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关于田螺姑娘

神罗大学作为私立大学,它收费昂贵(当然奖学金也同样慷慨,否则克劳德没法读书了),设施完备,建筑大气干净,娱乐设施从健身房到游泳池到电玩房无所不包,硬件无可挑剔,只有一点为全校师生所诟病:它的食堂。神罗大学共设有四个食堂,每个食堂都难吃得各有特色,下课的学生们神采奕奕地涌入食堂,半小时后眼神无光地鱼贯而出,仿佛味觉遭到强暴,堪称神罗一大绝景。也正是因为如此,有条件的学生往往倾向于自己在公寓开灶,这也是学校周围房源紧张的一大原因,杰内西斯曾极其阴谋论地怀疑过这其实是神罗董事会和周围的住房公司狼狈为奸的结果。

克劳德不会做饭,扎克斯当初蛊惑他住进杰内西斯公寓时用的一大理由就是室友中有负责做饭的人,这位伟大的厨子只要有时间就会负责所有人的便当,其他人只要出材料费就行了。克劳德听完异常感动,他在初见新室友时便在猜测谁会是那位全宿舍的英雄母亲。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看起来长相最粗犷的安吉尔。

据扎克斯所言,安吉尔修雷的经历如果匿名发在论坛上,绝对会被所有网友尊称一声“太子陪读”。

或许是因为前辈子的孽缘,他从小学开始就和杰内西斯一个班,如此这般一路到大学分专业。很不巧的是,安吉尔的母亲正好在杰内西斯家的巴诺拉集团产品开发部门任职,两人玩到一起虽然主要还是因为性情投契,不过由于家庭的原因,二人之间的关系多少还是带了些照顾和被照顾的关系。杰内西斯曾经对二人间隐晦的上下级气氛表达过不满,但后来发现安吉尔在迁就别人这件事上似乎有点乐在其中后,思考良久最终选择闭嘴。这种特质让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主厨,每日慈爱而辛勤地喂饱四张嗷嗷待哺的男大学生之口,入住公寓后克劳德生活质量直线上升,和母亲通视频电话被担忧地问起有没有挨饿时,他挠了挠脸,没好意思说他不仅没掉秤,甚至还胖了两斤。

故而当安吉尔告诉所有人他要跟着导师离开一个月的时候,克劳德和扎克斯发出不约而同的哀嚎。

“我不想吃食堂——”扎克斯姿势夸张地瘫在沙发上。克劳德在app上看了一眼周围外卖的价格,掐指一算再度陷入了金钱焦虑:“一个月的话……速食应该能扛过去吧?”

“不用担心。”杰内西斯从手中的波拉尼奥诗集里抬头,“早饭会有的,便当也会有的,晚饭也会有的。”

“谁来做?”扎克斯愣了愣,在他的印象里,他们之中除了安吉尔之外似乎没有能掌勺的人了,莫非谁还藏了一手?杰内西斯笑得又贱又神秘:“当然是田螺姑娘。”

安吉尔看了杰内西斯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被萨菲罗斯用眼神阻止了,最后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克劳德和扎克斯当然把杰内西斯的浑话当成玩笑,他们都没有女朋友,田螺姑娘要出现也不会选在弥漫着并不存在的男子大学生臭味(谢谢杰内西斯的严格监督)的这栋公寓。然而他们上完晚课回到宿舍时,却真的闻到了一股飘香的饭菜气味。

这实在是诡异至极,克劳德站在门口愣住,皱着眉用眼神询问扎克斯:怎么回事?

扎克斯挑了挑眉:我怎么知道!可能是杰内西斯或者萨菲罗斯叫了外卖?

最后两人做贼似地鬼鬼祟祟溜进公寓,却发现一桌饭菜齐齐整整地摆在饭桌上。桌子上还摆着两个留有食物残渣的空碗,看起来萨菲罗斯和杰内西斯已经吃完了。两人还有些不敢置信,惊疑不定间在餐桌旁坐下,然而饭菜的味道却更令扎克斯心中疑窦丛生——这分明和已经不在这里的安吉尔做的饭菜味道一模一样!

扎克斯凭直觉感到事态有些诡异,抬头却看到克劳德亮闪闪的眼睛。

“是田螺姑娘啊,扎克斯!”他看起来激动异常,脸颊都带上了淡淡的红晕,“杰内西斯先生说得没错,真的是田螺姑娘!”

作为一个一穷二白的乡下青年,克劳德也没有闲着,安定下来之后很快就开始了他的赚钱大计。

同乡的蒂法洛克哈特在十二岁前是克劳德的童年玩伴,初中之后她因为家庭原因转学去了米德加,克劳德则留在尼布尔海姆上中学。和克劳德再度在神罗大学相遇实属意外之喜,一阵畅聊后蒂法听闻克劳德如今的情况,热心肠的女孩很快凭着她在当地的人脉给他介绍了一份兼职工作:在一家名为“第七天堂”的酒吧打工。

“这附近的酒吧的起薪都开得很高——毕竟附近真的很乱。”蒂法一边领着他在霓虹灯闪烁的围墙商店街中走着,一边介绍道,“这是有代价的,附近的灰色产业不少,这边工资虽然高,闹事的人也多,比如赌输了的酒鬼什么的……因为你急着用钱,我才带你来的哦,要是真的在这里工作,一定要注意安全。”

克劳德哪里经得起这种灯火酒绿腐蚀,他被某些地下场所帘幕后的娇声软语和阵阵香风弄得晕头转向,脑袋涨得疼。蒂法在酒吧门口停下,指了指写着“Seventh Heaven”的木质招牌:“喏,就是这里。巴雷特——我带人来啦!”

“我还以为是你想回来了呢,你是不知道你走以后我在地下拳击场的收益少了多少。”戴着墨镜的酒吧老板看向克劳德,挑了挑眉,语气明显有些不屑,“这么小一个身板,不会随随便便就被打死了吧?”

“我是来应聘酒保的,又不是来应聘保镖的,想要保镖的话就按照保镖的标准招人。”克劳德下意识冲那个高壮的男人反驳。蒂法连忙低声提醒克劳德:“他和你开玩笑的,没有恶意……他这人就是嘴比较不客气。”

那壮汉听了也不生气,哈哈一笑,放下报纸走到克劳德身前,摘下墨镜打量着他。

“巴雷特华莱士。”他自我介绍道,朝克劳德伸出手,“出事了我可不会兜着你,在这附近混自己多长个心眼。”

谈妥工资和上岗日期后,克劳德告别了蒂法,走出了围墙商店街,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待——这份工资能让他最近手头宽裕不少,只要花得省一点,他甚至能攒下一笔来。

克劳德走在夜路上,心情很好地哼着小调。如果这是在小说或电视剧里,如此得意忘形的乡下男孩值得一个令他印象深刻的教训,现实往往不会这么狗血——但也不一定。他正在人烟稀少的街巷里走着,忽然瞥见一个略显眼熟的银发身影。

他心中一震,理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迅速躲进暗影里。偷窥室友的私人生活不是好习惯,但是作为粉丝兼室友,要说他对萨菲罗斯的私人生活不好奇一定是假的,毕竟此人实在神秘过头。

神罗大学十大未解之谜之一:萨菲罗斯的私人生活以及他的个人爱好。纵然学校的后援会已经发展到了接近于狗仔队的地步,他们也没能打探出关于他爱好的任何消息。在学校时他的活动轨迹基本上是教室实验室和图书馆三点一线,纯天然无污染,手机屏保是默认背景,电脑桌面文件一眼全是资料,他甚至没有社交账号——公众的那种,他当然会用lne和邮箱,但fcebook之类的?完全不。如果不是安吉尔作证他真的给萨菲罗斯做过便当,同学们甚至会怀疑他是否真的会进食而不是靠在实验室注射营养液维生。

总之,对于这样一个神秘到底的角色,克劳德很难抑制住窥视欲。此时萨菲罗斯穿着一身便装,米色的高领毛衣配一件黑色的薄风衣,一条细条纹围巾搭在脖子上,装饰性作用大于御寒功能,黑色的修身长裤无需赘饰便可突出他令人艳羡的长腿。克劳德有些羡慕地欣赏了一会萨菲罗斯优越的外貌条件后才注意到灯光下银发人的脸色有点难看。

“我说过了,不用再来找我了。”他沉声向着对面的人发话。

“但是,萨菲……”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女人,她的态度听起来带着一丝犹豫不决的忧郁气质,“我很想好好补偿你。”

克劳德被“萨菲”这个称呼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浮想联翩就听到萨菲罗斯平和冷淡的声音再度响起:“没有必要,我现在过得很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再见。”

对面的女性似乎想挽留,但又说不出什么话。克劳德听着这段莫名其妙的对话陷入了巨大的惶惑和惊疑之中,开始思考这位室友私底下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才会发生这种戏剧性的对话,它们听上去实在很难不让人想歪。长期混迹于论坛的经验培养了克劳德脱缰野马般的想象力,基于萨菲罗斯本人的神秘主义作风,他的猜测已经从豪门情感大戏一路飙到了国际特工大战。

“你在这里干什么?”大提琴般的美妙声音从克劳德头顶传来。

“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克劳德条件反射般地大叫了一声。

萨菲罗斯闻言失笑,也不知道这个小孩是脑补了些什么:“抬头,克劳德,现在是法治社会。”

克劳德战战兢兢抬头,看到萨菲罗斯看起来还算平和的表情后才理智回笼,平复心情后脸上瞬间荡起烫意:“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我不介意。”萨菲罗斯表态,但也没多作解释,“回家吗?”

克劳德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萨菲罗斯身后。银发男人看了克劳德一眼,有些不太明白他在抖什么,于是取下自己的围巾递给他:“你很冷吗?”

克劳德又是一阵意想不到的惊吓,其实他纯粹是还没从偷窥被抓包的惊慌中恢复过来而已,但看着眼前的围巾,他咬咬牙,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诱惑,伸手接过:“谢谢学长……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杰内西斯和你说了什么吗?我没有讲究到那个份上。还有,叫萨菲罗斯就行。”他一边看着克劳德给自己套上围巾,一边放缓了脚步好让克劳德跟得上自己,“刚刚的事情……不要说出去。”

克劳德点头如捣蒜,他还算知情识趣,也没继续追问。萨菲罗斯思忖片刻后,看向克劳德:“为了防止你误会……嗯,或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的。”

长着一张娃娃脸的金发男孩睁大了蓝色的眼睛看向萨菲罗斯,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萨菲罗斯又被他逗笑了,“我也是人。从心理学来看,往往最不想别人知道的事情同时也是最想和别人分享的。”

为什么是我?克劳德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或许因为对着不那么熟悉的人更容易开口,或许因为听到的人恰好是他,不管哪个都不是克劳德特别喜欢的答案。他把脸埋在围巾中深吸一口气,冷淡的皂香中混杂着一股稍纵即逝的、浅淡的消毒水气味。

扎克斯想抓住那个神秘的田螺姑娘。

“说真的,你不想见见她的真容吗?万一是个超级大美女,那岂不是我们赚了?”扎克斯怂恿克劳德。克劳德咬了一口饭团,含糊不清地嘀咕:“但是,你不觉得像这种事情保持一点神秘感才好吗?扎克斯你真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我觉得只要有饭吃就好了。”

“是你不开窍吧!”扎克斯敲了敲克劳德脑袋,“我说真的,这事不管怎么看都很奇怪。杰内西斯他们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都不肯说……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能把菜的味道做得和某个人一模一样呢?”

克劳德嚼着米饭摇头,不太懂做饭的事情,他只懂吃。

最后在扎克斯的计划下,他们决定这天的最后一节课早退以期提前到家,扎克斯根据饭菜热乎程度计算过,这个时间菜应该刚刚出锅。

“人家也是好心才给我们做饭,但是我们只想着抓包……是不是有点不礼貌?”克劳德站在门前再次陷入了纠结。

“犹豫就会败北,能把饭做成这样的大美女我可不会轻易放手!”扎克斯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他的仙女幻想中,“你说,她会不会是因为暗恋我们中的谁才溜进来给我们做饭的?唉,你觉得会是谁?”

克劳德慢吞吞地验证着指纹:“萨菲罗斯可能性最大,杰内西斯第二,安吉尔不在家,你排顺位第三,呃,倒数第二。”

扎克斯显然有点不太满意他的回答,不过考虑到本公寓的两尊大佛,他也不得不退位让贤。他们进门时,厨房方向传来炒菜的滋滋声和热油激发出的葱蒜香气,扎克斯精神一振,拉着克劳德轻手轻脚地往厨房的方向走,生怕吓走那位貌美如花的田螺姑娘。

“怎么有点像在做贼?”克劳德小声嘀咕。扎克斯拍了拍他的肩,竖起大拇指:“采花贼不可耻!”

公寓的厨房是开放式的,为了不被发现,他们只能躲在门厅的墙角处背对厨房。克劳德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位田螺姑娘的善意,但真的到了这时候竟然也莫名兴奋起来,这种激动微小且尖锐,就像小时候戳破肥皂泡的时刻一般。扎克斯深吸一口气,美美幻想了一会厨房里站着一位前凸后翘腰细腿长的美人,等到他们出现时会羞涩而风情万种地回眸……扎克斯咽了咽口水,用手势和克劳德比划了一下。克劳德心领神会,心中默数三声后同扎克斯一起从墙后走出。

“Hello,这位美丽的田……”

眼前倒也确实是位前凸后翘腰细腿长的美人,他银发在脑后扎成马尾,居家服外套着一件黑白格纹的围裙,一手拿着锅铲,转过身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

“你们在干什么?”萨菲罗斯看了看眼睛一翻差点晕过去的克劳德。

在找田螺姑娘,扎克斯没有说出口,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萨菲罗斯,指了指他身上的围裙,又指了指锅里炒着的菜,显然是没有想到眼前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仿佛实验室中制取出的男人还能有这技能。

扎克斯调理了一会,拍了拍克劳德的脸把人摇醒,思考片刻后,他再度转向萨菲罗斯:“不对啊,还有一点不对……为什么你做的菜和安吉尔的味道一模一样?”

萨菲罗斯放下锅铲,眼神更加疑惑。

“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吃过一次就可以还原出来的吗?”

扎克斯并不是一个宿命论者,但此时此刻他忽然无比沉重地意识到,有些人生来就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所谓天才,实在是一种可恶得不能再可恶的生物。

tbc

核心危机换头文学一则:

杰内西斯: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和安吉尔从小到大的好朋友,萨菲罗斯找到他的妈妈。我从小就很悲惨,事业和友谊都很不顺,曾经经历了很多恶心的事情和悲惨的遭遇。而带给我最大伤害的那家公司,神罗,大家也都认识。还好,我遇见了萨菲罗斯,这些年来,多亏他的照顾,无论别人觉得萨菲罗斯多么无情,多么冷酷,多么自私自利,但我知道,他不是这样,或者说,他不全是这样。所以他才奋不顾身地想要拯救我,或者说想要分担我的痛苦,甚至是亲自品尝了我的痛苦。简单来说,他也就和我一样,是杰诺瓦细胞制造的怪物。而最讽刺的是,只有他不知道这件事。可是萨菲罗斯啊,我们是如此情深义重的好兄弟,我怎么会不告诉你呢。所以今天,我要敬我的好兄弟,感谢他,分享我的悲惨人生,也发自内心的祝愿他,从今以后的人生和我一样,开始发烂,发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