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桑黛抬头看他,点头:“哦,那你杀吧,放风筝的时候记得让我看看。”

宿玄:“……”

【不行,得让柳离雪来给黛黛看看脑子,她好像脑子坏了!】

他更急了,转身就要离开。

桑黛忽然喊住他:“宿玄。”

宿玄回头看她,神情依旧是寡淡的。

“有事快说。”

桑黛:“我的衣服是谁换的?”

兴许是她的语气过于平淡,像极了之前跟宿玄打架时候问候他的样子,他以为她想歪了。

宿玄的表情一僵,瞧见桑黛漠然的眼睛后,忽然破罐子破摔道:“本尊换的,怎么了?剑宗大小姐觉得被一只妖碰触很恶心吗?是不是想杀了本尊?那你大可提剑来找本尊,本尊悉数奉陪。”

桑黛的识海中依旧听到了不一样的回答:

【黛黛就是这么想我的?我是这种趁人之危的登徒子吗!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

她瞧见他炸毛的样子,了然点头:“哦,那就不是你换的。”

宿玄抿

了抿唇,最终丢下一句:“你老实待着。”

妖殿内只有她一个人了,宿玄应该是去了神医谷取药。

准确来说是抢,某只妖一贯蛮横没什么礼貌。

桑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前的一切。

刚才听到的好像是……心声?

宿玄的心声?

这太荒谬了,修真界可以通过灵力传音,但宿玄怎么可能给她传那些话?

熟悉的声音,说出的话却与他的外表截然不同。

宿玄是冷着脸恨不得杀了她的模样,桑黛听到的话又是那么……奇怪。

可如果不是传音,怎么解释她刚才听到的话,她难不成真的是幻听?

桑黛刚醒过来的脑子又要炸了,只觉得头疼,宿玄现在不在这里,也没办法进一步验证,只能等他回来再试探一下。

桑黛又躺了好一会儿,晕晕乎乎似乎又睡过去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再醒来的时候,头晕的不行,身上还有些热。

屋内依旧没有人,只有她一个,她坐起身,终于有空环顾宽敞的妖殿。

这里应该是宿玄住的地方,殿中的香炉还染着熏香,是宿玄身上独有的味道,冷沉的草木香。

宿玄过的很奢侈,从不委屈自己,妖殿中的东西或许任意一件都是桑黛买不起的,她虽然是剑宗的大小姐,灵石也确实都喂给了自己的剑。

她的剑。

桑黛垂眼,纤细的手翻转过来,左手腕间缠绕着厚厚的纱带。

伤口已经不疼了,宿玄不知道在她身上砸了多少株天蝉花,她当时就剩下一口气了,宿玄恐怕是起码砸了十几株给她用,估计还用上了别的东西。

但她断裂的经脉,以及半碎的金丹是天蝉花没办法接好的。

她的本命剑也断了,桑黛感应不到那柄剑。

一个剑修,却断了自己的本命剑,本命剑碎裂的后果是她承担不起的,她的心境大跌,原先有化神满境的修为,如今看来只有化神中期左右。

桑黛苦笑,境界空在那里,金丹半碎,没有灵力也是无补于事。

她下了床,床边放着一双新鞋,一看便是女子的款式。

桑黛试着穿了一下,尺码不大不小正好合适。

她慢步挪动着,躺了许久的腿有些僵硬,刚一动就要往下坠,桑黛手忙脚乱扶住床栏。

妖殿的门被推开,一人端着餐盘进来。

来者身穿妖族侍女服,手上的托盘上摆了好几道饭菜,还冒着腾腾的热气,似是刚从锅里出来。

瞧见桑黛站了起来,侍女神情一变,急忙放下托盘朝她跑来,在桑黛困惑的目光下搀扶住她,将她重新按回了床上。

“夫人,尊主不让您下床的!”侍女跪倒在床边,替桑黛小心掖好被子:“您若是出了什么事,咱们妖殿的人都要跟着受罚的,小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桑黛眼角轻抽,挣开那侍女的手,“你刚才喊我什么?”

“夫人啊。”侍女眨了眨眼,茫然说:“您住的是尊主的主殿,主殿只有尊主和尊主夫人可以住的。”

说到这里她指了指桑黛手腕的纱带,“夫人,那是尊主的缚绫,历届妖王会用修为凝结心头血亲手织成,在合藉大典的时候送给自己的妻子,缚绫是天级的防御武器,也是滋养经脉的好东西,在妖后滴血认主后,会成为妖后的本命武器之一。”

桑黛看了眼手腕上缠的纱带,那根纱带通体银白色,其中又夹杂了一些蓝色花纹,凑近看是绣上去的。

而那根纱带在她的眼前,仿佛有灵性一般缩小,变成一根……手绳,挂在她的腕间。

像是个首饰。

滋养经脉。

她静下心,确实感觉到一股温暖陌生的灵力正顺着那根缚绫往自己的经脉中涌去,所过之处平息了一切疼痛。

桑黛:“……”

她以为是宿玄有钱烧的,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连包扎的绷带都用上好的蚕丝。

桑黛麻木问:“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侍女跪地叩首,恭敬且激动地回:“回夫人,因为爱啊!”

桑黛:“……?”

推门进来的宿玄:“……”

妖界(三)

桑黛听到动静抬头看去,刚好和宿玄对视。

双目相对,尽是沉默。

那个侍女脊背一凉,顿觉一股冷意,心跳骤然间加快,慢吞吞回眸去看,瞧见自家尊主一双琉璃色的眸子。

老实说,尊主长的实在好看,那双眼睛眸色浅淡,配上他银白色的头发,整个人晶莹剔透像是在发光一样。

但也确实吓人。

不,吓妖。

“尊……尊主!”

她磕磕绊绊转过身,朝宿玄重重磕了个头,脑门和地砖相碰的声音响亮,让屋内剩余的一人一妖都陷入缄默。

桑黛的目光在宿玄的面上停留,某只狐狸察觉到她的目光,与她对视,双目相对,桑黛听到熟悉的声音。

【黛黛听到了吗,她知道缚绫是什么意思了?这婢女怎么这么多话,黛黛现在很

讨厌我,一定不会收下缚绫的。】

尾音低沉,莫名让她听出了些委屈。

桑黛:“……”

她默默看了眼手上缠绕的缚绫。

尊主和尊主夫人都不说话,那侍女吓得抖若筛糠,跪在那里哆哆嗦嗦。

而自家尊主的气压越来越低沉,隐隐泄露的威压昭示着他在生气,她更加恐慌,知晓宿玄的恐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句话惹得尊主不快,但尊主只要生气,她就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侍女急忙磕头:“尊主,奴婢多嘴,请尊主饶命!”

宿玄冷声:“十三——”

侍女听到这个名字,浑身瘫软无力。

桑黛急忙阻止:“宿玄。”

她只轻轻喊了一句,宿玄未说完的话就被自己断了。

冷淡的眼睛看过来。

桑黛知道十三 是谁,是宿玄手下的隐卫,修为很高,日常帮他处理一些宿玄不愿动手的事情,类似杀人这种事。

她撑着床栏站起来,对跪着的侍女说:“你起来吧,他不会杀你。”

宿玄冷嗤:“你怎么知道本尊不会杀她,若本尊就是偏要杀她呢?”

侍女吓哭了,低声啜泣着,完全不懂尊主和尊主夫人吵架为什么要杀她?

桑黛忽然觉得宿玄有些幼稚,她无奈道:“那你怎么样才能不杀她?”

因为身上还有伤,她的脸色太过苍白,宿玄看在眼里,掩在袖中的手一紧,喉结滚动几下,忽然低声开口。

“滚出去。”

桑黛点点头,自顾自往外走:“行,我走。”

脑海里传来宿玄拔高的声音:【黛黛,别动!】

与此同时,宿玄淡声开口:“本尊没有说你,你一介俘虏,妖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接着他垂眼看了眼跪地的侍女。

接收到尊主的威胁,她急忙爬起身:“奴婢告退!”

仿佛身后有只猛虎追着她一样,那个侍女跑的很快,眨眼间就离开了妖殿,还顺带将门给关上了。

屋内只有宿玄和桑黛。

他们的身高差距太大,宿玄比她高上一头还多,两人十几年没见过面,宿玄似乎比她印象中更高了些。

桑黛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可话还没问完,桑黛站不住,双腿疲软无力,膝盖一软就要往下坠。

她如今使不出灵力,摔下去就是实打实的摔了,桑黛也不怕疼,大不了就重新爬起来。

眼前黑影一闪而过,清冽的香气扑鼻而来,腰身被人揽住,她的脸贴着他身前的金色花纹,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