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幼儿园

江父出门之后,季玖舟便让管家叔叔回车里等他,他只想要一个人陪着夏夏。

过了一会儿,江羨夏难受地哼了一声。

季玖舟如临大敌,他左右看了看夏夏,发现他额头上的湿毛巾已经变得温热了,于是他拿起毛巾,跑去卫生间,急急忙忙地用冷水冲刷,再拧干毛巾,回到夏夏身边,小心翼翼地盖在他额头上。

做完这一切,他身前的衣裳都湿了大半,而他浑然不知,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夏夏,揣摩他此刻还有什么需求。

江羨夏的眼珠一直转动着,显然是睡得十分不安稳。

“妈妈……妈妈……”他又开始睡梦话了,嘴巴瘪着,大有好好哭喊一场的气势。

昨日惹得夏夏哭得梨花带雨的场景犹在心间,季玖舟哪里还敢让夏夏哭呀,看对方这副架势,一下就慌张起来。

“夏夏……别、别哭呀。”

一向伶牙俐齿的季玖舟也有口吃的这一天,他急得口干舌燥,背后冒了许多汗。

忽然,他想到往常妈妈哄他时的样子,索性一试,病急乱投医般拍着夏夏,小心哄道:“宝贝乖,宝贝不难受……”

听到这话,江羨夏的表情终于松懈下来半分,他翻过身来,把季玖舟的手抱住,嘴里还在喃喃着“妈妈”二字。

季玖舟整个人都僵住了,夏夏滚烫的小脸贴着他的手,很软,很香。

他抿了抿唇,轻轻抚摸夏夏毛茸茸的后脑勺,还在低声哄道:“宝贝乖,宝贝睡觉觉……”

江父买好退烧贴回家,就看见了这一幕。

季玖舟弯着腰,保持一个姿势不动,生怕弄醒了贴在他身上的江羨夏,与此同时,他还在十分耐心地拍着江羨夏的背。

这样的好耐心,在一个六岁小孩儿身上见到,实在是难得。

“季小少爷……”

江父话还没说完,就被季玖舟竖着食指嘘声打断了,他表情很严肃,生怕吵醒了怀里的人。

江父愣了愣,倒不知道自家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娇贵了,不过他很是配合,放轻了脚步走近,查看孩子的状况。

量了个体温,温度降下来一些,不过还有些低烧。

伸手一摸,江羨夏的身上已经被汗给浸透了,江父找来一套干净的熊猫睡衣,准备给孩子换下来。

只是他这一碰到江羨夏,对方就难受地缩了缩,江父一拍脑袋,反应过来自己手太冰了,孩子碰到肯定是要难受的。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一直沉默着的季玖舟认真地望着他:“江叔叔,我来吧。”

江父再次愣住。

且不说寻常人家的六岁小孩会不会照顾人,这季小少爷好歹也是金尊玉贵着长大的,自己的衣服兴许都还不会穿呢,如何会做帮人换衣服这种事?

还没等他拒绝,季玖舟已经从他手里拿走了熊猫睡衣。

江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目光谨慎地盯着,好随时接过手来。

季玖舟其实是有一些紧张的,一来他确实没有帮人换过衣服,二来是他怕自己做不好,弄疼了夏夏。

但他还是很仔细很慢地解开扣子,轻柔地脱去他身上汗津津的衣裳,再拿干毛巾擦了擦他的汗,最后再无比小心地套上衣服。

换上干净衣服的夏夏,滚回被窝里,舒服地伸了伸腿。

季玖舟终于松了口气,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江父在一旁惊讶的同时,也在心中感叹,自家儿子终于交到了一个好朋友。

*

江羨夏一觉睡到了下午,才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刚睁开眼,就看到自己床边有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或许是感受到他的动静,季玖舟一下醒了过来,眼神很是担忧,直到看见他睁开了眼,这由阴转晴,“夏夏,你终于醒了!”

江羨夏眨了眨眼,迷糊道:“你怎么在我家?”

季玖舟抿抿唇,想起来自己的初衷,“我本来是想找你道歉的,但是你生病了。”

“道歉?”江羨夏歪了歪头,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向来心思迟钝,忘性也大,昨天的伤心事,睡一觉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可是季玖舟却很郑重地点点头,“对不起夏夏,我不该把你的手帕弄坏。”

说着,他跑去将自己带来的纸袋打开,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东西,很不好意思地递给江羨夏。

江羨夏接过来,看了看。

这是自己的小熊手帕,昨天撕坏的裂口,被一条歪歪扭扭的花纹遮盖住,把手帕又连接在了一起。

失而复得,江羨夏心中有些闷闷的,他小声问:“阿玖,这是你帮我缝好的吗?”

季玖舟嘴硬道:“才不是,是刘妈……”

他一说话,就习惯性摸鼻尖,可这一抬手,被刺得密密麻麻都是红点的手指就露了出来,他欲盖弥彰地背起手,连看都不敢再看江羨夏。

而这时,一个软软的东西贴过来,在他脸颊上轻轻啵唧了一下,他猛地偏头,江羨夏眼中满是感激地看着他。

“阿玖,谢谢你。”

季玖舟浑身都僵住了,脸上慢慢升温,简直像是掉进了大染缸。

“不、不用谢。”

季玖舟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只氢气球,只要他一松手,就要飞上天去了。

他恨不得夏夏此刻再拿出一百条撕裂的手帕,他就算是不吃不喝,也得给夏夏缝好。

晚上,季玖舟一蹦一跳地回到了家,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正在客厅敷面膜的沈清月看见了,吓得面膜都掉了。

她看着自家儿子这副不值钱的模样,疑惑地问管家:“阿玖这是……吃错药了?”

管家也挠了挠头,表情更是困惑,“我也不知道啊……”

沈清月琢磨着,想起了件事儿,跟着上了楼,她敲了敲房门,里面的歌声戛然而止,在听到请进两个字后,她才打开门。

“阿玖,这么高兴呀。”

季玖舟嗯了一声,在书柜面前挑选着棋盘,完全忽视了沈清月的存在。

选来选去,他还是决定拿下象棋,宝贝似得装进包里。

“是准备和夏夏一起玩的吗?”

“对。”

沈清月笑了,像是抓住了对方的小辫子,她也不拐弯抹角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幼儿园?”

听到幼儿园三个字,季玖舟一下就皱起了眉头,像是浑身带刺的小刺猬。

“我不去!”他态度很坚决。

“你整天闷在家,不和其他小朋友交流,可不是件好事哦。”

和幼儿园里的那群蠢蛋有什么好交流的,他们只会玩开火车和老鹰抓小鸡,还把掉在地上的小饼干分享给他吃。

季玖舟冷哼道:“我可以找夏夏交流。”

“夏夏也是要上幼儿园的呀。”

季玖舟目光充满怀疑,他不愿相信,夏夏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和那一群蠢蛋去幼儿园,玩那种弱智的游戏?

季玖舟十分笃定,“不可能,夏夏今天才答应我,明天要来找我下棋。”

夏夏是不会背叛他的。

可这话说出的第二天,就打脸了。

第二天一早,江羨夏十分精神地起了床,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向幼儿园请的病假到期了,今天是他重返幼儿园上学发的日子。

出发前,江父还有些担心,江羨夏昨天才生了病,今天就去学校,他实在有些不放心。

可是江羨夏一副精神饱满的状态,自己收拾好了书包,无比期待地等着他。

他叹了口气,心想只要孩子开心,大不了待会儿不舒服,自己再请假去接就是了,总在家里闷着也不好。

江羨夏总是请假,三天两头不在学校,因此他在学校也没有什么朋友,他放心不下的是幼儿园厨房背后的草垛里,那一只流浪猫,这一次他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不知道猫猫还好不好。

怀着这样的心思,他去学校的步伐都快乐些。

到了教室,江羨夏放下小书包,就悄悄溜去了厨房背后,可是那里连半根猫毛都没有,他有些急,小声呼唤着,四处寻找猫猫的身影。

“你是在找它吗?”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江羨夏回过头去,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孩儿正抱着猫猫。

“我叫韩凌辰,你就是江羨夏吧。”小男孩向他靠近,江羨夏有些局促。

听到对方说出了他的名字,他眨了眨眼,“你……认识……我?”

韩凌辰点点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是你妈妈,在我爸爸的医院。”

原来是帮妈妈治病的医生的孩子,江羨夏放下了警惕。

韩凌辰脸都红了,他早就注意到了江羨夏,安静漂亮,像是橱窗里的娃娃,只是一直以来,他都没机会和他说话。

“我书包里有猫粮,你要和我一起喂猫猫吗?”

捕捉到了关键词,韩凌辰怀里的猫猫嗲嗲地“喵~”了一声。

江羨夏想了想,最后腼腆地点了点头。

*

季玖舟起了一个大早,把象棋整整齐齐地摆在地毯上,还准备了许多巧克力糖豆和草莓牛奶,时不时望向窗外,等着江羨夏来找他。

只是等到中午,江羨夏还是没有来。

他这时才一拍脑袋,想了起来,他只和夏夏约了今天一起下棋,却没有说是今天什么时候,也没说在哪儿下棋呀。

他赶紧从沙发上跳下来,把棋盘和零食全都一股脑装进书包,跑下楼去,找管家叔叔送他去夏夏家。

季玖舟简直要被自己笨惨了,说不一定夏夏还在家等着他,以为他食言了呢。

越这么想,季玖舟越着急,一路上催促司机叔叔开得快些,再快些。

车刚停稳,季玖舟就飞快地跳下车,焦急地敲着院门。

可是敲了半天,门还是没有。

管家见状,赶紧给江父打了个电话过去,却得知江羨夏此刻正在幼儿园上学。

季玖舟怔住了。

夏夏怎么可以和那群蠢蛋在一起上幼儿园?!

一想到,夏夏可能会和别人拉着手玩开火车,在别人的庇护下,玩老鹰捉小鸡,再和别人一起分享掉在地上的小饼干。

季玖舟只觉得,自己的世界都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