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商量什么。”骆肇冷脸看他,“是商量定价,还是商量挂牌?”
这话实在不像个中学生问出来的。
姜屿臣现在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刚才骆肇拽了他一下,他还觉得这小孩应该挺好沟通的,说几句能说明白,现在看来其实并没有。
姜屿臣只能说,“房子我有说要卖么,你怎么听风就是雨的。”
“我能信么,这件事你本来就没打算跟我说。”骆肇语带讥讽,他知道这人嘴厉害,死的都能给他说成活的。
“你爱信不信。”姜屿臣累一天了,也懒得跟他多掰扯,给人把毛巾浴液放好,“先洗,洗完了给你擦药。”
说完就出去了。
骆肇站在浴室里,等了会,还是把花洒打开。
他一共洗了不到十分钟,温热的水柱打在他身上,全身都冒着热气。
洗完后本来是要穿自己的衣服的,可那些都打湿了,即便在不情愿,也只能去穿姜屿臣给买的睡衣。
骆肇这身高只能穿加大号的,但又因为太瘦,身上的衣服根本撑不住,穿着就跟裹了层被单一样。
客厅和厨房是连一起的,房门没关,他刚出来就闻到股腻腻的奶味儿。
姜屿臣换了身衣服,正站在电磁炉旁边煮牛奶。
骆肇走过来时刚巧就煮好了。
香喷的白连着奶皮,一层褶子就这样浮上来,冒出咕噜的泡。
刚才发生那么多事,现在不仅一句解释都没有,居然还有心情做这些。
骆肇冷笑一声,把自己的包拿出来,准备等到天一亮就走。
“要不要加蜂蜜?”姜屿臣转头问他。
骆肇说不要。
这声“不要”指的是不要牛奶,但他明显没说清楚,姜屿臣给他倒一杯放桌上,又自然地往锅里加了勺黄浆。
俩人一个坐沙发上,一个还站在厨房。
等姜屿臣出来的时候,骆肇面前那杯动都没动。
姜屿臣也不管他,自己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喝了口甜牛奶,又往后面靠靠。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姜屿臣看着游刃有余,但实际上心态也没好到哪去。
挺正常,白天去监狱,晚上被一群没穿衣服的壮汉堵门,饶是心理素质再好都不可能不受一点儿影响。
“害怕吗?”姜屿臣忽然偏过头。
“怕什么?”
“刚才那群人。”
“不怕。”骆肇说。
这看着还挺淡定,姜屿臣笑笑,“挺好,有点你哥的样子。”
他一口气把剩下半杯奶喝完,又去门口把兜着药的袋子提到茶几上,低头研究里头的说明书。
他做这些的时候,骆肇开脚坐着,眉头紧拧着不松开。
刚才那句你哥听得他不舒服。
长这么大,骆肇就没见过对方几次,在他眼里,那就是个从小被爸妈带身边,早早去城里生活的陌生人。
他以前不想听到这个名字,现在没感觉了,却还是不愿意把自己和对方放一起。
姜屿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把开了口的药瓶和棉签搁桌上,拍拍旁边的沙发垫,“趴着。”
接着又道,“衣服脱了。”
他前一句听着像是训狗。
骆肇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
姜屿臣倒是没多的反应,手里拖着药瓶,挺自然地问,“你后背自己能涂到么。”
“那也不用你。”骆肇直接拒绝。
“别闹。”姜屿臣打了个哈欠,跟对原来那些工友一样,“赶紧趴下来,很快就完事了。”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做建筑行业经常要做现场勘探,身上动不动磕着碰着,以前都是互相帮着擦的。
姜屿臣说着往旁边挪一步,手朝骆肇肩上够。
他是真困得不行了,抱着早擦早了的心态。
却在瞬间被扼住手腕,往后用力一转,肘部横下来,整个人就被压制在沙发上。
姜屿臣疼得“嘶”一声,下意识咬住下唇,脑子里的困意跟着去了大半。
骆肇其实没用多大劲,但他太瘦了,姜屿臣后背抵着他肩上的凹陷里,皮肤贴着骨头,硌得人生疼。
“你放开我。”姜屿臣有些气急。
“我说了不用。”骆肇脸沉得吓人,凑到姜屿臣耳朵边,一字一句道:“你别碰我,也别惹我。”
他离得近时五指的力道会随之加大。
姜屿臣觉得自己胳膊快被掰断了,赶紧道:“知道知道了,疼疼疼...你想看着我残还是什么。”
骆肇又抻了一下才把手松开。
站起来,从上面俯视姜屿臣,眼睛通红一片。
姜屿臣给那一下折腾得缓不过来,都没很快起身,只趴在那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臂。
半天才站起来,把身上衣服抻平后,语气也不太好,“谁稀得碰你。”
他把药瓶用力往前一推,也不去看骆肇的脸,丢了句,“你自己擦。”
说完就回房间。
一整天在江城来回跑,姜屿臣也巴不得不管他,吃力不讨好的事谁都不喜欢。
要因为这事把小孩儿气走他还省心了呢,哪来那么多责任感的。
姜屿臣深吸口气,搁莲蓬头底下冲水,温热的蒸汽张开他全身上下每个毛孔。
出来的时候,收到律师朋友的消息。
对方说自己现在手里还有几个案子,走不开,但给找了他们这更有经验的律师,过几天人会去和骆斌见一面。
他说那个律师很厉害,没准这案子有门。
姜屿臣倒没奢求太多,只要法院能看在骆斌主动投案自首的份上,给他把命保住就行。
想到今天看到的死刑犯,姜屿臣实在是没法把那几张脸和骆斌的连在一起。
洗完澡后。
姜屿臣擦着头发从房间里出来。
见客厅灯关着,骆肇却还坐在沙发上,有些奇怪道:“怎么还不睡?”
其实刚才洗完澡,姜屿臣心里那点气就去了一大半,毕竟他比人大那么多,也不会真跟个小孩计较。
骆肇没理他,抬头看着天花板,整个人跟和沙发垫长一块似的。
姜屿臣沉默地看了他会,把桌上的两个牛奶杯拎到厨房去洗。
又从冰箱里拿出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放人边上道:“客厅的空调遥控器在茶几柜子里,毯子在你房间的床上。”
矿泉水滚到沙发缝里没人理。
姜屿臣也懒得去管,他实在太困,只临走前交代一句,“早点睡,明天上午跟我去工作室,聊你们家房子的事。”
骆肇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
姜屿臣也不过多解释,头也不回地进房间,倒头就睡。
这一天折腾得晚。
即便心里挂着事,姜屿臣还是一觉睡到大天亮,八点的闹钟响了硬是拖了半小时才起。
外面的太阳照进来。
姜屿臣闭着眼摸到洗手间刷牙,听到外面没动静还以为人已经走了。
所以等他出来,见到老实坐在沙发上的骆肇,他还有些惊讶。
骆肇也才刚醒,现在眼皮还没完全睁开。
其实昨晚姜屿臣刚回房间,他已经准备要拎包出门。
骆肇有老房子的钥匙,也记得路,问题就是这个家的房门从里面根本打不开!
他使了多大力气都不行,最后只能算了,后来也是实在太困,光靠在沙发上都挡不住困意,后半夜沉沉睡过去。
骆肇看着他嘴边的牙膏泡沫,脸偏到一边,“你家门坏了。”
“门?”姜屿臣叼着牙刷走过去,开了两下后,在柜子里拿出把钥匙,从里面把门打开。
“这门这样挺久了,有时候要用钥匙才能开开。”姜屿臣解释一句。
又把手里的备用钥匙丢给骆肇,“这把你先拿着,回头我找个师傅过来修修。”
钥匙在空中划出个弧度,骆肇下意识伸手接住。
即便对人心存芥蒂,此刻他却还是完全无法理解,“你这样就把家门钥匙给我了?”
姜屿臣“啊”一声也没太当回事。
骆斌就有他家钥匙,骆肇是他弟弟,以后有可能一直住在这里,拿着把钥匙不奇怪吧。
舒服的一觉让姜屿臣心情不错,也忘了骆肇昨晚那凶样子,把他当个小孩:“收拾下,我带你出去吃早饭。”
说着继续站厨房里刷牙。
骆肇把钥匙搁茶几上,背着包又要出门。
姜屿臣一口泡沫吐出去,从善如流:
“房子是你父母买的,但现在写着你哥的名字,理论上这就是他的,只要他还活着,你就没有继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