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双方会面
车上，宋胜意坐在副驾驶，考虑要不要接受化柯的面谈邀请。
三天假期连带着周末的尾巴眨眼而过，今天光是应付双方父母就要耗去不少心力，宋胜意抽不出身，想了想，回绝他。
道路转弯处，闻禾与拨动方向盘，转向灯的声音哒哒滞空作响，A市道路上最后的积雪消散，只剩绿化隔离带还残存一些霭霭霜雪。
低调的车身汇入车流，驶过隧道，两侧的梧桐枝干依旧光秃秃的，阳光直射，浮金跳跃，宋胜意拉下面前的遮光板。
闻禾与适时开口：“我父亲不会出席这次会面，至于母亲，她不是一个热衷家庭的人。”
想来也是，宋胜意觉得要是电视上的人突然出现，成为亲家，他爸妈估计得吓个半死。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闻禾与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抿直的唇线。
Alpha目光专注地望着前方，淡淡道：“所以，如果她表现得不够热络，需要你向伯父伯母从中转述一下，别太伤心。”
宋胜意心里大概有底了，不过他突然闪婚，爸妈都没知会，搬去Alpha房子那天才提了一嘴。今天应对起来应该不会太轻松。
不知道闻禾与又是如何向他的父母定义这桩婚姻。
宋胜意收回目光：“我爸妈都是好相处的人，不需要提前准备什么，不过...”他顿了一下，“我弟宋隅让也会去，他是个小财迷，你别搭理他就行了。”
闻禾与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本来也准备了红包，不够的话我后面再补。”
导航的机械女声温馨提示距离目的地的所剩路程和时间，Alpha一提醒，宋胜意后知后觉：“我是不是应该带点礼物，第一次见家长，空着手好像不太合礼数。”
他飞快瞥了一眼窗外，指着前方的大型商超提议：“去买点东西吧。”
“不用，”闻禾与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简单扫了一眼，很快把目光重新放回前方的路况，“我准备了一些。”
宋胜意诧异，下意识看向后座，这时Alpha低声补充：“在后备箱。”
“有我的份吗？”宋胜意担心闻禾与准备的不多，还存了一丝希望，希望能从他那里分一点。
闻禾与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让他坐好，“双方父母我都准备了。”
“不一定贴合性情喜好，但总归不出错。”他说。
宋胜意肩膀微松，心情也舒缓了一些，他低头启动车上的车载音箱，随意笑道：“你和以前一样，做事情永远谨慎周全。”
Alpha眉心微动，宋胜意的话透露出两个消息：一是他的伴侣的确对他有所了解二是这个印象不错。
闻禾与不置可否：“这大概是你对我的职业滤镜。”
“说真的，”宋胜意还在低头不停滑动操作着屏幕的音乐界面，闻禾与低眸只能看到一个圆圆的发旋，“你做律师我一点也不意外。”
“我简直想不出有什么比律师更适合你的职业，”宋胜意没一会儿放弃搜寻，抬起上身，目光停在Alpha坚毅冷峻的面容。
“理性、冷静、客观。”
Alpha微不可察地牵动嘴角：“我单方面认为这是你对我的赞赏。”
“不过，我倒意外你的职业选择。”
宋胜意挑了挑眉，正欲开口，闻禾与注意到他的动作，说：“我不怎么听音乐，你可以连接自己的蓝牙。”
“不了。”宋胜意想了想，很快否决。
他的歌单都是土嗨劲歌和潮流BGM，不太能拿得出手。至少不适合当下的氛围。
“你平时听什么？”想到没在音乐软件看到记录，宋胜意随口问道。
“偶尔会听一些广播的戏剧频道。”
这个答案些微出乎宋胜意的预料，闻禾与捕捉到，轻轻笑了声，“怎么？你以为我会听法律频道。”
他被猜中心思，诚实地点了点头。
“这只是份职业。”闻禾与说，“工作之外，我更喜欢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
不久，两人抵达目的地。
车子停好，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等在一旁，下车后闻禾与打开后备箱，看着堆成一座小山的礼盒包装，宋胜意错愕不已。
闻禾与向来尽善尽美，不容出错。这样小的细节也无可指摘，如果不是结婚的消息太突然，落在他爸妈眼里或许真会觉得两人是水到渠成的良配。
侍应生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先行离开，闻禾与关上后备箱的门，侧身对宋胜意说：“上楼吧。”
餐厅选在南霄斋，两人被引到包厢落座，双方家长还没到，闻禾与递给宋胜意一份菜单，要他先点菜。宋胜意随意勾选几道，闻禾与拿过核实，确定后交给身后的服务生。
桌上的茶具考究精致，闻禾与抬手给宋胜意斟了一杯茶，动作间包厢门被推开，一对中年beta夫妇走进来，身后一个高高的Alpha男生探出头，声音洪亮：“哥！你发达了？选在这里吃饭。”
宋胜意白了宋隅让一眼，自动忽略他，喊了声：“爸，妈。”
闻禾与跟着站起来，走过去为三人拉过椅子，轻笑道：“伯父伯母好，弟弟也好。”
“好好好。”周伊点头笑道，用胳膊肘杵了宋盛一下，有些沉默的beta才点了点头，幅度不大。
宋胜意介绍道：“闻禾与，我丈夫，是一名律师。”
宋盛闻言冷哼一声，被周伊在桌下踩了一脚提醒。
宋胜意有些无奈，给一旁的宋隅让使了个眼色。
Alpha会心一笑，拉了拉身下的椅子，他凑到闻禾与一侧，“闻哥，你们什么时候补办婚礼啊？听说能领红包，给我留个位置呗。”
“暂时没有这个想法。”闻禾与顿了顿，如实说道。
宋胜意并不吃惊，但闻禾与坦诚布公的态度显然戳到宋盛痛脚，气得他吹胡子瞪眼，宋胜意觉得有些好笑，微微移开目光。
宋隅让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啊——”
闻禾与温声道：“不过红包还是准备了。”
他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封递给男生，宋隅让眼睛瞬间亮起来，捏在手里，“谢谢闻哥，祝你和我哥百年好合！”
Alpha无声地笑。
闻禾与起身为两位长辈斟茶，接着说道：“我和胜意成婚突然，没提前拜见伯父伯母是我的疏忽，备了一些薄礼，既是聊表心意，也是致歉。”
这时周伊桌下松开的手又握紧，点头应是，她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红封，“理解，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不插手。这是我和叔叔给你的见面礼。”
红包厚度比闻禾与刚刚给出的薄上不少，周伊怕落了面子，也显得不重视，先前都打算收回去了，不过从Alpha的一番言谈看，对方的学识和资历不是会计较在意这些的人。
闻禾与姿态放到无限低：“谢谢伯父伯母。”
“好了，坐下吧。”宋盛颇有些不自在地说，“一直站着像什么样子，不嫌累。”
宋盛意也跟着悄悄扯了扯闻禾与的衣袖，拉着他坐下来，闻禾与侧过脸看他，宋胜意递过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不一会儿，侍者领着一位穿着干练的beta女性进来，喻敏静径直走向宋胜意，目光从上到下，没有半分回避，几秒内打量完毕。
身后上菜的服务生鱼贯而入，喻敏静坐下，两家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开始就餐。
就餐途中闻禾与关怀备至，照顾到在座每一位的口味，心情。奇怪的是，喻敏静自落座后便没说过话，仿佛出席的只是不得不应付的工作应酬。
宋胜意不动声色，同样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只是，时不时会把温热的目光投射在Alpha身上。
交际自如的闻禾与让他有些晃神，记忆中那个单薄呆滞的少年褪去青涩，变得成熟而稳重，连最不擅长的场面也变得得心应手。
饭后，周伊扶着喝多的宋盛去洗手间，临近结束，宋胜意姿态渐渐放松，一旁的喻敏静忽然提出和他去楼上的茶室坐坐。
宋胜意和闻禾与对了个眼神，起身跟着beta出去。
走廊内，喻敏静停住脚步，错目看向宋胜意，显然茶室只是个幌子。
宋胜意心头狂跳，面上仍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伯母是有话说？”
“闻禾与有没有和你说清楚这桩婚姻的实质？”喻敏静声线冷淡。
“伯母指的是？”
“那看来就是没说了。”喻敏静了然，她垂眸看了眼手上的腕表，眉头紧锁，加快语速：“你需要知道这是一场政治作秀。”
喻敏静从不在不相关的人上耽误时间，更不明白闻禾与执着于让她参加这场聚餐的原因，只是快速向面前的Omega说道，“他需要一位出身平民阶层的伴侣，你们在联邦预备役学校相识相恋，今年进入婚姻关系。”
“明天你和他一起负责慰问难民孤儿，我希望你能尽快明确自己的身份定位。他的晋升之路是既定的，未来有一天会步入政坛，作为伴侣你将是他的隐形选票。”
“当然，”beta松了一口气，抛出一个对大部分人而言都不会拒绝的价格，“相应的你也可以在联邦这个国家获得你想要的任何财富或是权力。”
喻敏静说完最要紧的事情，挎紧小臂上的拎包，拨了拨头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落在瓷釉地板，清脆悦耳，看着女人身影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宋胜意才垂下眸子。
身体松松懒懒地倚在走廊墙壁，他喊住路过的一个服务生，说了几句话又靠回去。
宋胜意不抽烟，但莫名觉得这个场合适合来一支。
他低头翻了翻手机，皱着眉头啧了一声又关上。实在没什么打发时间的东西，郁闷。
一阵脚步声临近，没等宋胜意抬眼，“我正愁没地儿和你说话呢！”宋盛嚷嚷了一声，将宋胜意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酒气由远及近，醉态明显的宋盛刚被周伊搀扶着吹了会儿冷风，这时头脑清醒了不少，看到自己儿子躲在包厢外，更加坐实心中的猜测。
宋盛走过来指着他，抹抹鼻子就要飙眼泪：“闻禾与他爸是什么人，也是我们这种家庭能傍上的？你妈说得对，我平时对你是抠了点，但你也不能为了钱就随便拿婚姻大事当儿戏啊！穷也要穷得铁骨铮铮！”
老爸演技太拙劣，宋胜意扶了扶额头，同时佩服他到这个时候还不忘立贫农人设。
“没你想得那么复杂，爸。”宋胜意开口道，“我和他是同学，在联邦预备役就认识了。”
“少蒙我！”宋盛提高音量，“现在提同学交情，我还不知道你？认识？我看顶多就知道个人名。”
“小意啊，”宋盛苦口婆心，“你当时一心想进联邦预备役，追那个，叫什么，顾、顾砚的Alpha，老爸也是大方一回让你进去了。”
“怎么现在还越活越回头了呢？总不能因为人家出了国你就自暴自弃傍大款吧？你说万一以后出点什么差错，再离了，你的体质……”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妈走……”
宋胜意听得痛苦，好在周伊及时出现把人拉了回去。
耳根清净，他总算松了一口气，正了正形，抬起身子赶紧溜回包厢。
走廊某处的暗角，宋隅让小心翼翼地望向Alpha，闻禾与神情平淡，说不清是冷漠还是麻木，又或者介乎两者之间。
“闻哥。”
“嗯？”闻禾与收回目光，侧过脸看他。
“你没事吧？”宋隅让问。
闻禾与顿了顿，反应几秒，明白这些对话对于一个小孩子可能信息量过大。
他垂下眼帘：“你哥…我很久之前就认识他了，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Alpha的语气听上去没有任何不甘和愤懑，甚至第一时间想着为他哥解释。宋隅让有些吃惊，要是姚小贝有喜欢的人，他一定会难过得睡不着。
“你喜欢我哥吗？”宋隅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会问这个问题，可能是猜测他哥并不喜欢眼前这个Alpha，但又不知道这个Alpha喜不喜欢他哥。
如果两个人对对方都没感情，那这个律师表现得这么平静也是正常的事情。
“我们已经结婚了。”闻禾与只是这样回答。
宋隅让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宽慰道，“没事，我哥情感很充沛的，你长得这么帅，哪天就盯上你了。”宋隅让没说的是，这个Alpha看上去是他哥绝对不会感兴趣的类型。
闻禾与眼梢多了一分笑意：“谢谢你提供宝贵的信息。”
“不客气。”
男生咽了咽嗓子开口。
“不过，你能给我买个小天才电话手表吗？”
“嗯？”
宋隅让抓了抓头发，懊恼道：“我哥归我哥，反正我这个小舅子不认其他人，我永远站你这边！看在忠心的份上，闻哥，你能不能送我一个小天才电话手表？”
闻禾与为他的孩子心性发笑：“可以考虑。”
“那闻哥你给我拿款内存大点，信号好的。”宋隅让抓紧补充。
“知道了。”闻禾与笑着说。
“你俩聊什么呢？”宋胜意适时插进来，给了宋隅让后脑勺一下，“叫的代驾快到了，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和爸妈下去。”
“哎呦。”Alpha比宋胜意高出半个头，可还是被乖乖压制，捂着头怪叫一声，连忙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冲闻禾与使了个眼神。
闻禾与精准接收，笑了笑。
宋隅让走后，走廊只剩宋胜意和闻禾与两个人，闻禾与看着他，宋胜意身上穿了一件酒红色的毛绒卫衣，戴着一副大而圆的黑框眼镜，衬得他更添学生气。
“闻律师。”Omega轻声叫他，手掌虚虚搭在闻禾与的肘骨下，轻轻托了他一把。
闻禾与身上的酒气很淡，不浓重，也不让人生厌，能闻到淡淡的麦香。
“我给你点了碗甜汤。”宋胜意歪歪头，仰头盯着他的眼睛，“我记得你胃不好。”
“喝完再回去吧。”他迈步走向包厢，不自觉带了股哄人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