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乱我心者
余红菱享受着漂亮弟弟的贴心服务,两边颧骨双双升天。认识她这么久,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傻。
她又一次看向方应琢,本来只是无意一瞥,但这次停留的时间更久。
余红菱莫名地停顿了一下,说:“刚见到应琢的时候我就有种感觉,怎么觉得他看着有点眼熟呢……”
听余红菱这么说,我不免有些诧异——毕竟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心里也冒出过相同的想法。
既然我和余红菱都这么觉得,那多半是方应琢长得像什么人——可是方应琢并没有长一张大众脸。
我嘴上却笑话她:“红姐,你这个搭讪方式够老土的。”
余红菱以前有过一个男朋友,老家就在粟水,男友一直在外当兵,两人感情深厚,已经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可是男友却在一次出任务的行动中意外身亡,客死他乡。后来余红菱就来粟水开了这间七月旅馆,因为她爱人的生日就在七月,她取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他。
“不行,我今天必须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余红菱没在意我的调侃,还在执着于方应琢到底像谁。
方应琢也不觉得冒犯,始终浅浅笑着,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她一时半会没想出头绪,又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继续看剧,没过一会儿,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一拍床单,大声说:“哎,我想起来了!”
“嗯?”我不明所以,走到余红菱身边。
这时,余红菱按下暂停播放键,让我看着被定格的那帧画面,她说:“你看看,是不是跟我女神长得像?”
我被余红菱点醒,之前的疑惑迎刃而解。
余红菱正在看的电视剧国民度极高,每年暑假都会在各大电视台轮流反复播放,里面的女一号傅摇——也就是余红菱的女神,正是凭借这部剧爆红,变得家喻户晓,咖位居高不下。
余红菱起码反复看过这部剧十多遍,而我又跟红姐关系熟络,多多少少看过一些剧中的桥段,自然也就对傅摇的脸留下了印象,以至于看到方应琢的第一眼才觉得面熟。
一般情况下,生活中的人如果有四五分与明星相似,已经算是很醒目的帅哥美女,可是方应琢与傅摇的相似度竟然有八九分。但即便是与傅摇这样的顶流演员相比,方应琢也没有输给她半分。
画面中的女明星鼻梁细窄,鼻梁上有一块轻微凸起的小骨节,形成了恰到好处的微驼峰鼻,而方应琢的鼻梁中间也有这样一块浅浅凸起的骨节,鼻尖微微上翘。
尽管二人都是凤眼,傅摇的眼角眉梢透露出十足的妩媚,方应琢却与之相反,冷淡的神色令他显出一种矜贵的清冷。
只看脸的话,方应琢的确很像傅摇。但奇怪的是,如果这两人同时出现在我眼前,我反而不会觉得他们有太多相似之处。
方应琢见我和余红菱的目光在他的脸与屏幕之间来回扫视,又听余红菱编排他像这像那,也不生气,反而被我们逗笑了。
“她是我妈妈。”一直沉默着的方应琢这时才开口,“从小到大,很多人都说我长得像她。”
闻言,我和余红菱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难以置信。
六度分隔理论,也就是常说的六人定律,指任何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带基本确定在六个人左右,两个陌生人之间可以通过六个人来建立联系。
此前我从未把这条定律当真过,有太多人在我心里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遥远,然而方应琢的出现竟让六人定律一下子变得有道理起来……
方应琢说完这些话,表情却显得有些欲言又止,但他没有再说什么。
反倒是余红菱变得激动起来,没插针管的那只手一抖,手机掉在被褥里,她顾不上管,立刻拉着方应琢问:“真的吗真的吗?那你快给我讲讲……”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方应琢一直很耐心,只要不涉及隐私,几乎是有问必答。
我的心里同样异常震惊,但我对那些八卦不感兴趣。
早晨产生的焦躁感始终挥之不去,让我习惯性地想要啃指甲,却发现大拇指的指缘处长了几根倒刺。
于是我决定先去撕碍眼的倒刺,尽管我知道这东西不该随便撕,容易感染发炎,但人就是手欠——撕了难受一天,不撕一天难受。
我很迷恋这种自己加诸于自己的、细微的痛感,无论是啃得乱七八糟的指甲,还是把伤口处结的痂整片揭下,或者无意识地撕倒刺,直到流出血。
这种疼痛很清晰、尖锐,却又可控。
然而这次我没能得手。也不知道跟人闲聊的方应琢怎么就发现了我的小动作,立刻眼疾手快地制止:“倒刺不要自己撕。”
方应琢打开随身携带的背包,从里面的收纳袋取出一片湿巾,和一个指甲刀。
他撕开湿巾包装,又捉住我的手,用湿巾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擦拭了一下,算作基本的清洁和消毒。
我和他难免手指相触,湿巾是冰冰凉凉的,方应琢的体温同样很低,又令我想到了白玉的触感,也许就会像他的肌肤这样,带着一股温润的凉意。
我被他这套动作弄得浑身不自在,一方面是两个大男人做这些动作实在太肉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我会直观看到我们的手,这个对比让人有些自惭形秽。
握住我的那只手肤色净白,不见一点瑕疵,手指修长骨感,骨节分明但不突兀,干净的指甲修成圆润的形状,随着方应琢的动作,我能清楚地看到他手背上浮现出的青筋。相比之下,我的手就要糙得多,毕竟从小就要学着砍柴烧火、洗衣做饭,想来也精细不到哪儿去,满是细小的伤疤和茧子,除了手指长以外,恐怕就没别的优点了。
擦完我的手之后,方应琢就用指甲刀剪掉了那几根倒刺。我以为这就结束了,刚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没想到方应琢没立刻松手,低头看了一眼,说:“啃指甲也不是好习惯。”
“你怎么管得这么宽?”
我和他的手终于分开了,没了那股凉丝丝的触感,我竟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燥热,真是邪门。
抬头看了一眼余红菱的吊瓶,我发现里面的药快要滴尽,就去叫大夫来拔针。
余红菱这边的事情处理妥当后,我也懒得在这里继续寒暄,本想带着方应琢离开,结果余红菱却叫住了我:“王大夫,你给秦理检查一下他的手吧,看看恢复的怎么样了。”
王大夫对我的情况知根知底,闻言点点头:“正好你在,来,我看看。”
距离我受伤已经过了三个月有余,拆掉支具后,那股疼痛、硬化的感觉依旧令人难以忍受,在此期间,我一直认真坚持复健训练,逐渐恢复了手指的知觉和控制感,现在不用力做动作基本不痛,攥拳、伸展也一切正常。
王大夫:“年轻人就是体质好,恢复的还不错,回去之后还要继续坚持每天泡手和屈伸练习,多揉搓手掌周围的肌肉。”
王大夫之前听见了我和红姐的聊天,知道我从独居变成了和人同居,又看向我身边的方应琢:“你们现在住一起?你记得监督一下他。”
我:“倒也不用……”
方应琢:“好的。”
我和方应琢同时开口。
我看了方应琢一眼,微微皱了皱眉。
直到我们走出诊所,方应琢才轻声问我:“你的手伤……是怎么回事?”
“跟你没关系。”
我的语气并不好,甚至算得上很不客气。如果有人对我这么说话,我一定翻个白眼然后走人,指不定还要骂回去。
可方应琢就像不会生气一样,反而回答道:“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医生,你听话就当作是遵守医嘱了。”
见他这个态度,我又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那股熟悉的烦躁感又一次涌上心头,我可以确认,这与早晨浮现的那种感觉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强烈。
也许没有人会在初次见到方应琢时对其产生反感,当然,这是在不将自己与方应琢做比较的前提之下。
在此之前,我并未想过上天会如此偏爱一个人。
不仅给了他这样一张脸,漂亮的履历,还一并赋予了他让人难以企及的家室。有些人的母亲可以站在聚光灯之下,享受着千千万万人的崇拜与喜爱,有些人的母亲却不堪忍受人渣家暴,离婚后至今未知行踪。
曾经我不会主动去想这些事,毕竟他们远在天边。可现在身边出现了这样的人,会把我衬得格外狼狈不堪。
这就像月亮在白天也会出现,然而白天时太阳的光线非常明亮,月亮的光就会被遮蔽掉。只有等到太阳下山、天色变黑,人们才会发现月亮的存在。
如果方应琢是一颗散发光和热的恒星,那我连月亮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一根狗尾巴草吧。
早知如此,我就算再欠红姐一个人情,也不会答应让方应琢到我这里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