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皮肤被陌生人触摸着,黑鹰觉得不舒服,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

无意间想起主人火热滚烫的手掌,一星小小的火从腹部燃起。

黑鹰一骇,慌忙地将之强压了下去。

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男人颇为自得地弯唇而笑。

那削瘦的手臂伸在黑鹰的胸前,袖角一卷,露出半截苍白如鬼的手臂。

黑鹰的瞳孔一缩,黑黑的眸子在那一瞬间没有映出任何的光亮,就像一头龙狰狞着露出獠牙。

“你是风宇飞!”

男人的手一颤,随即从他的胸前拿开。

与此同时,黑鹰已经在后悔了。

不知是身体太过不舒服,还是与秋知风发生关系的震慑太大,让他脑子到现在都运作不正常,他竟然失口喊破了对方的名字。此举,无疑是自找死路。

“不愧是魔教教主座下『最强之影』,果然好眼力。”

被黑鹰一语道破身分的男人扯了扯自己散开的袖口,嘴角的弧度又深刻了几分,形成一个只能被称之为狰狞的笑容。

风宇飞,当朝四皇爷,在最近两年内迅速崛起,一反多年的急功近利,变得谨慎果断,其势头已经隐隐压制住了当今皇帝,是为当朝第一人!

而黑鹰之所以认识他,也仅仅只是因为他的袖口处绣着一条隐暗的五爪龙!

当今皇族衣服上的绣花大多是四爪的龙,只有皇帝才能使用五爪的真龙!而黑鹰恰恰认识皇帝,所以排除这个可能性之后,就只剩下夺位势头正旺的四皇爷了!

不过这位皇爷也十足大胆,竟然敢在衣服上用五爪龙,即使是暗花,如若被人发现,怕也是谋逆的大罪!就算他是皇族也是要抄家斩首的。

这种不畏惧一切的狂妄,倒是跟他家主人有几分相似。不过,若是主人的话,应该会做的更令人侧目。

“那么我就信守承诺告诉你那件『好事』吧。”

声调突然轻忽起来,风宇飞那双狭长的眼眯起,带着一种恶意的愉悦。

无论怎么看他的样子,都不像是要告诉自己好事!

黑鹰在心中腹诽,只不过那双眼依旧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喜悲。

“怎么?不信我?”风宇飞突然逼近,带着雄性强烈的掠夺气息,吹散了黑鹰流泻在石床上的黑发。“我可是很诚心的想要奖励你呢。”

这回轮到黑鹰僵硬了,但随即他便恢复了平静。

身为魔教教主座下影卫中,拥有“最强之影”称号的自己,从未被除了主人以及众影卫之外的活人知道身分。那些曾经见过他的人几乎都已经死了,剩下的也绝对不可能泄露。

那么,风宇飞又是从哪里得知他的身分的呢?难道影卫之中有奸细?

这种念头一起,就再也无法停止,黑鹰的脑中飞快地过滤着所有可能的人选。

看着他如此堂而皇之的无视自己,风宇飞微抿唇,不悦。

他的目光在黑鹰的脸上转了数个圈,收回时无意间瞥见了什么,脸上又露出令人不舒服的微笑来。

“这件『好事』可是关系到你的主人秋知风的喔!你说他真的是天下间最强的男人么?”

黑鹰自沉思中拨冗扫他一眼,清晰地表露自己的不屑。

在简直将秋知风当作神崇拜的黑鹰眼中,没有任何人会比他的主人更强更伟大!

“呵呵,你对他还真是有自信啊!自从你离开他到现在已经过了六个时辰,你想他会不会就在这片刻便受伤呢?也许是小伤,或者也可能是致命的……”

满意地看到黑鹰一震,风宇飞此时的声音真的很冷,甚至一直冷到了黑鹰的心里。

“你对主人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呐,只是派了些小虫子去咬他几口,想来以他的武功,也只是抓抓痒的程度。有空担心他,你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这六个时辰,足够我对你做任何事。”

黑鹰冷哼一声,转开头,闭上眼。

随意处置的表现做得太过明显,反倒令风宇飞觉得异常不爽。

“你真的不想知道么?我在你身上下了毒喔。”

风宇飞的声音嘶哑而阴森,听起来倒是有几分吓人。可惜的是,唯一的听众丝毫不领情,连看他一眼都吝啬。

“……很好,非常好!秋知风应该庆幸他有你这样一个手下,果然够忠心!”

风宇飞一阵气闷,嗓音拔高两度,愈加刺耳。

我忠心关你屁事!黑鹰闭眼腹诽,困意翻涌。

既然主人没事,那么他就可以安心了。至于自己怎样,他倒是不很在意。

身为影卫,本来就已经有随时为主人而死的觉悟。现在唯一比较担心的是,继任“最强之影”的人选。

可是影卫之中似乎有奸细存在……

不行!他果然还是得将这消息传达给主人才能安心去死!既然风宇飞只在他身上下了毒,就说明他并不想取他性命,他还有机会。

而且据他目前的观察,这个风宇飞依旧很多疑又稍嫌急功近利,与最近的传闻不太相符……

“你下了什么毒?”一番思量之后,黑鹰睁开了眼睛,以漫不经心又带几分在意的态度询问。

不急不缓,却绝对在意。

风宇飞果然上当,邪魅如鬼的脸上露出一点儿稍纵即逝的笑意。

“是我风氏皇族的独门秘毒——血魁!若是一个月之后没有我的药来压制,就会痛不欲生,最后七窍流血而死!解药的配法除了我以外没有人知晓,所以你不必白费力气。”

隐隐有着自得之色爬上风宇飞的脸,黑鹰配合的露出一点儿恐慌,心中却对他如此之差的情绪控制力鄙夷不已。

浑然不知自己再度令黑鹰对秋知风的膜拜崇敬加深,风宇飞也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证据。”黑鹰垂眸想了想,复又抬眼,冰峰般的冷硬取代了所有的动摇与软弱。

风宇飞有丝慌乱,更多的是安心。

若是黑鹰真的那么容易屈服,他一定会怀疑。

而黑鹰恰恰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逆着一般人的反应走。

眼珠转了转,风宇飞再度对着黑鹰笑开了嘴,白色的牙齿露出几许,让黑鹰只觉得一阵寒气上涌,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手臂。

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瓶子来,那里面血红色的液体美艳得令人心惊。

“这就是血魁。”

瘦长的手指捏着瓶颈摇一摇,那血红色的液体也摇曳出优美的波纹来,被微弱的光线折出魅惑的光影。

黑鹰紧紧盯着那瓶子,眼睛里仿佛也有一种血色蔓延开来。

风宇飞笑咪咪地打开瓶子,一把掐住黑鹰的下颚,快速地将之全数倒进了他的嘴里。

反正这种毒的效果是不可叠加的,喝一瓶跟喝两瓶其实本质上并没有差别。

只不过,这种方式可以带来更强的威胁效果。

“咳!……咳咳!咳!……”

若是换了平日,瓶子早就被黑鹰的飞刀打碎,可惜换了今时今日,他只能被那甜腻而腥滑的毒药呛得咳嗽不止。

“现在,你已经中毒了。我没有骗你。”

摇晃着手中的空瓶,风宇飞的笑容在黑鹰的眼中变得扭曲起来,可恨得令他想要现在就取了他的人头!

胃疯狂的翻滚着,血的味道在整个口腔里弥漫。

“啊,我忘记说了,这种毒药第二次倒进嘴里会产生很强的腐蚀性,小心下巴被烧开一个洞。”

眉头狠狠地打成死结,黑鹰张口欲吐,却又被风宇飞抓住机会灌进了大量的水。

“这种毒药可是一滴千金,绝对不能浪费了。”

将水倒得黑鹰一脸都是的风宇飞笑得很是灿烂,配上他那张脸,实在是惨不忍睹的可怕。

“现在,你认真地考虑一下,是想就这么毒发而死,还是替我做事?”

“你想要我做什么?”嘴里没有血腥味了,黑鹰也不打算白费力的去吐,干脆冷静地抛出疑问。

“你答应了?”风宇飞可不会认为黑鹰这么简单就屈服。

“我在考虑。”

听到黑鹰隐隐有屈服之势的话语,风宇飞暗喜在心,脸上虽未露出半分喜色,眼中却已经露出端倪。

比起主人来,你还是太嫩了!黑鹰在心中冷笑一声,再开口时已经再度减去三分强硬与坚持。

“我需要知道你让我做的事情,是否会危及我的生命。”黑鹰冷静地说。

适当的示弱是另一种迷惑敌人的方法。显然,黑鹰的师父教导的很成功,而且他看起来单纯无比的眼睛,也起了很好的迷惑敌人的作用。

“只要你完全听从我的指示,就绝对不会危及你的生命。”

因为黑鹰的示弱而变得稍稍趾高气昂起来,风宇飞的态度语气已经明显以黑鹰的主人自居。

“你再考虑一下,一炷香后我来听你的回答。”

欲擒故纵对黑鹰来说是没用的,只会再度令他看轻风宇飞的本事。

“我答应你。”

稍显急切的语气,黑鹰看着风宇飞的目光中已经带了些微的恳求与软弱。不多,却足够。

敌人在暗显然不利于他的主人获取主动,毒倒是对他没什么影响,黑鹰比较在意的是,能不能尽快将朝廷派出的人是风宇飞这件事告知他的主人秋知风。

风宇飞瞬间狂喜。

果然,没有任何人会无视死的威胁!他就知道,他想要的从来都可以得到手!绝无例外!

“他”这次可是算错了!

脸上露出得意之色,风宇飞抬手就想要解开黑鹰的束缚,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作为诚意,你先告诉我秋知风的弱点!除了青松之外的弱点!”

黑鹰一惊,复又平静下来。

对方既然连他的身分都清楚,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青松。毕竟自家主人可是为了青松连教务都不顾了。

“主……我是说秋知风他没有弱点,除了青松。”

这一点,就算告诉他也无妨。因为这个的确是事实,尽人皆知。

“果然,在他身上下情……咳咳!……”

猛地打住话头,风宇飞将秋知风已经中了情毒,现在爱的人不再是青松的事吞回肚子里。

毕竟此事涉及到黑鹰,并且他还要将这件事跟那个身在魔教的人商量一下,看看有了黑鹰的加入后,这个计画下一步要怎么变。

“下什么?”黑鹰敏锐地感觉到这其中一定有涉及到主人,忍住急切,强作镇定的问。

“咳咳!……没什么。你先休息,过一段时间我就会放你自由。”

说完,风宇飞明显想要避开黑鹰的追问般急步离去,连发问的机会都不给他。

“主人,张谋士到了。”

甫一走出密道,手下人就报告那个“他”来了。

“快请他到书房。”稍稍整理自己的衣冠,风宇飞快步向书房走去。

依旧是白色羽扇轻摇,斯文儒雅的文士气质扑面而来,淡淡的笑容看上去似乎很可信。

但是他合作许久的风宇飞却深知眼前的人城府之深,耍起阴谋诡计来很少输人。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没人跟踪吧?”

不是不信任对方行为的谨慎,多加小心以防万一总是不会错的。特别是,黑鹰现在还在他的府里头。

“您放心,我查看过了,没人跟来。只不过,您是不是还没将黑鹰放回去?”

这几乎是一定的!

虽然他并不知道确实的状况,但是看秋知风的焦躁状态,他就知道情毒一定是奏效了。同样的,他也肯定了黑鹰一定没有按他的计画被放回来。

“嗯,因为他已经答应听我的话。”

风宇飞此时颇有损他形象的得意不已,很像对着夫子要求赞赏的学子。

“他答应了?”被称为张谋士的男人——张良,反倒觉得不可思议。

影卫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背弃主人?!特别是黑鹰,那可是影卫之首,被称为“最强之影”的男人!

“您是用了什么高明的手段?”张良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于是风宇飞就将“劝服”黑鹰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讲给张良听。

“……影卫也是人嘛,当然就答应了……”

而越听,张良越有摇头的冲动。

眼前这位虽然看上去很强大阴狠的四皇爷,还是只有外表能唬人,脑袋是挺精明却太过急功近利,以至于总是思虑不周。连黑鹰明摆着是在欺骗、敷衍他都看不出来。

毕竟,他之所以没有设严刑逼供这一步,就是因为他知道黑鹰一定会闭紧嘴巴,绝对不会说半个对秋知风不利的字。

况且,若是黑鹰有什么万一,想必中了情毒的秋知风一定会为他报仇。

他只不过是让四皇爷风宇飞找几个人在黑鹰面前故弄玄虚一番,留他几个时辰就放回去。不过,他们当初为防有变,看似多此一举的布置还真是用上了。真是出乎他的预计!

本来就打算暗示黑鹰抓他的人是朝廷的,让秋知风有更多忌惮,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对方知道了自己这方领军的是谁。

这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不过,既然现在主动权已经掌握在自己这一方,就算细节有些纰漏也无妨。

“您前面都有照我们当初商量好的做,这非常好!请您后面也一定要按原定的计画进行。只要秋知风爱上黑鹰,我们的计画就一定会成功!”

“你什么意思?”

感觉张良在质疑他的能力,风宇飞颇感不悦。

所谓皇族,大部分都是自尊心超高的人,他们最痛恨的就是被否定。风宇飞自然也不例外。

“黑鹰他并非真心答应您的劝降,他只是想要回去向秋知风通风报信,才假意答应您。”

不解释清楚,怕是他将要被四皇爷怨恨了。张良很干脆地选择祸水东引。

“……他竟然敢?!”

被张良一点,风宇飞仔细地思量,发现黑鹰答应得未免太痛快了。

一刹那,被愚弄的愤怒几乎烧掉了他的理智。

“贱民不值得您动怒。黑鹰还有用,现在要留着他。”

急忙拦住想要去找黑鹰算帐的风宇飞,张良觉得自己这个谋士当得真是辛苦。不过为了将来的荣华富贵,他甘之如饴。

“我早晚要杀了他!”

之前对黑鹰的一点兴趣已经消失,皇族的愤怒通常都要用血才能平息。这一次,似乎也不例外。

只不过,张良却不认为风宇飞接管魔教之后可以杀了黑鹰。

以之前的青松为例来思考,秋知风属于一旦爱上就会为爱人做任何事的人。这也是强大的魔教教主身上唯一可利用的弱点。

所以风宇飞才会想出用情毒,制造另一个令秋知风热爱的人这种办法,来达到控制他、进一步掌握魔教势力的目的。

谁知那晚在他将准备好的人选送到秋知风床上之前,秋知风竟然已经扑倒了身边的影卫黑鹰。

他们只好将错就错。

幸而天赐良机,黑鹰竟然意外落单,而且还身体虚弱令他们轻易得手。

所以现在想要牵制秋知风可能全要靠黑鹰,若是杀了他,秋知风必定会疯狂的报复。到时风宇飞就是招惹了一个最可怕的煞神!

只是,他现在是不会冒着激怒风宇飞的风险提醒他的。等到他帮风宇飞得到魔教,就可以拥有加官晋爵平步青云的机会,到时,风宇飞想要怎么做都不干他的事,他已经为自己想好了万全的后路。

“请您暂时忍耐,将黑鹰先按原计画放回。我也要先赶回魔教去了。长时间不在,我怕秋知风会起疑。”

“……好吧,我就暂时先忍耐!”

深吸一口气,风宇飞压下心中的怒火,抬手命令下属们按照张良事先早拟定的方式,将黑鹰再度迷昏,送回抓他的草坪上去。

至于怎么敷衍黑鹰风,风宇飞倒是没花什么脑筋,直接将这一步省略。

张良再劝无果,只得叹息着放弃。

这一边,风宇飞和张良这两个表面同一战线的人各有打算另一边,在黑鹰被俘两个时辰后,已经平复好情绪的秋知风,等了许久也不见自己的影卫回归,便招来其他的影卫询问他的去向,一问之下才知黑鹰已经失踪许久,就算令他们燃放影卫专用的通讯烟火,也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此时,秋知风方才察觉黑鹰可能是出事了。

当一种无缘由的担忧心痛涌上心头,秋知风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动作,凝思细想。片刻之后,令所有的影卫倾巢出动,全力查找黑鹰的行踪。

然而,就像凭空消失一般,黑鹰这么个大活人,在短短的几个时辰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众影卫拼尽全力,也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高坐于魔教总坛等待消息的秋知风得知此事后,愈加焦躁难安。最后竟然失态地在议事厅内走来走去,引得教内众人侧目。

然而,黑鹰的身分隐秘,他不可能派人大张旗鼓的全力去找,靠着这些完全不如黑鹰得力的影卫,根本一点儿有用的消息也得不到!

大概是越到关键时刻,黑鹰的重要性越能被对比显露出来。

起码,有黑鹰在的时候,他从来不曾对手下的办事效率如此不满!

屋漏偏逢连夜雨,黑鹰失踪四个时辰后,风宇飞派来的小虫子就攻上了魔教总坛。虽然的确是一群小虫子般好对付的家伙,但却分去了一部分影卫,去调查他们的来历。

如此,寻找黑鹰的人就变少了,寻找的难度加大。

而这也就是风宇飞之所以派注定会失败的小虫子前去的原因。

直到张良说服风宇飞暂时息怒,并将黑鹰平安地放回原来的草地上时,距黑鹰失踪已经过去了八个时辰有余。

在随后的半炷香时间内,被秋知风下了密令的影卫们就发现了再度被迷昏的黑鹰,并喜极而泣地上报秋知风。

几乎等不及他们将黑鹰带回,秋知风亲自前往,用快过常人数倍的轻功,只一炷香的时辰便到达了黑鹰的所在。

看着躺在草地上昏迷着的黑鹰,秋知风仿佛再一次看到青松在自己眼前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情景,两张截然不同的脸慢慢重合到一起,几乎令他失控地想抱紧他。

手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刺进掌心,秋知风克制住自己抢上前去的冲动,冷声命令站在身边的影一上前抱起黑鹰,完全没有考虑以影一娇小的身形抱起高大的黑鹰时,会是怎样一幅不协调的画面。

其余的影卫强忍笑意,他们微颤身体的异样被秋知风注意到的时候,他顺着他们目光的方向一回身,就看到影一将黑鹰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脖颈上,同时伸手环住黑鹰的腰,将他的身体搭在自己身体之上的画面。

最令他心惊的是,在看清两人姿势的一刹那,他竟然想要冲上前去捏断影一的脖子!

不对劲!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改变了!甚至让他变得如此不对劲了起来!

锐利的眼眸眯起,盯着影一与黑鹰看了许久,秋知风的薄辱抿了又抿,突然大步走近已经安顿好黑鹰,正打算抬腿的影一,轻而快的接过黑鹰,打横抱起。

之后在众影卫惊掉眼珠下巴的惊奇目光中,秋知风运起轻功飞踏而去。

没办法,他的理智虽然清晰,但是身体却还是没办法看着别人碰黑鹰!果然,他的身体里是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对劲了!

为避人耳目,秋知风取道屋顶,一直把黑鹰抱到魔教总坛自己的卧室里,站在床边犹豫了许久,才把他轻轻地放到不久之前两人欢爱过的床榻之上。

虽然床单已经让侍女换过新的,但是此时另一个当事人昏迷着躺在上面,总会与那一日的情景重合,令秋知风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

特别是在看到黑鹰未收拢好的领口中,露出自己所制造出的红色吻痕时,一股热流疾速流向了下腹处,分身隐隐欲动。

对自己如此强烈的欲望感到震惊,秋知风连忙移开了眼,转身快步走出卧室去,逃到教主专用浴场,向自己身上倒了三大桶冰冷的井水,诡异发热的身体才冷静平息下来。

将犹滴着冷水的长发散开,秋知风快手脱下身上湿淋淋的衣物,迈进了浴池之中。

当天夜里,秋知风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总是出现黑鹰脖颈处的小块蜂蜜色皮肤,以及上头的艳丽吻痕。

他以为是春天的关系,所以身体在躁动着,欲望在叫嚣。

忍无可忍终于翻身下床,与此同时,一件外袍已经被披上了身。

“我要出去,你好好休息,不用跟来了。”故作冷淡地命令着,秋知风快速穿上衣服离去,只留黑鹰待在黑暗中。

眼睛眨一眨,黑鹰觉得主人太反常了。

——哪有出门还不带影卫的?这不是给仇家机会么?

虽然,他非常相信以主人的实力,普天之下能动他的人半个也无,除了某些非人类之外,但是凡事总会有个万一的。想起那个如狼又如鬼的风宇飞,黑鹰还是轻轻跟了上去。

其实他现在很是迷惑,虽然他还是顶着那张木头脸。

因为他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主人的床榻之上,而且不知为何,主人不仅不询问自己失踪时到底发生了何事,还总有意无意的回避自己。

就算他时刻紧跟在主人身边,也找不到机会向他汇报当朝四皇爷风宇飞对魔教、对主人有所觊觎的事。

长叹一口气,黑鹰一边将自己的速度提到最高,一边聪明地保持着一个既不会被发现,又可以妥善地观察到秋知风的距离,紧跟着他一路向“下天堂”飞奔而去。

奇怪了,明明青松已经不在了啊,主人到“下天堂”去做什么?

黑暗之中,黑鹰无声地歪了歪头,眨眨眼,加快速度跟上。

话说秋知风因为身体的燥热难耐而想要找个人发泄。虽然他是魔教教主,但还不屑于做那些宵小才会为之的奸淫掳掠,有欲求自然会去妓院解决。

只是,当他发现的时候,他竟然已经站在了“下天堂”的门口。

因为青松的离去而导致生意一落千丈,“下天堂”已经不复往日的繁华热闹,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哟!秋大爷您又来啦!快点来招呼着哟!……”

坐在大厅内闲闲没事做的老鸨,眼尖的扫到门口那个看似异常眼熟的人影,眯起眼睛仔细一看,不是一年前那个一掷千金的大财神么?可高兴坏了,赶快站起来吆喝招呼。

而厅里其他的娼妓们,自然也认出了这位异常吸引人,而且非常有财的金主,不等老鸨招呼,自己就先行迎了上去。

“爷!您好久没来了呢!奴家都想死您了!”

“是啊是啊,奴家也想您了呢。”

……

纤细的手指爬上衣襟,并没有预想中的舒适受用,只有厌恶。

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秋知风不掩厌恶,伸手推开她们。

“老鸨,你这里就没有好一点儿的货色?”

“这……哎呀!爷您真爱说笑,我们『下天堂』里长得漂亮、功夫好的姑娘小倌们可都在这里了。您还想要什么样的啊?要不您再进来仔细地瞅瞅?”

老鸨心想,绝对不能让这尾大鱼再跑了,否则自己这店可就真的开不下去了。

“不必了,我去青松过去的房间看看就好。”

没有兴趣再看这些庸脂俗粉,秋知风突然改了主意。

“应该还没住进别人去吧。”

“啊……啊啊,是啊,还没住进过别人呢。”

毕竟那样的头牌也不是寻常就找得到的,当然要把住的地方留出来,万一哪一天又有新的头牌进驻,要对方挪地方多让人心里不舒服啊。

不过这位爷也真奇怪,该不会是旧情难忘,所以到这里来怀念过去了吧。

“不要让别人上来。”秋知风随手扔过一锭金子去,直砸得老鸨合不拢嘴。

“当然当然,您慢慢地看,细细地看。”

招手让龟奴领路上去,老鸨枯老的手把金子握得死死的,眼里只看得到金光。

挥退了龟奴,秋知风英眉一挑。

“我自己上去。”

“是是。”连声点头称是,老鸨把一干还想着拉金主攀高枝的娼妓们挡下。

“您慢着走。”

熟门熟路地走到青松原来所住的房间,似乎久违的悸动又重新在心中升起,之前对黑鹰所怀抱着的情感,仿佛是一场梦境。

——烟过云散。

长吁一口气,眼睛一件一件将所有熟悉的事物收入,秋知风向后躺倒在他们两人曾经翻云覆雨的床榻上,终于全身放松下来了。

黑鹰潜伏在黑暗中,紧紧地盯着自己的主人,却又巧妙地不令他感觉到自己的视线。

——这是影卫最擅长的,而他更是个中好手。当然,更多的是托了常年跟在秋知风身边的福。

夜晚总是短暂,一晃,天就亮起来了。

睁开眼睛,秋知风觉得自己好多了。

“出来。”

虽然看不到他的存在,这种熟悉的存在感却骗不了人的。

悄无声息地滑出来,黑鹰的存在感不比一团黑雾更多。

“什么时候来的?”整理下衣衫,秋知风没有看向半跪于地上的黑鹰。

“一直在。”如实回答,反正如何处理违抗命令的自己,主人自有主意,现在他只要听从命令就可以了。

“你还真是忠心。”尖刺的话语说得不无嘲讽,秋知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的暴躁,仿佛自察觉到黑鹰的存在,他就再度开始变得不平静。

“保护您是我的责任。”

虽然明知他是在讽刺自己,但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的黑鹰,只能如此老实的回答他,带着一点点儿的委屈。

不可思议的是秋知风竟然听出来了,心中的不悦越深,甚至皱起了眉头。

“你质疑我的实力?”将眉毛皱成一个死团,秋知风因为不知道是哪来的不悦?怎么加深的?所以更加郁闷烦躁了。

“属下不敢!”恭敬地低垂下头,黑鹰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呜……他想要哭!主人怎么能这么误会他呢?

即使因为青松不在了,主人欲求不满,可也不能把自己搭进迁怒的对象之中啊!

委屈的眸光闪在垂下的脸上,秋知风是注定看不到了。

“不敢?”冷哼一声,秋知风看着他的发顶,心中的不悦已经泛滥成灾。

——难道他真的长得如此凶神恶煞,甚至让他都不愿意抬头看着自己么?

被莫名的怒气冲昏头,此刻完全忘记了影卫在未得到允许之前,是不能随便抬头的潜规则,秋知风伸出修长且有着薄茧的手指抬起了黑鹰的下巴。

“看着我。”

低沉沙哑的嗓音沉沉的命令道,而一向遵他之命如圣旨的黑鹰立刻照办。

于是,一双非常清冽单纯的眼抬起,直直对上了秋知风复杂幽深的黑眸。

黑鹰从小就跟着秋知风,多年刀光里来血雨里走,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会一直保持着,尚算单纯的心性。

当然,对着敌人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下手,寸根不留。只是论起算计阴谋就实在不够看,虽然一时骗过风宇飞,却还是被张良一下识破。

黑鹰的矛盾之处真不知道是因为单纯而残忍,还是因为残忍而单纯。

为了保护而举起的剑,只要对着敌人就可以挥下。

这样的怪异念头突然从秋知风的头脑中冒出来,他同时也想起了一件通常会被自己所忽略的事实——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完整地看完黑鹰杀人的剑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