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杨简的滑铁卢
王锦程喜欢的人失恋了。
他应该高兴得脱光衣服爬到电视塔上去秀一下自己健美的身材。
但是他现在冷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坐在吧台前,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亲吻。
那个人笑着一手勾住少年的腰,一手按下他的头,亲得少年「嘻嘻」地笑。
后来吻得火热,少年没有力气笑了,瘫在那人怀里,只剩呻吟。
王锦程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烟,居然没有什么感觉。
反正已经习惯了。更加刺激的都见过,这点也不算什么了。
王锦程看着那人形状优美的侧面曲线。这个人……真的失恋了吗?
昨天才在钱柜的厕所门口请忽略这个影响人心情的位置王锦程躲在墙角偷听,亲耳听到他被人拒绝了。
王锦程本来以为他会伤心的,已经做好准备来安慰他,顺便来个趁虚而入。
结果过了一晚上,他仍是一条衣冠禽兽。
他怀里的少年大概还未成年吧,王锦程叹了口气,站起来,拉开少年,对他说:「杨简,你要玩也别犯罪啊。」
杨简垂眼,拿起刚刚才脱下的眼镜,戴上,微笑着看着王锦程:「我有分寸。」
有分寸个屁!有分寸就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抱着个未成年亲得嘴唇都微肿起来了。
这是犯罪!
王锦程把视线从杨简的嘴唇上移开,对那个小孩说:「你去找别人吧,跟他玩,你玩不起。」
那个少年「嗤」了一声:「管太多了吧,大叔。」
王锦程抽动嘴角。他跟杨简一样大,为什么他就是大叔。
杨简在这个时候站起,说:「我先回去了。」
王锦程扔下小孩,跟了上去。
王锦程跟在杨简的身后,看着杨简修长的背影,叹了口气。
对了,他还没介绍一下他喜欢的人。
杨简,男,三十一岁。目前在某咨询公司任职,年薪属于行业机密范围,不好泄露。
有房有车,外貌出众,未婚,被公司的女性票选为公司钻石王老五前五。
可惜,他是个gay。但对于王锦程来说,幸亏他是个gay。
为什么?当然因为王锦程自己也是男人啊。
他和杨简有共同的三个好朋友。
如果问朋友们,对杨简有什么看法。
严晰会露出轻蔑的表情,说:「杨简啊?衣冠禽兽呗!」
安臻会面无表情,用机械的声音说:「衣冠禽兽。」
谢庆会笑笑:「衣冠禽兽。说起禽兽,我有个笑话,你们要不要听?」
杨简长得好看,手里有钱,这种人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就非常要命。
因为他会透过眼镜温柔地看着你,微笑着的神情脉脉含情。
杨简看人的视线,总能让人觉得他正把你放在心上。
于是,多少痴男怨男情断于他手上。
很不幸的,也包括王锦程。
据最资深的王锦程统计,从他认识杨简的那天起,总共有……
不好意思,王锦程也数不清楚总共有多少人落入杨简的魔爪。
爱上这么一个人,不是犯贱吗?但是再次不好意思,王锦程就是犯贱。
每次想到这点,他就很郁闷。
「在想什么呢?」
王锦程猛地回过神来,发现杨简站在他面前,笑着看着他。
「跟在我后面不出声,我还以为你掉进下水道里了。」
王锦程咳嗽一声,问:「你没事吧?」
杨简好笑地问他:「你希望我有什么事?」
昨天……王锦程还是不忍心提那件事,还是算了,反正他是杨简,从来只有他让人伤心,什么时候他伤心过。
「你今天没有课吗?」杨简问。
王锦程一脸古怪:「今天星期六啊。」
「啊,我胡涂了。」杨简漫不经心地应声,说,「那你没事了?」
王锦程知道自己妨碍到他了,笑道:「我记起来了,实验室里还有事,我先回学校了。」
「嗯,拜拜。」
「拜拜。」
「下个星期见。」
王锦程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幼稚,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嫉妒他们的几个朋友。明明自己跟他认识的时间最长,但是还是只有跟其他人一样的待遇。
哎,一个星期啊,真是漫长。
王锦程转过身,听见踏实的脚步声,回过头,杨简正慢慢离开。
王锦程干脆再转回来,双手插着口袋,看杨简走远。
有时候真想他能回个头。但是自己还是怕。
「王老师。」
王锦程应声转过头。
仪器工程师面无表情地跟他说:「这次维修费加零件费,一共……」
他「啪啪」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亮出一个数字。
王锦程换了站姿,问:「安臻,看在老朋友的份上,能不能打个折。」
「没门。」……真是言简意赅。
「好好,回头我给你。」
「没有回头,回头你就忘了。」
「……我在你心中就这么没有信誉?」
「是。」
「……」王锦程觉得做人很失败。跟安臻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他还是不肯在科研经费还没申请下来的时候让他赊账。
说起做人,有必要简单介绍一下王锦程的做人过程。
王锦程,男,三十一岁。在美国读书回来之后,在本市的大学当化学院副教授。跟着一位老教授一起搞科研带学生,每学期还会选几门课教。
长相嘛……他可是化学院院草。当然作为理科学院,不能指望能像传播啊艺术啊的男生那样,虽然量少但是精致,有个王锦程这样可以撑门面的已经够了。
毕竟不是靠脸吃饭的。
王锦程他们院有很多实验仪器都是安臻他家公司的,安臻是那家仪器公司的工程师,于是两人交流的机会很多。
目前为止,王锦程的生活还是很美满的,除了一项。
他是个同性恋。
他不知道是因为他喜欢杨简,所以他是同性恋还是他是个同性恋,所以他会喜欢杨简。喜欢杨简是件很简单的事,但是让杨简喜欢上却很难。
就像A能推到B,又B推到A却不行,那么那个A真是可怜。
但是,这个问题,你不能怪B。
「这个星期五照旧吧?」安臻的话打断王锦程的思维。
王锦程点点头:「今天才星期一。」
每个星期五,他们几个都会找地方聚一下,毕竟在这个小圈子有相熟且谈得来的朋友不容易。
「王守宁会来吗?」安臻问。
王锦程苦笑着摇摇头。
王守宁就是那个拒绝杨简的人,刚和他们混熟,怕是这么一折腾,他也不会再来了。所以,他才会觉得没有把握就表明心迹是不可取的行为,你看,好一个鱼死网破。
王锦程又觉得喉咙痒了,摸出烟来,点燃。
安臻看着他的动作,说了句:「老烟枪。」
王锦程笑:「都抽了十五年了,恐怕永远改不了。」
十五年,跟认识杨简的时间一样长。
「安臻,我是不是老了?为什么最近总是感慨过去?」王锦程夹着烟,揉揉额头。
「不,你只是脑子被烟熏坏了而已。」
「……你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
「谢谢夸奖。」
安臻早就走了,王锦程坐在办公室里,修改了一下课件,看时间差不多了,走到实验室,叫做实验的学生散了去吃饭,自己则是出了校门。
他还是放心不下杨简。
犯贱吧,你就犯贱吧。心里唾弃着自己,手却按了手机。结果杨简又关机。
打家里的电话,是录音机。
「嗨,我是杨简,现在我不在家,请自行发出『哔』一声后留言。」
哔你个头。王锦程叹了口气,招了出租车到杨简家里去。
刚进小区门,就看见杨简开着车驶出去。
王锦程只好吩咐司机跟着杨简的车,同时不停地打他手机,还是关机。
搞什么呢。结果越跟王锦程越心寒。
那边不是浩星大厦吗?那是王守宁工作的地方。
难道他们还有联系?这才过几天。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按杨简的个性,怎么可能会放过看中的人。
不过那他曾经跟他说的话都是白说的?
他说王守宁不一样。
他说看见王守宁那么认真的人,突然很想安定下来了。
说实在的,王锦程才不信,要杨简浪子回头,除非母猪上树,铁树开花。
王锦程咬咬牙,看见杨简把车停在大厦附近,他也下了车,还是跟着他。
杨简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浩星大厦,只是那么站着。
王锦程偷偷躲在路边的一根电线杆后面,观察着杨简。
「我说小伙子,电线杆太窄了,根本挡不住你啊。」
旁边一位路过的大爷好心地提醒他。
王锦程瞪着眼。
「这只是个形式!形式!」反正杨简看得那么专心,也不会注意到他。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礼貌,这么对待好心的老人家。」
等好心的老人家走后,王锦程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杨简突然动了,王锦程一个激灵刚要跟上去,就发现马路对面有个人要冲过来。
是王守宁。
王锦程突然觉得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口,等他回过头来的时候,杨简已经不见了,而王守宁也被一辆车接走。重视到要来到他工作的地方偷偷看他吗?
「杨简,这么矫情弱智的事也做得出来,我鄙视你!」
王锦程骂骂咧咧地转身。
我也鄙视自己。王锦程在心里加了一句。
本以为杨简不会伤心,其实他还是会的。可惜让他伤心的不是自己。
后来王锦程又想想,算了。自己怎么舍得让他伤心。
王锦程本来以为,这么多年了,看着杨简流连花丛,不淡定也能被逼出淡定。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
头一次知道杨简也会动真心。说实在的,有点颠覆他的世界人生价值观。
不过,现在王锦程又有点不太确定了。
杨简用手支着下巴,瞇着眼看着钢琴边弹琴的男人。背后不停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杨简彷佛完全没听见。
「呃,他真的失恋了吗?失恋了还会看男人看得这么入迷?你看那标准的杨简式眼神,简直是赤裸裸的视奸。」谢庆看着杨简,说道,「说起来,我想到个笑话了……」
「啊,今天天气好好。」王锦程打断他。
谢庆说:「咦,是吗?可是今天中午还下了雨。」
谢庆的话刚说完,弹琴的男人一曲完毕,转过头来。
杨简还是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冲那个男人勾勾手指。
「快下注!」谢庆连忙说。
安臻挑眉:「成功。」
严晰咬咬嘴唇,虽然不情愿,还是说:「成功。」
谢庆看向王锦程,王锦程笑:「既然我们都看好杨简,就没法赌了。」
「哎。」众人异口同声叹了口气。
今天是星期五,照例他们几个好朋友聚一聚。这次选在了他们常去的酒吧,毕竟是非常时期,王守宁果然没来,杨简还是如往常一般,但是剩下的几个人显得紧张。
那个弹琴的男人果然起身,朝杨简走过来,在他搭上杨简肩膀的同时,王锦程移开视线。看来今天晚上杨简有人陪了。
严晰哼了一声,说:「无聊,我走了。」说完他就站了起来。
「这么迫不及待地回去找老公啊,真好。」王锦程忍不住揶揄一句。
严晰红了脸,回过头了说:「你嫉妒。」
然后踩着高跟鞋走了。对了,他没说过吗?严晰有异装癖。
严晰走后,谢庆跟安臻一起坐了会,不久也觉得无聊。
「好无聊,我来讲个笑话吧。」谢庆说。
「啊,有飞机!」王锦程大喊一声。
谢庆连忙转过头去:「哪里哪里?」
「一下子就飞走了。」王锦程抽了口烟。
「飞走了啊,那我还是继续讲笑话吧。」
王锦程败了:「安臻,我求你了,快阻止他。」他不想自己的墓碑上刻着「此人被笑话冷死」的墓志铭。
谢庆委屈了,对安臻说:「笑话都不让讲,小臻臻,我们也回去好不好?」
安臻点点头。结果他们两个也走了,留着王锦程。
都是成双成对的,真好。
王锦程这时才发现连杨简都不见了,大概是跟那个钢琴王子一起找地方去了。
一个人也没意思,有人搭讪,王锦程也没心情,便夹着烟走了出去。
出去了才发现杨简靠在酒吧门口的树上,正冲着他笑。
王锦程有些惊讶,先灭了手里的烟,然后走过去。
「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杨简回答:「本来都要上车了,突然没了兴致。」
王锦程上下打量杨简:「不会吧,你要是没兴致了,全天下的男人就都没兴致了。」
杨简笑:「没这么夸张吧,不还有你吗?」
王锦程心里嘀咕一声:「我哪能跟你比。」
「晚上有什么安排?」
王锦程摇摇头:「回去睡觉。」
「那多可惜,今天晚上不如陪陪我吧。」
王锦程心头一跳。
「走,我们去吃面。」
……啊?
等王锦程跟着杨简进了一家面馆,他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面,觉得无语。
罢了,吃面也不错。
「哎,我们好久没有这么过二人世界了。」
王锦程一口面咽不下去,差点被噎死。
大哥,今天晚上是怎么了,怎么净说这些古怪的话。
王锦程指指面馆里其他的人,说:「不要把NPC们不当人。」
「我只是感慨下嘛。」杨简取下满是雾气的眼镜,微微瞇着眼看王锦程。
秒杀。王锦程连忙低下头吃面,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是回忆过去,感慨人生,我是不是老了?」
原来全世界的人民都有一样的烦恼。但是,王锦程拒不承认他也有一样的感慨,抬头瞪他:「老你个头,我跟你同年。」
「但是我比你大五个月零七天。」
「……」
杨简摸摸自己的脸:「不知道有没有年老色衰。」
王锦程感觉自己的血管突突地跳:「放心,你美得很。」
杨简笑:「谢谢。」
「……」王锦程想了想,狠下心还是问:「你跟王守宁到底怎么了?」
杨简满脸古怪地看着他:「还能怎么样?我被拒绝了啊。」
王锦程换了个姿势,决定直说:「昨天我看见你在浩星对面。」
「哦。」杨简应了声,稀松平常。
「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杨简做出个大吃一惊的表情:「这样?」
「……」
杨简看看他,说,「你是想问我对王守宁到底到什么程度吧?」
王锦程郁闷地点点头。
杨简微笑。
王锦程真是怕了他这个表情。他这么轻轻地一笑,温柔和煦,谁都以为他这个人真。可天才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或许连天都不知道。
「我是真的动了想跟他定下来的想法,可惜人家不要我。」他露出苦恼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可怜。
王锦程却咬牙切齿:「你在没到手之前会放弃?我才不信。」
杨简想了想,说:「其实我挺羡慕守宁的。」
王锦程愣了。
「那种认真而单纯的生活,我大概这辈子是过不上了。」杨简靠在椅背上,说,「比较羡慕,所以有点向往,但得不到也罢了,还是让它保持那样吧。」
「你会这么好心?」
「大概是不舍得吧。虽然很多人都会说得不到就破坏,但总有东西太过美好而舍不得的。」
王锦程慢慢地皱起眉头,说:「得了吧,杨简。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你是什么德性我还不清楚?你现在感慨人生,回过头,照样跟人胡搞。王守宁拒绝你也好,否则跟你在一起,指不定会被你折腾死。」
杨简看着王锦程,直勾勾地,王锦程有点怕了,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
杨简突然又笑了:「你大概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王锦程心想,废话,我观察你观察了十五年。
请叫我王蛔虫,他自暴自弃地想。
谈起王锦程是怎么爱上杨简的,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王锦程跟杨简算是不打不相识。
那天,王锦程从花坛背后跳出来后,杨简只是轻描淡写一句:「关你什么事。」
那时的杨简,在王锦程的眼里,就是一玩弄良家少男的花心大萝卜。
再加上王锦程处于走火入魔状态,于是他一拳打在杨简漂亮的脸上。
后来,据杨简同志回忆,他因为不屑于跟王锦程这种四肢发达的人计较,所以没有还手。但是王锦程认为,因为杨简明确知道两个人在人物属性跟技能指数上的差距,所以明智地选择了退开。到了老师那里的时候,杨简出乎意料地袒护了王锦程。
于是王锦程就想,这小子除了花了一点,其他还好。
后来杨简还是一样的花心,但是尽量避免去花坛了。王锦程几天未听他的那几句台词竟觉得有点失落。
只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眼神交汇有了种惊心动魄的心照不宣。
心照不宣着……两个人就熟悉了。
男生嘛,总有些男生要干的事,比如吃喝玩乐以及打架斗殴。
杨简泡多了美少年也是会惹祸上身的。当王锦程帮杨简打过几次架,打完架杨简请王锦程吃东西,吃东西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吹吹牛。吹着吹着就吹成了朋友。
朋友啊,一晃眼就十五年了。
王锦程有时候一想这个数字就很害怕,人生有多少个十五年。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认为对方只是朋友而已,对他产生渴望又是什么时候,一次一次看他与别人交缠又有多少次?
在高中与大学的时候,杨简身边换了又换,王锦程会抱怨,杨简笑笑,有一次甚至为了王锦程把一个男孩甩了。当时王锦程颇为震惊。他本是无心地说了句:「那谁太黏你了,我找你你都没时间出来了。」结果杨简立刻就跟那人分手。
王锦程惊慌失措地问他:「不会……是因为我吧?」
杨简笑瞇瞇地说:「他自然没有你重要。」
王锦程看着杨简弯着的漂亮眼睛,突然头晕目眩,心跳加速。
虽然他知道因为他是「朋友」,所以在杨简眼里比情人重要。
那一瞬间,他发现,他变成杨简更加重要的人,比朋友还要重要。
王锦程去美国读书之后吧,独自一人,想茶想米饭,还想杨简。
想杨简身边是不是又换了人。
想没有了自己这个「朋友」的束缚,杨简是不是更加游刃有余。
在美国的时候,他受不了自己的胡乱猜测,嫉妒得要发疯。
等第一次回国的时候,他紧张地看着杨简,杨简也看着他。
然后笑了。弯着眼睛,扬着唇角,眼镜在太阳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和以前一样欠扁啊……王锦程这么想着,但又觉得真是怀念啊……
即使站在他对面,看着他的笑,都会觉得怀念,在看不到他的时候,更是想念。王锦程抽的烟越来越多。
因为太难戒掉了。就像他们认识的漫长的十五年。
太长了,这时间,长到他从嫉妒到淡定。
但即使淡定了,还是没有忘记那份希望,希望在前面走着走着的杨简能回个头。
如果他回头,就可能会看见傻傻跟在后面的自己。虽然更大的可能是视而不见。
王锦程觉得爱上杨简是犯贱,但是有位名人曾经说过:「人生就是犯贱。」
别问是哪个名人,难道小学老师没有教过这是个固定句型吗?
后来王锦程分析杨简的心理,他觉得杨简还是很伤心,但是可能也有挫败与惋惜。不过不管怎样,他还是无法将杨简跟普通失恋的人联系起来。
如果杨简因为失恋而借酒浇愁,或是哭哭啼啼,他王锦程就立刻去把他们学校的校训背下来。想也是不可能的事。
日子彷佛回到了正常水平,王锦程照例每天去实验室查岗。照例会在进屋的一瞬间看见学生摆在鼠标上的手迅速移动一下。
这一次王锦程过去看的时候,那个学生正盯着桌面仔细地看。
太假了,假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了,王锦程问:「你在看什么呢?」
那个学生说:「我正在思考下一步反应应该怎么做。」
「哦?是吗?」王锦程皮笑肉不笑,「那好,想好了就写个小综述吧,总结一下同类反应,下次组会你来讲。」
学生点点头,满脸自信的样子。
王锦程倒从他的表情上看出点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感情来。王锦程觉得有点同情他,但毕竟阶级不同,立场不同,这样的两个对立面是不可能彻底和解的。
折腾学生虽然有点快乐,但无法彻底愉悦王锦程。人生啊,还是需要吃喝玩乐。
听起来有点像杨简的哲学。但是王锦程毕竟不是杨简,如果是杨简,大概会去找个艳遇,而王锦程首先想到的是吃。
王锦程虽然在市里有房子,但是平时还是住在学校的宿舍里。
学校的食堂一般来说都不是人吃的,所以王锦程总是惦记着出去打牙祭。但是又不能跟同事一起去,跟同事一起,通常都是喝酒喝饱了,菜一口没吃上。
找人去吃饭,王锦程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杨简。可惜打了电话,杨简说有事。
王锦程也没了兴致,安臻谢庆还有严晰都有人陪吃饭,他也懒得叫他们,于是只有一个人,闷闷地找了家常去的餐馆。
一边吃,一边看餐馆里挂着的电视,不知道看了什么,也不知道吃了什么。
王锦程吃完饭,突然冒出个想法,他想见见王守宁。
已经当作朋友的人,总这么避而不见也不是办法。
王锦程从餐馆里走出来,掏出手机准备给王守宁打电话。
结果还没翻到号码,就看见了杨简。
他身边的人正是王锦程要找的王守宁。
人生何处不相逢。王锦程对于立刻躲到树后偷看的自己感到绝望。他好像已经非常习惯做这种事了。或许他可以去开展副业,当个狗仔队或是私家侦探什么的,应该很适合。
杨简跟王守宁一起进了一家茶室,王锦程躲在外面的广告牌后面偷看。
他们说了什么王锦程当然不可能听见。
只是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两个人时不时的微笑。气氛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王锦程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
要是王守宁接受了杨简就好了,这样就能中止自己一切不符合实际的想望。
如果那样,或许杨简就真的从良了。但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如果这种事,所以现在,杨简还是朵游云,而他自己还是要望着天,追着他跑。
总有一天他会力竭而死,倒在地上,身体变成山,人们就可以在他头顶上立个碑,上面写着:他是个傻子。王锦程自嘲地笑笑。
茶室里的两个人大概话说完了,走了出来,王锦程赶紧缩缩身体。
他们站在路边,互相对视,继而笑着说话。真是赏心悦目的画面。
人总是需要这么一个适合的人站在自己身边的,这种安宁的感觉实在太美好。
王守宁就有这种气质,安静过日子的气质。
所以,杨简才会一不小心动了真心吧。
他们说着话,王守宁的视线突然扫了过来,王锦程措手不及。
他看到了王锦程,微微露出惊愕的表情。
王锦程指指杨简,然后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上。
王守宁笑了,拍拍杨简的手臂,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惹得杨简恶劣地笑。
王锦程也笑了,转过身,迈开步子。不能总是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吧。
说起来,他要谢谢王守宁,因为他让他看到了杨简的真心。
本来以为杨简没有真心的,但事实好像不是这样。只是杨简的真心太难得,露出一点就缩回壳里。
真想硬生生掰开他的壳,扯出他的柔软,然后一点一点吃掉。
可惜,对杨简不能硬来。
王锦程摸出烟来,点燃,叼在嘴里,哼着歌,走往学校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