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 柔性劝导
金主给的见面地点叫Saint,都城中有名的赌场。虞夏跟着导航绕着一栋建筑走了三圈,才发现这地方位于底下三层。
他尾随几个西装革履的alpha进入电梯,扑面而来的声浪震得他耳膜生疼。六个人高马大的安保赌在入场口,像砌成的一堵墙。
看起来体型大得惊人,但他有把握一次放倒两个。
虞夏抬起双手让他们例行检查,睁着一双圆眼睛打量四周。自从他在白贝市搞出轰动一时的爆炸案,凡是王室成员和高层政要会出现的地方都开始设卡检查。
表面上是治安严格化,实际上是为了防止实验体混入其中对要员造成伤害。
不过像这种靠着赌徒一时上头的行为来赚钱的地方,检查往往会放宽不少,甚至是——
安保敷衍地在他身上扫了两下,身后的侍者beta就躬身递来金盘。虞夏从口袋里摸出枚刻有金色圣人剪影的筹码,丢在了盘中央,算是交了入场券。侍者转身就要领着他进去,忽而被同伴喊住。
“带他去D区。”托着金盘的beta说。
虞夏看向引路的侍者。对方眼里隐隐闪过一丝诧异,面不改色道:“请跟我来。”
Saint虽是家地下赌场,但绝不只做黑道生意。下至新兴暴发户,上至老钱权贵,都把这里当作纸醉金迷的乐土。
但对于虞夏来说,把谈钱的地点定在这种吵死人不偿命的地方,挺没品的。
一路深入,声浪逐渐减弱。他偶尔回头看向冗长的来路,脚下的镶金红毯就像兽口中的舌头,一点点把发出声音的人吞入腹中去。
不同于外面的沸反盈天,D区安静得出奇,只偶尔传出一阵笑声。
海兔说越是安静的地方,接待的客人身份往往更加贵重,也更加难缠。
转过两个拐角,服务生引他见了一个中年男性alpha。长相不算令人记忆深刻,鼻梁上倒是架着片金框单片眼镜,正遮在左眼前。折射出的两片光斑缀在眼尾,儒雅里掺进了两分风流。
再加上左拥右抱的两个顶漂亮的omega,就变成了下流。
“请坐。”alpha从桌上抓了把金筹码塞给身旁人,两个omega立刻欢天喜地地跑了。
虞夏好奇地打量桌上堆成小山的、金光闪闪的筹码,随后道:“长话短说,你想杀谁?”
alpha正捏起阿尔萨斯杯墨绿色的杯茎,手法像是拿起一支去了刺的玫瑰。红酒在杯中荡了一圈,他皮笑肉不笑道:“杀手的风格,果然雷厉风行。”
“陪聊是另外的价钱。”虞夏说。他注意到刚才离场的两个omega换了身衣服,重新投入了其他人的怀抱。
男人掀起眼皮,目光寡淡阴郁地从他脸上扫过去。他的左眼珠泛着不正常的灰色,额角还带着未脱落的痂,显然是新伤。
“想为这颗眼珠子报仇。”虞夏陷在男人对面的沙发里,手指在扶手凹凸不平的花纹上缓慢游走,“不是难事,你给多少钱?”
alpha终于开始正眼瞧他,同时又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眼神变得愤恨而阴狠。半晌,他坐正了身子。单片镜随着他的动作一闪,那人就又恢复了儒雅温和的神情。
他依旧摇晃着酒杯,问道:“知道现任议长么?”
是熟人。
“我认识他的清洁工。”虞夏的右手食指和拇指不自觉地捻了捻,仿佛滑腻的液体还在他的手指间流淌,“五千万,我把他的眼珠子挖来给你。多加一千万,清洁工的眼珠子也归你。”
“太贵了,小东西。”alpha说。
爱要不要,不要就散伙。
虞夏心里暗自嘀咕,嘴上却是很诚实地让了步:“四千五。”
他松口得太轻易又不自知,alpha立刻亮出了屠龙刀,“一千,最多。”
“清洁工的眼珠子,”虞夏深吸一口气,“最多。”
他双手交叠在腿上,眼神在对方身上游走,不时跳到后头站着的保镖身上。顾念着海兔苦口婆心的叮嘱,虞夏难受得在沙发里动了动,反倒被外套内侧的标签扎了一下。
原本的衣服上都是血污,他临时敲晕了个电梯里遇见的幸运儿alpha,扒了人家的西服外套换上。
没扒对方的衬衣,怕有汗,脏兮兮的。
导致他现在穿着略大的黑色西服,实际上外套底下什么都没穿。空调冷气一打,凉意顺着胸口往下蹿。
“黑市里一颗人头的价格,没那么高。”alpha又开了口,大有提前调查过的意思,“顶级杀手的赏金也不过一千五,你想敲一笔,也得看看市场价。”
我就是顶级杀手,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价。虞夏险些脱口而出。
他强调:“姓梁的不一样,他贵。”
“哦?”alpha来了些兴趣,问道,“为什么?”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有些人价高不需要理由。”虞夏不耐烦地拨弄着指尖玩,柔软的指腹底下能隐约触及一道坚硬的物体。
赌场里禁止携带武器,不代表他没办法带进来。
赌桌对面再次陷入了寂静,双方僵持起来。alpha虽然衣着不俗,但咬死不愿松口加价。虞夏抿着唇,在脑海里反复检索海兔发给他的注意事项,最后从大脑深处抠出了几个字。
柔性劝导。
虞夏身体前倾,缓缓伸手推倒了桌上高高摞起的筹码。他的脸迎着灯光,是明艳里带着几分聪明的长相。
“再说了,像我这种出门在外讨生活的omega,不值得剩下的差额么?”他随手抓起几枚金筹码玩,其中一枚悄悄藏进袖子里,贴着手臂滑进西服内袋。
像往常一样,alpha没有质疑他的身份,而是反问道:“我倒是好奇,一个omega是怎样身经百战、完成那么多赏金任务的?”
“这是秘密。”虞夏左手按在桌沿轻轻一推,身体向后仰去,眼看又要窝进沙发里,突然看见两个人迎面走来。
两人靠得很近,几乎是手臂贴着手臂,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海兔说过,这种行为一般出现在两个关系非常密切的人身上。通过肢体接触,能够更轻易地拉近两人的关系,获得对方的信任。
他抬眼注视着对面的alpha,突然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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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听玉心情不好。
与家族决裂的第七年,他那个脑袋不正常的爹终于黑进了他的工作邮箱,不仅删掉了所有邮件,还在收件箱里插入了一连串病毒。
现在只要他打开邮箱,就会自动弹出无数封梁徵新产出的垃圾邮件,主题统一为“生育八个以上alpha子女的必要性”。
“好险恶的、呃,家庭战争。七年了,他还没放弃催婚吗?”闻鸿声与他并肩走过几个赌桌,裸露的上臂有一处尚未愈合的注射孔。他出身都城望族,目前接手了家族三分之一的产业,其中就包括这家赌场以及周边附带的高级酒店和星级餐厅。
“梁徵不催婚,”梁听玉自觉地向外挪了几步,“他只是个对后嗣数量有着狂热追求的疯子。至于是不是婚生子女、生身母亲是谁,他都不在意。”
甚至是否发生关系也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闻鸿声不动神色地贴近了好友,“老一辈嘛,毕竟还是注重培养继承人的,何况挂了梁家牌子的产业那么多。”
梁听玉突然停住了脚步,空气中飘荡的冰薄荷信息素也随着来源的停驻而达到了巅峰。距离最近的一桌人“嗷”的一声惊呼,一面强撑着笑意与两人打招呼,一面飞快地逃离了现场。
“我说啊,”他无奈地按住自己的腺体,“你离我这么近,不难受么?”
梁听玉拥有与生俱来的高纯度信息素,足以让在场的其他alpha产生强烈的腺体痛感。而这种能力被冰薄荷的味道无限放大,导致在议长官邸工作的其他人员集体申请过三次冻伤补贴和五次辣眼睛补贴,甚至还出现过两次人员大量离职的情况。
而身边这个alpha为了彰显自己不受他的信息素影响,都快贴到他身上了!
闻鸿声和他年少相识,一开始也被他分化后的信息素吓跑过。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失去这个朋友时,对方傻乐着跑回来,得意洋洋地说自己对他的信息素“免疫”了。
实际上是紧急注射了一针抵抗剂。
“不难受啊,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闻鸿声故意往他身上贴近了,“我家那位医学博士的研究方向就是alpha信息素免疫,新药,比以前的还要好用。等推广开,肯定不会有小o被你的信息素熏晕了。”
梁听玉笑了笑,没说话。
只有他自己清楚,造成现状的根本原因不是信息素纯度过高,而是信息素等级过高——他是个罕见的enigma,针对alpha研发的药物在用在他身上,效果并不显著。
但如果要公开自己是个异类的事实……
境内被记录在案且仍存活于世的enigma只有现任国家元首,而他自己已经坐在了议长的位置上,没必要横空出世成为别人的肉中刺。
“我说真的,兄弟不骗兄弟,信我。”闻鸿声又推了他一把。
“从新药研发到投入使用,再到价格降低到可以大面积推广,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梁听玉说,“再者,还要考虑到药物副作用和长期使用可能引起的并发症。即使这些都能解决,让一个omega长期使用抵抗剂是非常不人道的行为,而且……”
梁徵的“八个alpha子女理论”又浮现在他脑海里。
“梁先生,”闻鸿声打断他,“我在你背后看见圣光了。”
梁听玉摇了摇头,“你总是这么说。”随着视野的晃动,角落里的一团粉色闯入他的余光之中。
“你的工作地点在议长官邸,不在教堂的十字架上。”闻鸿声说,“更何况在Saint这种地方,不需要理性之说,除非你是来砸兄弟场子的。”
在Saint,只有肉欲,没有顾虑。
他抬手,一名侍者立刻递上托盘里的起泡酒。他递给梁听玉一杯,“你已经是议长了,有些东西在你身上不会生效,你很清楚。”他压低了嗓音,“何况所有人在靠近你之前,绝对已经想清楚了后果。”
梁听玉朝他小幅度侧过脸,闻鸿声以为劝动了这株人形薄荷,趁热打铁道:“正视欲望,这里满地都是小美人,挑你喜欢的。”
“我不是老头,也不是变态。”梁听玉的目光滑到角落,那个男孩的手里转着一只点燃的火机,火苗几次险些燎到手指。
“但你是个alpha。”闻鸿声不屑地“哼”了一声,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喋喋不休,“那个粉毛……那个粉毛就挺不错的。”
梁听玉眉头一皱,“你又睡过?”
“我是那种人吗?!”闻鸿声几乎跳起来,突然又有点心虚。他摸了摸鼻子,推着梁听玉过去,“反正我不记得睡过粉毛,除非他那毛是最近新染的。你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兄弟也不是什么都要吃一口的人,看看……嘿嘿,先看看……”
他推着人走近了,才看清那人侧坐在一个alpha腿上。alpha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空气中的薄荷信息素味道陡然浓郁起来。
闻鸿声踉跄一步,捂住了自己的腺体。
这不是正常的诱惑,而是威压。
来自一个alpha对另一个alpha的严重警告,甚至是驱逐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