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退役声明
【第一人称射击游戏《深空连结》国服即将开启，期待各位深空勇士的加入！】
陆壹打开小猫直播，直接跳出了占满半个屏幕的弹窗，底下硕大的预约领限定皮肤按钮闪着紫金色的流光。
他瞥了一眼，毫无兴趣地关闭，从关注列表点进DTG-ZMZ的直播间。
庄铭泽刚刚开播，背景里昏暗一片，摄像头是一个从下往上的死亡视角，照得本还有些冷峻的脸庞阴气森森。
硕大的贵宾进场特效也没能吸引他的注意，倒是弹幕纷纷捧场。
【壹老板来啦！元旦快乐！】
【都卡点上班是吧！】
【有没有老板给DTG基地充点电费啊，今天怎么又是小黑屋】
【服了，这两人一个直播一个送礼，比我这个打工人还准时。】
【计数君是不是迟到了？】
陆壹抿抿嘴，先是在弹幕里打了一个笑脸，然后一如既往地打开礼物栏。
直播间弹出醒目的动画效果，全平台横幅高高悬挂——“是壹不是一在DTG-ZMZ的直播间送出一个巨型猫爬架，掉落一堆礼品袋，赶快前往捡取吧！”
在弹幕机的提醒下，庄铭泽终于抬眼，“谢谢是壹不是一的巨型猫爬架。”
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行云流水地点进训练场。
陆壹关闭屏幕录制，他的进场似乎是某种开关，很快直播间被各种礼物特效淹没。
庄铭泽像一个复读机，手上打着机器人对手，嘴上念着复制粘贴的道谢，听起来比AI语音还要没有起伏。
结束练枪后他进入了排位，等待环节有路人队友开麦大声交流——“喂喂喂，都有麦吧？”
庄铭泽按下发音键，这才说了开播以来除了谢礼物的第一句话，言简意赅，“有。”
【我来了我来了！虽迟但到！今日直播Z神说话字数（去除谢礼物纯净版）：1】
【计数君也来上班啦！】
【主播今天能多说点话吗，我今天和朋友打赌能破百来着】
【必不可能！赌一个猫粮，不会超过90个字~】
【小猫直播最大赌场又开盘啦，我all in！】
赌场自然是玩笑话，猫粮也只是平台每日登录后可以领取到的免费礼物。
如果是误入直播间的路人，可能完全摸不着头脑。然而对于小猫直播615615直播间的观众来说，这是每周一次的常规节目。
ZMZ庄铭泽，DTG战队城市行动分部的队长兼自由人选手。
城市行动是一款老牌的5V5第一人称射击团队竞技游戏，竞技模式中，玩家将组成5人小队，轮流扮演犯罪集团和武装特警，分别通过在背景城市阿尔卡纳的某几个指定位置安装炸弹爆破成功或者消灭罪犯拆除炸弹来取得胜利。每场游戏有30小局，分为上下半场，中间会有攻防转换，即玩家切换扮演角色，率先打赢16小局的队伍则拿下单场游戏的胜利。
庄铭泽是这款游戏小有名气的资深玩家，据说他未成年就开始打职业，在电子竞技的蛮荒时代一路从网吧打到全国大赛获得冠军，第二年直接入选城市行动全球精英赛，曾是万众称赞的天才少年。
然而他当时所在的队伍从外卡资格赛开始就频频失利，最后甚至没能打入小组赛，被寄予厚望的国内玩家们破口大骂，之后庄铭泽更是消失了一整年。
后来他悄无声息地复出，加入刚成立的DTG俱乐部，在联赛里起起伏伏，始终没有太好的成绩。
几乎所有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出道即巅峰，大赛软脚虾。
直到刚刚结束的新一届全球精英赛上，DTG作为没人看好的臭鱼烂虾，以黑马之姿打到了决赛，23惜败于欧美老牌强队LP，刷新了国内队伍在城市行动全球精英赛上的历史成绩。
庄铭泽本人更是拿下大部分胜局的MVP，同时是决赛的败方MVP。作为自由人，他从各种奇怪的地方出现并1VN的高光镜头数不胜数，引发了国内的讨论热潮，给城市行动这个不温不火的老牌游戏带了一波热度。
于是大赛之后的休赛期，面对众多玩家的期盼及联赛运营方的要求，庄铭泽被迫营业。他显然不是特别愿意，每周定时定点来一次，播满五个小时就准时下班，从不早到晚退，堪称极致打工人。
无论是俱乐部发布的视频记录还是赛内语音的流出，庄铭泽给人的印象都是寡言少语，纪录片里从不说话，打比赛只报点，甚至几乎不笑。
因此他还有一个听起来很中二，又十分合适的称号——“冷面枪神”。
当然，视情况也会变成“冷面小丑”或者“冷面马神”。
无论如何，冷面两个字始终如影随形，构成了大众对他性格的认知底色。
所以对这种打卡上班一般，除了谢礼物几乎不和观众互动的直播方式，可以说完全遵从人设，观众粉丝们都接受良好，甚至出现了“猜猜今天Z神会说多少个字”等若干自得其乐的活动。
主打一个他播他的，我玩我的，互不干涉。
从庄铭泽直播开始，“是壹不是一”每次都第一时间进入直播间，送出小猫直播最贵的常规礼物巨型猫爬架，一个五千块，又买了等级最高的直播间月卡，长时间占据榜一位置，自然也得到了大家的眼熟。
陆壹送完礼物，把带着榜一特效的ID挂在直播间贵宾席，拿起自己的iPad开始一边工作一边“听”直播。
刚结束一个游戏的外包项目，他手里画着的是在画手平台接的自用头像。虽然钱不多，胜在单主要求也不高，而且陆壹接单向来是来者不拒。
专注的时间流逝得很快，等陆壹差不多画完稿子，动动僵硬的肩颈。抬头正好看见庄铭泽正操纵着人物带包进点，旋转走位精准点头，右上角一波快速刷屏之后，胜利音乐随之响起。
画面被一堆问号和666淹没，陆壹赶紧放下平板和笔，加入弹幕刷6大军。
发完弹幕他又送了两个100块的猫抓板，庄铭泽看了眼副屏，皱了下眉，“谢谢是壹不是一的两个猫抓板，不要破费了，我不差钱。”
【主播又在遏制消费了！他真的！我哭死！】
【但说了壹老板也不听，我只能说这是主播和老板之间的情趣】
【弹幕也是你们play中间的一环吗？】
大家显然很懂，庄铭泽话音刚落，陆壹又送了一个猫窝。
是壹不是一：？？？难道我差钱吗？
弹幕紧跟着又刷了一波老板牛逼，陆壹打肿脸充完胖子，低头把辛苦画完的稿子导出打上水印发给单主。
最后一局打成了加时，直播时长超过了五个小时，是庄铭泽下播的时间了。画面依旧停在结算界面，右下角低分辨率的摄像头下，他伸手调整了下镜头，露出一点无奈的表情。
“谢谢是壹不是一的猫窝……也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作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有点艰难地说道，“以后直播时间可能会多一些，大家可以少送点礼物。”
【什么意思，主播被魂穿了？】
【啊？？？？是Z神在说话吗？？？】
【多播好好好，录播组在吗，明天我要看到这条切片！】
【好耶！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Z神了！】
陆壹闻言也有瞬间的惊喜，但他没有像弹幕那样雀跃，而是下意识观察庄铭泽的表情。
无奈又暗又糊的画面实在看不清晰，没等他推理出什么，推流已经关闭了。
陆壹看着黑屏后还在热烈讨论的弹幕，默默退出直播间，登录自己惯常当日记写的小号，编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微博。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好像并不是很开心。”
发布之后，左上角的微博数量跳到了2769条。
这个叫做“lyzzz”的账号，是陆壹多年为自己开的小号。平时有什么想说的话，或者很突然的念头，天马行空又意识流的，都会放在上面，很多都是公开的，虽然除了系统塞的僵尸粉也没人能看见。
然而关于庄铭泽的任何痕迹，他都会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对“DTG-ZMZ”也是悄悄关注，看不出一丝特别的端倪。
数秒之后微博自动刷新，跳回了首页，一条标着热门的内容就在此时进入陆壹的视线范围内。
入目的瞬间，不好的预感汇成了实质。他瞳孔微张，小小地吸了一口冷气。
DTG-ZMZ
3分钟前 来自微博网页版
大家好，我是ZMZ庄铭泽。可能有些突然，但经过郑重的考虑，我决定退役了。
从第一次组队参加比赛算起，到现在已经十年了。在这十年的时间里，我经历了许多，有过在黑网吧里为了500块的奖金熬几个通宵的经历，也站上了最高的舞台，让世界听到了我的声音。
遗憾的是，直到最后，都没能捧回那座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奖杯。
十年来，我跑遍了城市行动的每一张地图，阿尔卡纳的每一个角落，我都烂熟于心。
我总以为我是最努力的那一个，憋着一口气，就是为了世界冠军。
但话又说回来，职业选手，谁不努力呢？谁不想要冠军呢？
追梦的路固然幸福，却充满了太多未知的艰辛和挑战。一个人的成功，是由无数人的失败铺就的。
十年了，我当了太久别人成功路上的绊脚石，有点累了。年龄上去之后，状态一直在下滑，身体也很难承担高强度的训练。
虽然很遗憾，但只能到此为止了。
职业终究是碗青春饭，在这之后，我想要好好重新规划一下自己的未来。
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感谢俱乐部的工作人员，队友们对我的帮助。
近期会继续在小猫615615做直播，也会尝试一些其他的游戏。
是结束，但不是再见，祝福大家一切顺利。
元旦快乐。
声明不长，陆壹花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就读完了。
但此后漫长的十分钟里，他都只能盯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脑中一片空白。
ZMZ退役了！！！！？？？？？
新年第一天，被这个重磅炸弹砸到的显然不止是陆壹，不出半小时，“ZMZ退役声明”的词条悄然爬上热搜，引发了小范围内的地震——不怪大家反应剧烈，实在太突然了。
庄铭泽25岁，在电竞职业选手里可能算不上年轻了，但在满是老将的城市行动里并不突出，更何况他才刚刚在世界大赛上拿到亚军，还包揽了大部分对局的MVP。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质疑和不解的声音第一时间占据了评论区。
【不是，哥？？？？今天是元旦不是愚人节啊？？？】
【拿个亚军闹麻了，还以为明年能争冠了呢！就这？怯战蜥蜴！】
【看内容可能是因为伤病吧？25岁其实真的不算年纪大，远的不说，隔壁还有30岁的在坚持呢】
【刚刚还在看直播呢，最后一波五杀这反应这操作这瞄准你告诉我状态不行？】
【天梯和比赛强度还是不能比吧！】
【哎，一将功成万骨枯，电子竞技不就是这样】
【总结一下，打职业太累了，当个主播赚快钱去咯】
【直播也没那么好做吧，而且ZMZ这张司马脸谁愿意天天看啊？】
【也可以理解吧，去了世界赛发现根本打不过，一下失去目标了】
【我以为DTG会是Z神一踢四，怎么四踢一啊？】
【有一说一，DTG剩下那几个都不行吧，没了ZMZ明年恐怕连世界赛都进不去】
【小道消息，应该是续约价格谈崩了，DTG又卡合同不让转会，所以只能退役了】
【真的假的，Z神在DTG待了六年多了吧？就这么对待功勋元老？】
【俱乐部不就是商人，资本家大同小异~】
【其实你们有没有发现，ZMZ这次精英赛猛得离谱，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我也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要不先说说你的？】
【啧啧啧我可不敢乱说，要被冷面男神的饭圈女粉冲咯！】
大部分言论虽然并不客气，但还在正常讨论范围内。直到有几条意有所指的阴阳评论出现，陆壹看得气不打一处来。
他立刻啪啪开始敲键盘——“暗戳戳地说谁呢？自己依托答辩看谁都是同类是吧？傻逼！”
头脑一热，陆壹直接点了发送，带着头像的评论立刻出现在对方下面，他才反应过来忘记切号了。
他懊恼地咬住唇，想要赶在有人看见之前删除留言，却没想到下一秒，出现了更令他震惊的消息提醒。
DTG-ZMZ点赞了你的评论。
陆壹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