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理测试（1）
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声准时响了起来，叶凯收拾着自己的书本，口袋里的电话振了振，他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你好。“
“你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同样陌生。
“您是？“叶凯显然分辨不出来电的人是谁。
“我是Peter” .
叶凯一愣，足有五秒钟，他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哦...你好。“他说着，余光看了看周围的同学。
“不太方便是吗？“
“嗯...没有...稍等一会儿。“，叶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快步走出了教室，来到空旷的地方，“对不起莫先生，让您久等了，有什么事吗？“
“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你的照片我看过，很好，我决定和你签约。“
“哦...谢谢...“，叶凯并没有什么欣喜，甚至说不上愿不愿意，对这件事，他仍然很矛盾，却又找不到比这个更快的挣钱方法。
“叶凯，你好象不是很高兴？是因为我那天的态度吗？“
“我...没有...“
“那我可以请你出来聊一聊，吃个便饭吗？“
“我...这两天...“叶凯想要拒绝。
“很忙，我知道，我们都很忙，但也不至于连吃一顿饭的时间也没有，我想请你吃饭有两个原因，一是如果你做了我的签约Model,我们需要更多的互相了解，摄影是一项很严肃的工作，不容易也不轻松。第二，我是一个外国人，在国内没有朋友，来中国好几个月了，还哪里也没去过，如果可以，你能不能陪我四处走一走，看一看？当然，如果你没有时间或者实在是不想，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可以理解。“
“嗯...好吧“。莫聪的要求和理由似乎合情合理，叶凯一时也不知道怎样回绝他，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他能给自己需要的东西，虽然他自问对这个澳籍华人一点好感也没有，但也不想得罪了他。
“明天晚上六点半，在你学校大门口，我准时来接你。“
“可以。“
“那明天见。“
电话里传来嘟嘟声，莫聪已经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傍晚，叶凯提前几分钟来到校门口，一辆出租车嘎然停在面前，前方的车窗摇了下来，“你好。“莫聪带着墨镜，微微笑着。
“你好。“。
“上车吧。“。
叶凯坐在莫聪身后，问了句，“我们去哪儿？“
“翡翠皇宫。“
“那里啊。“叶凯听程莉莉提起过，那是一个消费很高的地方，连她也不会经常去，她曾经拉叶凯去那里吃饭，可叶凯到了那儿，转头就回来了，他说请不起她，程莉莉说不用他请，她可以买单，可叶凯还是拒绝了，杜磊总说他是假清高，姜太公钓鱼型，可他自己知道自己，虽然他不是大男子主义，但让女人高价买单的事情他不愿意做，所以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对于自己和程莉莉的未来，他想也没有想过，一个学计算机工程的男人，决不会相信任何没有因果逻辑的事情。
“你不想去？“透过反光镜，莫聪看出叶凯的犹豫。
“不是，那里很贵，如果只是为了请我，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没关系，偶尔一次。“
出租车停在了门口，两人下了车，走进了富丽堂皇的饭店，服务员把他们领进一个两人的包间，包间是封闭的，一侧是潺潺的室内瀑布，另一侧有一个年轻优雅的女人弹奏着小提琴。
两人落了座，服务员问了句，“先生，要不要点菜？“
“可以。“莫聪拿了菜单，问叶凯，“你有什么特别爱吃的东西吗？“
“没有，我吃什么都行。“
“喝酒吗？“
“不了，谢谢。“
“好“莫聪用手指了指菜单，对服务员说，“就这些吧，快一点。“
不大一会儿，服务员端上了菜，一道接着一道，看上去都很精致。
“吃吧“，莫聪将餐巾放好，拿起了刀叉，“对不起，我筷子用的不太熟练，用这个，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可你...不是华人吗？“叶凯拿了筷子。
“是，我脾气很急，小时候总觉得用筷子很麻烦，不愿意用，我父亲为了这个，总是教训我，后来我去美国读书，再后来，我父亲去世了，所以我也一直没有学会。“
“我小时候也不爱用筷子，给我爸揍两回就会了。“
“你小时候总挨揍吗？“
“还好，不如我哥多。“
“为什么？“
“我比他听话。“
莫聪笑了笑，“为什么学计算机工程？你很喜欢计算机吗？“
“也不是，但我觉得比较适合我。“
“为什么？“
“和计算机打交道比较简单。“
“你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不是，我只是更喜欢和计算机打交道。“
“为什么会出来照照片？中国人的传统，不太能接受这样的照片，不是吗？“
“我缺钱。“
“你要钱做什么？“
“买房子。“
“给你自己？“
“不是，给我哥。“
“你哥？为什么“，莫聪一脸的不解，“你哥的房子，为什么要你来买？“
“房价太贵，他买不起，就没法结婚，我得帮他。“
“帮他？为什么？“
“不为什么，因为他是我哥，你们外国人的习惯是自己管自己，兄弟的事和你们无关，我们中国人的习惯是能管就管，兄弟的事是自己的事，就象我用筷子，你用叉子，传统而已，没那么多为什么。“
“是不是我让你...不...舒服了？“莫聪听出叶凯的抗拒，想了半天，才用了舒服这个词，“如果是这样，我很抱歉。“
“不用抱歉，我没不舒服，我只是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嗯...很象理工科学生说的话。“莫聪拿出一盒烟，“你要吗？“
“我不会。“
“那我可以吗？“
“随便。“
莫聪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又问，“叶凯，你有女朋友吗？“
“有。“
“漂亮吗？“
“还行，挺漂亮的。“
“你爱她吗？“
“莫先生“，叶凯放下筷子，“这个好像是我的私事。“
“对不起。“
“不客气。“
“你...很讨厌我吗？“
“谈不上。“
“谢谢。“莫聪笑着说，“不讨厌我的人不多，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叶凯楞了楞，又笑了笑，“你这人还真有意思。“
“什么是...有意思？“
“interesting.”
“哦“，莫聪很认真的样子，“还没人这么说过我，我...interesting 吗？“
“还行。“叶凯觉得两人的谈话别提多无聊了，但出于礼貌，还是忍耐的坐着。
“很boring，是吗？“
叶凯抬起头，目光里略微有些惊讶。
“我这个人是挺无聊的,没什么人愿意理我，我也很少和别人说话超过十分钟。“
“没有...不会...你...还行吧。“叶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突然觉得和莫聪谈话是一件有难度的事情，因为他不但逻辑，而且非常直接，直接的有点让人招架不住，那绝不是舒服不舒服可以概括的感觉，对此，他只能和自己说，文化不同。
“刚才你说你想帮你哥买房子？“莫聪转移了话题。
“是。“
“三十万够吗？“
“首付还行，其他的要靠贷款。“
“首付？“
“down payment”.
“ok,那这里一套房子多少钱？“
“一两百万吧。“
“人民币？“
“是。“
“首付你来出，那贷款谁来付？“
“我。“
“还是传统，是吗？“
“是。“叶凯不想和他多说，因为他不可能明白父兄为让自己上学所付出的辛苦。
“我觉得你的条件不错，如果你和我签长期合同，这个Model的工作会让你在一年内赚到一套房子。“
“不。“
“为什么？“莫聪没想到他拒绝得这样断然。
“我就要毕业了，我能找一个符合我专业的工作，当Model不是我的理想。“
“那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叶凯稍一沉吟。
“你想做中国的比尔盖茨？“
“你...“叶凯真想问他你怎么知道？，却问不出口，他对自己一向很自信，可不知道为什么莫聪的咄咄逼人总让他觉得喘不过气来，吃饭也吃不痛快。
莫聪注视着他的神情，片刻，笑着又说，“好像总是我在问你，你有没有想问我的事情？“
“我...有“，叶凯例行公事般的问他，“你待的那家摄影公司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
莫聪把烟灭掉，“我是PM国际传媒公司的首席摄影师，来中国是旅游的，顺便给公司新出的杂志拍些照片，我一个人住在悉尼，父母都不在了，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姐姐住在美国，妹妹住在英国，我今年三十四岁，朋友不多，没有结婚，平常喜欢射击，赛车，游泳，还有跆拳道。
“哦“，叶凯应了一声，喝了口茶，莫聪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也没有什么可问的了。
“吃完了吗？“
“吃完了。“
“我们去Pub”
叶凯看了看手机，“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才...“莫聪撇了一眼手腕，“还不到九点。“
“可是...“
“叶凯“，莫聪打断了他，“今天是我吃的时间最长的一顿饭了，和你说话，我很happy,我好久都没这么放松过了，如果你就这么走了，我会很失望的。 “
“好...吧“，叶凯只能答应，“但不能太晚了，要不，校门关了，我就没地方去了。“
“可以去我那里，我租的房子。 “
“不了，我学校离市区太远。“
“那就不要耽误时间了 “，莫聪叫来了服务员,“买单” .
走出翡翠皇宫，那辆出租车还等在那里，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间酒吧门口，叶凯犹豫着对莫聪道，“莫先生，我想请你，但是在这里不行，我没那么多钱，如果你不介意...“
“我不介意，去哪里都行，只要你别叫我莫先生。“
“那好“，叶凯对出租车司机说，“师傅，去平安大街。“
车子在七拐八拐后停下，莫聪下了车，看到街边嘈杂的大排挡，哑然失笑，“就是这里吗？“
“是啊，就是这里，你介意吗？“
“不，挺好。“
叶凯带着莫聪找了个地方坐下，要了十串羊肉串和两瓶啤酒。
“你不是不喝酒吗？“莫聪问。
“啤酒还行，但那里的酒太贵了，喝着不值。“
莫聪喝了口酒，吃了一口羊肉串，“还不错啊！“
“好吃吧“，叶凯看他吃的津津有味，呵呵的笑，他的笑容很好看，莫聪望着他，眼神有些凝滞，但很快就转移到了别处。
“莫先生，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
“我...“，叶凯喝了半瓶酒，脸有点红，“我在你这里拍照，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可不可以为我保密？“
“你怕这个？“
“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爸要是知道了，会和我断绝父子关系的，别人知道了，也...不好。“
“可以，我会写在合同里。“
“那倒不用。“
“不用吗？“莫聪笑说，“你凭什么这么相信我？“
“我相信，你为什么要害我？我找不到理由。“
“我有理由，如果你再叫我莫先生，我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
“哦...对不起...Peter。“
“嗯...一言为定。“莫聪举起酒瓶，神情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