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装修电锯(一)

我刚搬进来,对这里的很多事情都不是很熟悉,多亏了热心的老王给我各种帮助和指引。所以算起来我和他最为熟络,经常一起八卦唠嗑互相送点东西之类的。老王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就觉得他这人质朴憨厚,就是有点死心眼,自己认定的事情就非要做到底不可。

事实上我见到老王的时间大多集中在傍晚,唠嗑的时间并不多,他几乎天天都在四处奔走送信。一个贫穷而寒碜的邮递员——这是对老王最好的形容。至于他额外的木工兼职,老王有时候在晚上会用把噪音很大的电锯切割木头。由于声音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老王不常用它,怕吵到了其他人。但我知道周槐家里传出的CD声才是着实震耳欲聋,老王的电锯实在不存在什么吵不吵人的问题。

说起周槐的CD声,白冰是最讨厌他音乐的一个,为此不惜三番五次亲自上门质问,不过似乎没什么效果,至少每晚的CD声吵闹依旧。

不过承受这种骚扰的唯一好处就是我们可以找周槐借碟片,再拿到自家VCD上放映。周槐这人有点古怪,阴沉抑郁,从不喜欢让任何人踏进他家门一步。但他的品味却极高,每次借给我们的影片都是经典中的经典,令人回味无穷。

这里还需提到一个,那就是我楼上的那位邻居了。

没想到我今天出去买菜回来,正在楼梯口拍掉肩头的雪花时,竟会遇见他,从楼道里走出来。我楞了一下,看着他漂亮的侧脸,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直到他站在面前我才反应过来,总算憋出了一句:“下午好!”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和他搭话,也怔了半秒,随即礼貌地对我颔首:“下午好。”

这时候我的脑子里有点混乱,他轻不可闻地皱眉,直接侧身走过去,与我擦肩而过。我待他走远了才缓过神,马上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该死的,真不争气!又忘了问他名字了!

不过马上就要天黑了,这家伙外出干什么?

别人出行的自由我无权干涉,何况我和他也不熟,没权利过问。我边想边走上楼梯,心里隐隐地有些失望。一到四楼,我首先是听见了很吵闹的摇滚乐,然后是毫不逊色刺耳的电锯声。401的门是开着一条粗缝的,我顺路过去想看一下老王,只见他背对着我,好像是在锯一截木头。我喊了他两声,但是我的声音被淹没在巨大的嘈杂声中,老王压根没有听见。

锯木头的工具旁边放着一桶暗红色甚至有点发黑的油漆,估计是用来刷木料的,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奇怪味道。我又叫了他两声,觉得索然无味,就转身开403的门回家去了。

现在来介绍一下我的家,其实也就是四五十平的小地方。进门是矮小的鞋柜和玄关,客厅的样貌可以一览无余。进门右手边的房间是厨房,里面小的塞不下两个人。从客厅往右过去就可以看见一条小走廊,走廊不长,直通卧室,右通卫生间。客厅再往前走是个小阳台,有个锈掉了的晾衣杆长长的伸到外面,悉数放着几根竹竿。我家就是最实用的单身汉寓所了。特别说的是我家的卫生间,那里面的小窗户就正对着老王家的卫生间窗户。为了避嫌,我在小窗的玻璃上直接糊上了报纸,老王则是买了专门的浴室贴纸,上面的花纹是几只肥硕的波斯猫。

我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挽起袖子开始做饭。其实我并不是很喜欢或者很擅长烹饪,因为抽油烟机的效率实在是差强人意,做饭的时候仍会被油烟呛得不轻。

今日似乎依旧像往日那样平常到无趣。我一边做饭,思绪却飘到了千里之外。现在已经是11月底了,我本该在今年9月份来这边上学,但似乎是学籍出了不小的问题,一时说不清楚也无法解决,所以才推迟到明年九月份入学。而我楼上的那位邻居,仔细一打听才知道比我小一岁,正在备战高考的高三生,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悠闲,一天到晚都在四处乱逛,难道是保送生?可惜我也没问的交情。

晚饭出炉。我坐在茶几上边听广播边吃着,这时候老王的电锯声也停止了,周槐也没有再放他的CD,四周陷入了一种寂寞的安静,只有收音机里的人还在用略带沙哑的嗓音播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