的人当然上赶着来嘘寒问暖。

一个个狗腿贴心得恨不得钻到尉迟君心里。

尉迟家这座庞然大物,尉迟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无可动摇。

就算是尉迟家嘴边漏下的一点渣滓,那也够他们的家族消化甚久。

而只要能讨尉迟君欢心,得好处的机会多得是。

F4手上掌握的资源,就如同灯火一般,吸引着无数飞蛾狂扑。

尉迟君以前没觉得什么。

他习惯众人的追捧和小心翼翼。

“少爷,我来帮您擦吧。”少年声音青春中透着一股青涩,年轻男孩身段窈窕活力,眼中满是爱慕和路人皆知的情意。

尉迟君微眯眼,俯视少年那张姣好的面庞。

他惊喜地想靠上去。

众目睽睽,少年就要靠近时,被毫不留情地呵止。

“老实交代谁把你放进来的,你能体面一点滚出去。”

尉迟君捏着原本想用来擦拭小拇指的毛巾,脸色难看地擦拭着胸前干干净净、压根没被碰到的衣料。

白色面料被洇成深色。

面面相觑的众人中,一个小世家公子腿软地跪下,颤颤巍巍:“我……”

他刚才观察,原本以为尉迟少爷的心情该是很好的。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为什么……

少年也辩解:“我只是看您需要帮忙,所以……”

目的性极其明确的眼神。熟悉的谄媚。

他脑中突然划过另外一双眼睛。

干净平预算静,清澈无辜。

从头到尾像面对一个普通人。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尉迟君脸色愈发难看。

其他人怕殃及池鱼,处理完事件赶紧拍马溜走。

真是不要命了,敢往尉迟少爷身边塞人。

这位真真是谁的面子也不给,说翻脸就翻脸。

除了从小的好友,真有天仙下凡也不见得这位会亲近些。

有新来的人跟着擦汗,虚心请教老人们:“少爷不是不喜女色?这男孩长得也……”不错啊。

一人拍拍他的肩膀,眼神深沉:“与这无关,别动这些心思了,少爷大概是不喜欢碳基生物。”

那人摸不着头脑,认真想:“真得等航空技术进步了给少爷搞个外星人吹枕边风?”

“……”

李百荣算是尉迟君身边的红人,硬着头皮留下来跟年近五十的阿姨打扫残局。

“尉迟少爷,这块毛巾您还用吗?”

尉迟君视线擦过自己干燥的小拇指:“……拿走。”

“喂。”大少爷开口,想不起来这个眼熟的跟班到底叫什么。

李百荣习以为常,恭敬开口:“您说?”

“刚才那个小傻……呆子,叫什么。”

“还有,准备一份蛋糕和一只……王八”尉迟君恨恨缓慢吐出那两个字,“……给牧柏拿过去。”

他没别的意思,就是死马当活马医,恰好想送这两样碰碰运气。

一如往常。

范白不知道自己走后尉迟宅发生了怎么人仰马翻的事。

他感受着堪称圣安最偏僻最安静地点的空气,看着满屋子进口零食、游戏机游戏卡带、几书架漫画和小说,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这是社畜梦寐以求的咸鱼养老生活!

这是梦开始的地方啊!

这一切都要感谢F1的倾情贡献!

现在的年轻人啊,但凡有一点善心他都不会过得这么滋润。

如果有机会他一定帮尉迟君打听万人迷的爱好!

原著里除了乱七八糟的日常,主要人物的细节信息根本没给出来。

就算有,范白读小说习惯囫囵一遍,以前有些小说看完关上书,连主角名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书:马冬梅。

关上书:马什么梅。

考试:好一匹难以驯服的野马!

早知道书会消失,他一定一页一页全文通读加背诵。

不过已经被流放到这里,那些事已经可有可无!

范白换了衣服,果断扑到柔软的大床上。

一天下来的疲惫都融化在轻薄的鹅绒中。

也许是圣安学院的档次实在太高,就算是刻意苛待,床具的质量也高得令人咋舌。

除了满满的爱,比范家父母精心给儿子挑选的床具也差不了多少。

一条鱼肆意在床上翻滚只是开始,范白接连实现了大浴缸泡澡自由、联机游戏自由、各类健康不健康零食自由。

范父和范母对他很好,但肯定也是不愿意看着儿子天天熬夜不吃正餐。

他一个人尽皆知的小傻子,也完全没有理由当着范家人的面玩游戏。

独自一人时,这些问题就完全不存在了!

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再是担忧迟到打卡和永远完不成的任务,也不是提防无意露馅,更不是纠结位高权重、奇形怪状的主角们什么时候杀过来拉他当工具人。

咸鱼最大的苦恼大概就是今天该玩什么游戏、吃咸口还是甜口。

进一步为咸鱼提供了便利的是圣安学院的教学方式。

范白今年高三刚成年,按理来说该是最紧张的一段时间。

但进了圣安学院,直升体制让他完全不必担忧升学压力。

学校的教学从高中开始,便更注重掌握基础理论后,在现实中的实际操作。

力求让这些精力宝贵的大少爷大小姐们学到最有用的知识。

为了照顾“活动丰富”时间紧的学生,学校还特意提供了高质量网课。

要不然F4和学院龙套们哪有这么多时间上演狗血悬疑要素极多汤姆苏大戏!

范家的业务跟金融板块密切,范父纠结后还是给儿子报了金融专业。

很巧,前世范白正是一个拥有钢铁般意志和身体的金融中层打工人,对相关并购、IPO等操作不能更熟练。

于是除了定期复习,范白的咸鱼生活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咸鱼逐渐安详,被幸福麻痹了神经。

以至于范白在一个偏僻角落看到半倒在地上的F3席苍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