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烟雨行舟》
凡凡凡小五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起灵,吴邪 ┃ 配角: ┃ 其它:瓶邪,短篇
第 1 章
钱塘吴家的少爷吴邪生得好看,又是富贵人家的单传,眼下到了娶亲的年纪,吴家的门槛都快被媒婆踏破了。
吴家在钱塘称得上富甲一方,吴老太爷膝下三子却独有一孙,自小宝贝得不行。吴邪嚷嚷着不想娶,在家软磨硬泡了几日众家长也就决定随他去了。左右才十八,不急。于是媒婆们失望了,各家千金小姐也伤心了。吴邪为人坦率,又有一副好皮相,在钱塘西湖一带很有人缘。他这一说不娶,多少待嫁闺中的姑娘们都要少了许多盼头的。媒婆们也巴巴地盼着这门容易做成的婚事呢,要能把吴家的亲事做成,礼金自是少不了的。
只是这些都跟吴邪无关的,终于得空的他这日午后便带着贴身随从王盟慢悠悠地晃到西湖。
西湖美景晴天雨天各不相同。今日飘了些雨,眼下雨歇,湖上却朦胧着。打发了王盟在岸上候着,吴少爷独自上了小舟。
张起灵在断桥上便是见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一条慢悠悠的小舟,船头立一位翩翩公子,一袭浅青色长衫,外裹一件灰色裘衣。姣好的面容没有太多表情,给人一份淡然感。
张起灵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素闻江南人杰地灵,长得好看的不少,且无论男女总是或婉约或灵动,像是天生带了些活泼感。眼里这位男生虽同样不失灵气,却又多了一份安静,是称得上温润如玉了。
一旁的侍从没有错漏张起灵多留意了的这两眼——麒麟君可是出了名的冷漠,但凡能让他多看两眼的,也就是他感兴趣了。“爷,那位就是钱塘第一公子,吴家的吴邪。说起来,咱们可不就是过来吴家的么。”
张起灵心里一动,脸上却还绷得紧,收了目光转身离去。
说起来吴邪实在不是什么安静的人。现下也是凑巧在想事情,才给了人这种错觉。也不是张起灵识人的本领不够,实在是吴邪那副面容,不做表情时确有一份安静的淡然。
至于这吴公子所思何事……
当年吴邪不及十岁,随父亲上京途中遭了匪,幸遇一年轻小伙带着随从搭救。吴邪记得,那位小哥不过十四五岁模样,却不苟言笑,带了些不怒自威的王者气概。那小哥生的好看,身材匀称外貌俊逸,白净淡然。最妙的还是那双黑眸,淡如水,却似能把人吸进去。只见那小哥挥着刀干净利落地赶跑了几个劫匪,动作气场皆不似少年所有。
吴一穷还未来得及答谢,那小哥便离开了。吴邪只听见父亲念叨了一句:“麒麟君果然少年俊才。”
如今吴邪年近弱冠,对这麒麟君的了解也不止儿时那点记忆了。麒麟君名叫张起灵,是当今圣上的胞弟。他自幼习武,功夫十分了得,在兵法上也造诣匪浅。十五岁行军打仗,十八岁做了将军。二十岁那年先帝立当今圣上为太子,同时加封麒麟将军为麒麟君,命他掌管三军。三年前先帝仙逝太子登基,张起灵的地位却不曾动摇。传言这麒麟君生性冷淡无欲无求,大概皇上也不会忌惮他功高盖主的。
不觉间已泛湖一周。行舟者叫了一声“公子”,询问是否继续。吴邪回过神来,摇头令其停船靠岸。王盟迎了上来:“少爷,咱该回去了。晚了老夫人又要念叨。”吴邪晲了他一眼:“今日奶奶上庙里祈福去了,明日才归。”不过主仆二人还是打道回府。
还是早春,家中又有老夫人老太爷,炭炉还烧着。故而府内比外头暖和些。
进了府一入大堂,吴邪就把裘衣脱了甩给王盟,嘴里还吩咐着:“给小爷上杯龙井。”
再一抬头却见平日鲜少有人的大堂里自家爷爷与父亲齐齐怒视自己。吴一穷略带无奈地吼道:“没个正行!在大堂放肆什么!”
原来今日有客人。吴邪将目光一移——这俊逸冷漠的面庞和不怒自威的气场不是麒麟君又是谁?那张脸成熟之后愈发好看,整体轮廓却是不变的。吴邪一眼将人认出,心里说不出的激动。除却救命之恩和第一眼的欣赏,这些年对张起灵事迹的了解让吴邪对此人多了许多崇拜和期待,更想早日结交他好了却自己心里的一些疑惑。此刻那人就坐在自家大堂啊!这一激动自然也忽略了父上大人的责备。
吴一穷见吴邪失了神,更加要吼他了。还是张家侍从先替吴邪解围:“钱塘第一公子果然温润如玉。说来也巧,方才我家主子在断桥上还注意到您呢。”
吴邪的目光一直盯在张起灵身上,可惜那人只淡淡的看了自己一眼,便将目光移到房梁了。吴邪愤懑地想:“难不成小爷还不如房梁好看?”这会儿听了随从的话,才又觉得那人能看到自己就算好的了,于是作答:“我与麒麟君有缘。”说着走到张起灵面前行了该有的礼数。才接着开口:“不知麒麟君可还记得,十年前在金陵城郊救过的一对父子?”
张起灵看向吴邪,却被眼前人一脸温暖的笑意和那双明亮到近乎闪光的桃花眼晃了个猝不及防,愣了愣神才答道:“记得。”
吴老太爷见张起灵从头至尾波澜不惊,知道这位王爷大概不在意自家孙子的唐突。但还是开口让吴邪下去:“小邪先下去。王爷此次亲自前来督购兵器,是宿在吴家的。有的是时间让你报恩。”心疼爱孙的吴老五自然知晓这些年吴邪一直留意着张起灵的消息。先前还担心这孙儿莫不是看上人家了?这龙阳之好虽说自古有之,到底难成大统,吴家这一代就这根独苗,吴老狗也不想吴家无后啊。后来见吴邪偶尔跟吴三省去乐坊听曲,也会谈论哪位姑娘生得好看,才放了心。
那边吴邪又看了张起灵一眼,笑得愈发灿烂:“王爷得空我再前去叨扰。”也不管对方是否答应,便又行了个礼规规矩矩地退下了。
吴老五这才对张起灵说:“王爷见谅。劣孙秉性直率,家里又一直惯着,有些乖张了。礼数不周之处还请王爷海涵。”
张起灵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吴邪很好。”回过神来才觉自己有多荒唐。
不过,吴邪是很好的。张起灵自然记得年少时的自己救下的那对父子。那时吴邪还处在“可爱”阶段,肉嘟嘟的脸蛋十分讨喜。自己赶跑劫匪后就注意到了他——明明脸上还带着泪痕,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却仿佛带着光。一开口也是糯糯的:“谢谢小哥哥……”纵是冷漠如张起灵,也不得不承认被萌到了。
早些时候在断桥上看到吴邪时,张起灵并未认出——毕竟和记忆中的人感觉不同。但得知他就是吴邪后,又忽然觉得似乎那份安静之下也有许多灵气。张起灵觉得自己魔怔了,索性不再停留。
直到吴邪进了吴府,张起灵脑海里浮现了一句话:“静如处子,动若脱兔。”明明这人有着自己不习惯的闹腾性子,张起灵却觉得他似乎就该是这样的。如早晨的阳光,明艳,却不过分灼热,是一种刚刚好的境地。他的笑容,和他与幼年时相同的闪光的双眸,轻而易举地撞开了自己冰封的心。张起灵突然想起,以前和皇兄喝酒时皇兄说起自己冷淡性子,还安慰张起灵说没关系,只是还未遇到让自己心动之人。那么这份感觉,就是心动吗?十年前有过一面之缘,而今才正式相识的。吴邪……
张起灵就这样晃神了,脑子里只剩一句吴邪很好。
好在吴老五和吴一穷都不在意,以为这王爷只是客套,虽然语句有些…奇怪?吴老五斟酌了一下还是结束这个话题吧:“咳……王爷对兵器的要求我们都清楚,吴家造兵坊定不负皇恩。还请王爷耐心等几日,我们会尽快将御用兵器挑出来。”是了,吴家在兵器制造方面建树极高,近二十年来都是御用造兵坊。
这边张起灵点点头。
吴老五看张起灵没有再开口的意思,给了吴一穷一个眼神。吴一穷起身:“王爷路途辛苦,我带您下去歇着吧?晚饭备好了再去请您。”
进了后院却撞上吴三省抱着把兵器冲奴仆喊:“让少爷赶紧的。就说是宝贝!”
吴一穷喊了一句“老三”,转身对张起灵说:“王爷见谅,这是我家三弟。”心里却怒了:大的小的都没个正经!吴邪怕是要给老三带坏。
吴三省踱步过来,见了张起灵也不卑不亢:“见过王爷。”
张起灵颔首,眼睛却盯着吴三省怀中的兵器。吴三省得意地笑笑:“王爷也是爱刀之人,想必认识此物?”见张起灵不语,又接着道:“这可是战国时的宝贝,乌金刀。王爷若有兴趣,我倒愿意割爱。”说是“割爱”,眼神里的狡黠却半分不少。
吴一穷自然知道自家老三的奸商本性,开口阻拦:“老三!收了你那点心思。”
谁知张起灵抢先说明了自己的意愿:“无妨。”说着往吴三省那边去。
吴一穷一看,得,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就不掺和了。张家随从也颇无奈:“吴老爷见谅!我家王爷寻这黑金古刀许久了。”这是实话。这次张起灵上吴家来,也是听说吴三省找到了黑金古刀。否则以张起灵的淡薄性子和威威军权,哪儿会大老远的南下督购兵器呢。
不多时吴三省笑着送张起灵出房间,心想这王爷出手就是阔绰。正欲转身却看到吴邪慢悠悠地走来,忍不住吼:“臭小子你磨蹭什么呢!”
吴邪见到张起灵,正一脸欣喜的想开口打招呼,被吴三省一吼吓得禁声。晃过神来却见张起灵只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就走了。吴邪握了一下腰间的佩玉,终究没开口。撇撇嘴跟吴三省进了屋。
吴三省一脸恨铁不成钢:“说了是宝贝还不赶紧的!下次别又叮嘱我有稀奇东西先给你过眼瘾!”
吴邪一听也不服:“是宝贝你还不多捂一会儿等我过来!你个老狐狸见了好处就没侄子!”
老狐狸这才转了笑脸,一本满足地开口:“我哪知会刚好遇上买家。这古刀发丘中郎将找了许久,还不是让我占了便宜。不过张起灵这大手笔倒真是没话说。”
一听古刀和张起灵吴邪就明白了,大叹:“你真挖到了?大手笔?你还好意思坑人家王爷!!!吴三省你真行!”吴邪自然知道张起灵爱刀,也知道他一直在寻那把兵器谱上有名的黑金古刀。却没想到那群皇家盗墓贼的竟还不如自家三叔专业。
吴三省啜了口茶,不紧不慢说道:“比淘沙那群拿俸禄的哪能斗得过我们这些卖命赚钱的。这斗我惦记了有些日子。也就是个上士的墓,官盗一般不会在意。中郎将也是在张起灵的授意下才开始搜这刀。传言麒麟君无欲无求独独爱刀成痴,从这古刀的价格却也不难看出。”
吴邪也没心思骂他三叔坑了张起灵的钱了,反正那王爷吃穿不愁的。眼下正好借看刀的缘由去跟张起灵套套近乎!甩下一句:“我去找王爷看看刀。”便出了门。
本想找来管家问问给张起灵安排的住处,却见张家随从往外面去。张家随从迎面问候:“吴少爷行色匆匆的,莫不是有事?”
吴邪莞尔:“没事没事。正要去王爷处,可否带路?”
对面人内心暗叹这吴少爷笑起来果真纯善好看,不怪王爷频频晃神。也跟着笑:“真不巧,爷遣我出门下个吩咐。左右就在前头,还请少爷自行过去。”
吴邪一听也乐意,问了详细厢房才知张起灵现在花园小亭旁舞刀。于是放了随从乐乐呵呵地快步走去。
张起灵喜欢刀,尤爱古刀。这黑金古刀在兵器榜上大有名头,如今得了它,一刻不等便舞上了。
吴邪赶到小亭旁,张起灵正舞得起劲。只见他一身暗色窄袖骑装,半束挽髻的黑发随行云流水的动作飘逸,却不显凌乱,手上的乌金刀在阴天里竟也透着微弱的寒光,被张起灵舞得簌簌作响。全身黑的张起灵很有威严感——吴邪如是想。
看张起灵舞刀是种享受,颜好武功高,实在赏心悦目。对爱凑热闹的吴邪来说这更是比一等的热闹还好看。静静地在一旁欣赏,直到那人做了个利落的收刀势转而看向自己。刀反握在身后。吴邪一时间有些矛盾。这人是注意到自己了?这倒是喜闻乐见。但正看得起劲呢突然就停了,又有些不舍。
好在吴邪早知道自己对这位救命恩人十分上心,所以不会出现在他面前愣神的状况。吴邪勾着笑凑上前去:“吴邪从来知道王爷英勇不凡,刚才一时看得失神,王爷莫怪。”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无妨”,径自入了亭子。转身之时却也偷偷看了一眼吴邪——努嘴皱眉,似乎、有些不满?张起灵突然有些自责,自己不善做表情,总给人一种冷漠感。虽然他觉得这样很好,但吴邪大概是觉得自己不近人情吧?自己终究融不入那种阳光明媚的世界吗?
吴邪确实是不满,暗暗骂了一句不知趣的闷葫芦,跟个闷油瓶似的不会开口。还是跟着进了亭子。
张起灵已经将古刀装入了刀鞘。两人在亭内坐下。吴邪挑了靠近张起灵的石凳,也不管那人自带冷漠的气场,笑着看他。
张起灵眼神里多了些疑惑,斟酌了好久才开口:“有事?”
吴邪心里暗笑。一来发现原来这闷油瓶的表情是藏在眼睛里的,二来,难得他也会主动开口了,真是可喜可贺。这么一想就舒坦多了,笑容也放大,带了几分狡猾,又十分灿烂,配着这张俊颜还真是……晃得麒麟君赶紧别过头看向别处。吴邪也不在意,反正这闷油瓶子盯着自己自己才会说不好话吧。“王爷,听我三叔说,他的宝贝黑金刀让你收了。我还没来得及上手呢!能否让我摸摸?”
张起灵丝毫不曾犹豫,看着古刀开口:“这就是。”
吴邪这才看向古刀,上手去摸:“刀鞘很精致呢。”说着握住刀柄,抽了一下却未抽动,脸上有些挂不住——自己怎么说也算人高马大的,又不是弱书生,居然还拔不出一把刀?正想暗暗使力,又听张起灵提醒:“很重。站起来吧。”
吴邪撇嘴咕哝:“怎么你耍起来就毫不费劲?”倒听话的起身。自以为张起灵不会听到,又换了笑颜用力抽刀——果然好重。不过也确实名不虚传,张起灵看上的东西啊,还真是不错呢。吴邪从来喜欢奇珍异宝。吴三省对盗墓很有兴趣,偶尔得了些宝贝也就顺着吴邪的意先带回来给他看看。并且因着内心里总对张起灵有种难以言明的感情,吴邪也顺带着对刀有了些研究。
这边张起灵是将他的嘀咕听了个完整的,内力高强之人从来听力过人。吴邪的一举一动都自然直率,落在张起灵眼里竟得了“可爱”二字。张起灵眉心微蹙——怎会如此形容一男子?
不多时吴邪就放下了刀——这玩意拿着真累,也就那尊大神能耍得更竹条似的。这刀无论用料还是做工都无可挑剔,可惜张起灵在此,吴邪还是对人更感兴趣。眼下还是跟张起灵交上朋友更为重要。只要交上朋友,就能知道自己到底为何要对一个男人这么上心了!
说起来,吴邪这么多年来对张起灵持续关注,搞得王盟都有点怕了:“少爷、你这、不会是也有龙阳之好吧?”
当时吴邪正在喝水,差点没给呛死。好容易喘过气来,狠狠地吼向王盟:“你他娘的说什么呢!小爷不过是了解一下救命恩人!”
王盟还不死心,嘀咕了一句:“哪有人查救命恩人查了这么些年都不停歇的。您调查这么清楚图个啥。”
吴邪一时无言以对,好半天才回话:“你这月的月俸不想要了是吧?!小爷只不过发现救命恩人是护国护民的英勇将军,就顺道透过他的消息关心一下国之大事!有问题吗啊?!去楼外楼带一份醋鱼回来!用你自己的银子!”
得,主子恼羞成怒了。王盟只得认命出去。
吴邪却久久不能平静。他自觉自己没有龙阳之癖,平日里也会跟自家那不靠谱的三叔谈一下姑娘。一直以来他就觉得自己不过想圆了幼时的一个遗憾——了解一下那个酷酷的小哥哥。查了不久发现张起灵的丰功伟绩和为人之后,倒真有些放不下了。那个不爱说话面无表情的强大男人,会不会记得自己?吴邪常常这样自问,又问这个问题的意义。直到王盟状似无意地提了这个疑问,吴邪突然有些慌了。一个只见过一面、而且还是幼时记忆中的一面的人,自己难不成还能对他带有那种感情?这种问题不提则矣,一旦提起,那就是时不时都要纠结一番的啊!于是吴邪越来越迫切地希望跟张起灵见面。他一定要解决了这个问题,否则真不敢娶亲了。
张起灵看着吴邪将刀收入刀鞘又坐回自己身边开口说“真是好刀”,边点头边暗自惊讶——自己竟没有一丝不耐烦之感。再看看吴邪,张起灵脑子里又闪过一句话:“陌上颜如玉,公子世无双。”但这似乎只是他的长相?安静时确实温润如玉,一旦没了约束,就是另一番模样了——灵动鲜活。闹腾却不惹人厌。张起灵有些惋惜,吴邪在自己面前未曾放开。
吴邪此时没有看着张起灵的双眼,自然不知道这位冷面王爷内心怎样翻滚,自顾又开了话题:“还未正式谢过王爷当年的救命之恩。王爷……”
谁又能想到张起灵也会打断别人的话呢?总之吴邪那番斟酌了时间的交友提议还未提出来,就听见张起灵提意见了:“不用叫王爷。”张起灵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两个字这么刺耳。这些年除了皇兄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半瞎怪友,谁见了他都是喊王爷的,他早就习惯了。可是这两个字从吴邪嘴里蹦出,张起灵就是觉得不舒服。太疏远!自己竟也会嫌他人与自己疏远?
这边吴邪倒是惊讶,先是“啊”了一声,十分可爱。理解了张起灵的意思之后又一阵暗喜——不用叫王爷?这么说交友有望?!或者说至少自己不用再这么文绉绉地说话了?虽然有时候也需要装得文雅一点,但在张起灵面前,吴邪装得可一点儿都不自在。我们可是要做朋友的人!哪能这么客气!总之这话的兆头是好的,于是赶紧接话:“也行。我觉得叫王爷倒生分了。可是不叫王爷叫什么?起灵?”
张起灵略微思考了一下,觉得不错。随口答:“都可以。”
吴邪腹诽:不让叫王爷又不说清楚叫啥!都可以什么的太累了。其实吴邪心里有个称呼,这么多年了提起张起灵他都是那么叫的:“要不、小哥?”小心翼翼地看着张起灵,生怕他觉得太亲近。当年一句“小哥哥”,如今长大了自然喊不出口,太羞耻了!于是舍了一个字,就喊小哥。这个称呼有些亲切却不至于亲昵,挺合适的。
张起灵也觉得好,应了一声“嗯”,想了想还回了一句:“吴邪。”
被点名的那位差点憋不住笑,心说这闷油瓶在人际交往着方面实在太可爱了。——得,俩人都往对方身上贴了一个“可爱”标签,倒是谁也不欠谁了。
敛了心神,吴邪才继续自己的话题:“小哥,你年龄也不比我大很多~我们交个朋友吧?”这话说出来吴邪一点儿都不觉得不妥。虽然张起灵是堂堂王爷,但自己好歹也有个钱塘第一公子的虚名,怎么着都不算高攀。
张起灵自然不会反对,自己似乎很想跟吴邪亲近。这份感情是什么张起灵不懂,只知道吴邪让自己觉得舒服。“嗯。”还是简单到可怕的回答。习惯了言简意赅的麒麟君竟也觉得这样的冷淡有些尴尬了。自己是没有朋友的,除却那个厚脸皮的半瞎怪友齐墨。
吴邪也知道这闷油瓶的性子,只好自己多说话:“小哥以前来过钱塘吗?”
“路过一次,没有停留。”
吴邪一听马上抓住机会:“是吗?钱塘是很好的地方啊~小哥这几天有空吗?我带你去逛逛?”这一句句“小哥”喊得十分顺口,说话也不见外。
张起灵没有犹豫地点了头:“这一趟没什么公事,运送兵器的事已经吩咐了人。”
吴邪正高兴着,想邀请他明天就出去游玩。话未出口却被管家截了去:“王爷。晚膳已备好,老爷吩咐我来带王爷过去用膳。原来少爷是跟王爷在一起,老太爷刚刚还念叨您呢,说是回了家也不见人。”不愧是少爷,这麒麟君这么不近人情的,少爷也能跟他聊下去?
吴邪撇撇嘴冲管家喊:“知道了海叔。我带王爷过去,你忙去吧。”
张起灵已拿着刀起了身,想了想又转头对吴邪说:“我先把刀收好。”
吴邪一听这是不让自己跟着呢吗?赶紧开口:“小哥你刚来肯定对我家不熟悉,我带着你吧!”
张起灵一愣,点点头没再说话。
于是吴邪这才发现张起灵的住处就在自己房间附近,离花园也不远。
晚饭的气氛有点尴尬。张起灵天生自带冷漠气场,搞得吴家众人也不敢说话。吴邪是在想着如何开口邀请张起灵出游,也没有在意这略沉寂的氛围。好容易吃个半饱,谁都不想多留。吴老五想着刚刚管家说吴邪跟张起灵在小亭聊天,正好让吴邪招呼他:“王爷头回来钱塘,吴家应该带您到处逛逛的。只是我们都是糟老头了,幸好小邪跟您差不了几岁,不如让他陪着您?”
张起灵还未开口,吴邪已经抢了话:“应该的应该的!明日我就带王爷出去!”忍不住向自己爷爷飘了个眼神——干得漂亮!吴老五也回了一个——臭小子!
张起灵也就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