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住在一起,看似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但简知鱼平日很少出卧室的门,即便在家,叶池看见他的次数也不多。

甚至于来简家之后,连简父的面都没有见过,几天都没有回过家,林芙也只回过那一次。

钟恒发来信息问他的近况:跟简家的人相处得如何了?

叶池:面都没见过钟恒:……奇葩钟恒:那那个什么鱼呢?

叶池:是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美人鱼,我都怀疑他快忘了家里有我这个人了钟恒:……能把你当空气的那肯定是个牛人叶池:鱼开门了,我听见声音了钟恒:……搞不懂你这么关注他干什么叶池:我不看看他过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怎么知道我以后能过什么生活他抛下这句话后就摁灭了手机,开门出去。

好巧不巧,出门正正撞上了端着杯子的简知鱼。

那瓷杯被他一碰,半杯水都倒在了简知鱼的衬衫上,腰间湿了巴掌大的一块布料,紧紧贴着皮肤,勾勒出紧致的腰线。

冲击力并不大,简知鱼后退了两步就站稳了,只是衣服黏黏的不舒服。

他瞪了叶池一眼。

叶池:“……”

看着面前湿漉漉的倒霉蛋子鱼,叶池叹气:“抱歉。”

随后他想起第一天到这里时的所见所闻,感慨道:“林阿姨知道了大概会弄死我吧。”

简知鱼愣了一下,像是也想到了什么,微微蹙眉,低声说:“我不会告诉她的。”

声音很轻,像雪山上的碎冰坠落。不会告诉她?

这下轮到叶池发懵了,他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心口像被那碎冰拨了一根弦。

“哦……”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谢谢你啊。”

简知鱼莫名其妙地睨他,转身回房去换衣服了。

高三开学得很早,转眼就得回学校了。

简知鱼起得早,吃完早饭时叶池才从楼上冲下来,抓了两块面包就上了车,还被芳姨念了几句毛毛躁躁的。

老徐是第一次见叶池,坐在驾驶座上跟后视镜里的他对上眼,友善地笑了一下。

简知鱼坐的后座左边,和叶池中间隔着一个扶手。

叶池往嘴里塞完面包,跟前面闲聊:“徐叔?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工作的啊?”

老徐有些诧异,在后视镜里瞟了简知鱼一眼,才缓缓开口:

“两年前吧,我知道你爸爸以前也是简总的司机,他不干了之后简总就找了我,后来知鱼开始……上学了,我就转回来这边,固定地接送他。”

叶池有些没明白,从简知鱼开始上学就固定是老徐接送了,怎么才在这儿工作两年?

但看老徐的样子,似乎不太愿意继续跟他聊下去了。

叶池往后一倒,坐得跟大爷似的,左手随意地往扶手上一搭。

然后冰冰凉凉的扶手飞快地抽开了。

他偏头一看,才看见现在手下面的才是扶手,刚刚那明明是简知鱼的右手。

他不小心搭在人家的手上面了。

“……不好意思。”叶池的认错态度很诚恳。

“不用,”简知鱼没看他,“不差这一回了。”

叶池:“……”

前方的老徐笑了一下:“还是第一次听见知鱼说这样的话。”

说完,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立马住了嘴,皱着眉头只顾开车,不再注意后座。

这情形有些古怪,叶池看了眼简知鱼,却发现这喜怒永远形于色的鱼此刻的表情有些空茫,呆呆的,像是寂寥和没有生趣。

可这样的表情分明不该出现在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身上。

叶池蓦地开口:“那等会儿你帮忙带我去见你的班主任吧,反正也不差这一回了。”

简知鱼回神,闻言顿了顿。

叶池轻轻拧了眉头,撩起眼皮斜了眼前方——后视镜里的老徐表情犹豫,像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叶池垂下眼,忽然抓住简知鱼的手腕,力道有些重。

掌心中被紧抓着的皮肤微凉,一捏就红。

“行不行?”

叶池定定地看向这个人的眼睛,等到简知鱼惊异地回看他时,又小声道了句:“你自己决定。”

简知鱼愣了两秒,眼底闪过一抹异色,轻声呵斥:“放手!”

叶池缓缓松开手,但视线却没从对方身上挪开半分。

车厢里安静了许久,简知鱼坐得笔直,却一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存在,这个人的存在感高得惊人。

他看了会儿窗外,终于忍不住了,扭头瞪着叶池:

“别看我了。”

叶池嗤笑了一声:“继续看会怎么样?”

简知鱼:“……”

“行行行,不看。”叶池适时收回目光,没再逗他。

两人没再说话,叶池瞥了眼前方,老徐终于松了一口气。

车子稳稳停在十二中门口,今天是高三提前开学的日子,校门口人来人往,老徐缓缓停了车,扭头对简知鱼道:“要不我送你进去吧?”

“不用。”简知鱼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出去。

“徐叔不用担心,有我在呢。”叶池拍了下老徐的肩膀,也跟着出了车子。

“诶!小心点儿啊!”老徐在后面不放心地喊。

上个学搞得跟上战场一样。

叶池无语了半晌,很快追上了简知鱼,没问他去哪儿,就这么自顾自跟着走,边走还边打量着这所百年名校。

十二中的声明远扬胜在教学水平,学校内部并不大,建筑也都透着古韵,跟这座城一样种满了梧桐。

校园内四处都有指示牌,第一次来的人只要不是路痴,几乎都不会迷路。

叶池渐渐发现,简知鱼走的这条路似乎是通向教师楼的。

他看了身旁的人一眼,问:“你真的带我去找老师?”

简知鱼没有直接回他,只道:“其他人的课本上学期结束的时候就发了,你要先去教师楼领书。”

过了几秒,简知鱼停住脚步,站定,转头看他:“你是不是认识路?”

叶池憋笑:“勉强能看得懂路牌吧。”

简知鱼:“……”

“生气了?”

“是无语。”

简知鱼冷冷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高三年级的班级这一年都搬到了教学楼的一楼,他们在一班。

离教室还有几米远的时候,就能听见班里闹哄哄的声音,大家过了一个月的暑假,重新回到校园里,该抄作业的抄作业,该唠嗑的唠嗑,该吐槽的吐槽,该哀嚎的哀嚎,宛如菜市场。

简知鱼走进一班的时候,叶池明显感觉班里的声音停滞了一两秒,随后又恢复如初。

他皱了皱眉,瞥了眼前方的人,却发现这个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诶?新同学?这学期转班过来的吗?”有人发现了叶池。

叶池顺着声音看过去,随意笑笑:“转校过来的。”

简知鱼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抬眼就看见好几个人朝叶池走去。

青春期的小孩儿对所谓的转校生最是好奇,更何况叶池还是女生们最喜欢的那类长相,不笑的时候挺冷,笑起来又有点坏,有点痞。

“你叫什么名字?”

“你之前是哪个学校的?”

“为什么高三了想着转到十二中来啊?”

“哥们儿会打篮球吗?”

“你有没有女朋友?”

周围一团哄笑。

张书亦一把勾住陈然的脖子,猖狂地笑着:“然子,你这么关心人家新来的有没有女朋友是什么个事啊?没有的话你去补上?听说你小时候阿姨都给你穿裙子是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

“滚蛋!我就是关心一下别人的感情生活!他长这样看着就像不缺女朋友的好吗?”

叶池笑笑:“那可不一定。”

“就是,这事跟长相不是百分百挂钩,”冯青梅赞同地点头,声音压低,“你看简知鱼就没有。”

“他——”张书亦撅着嘴摇头,“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叶池状似随口问。

“倒也是,是有点不一样,”冯青梅也改了口,“就是一种感觉你知道吧?”

“是气质。”陈然从张书亦的胳膊肘底下探头。

“你个男的你懂个屁,”张书亦按下他的脑袋,“让我们阅男无数的冯姐说。”

“啧,”冯青梅斜他一眼,“他的感觉就是被你们这些野猴子衬托出来的,出淤泥而不染。”

叶池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别说,还真有点那感觉,”野猴子一号陈然煞有其事地点头:

“我每次去收他作业跟他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会下意识放轻,草!”

“你爱上他了吧——”

“张书亦你他妈开学第一天就给自己选好墓地了是吧。”

冯青梅嫌弃地离他俩远了一些,对叶池道:“别理他们。”

“没事,我习惯得很,”叶池不在意地勾唇,“我以前的学校也差不多这样,没想到来这边也是。”

“咱们学生嘛,都大差不差的,像简知鱼那样的肯定是少数。”

叶池脸上的笑意变淡,淡声问:“你们好像都跟他玩不到一起?”

从他进教室到现在,那个人就一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很安静地看书,要不就发呆似的看窗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其他人去找过他。

他的身边就仿佛隔了一层透明的隔膜。

冯青梅撇嘴:“也不是玩不到一起啦,是他本身不爱说话,班里所有的活动都不参与,而且……”

“而且?”叶池看冯青梅欲言又止,眼睛微眯。

冯青梅见他实在想知道,只得泄气道:“我们也只是感觉哈,你听听就行,别当真——我们觉得老师对他不一样。”

叶池皱眉:“什么不一样?”

“就是老师们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们又不是傻的,都能感觉到老师不喜欢我们跟他接触,每次跟他说话说得久了点,或者拉了他一下,被老师看到了之后,都要过来问我们在干什么。”

冯青梅神情郁闷:“盘问半天,搞得像我们在校园霸凌一样,明明都是很正常的接触嘛。”

叶池垂下眼:“所以时间久了,就没人想主动跟他说话了。”

青春期的少年人,即便没有坏心,但谁愿意因为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就整天被老师神神叨叨地警惕着。

“是这样的……”

冯青梅小心翼翼地应声。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个从进教室门以来一直游刃有余吸引着所有人靠近他的人,似乎突然就冷了脸色,变得触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