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断药期的糖》
当一个ADHD患者决定停药后,
她需要为自己的生活,重新寻找一些促进多巴胺分泌、类似于糖的东西。
《你根本不爱我!》
永不自我检讨、永远最爱自己的万人迷女主。
以及拿着爱的号码牌的男人们。
《忌讳成真》
【每说一遍忌讳,便会增加一份力量】
【最终忌讳成真】
《祠堂倒塌》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小镇夜巡的更夫提着灯笼,走街串巷。
露水洇湿的青石板上,留下了一串铜铃声。
铜铃声渐远。
紧闭的大宅院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窄缝。
一个身穿粗布衣、梳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探出了头。
四下里无人。
静悄悄的,漆黑一片。
翠翠轻手轻脚,跨过了朱红色的门槛。
她仗着身量小,使了巧劲,从门缝之中钻了出去。
门上的铜环没有响,未曾惊动门口怒目圆瞪的石狮。
小姑娘阖上门,只身穿过薄雾弥漫的夜色,前往郊外的土地庙。
土地庙地处偏僻,从镇上过去,只靠双脚,往往要耗费半天的功夫。
小姑娘脚程快,加上心中挂念母亲,走得急,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卯时之前,到达了土地庙。
郊外的这座土地庙年久失修,梁柱腐朽,墙壁斑驳,四处结着蜘蛛网。
土地公的神像前,铜制的香炉积满灰尘,供奉的香火早已断了。
翠翠在神像后的角落里,找到了母亲林氏。
“娘!”
一见到母亲,翠翠的眼泪就下来了。
体弱的林氏前天夜里刚刚经历了小产,就被紧急送往了郊外的土地庙。
一天两夜滴水未进,如今看着,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翠翠搀扶母亲起身,让她背靠墙壁坐着,取出腰间的水囊,递到林氏干裂的唇边:
“妈,先喝点水。”
林氏病得昏昏沉沉,恍惚之中,似乎听见了女儿的声音。
母亲挣扎着,睁开双眼。
月光从屋顶瓦缝的间隙洒落,照亮了女儿模糊的脸庞。
翠翠平素梳得齐整的麻花辫有些乱了。
病重的母亲心想。
林氏想伸出手,摸一摸女儿的小脸,却做不到。连转一转眼珠,都十分费力。
小姑娘从怀里拿出油纸包着的杂面馒头,掰碎了一点,就着红糖水,喂给母亲。
按照林家的族规,小产的女人须赶出家门,远离族人,关上禁闭,三天三夜不能进食,让身体排尽污秽,得到净化后,方可归家。
林氏呆在这里不见天日,但未满三天三夜,她是绝对不能进食的。
她不肯吃,翠翠的眼泪便不肯停。
无奈,林氏只能勉强用了一些。
翠翠给母亲喂了掰碎的面饼馒头,将风干的腊肉撕成细条,以便咀嚼吞咽。
正当她拿出煮好的鸡蛋正要剥壳时,却被母亲制止了。
林氏恢复了一些气力。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愿意连累女儿。
“翠翠,快走,”林氏气若游丝,“我如今沾染了晦气,不要传给你。”
林氏从前还在娘家做女儿时,就被规训经血肮脏。流着肮脏经血的女人,自然也是肮脏的。
不管是外来的媳妇,还是自家的女儿,一律禁止葬入祖坟,禁止参加祭祖,终生不得迈入祠堂半步。
等嫁入林家,从了夫姓,每天耳濡目染的,也是同样的论调。
这些祖宗规矩,已经深深刻进了林氏的骨血之中。即使病重至此,也不敢忘。
平日里,林家大宅院里住的女人,只要来了月事,都要避人。
她这次小产大出血,更是污秽至极。
老太爷本就嫌弃翠翠是个丫头,不能继承林家的香火。
要是女儿再沾染上了她的晦气…
“你走罢!”
林氏狠狠心,闭上了眼睛。
任由女儿如何哭求,母亲都不为所动。
…
翠翠从土地庙出来的时候,天光已然大亮。
乡间小道上,小姑娘一边擦着泪,一边往回赶。
等翠翠回到镇上,晌午已过。
大街小巷,锣鼓喧天。
今天是镇上首屈一指的地主富户林家,一年一度祭祖的日子。
大宅院内。
灯笼高高挂起,林家正在举行家宴。
“八宝饭,佛跳墙,花雕鸡,金钱肚,四喜丸子,龙凤呈祥,翡翠白玉汤…”
随着下人一唱一和地报菜名,一道道佳肴珍馐,流水一样地上了桌,把大老爷们吃得满嘴油光。
这场家宴座无虚席,俱是男丁。
女人是没有资格上桌的。
即使这一桌丰盛的菜肴,都是由林家的女人们起了个大早,忙活了半天做的。
厨房里。
婶婶摸了摸翠翠的小脸,从灶台里端出了一碗偷藏的鸡蛋羹。
她们一身活计,从早到晚连轴转,有心帮忙却无力。
所能做的,也只有留点饭食,以及,对消失了大半天的小丫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能不能活,全看林氏的造化了。
翠翠乖巧地谢了婶婶,吃完了鸡蛋羹,擦干净嘴,就到院子里干活去了。
不远处,一身绫罗绸缎的小男孩,甩开了下人的手,朝翠翠跑了过来。
他是翠翠的幼弟。
是难产的姨娘,拼却了性命,生出来的金贵弟弟。
连一向横眉竖目、疾言厉色的林老太爷,见了这个孙辈的独苗,也是慈眉善目、和颜悦色。
“赔钱货!又躲去哪里偷懒了?”
林光宗嬉笑道,一伸手就把翠翠的麻花辫扯得乱糟糟。
周围的下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虽说这小少爷不是正头娘子生的,却是孙辈里唯一的男丁,老太爷青眼有加。
更何况,这正头娘子啊,不是快没了么?
众人心里门儿清,林氏怕是没什么日子活了。
这不,续弦的名单,昨日已呈给老太爷过目了。
这做法已经是给足了体面。
寻常人家若要休弃生不出孙子的媳妇,可不会这样体面。穷人典妻,也是司空见惯。
这林氏,至少走得干干净净。
主屋的饭桌上,林家的男人们齐聚一堂,谈笑风生。
包括翠翠的父亲在内,没有一个男人记得,有一个冠了夫姓、和他们一样姓林的女人,此时此刻,正在郊外的土地庙里遭受苦难。
不过,倒是有不少人,还惦念着前天夜里那个小产堕下来的,已经成形的男胎。
尤其是林老太爷。
他早看这个没给他生出孙子的儿媳妇不顺眼了。
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
先头顺利产下的女孩倒是健康活泼,这次小产的,却偏偏是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