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见
因为是冲喜,所以府上处处都是张灯结彩的,他之前是不喜的,但是这一次,他不仅要救回父亲,这一次还要高高兴兴的将君临娶进门,前世欠君临的,他都要全部给他弥补回去。
“紫乐,去叫张管家来一趟。”
刚过年关,天气还很冷,想到君临在那边的遭遇,他不得不跑一趟二叔府上。
“是,少爷。”紫乐应完便朝前院去。
霍子澜立在门前,看着灰扑扑的天,他心里的恨渐渐溢出,浑身散发着难以遮掩的戾气。
没多久,张管家跟着紫乐一道朝这边来。
他敛去身上的恨意,和平时一样,只是脸上多了几分忧虑,他看向张管家,前世他很信任张管家,父亲去了之后他事事都会找张管家商议,后来他莫名其妙瘫痪了以后,才知道,他最信任的张管家早已经是二叔手下的人了,在霍府同二叔里应外合,将他骗得团团转。
“少爷,您找我?”张管家来到霍子澜的身前,一副恭敬的姿态等着他示下。
霍子澜眉头紧皱,略一思索,道:“刚刚我去看了父亲,心里很是伤痛,想着明日的冲喜之事,为表诚心,我决定亲自去一趟二叔家,之前事情定得仓促,三媒六聘都没有准备,这样显得很是不尊重对方,也体现不出我的诚意,张叔你帮我准备一下,该有的礼节一样都不能少,好在现在还早,时间尚且够,赶紧准备好,晌午过去吧。”
“这,少爷,若是三媒六聘都要齐全,怕是时间不够啊,这实在是”张管家一脸的为难,双手不住的搓着,那老脸上的眉头皱得比他还要紧。
霍子澜当然知道备齐这些根本来不及,这门亲事定下到现在,也才三五日,他不过是想要一个可以退而求其次、不被怀疑的理由罢了。
他双手负在身后,神情显得焦灼,来回走了两圈,最后在张管家的注视下停下来,像是迫于无奈不得不重新做决定:“那这样吧,你去库房挑拣一些金银珠宝,上好的药材,然后和我走一趟二叔家。”
送礼事小,他这一趟的主要目的是想要看看君临,越是这么想着,越是有些迫不及待,不断的催促着张管家快去准备。
二叔霍千秋,前些年跟着父亲一起学了经商,自己开了几间铺子,因为他不善经营,铺子一直不温不火,有时候亏损了,还要找父亲帮忙补一些亏空,没想到父亲的仁善,竟养出了一个狼子野心的弟弟。
不过对付二叔的事,不急于一时,得慢慢筹谋,他终归是要二叔和二叔母一报还一报的,欠下的血债,自然要用血来还。
眼下,他要亲自去一趟,借着感谢二叔和二叔母的机会看看君临,让他先顺着沈金兰,不要反抗,可以免受一些皮肉之苦,这件事他必须亲自去,其他人他都信不过。
张管家驳了霍子澜一次,自然不会再驳他第二次,更何况送去的这些东西肯定都是给二爷的,二爷自然不会怪他自作主张了,他只管挑库房里面最好的拿过去便是,想到这张管家才略微舒展开那皱巴巴的脸,笑着点点头道:“少爷稍等片刻,老奴这就去准备,保准都是二爷喜欢的。”
二爷喜欢的,哼,他明明说的是三媒六聘的东西,何时说过那些东西是要送给二爷了?
冷眼看着张管家离开,霍子澜重新看向旁边一直垂着头的紫乐,紫乐总觉得今日的少爷有些强势不敢惹,平日少爷因为老爷的病情,没有多少好脸色,但是也不会想今日这般每一个眼神都带着刺,她看都不看抬头。
“你去衣品轩取一身现成的内衬,要最好的保暖料子,然后再让邓师傅尽快赶制六套换洗的,都要紧着最好的料子来,明日过后送来,尺寸比我的小一个尺寸便可,快去快回。”
紫乐心里虽然有些提心吊胆,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半点,她默默记下霍子澜的安排,福身道了一声是才转身离开。
院子里面只剩下他一个人,周遭的环境突然安静了下来,他才十七,没有通房丫鬟,也没有后院的麻烦,君临过来,这霍府的内宅后院自然都得交给君临,他得给他物色几个得力的下人供君临差遣,这事暂时不急,到时候可以带着君临一道去牙行看看。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张管家竟挑选出了六大个箱子来,其中,四箱金银珠宝,两箱上好的药材、燕窝,这不是平日里对库房极其了解,是不可能挑得这般快的。
霍子澜冷眼看着下人十分吃力的一箱一箱往马车上抬的大箱子,心底冷笑,不愧是二叔的走狗,箱子已经够大了,这得装多少才能搬得如此吃力,这是巴不得把库房都给二叔搬过去了。
“六箱会不会少了?”霍子澜看着六个大红木箱问道。
张管家见他没有生气,反而担心拿的少了,立马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笑道:“少爷的孝心二爷知道了定会欣慰的,又怎么会嫌少呢?”
少不少的有什么呢,反正这霍府的家产最后都会落入二爷的手。
张管家的神情被霍子澜看在眼里,他没有立刻搭话,看着紫乐将衣品轩拿回来的内衬小心的放到他的马车内,才缓缓道:“二叔是长辈,自然不会嫌少,这里装的都是给二叔的吗?”
“是的,都是少爷吩咐的为二爷准备的,老奴看着选了一些上好的燕窝、药材,是送给二夫人的。”张管家一边说着,一边像是讨夸似的看着霍子澜,“少爷的孝心,二老爷二夫人那都是看在眼里的呢。”
霍子澜冷笑一声道:“你倒是了解,你是我府上的管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二叔府上的管家呢,你说是吧,张管家?”
张管家表情一僵,那谄媚的笑挂在脸,很是滑稽。
霍子澜随即笑道:“不过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找不出两个霍,互相了解说明两家关系极好。”
“是是是,少爷说的极是,可不就是一家人嘛,一家人。”大冷天的,张管家感觉自己的额头都是冷汗,背心已经湿了。
“只是”霍子澜看着那六大箱子,想了想,表情显得有些复杂,道:“张管家,这一趟虽然是去二爷府上,尽孝心是主要,但是我明明记得我说过让你挑一些,权当做给少夫人的聘礼,这是不是忘了抬出来了?”
张管家张大了嘴巴,被霍子澜笑盈盈的看得头皮一阵发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拍大腿道:“哎哟少爷,这确实是老奴忙忘记了,虽说六箱是个吉利数,老奴想着少爷成亲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得是十全十美呀,这不一忙就忘记了,还有四箱没拿呢,少爷稍等,老奴这就叫人去抬。”
“嗯,快去吧。”霍子澜收起脸上的笑,往旁边一站,张管家一边扯起着衣袖擦额头上的 冷汗,一边招呼下人进去继续抬那四箱忙忘了的箱子。
不等张管家来,他先上了马车,坐在马车内等着张管家张罗那四箱给君临的聘礼,四箱少了,但是今日准备这些就来不及去看君临了,暂时就从简,委屈一下君临,以后定会补上。
张管家在库房又是一通挑拣,很快又装了四大箱,重新装了一马车,三辆马车浩浩荡荡朝南街的霍家去,马车内,霍子澜端坐着,紫乐侧身坐在车窗边,不时的抬手撩起窗帘往外看。
“紫乐,今年多大了?”霍子澜闭着眼睛,声音平淡,紫乐被他突然的发问吓了一跳,她收回手来转了身面对霍子澜,不知道少爷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谨慎的回道:“奴婢今年十五了。”
“我记得你家中还有一个老母亲,可有替你议亲?”女子十五及笄便可议亲,如果她家给她议亲了,他便放她离开,也算是感谢她那段时日的照护。
紫乐怔愣住,今日的少爷实在奇怪,早晨起来都还好好的,她只不过是去了一趟厨房,取完餐回来,少爷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现在又问她议亲没有,难道是她哪里做得不对,让少爷不喜了,借口要赶她走吗?
闭着眼睛的霍子澜听到扑通一声跪地的声音,睁开眼睛就看到紫乐已经红了眼眶跪在前面,哭道:“少爷,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对,您告诉奴婢,奴婢改,求少爷不要赶奴婢走,求少爷不要赶奴婢走。”一边求着一边磕着头。
霍子澜叹了口气,紫乐家的情况他是清楚的,他也不是一个狠心的人,也知道前世紫乐会选择离开,是因为他那时因为瘫痪,戾气重,因为一杯热水让他不满意,便将茶盏砸到了紫乐的额头,还给砸破了,紫乐才离开的,她在的时候,照顾他还是很细心的,是他自己将人赶走的,确实也怪不到紫乐的头上。
见她脑袋都磕红了,霍子澜还是没能狠下心去,他看着紫乐道:“不是要赶你走,只是给你留条路,若是那日想走,告诉我一声,便放你离开。”
听到霍子澜不是想赶她走,她才安下心来,又听到霍子澜给她的承诺,心底很是感激,她朝霍子澜磕了一个头道:“少爷大恩,紫乐定牢记在心,必不敢忘。”
霍子澜点点头,紫乐的衷心他是看着眼里的,就暂时先放在身边用着吧,现在整个霍府,能用的已经没两个了,再将紫乐打发走,他在府上就有些寸步难行了。
待成亲一事结束,他要找机会把那些眼线全部都给换掉才行,重新安排能用的人。
“少爷,到了。”车夫吁了一声,朝里面喊道。
紫乐赶紧上前撩起帘子,等霍子澜弯腰出去,才又返回拿上那身新内衬跟着下了马车。
门口的小厮见到霍子澜,上前行了礼便迎着霍子澜往里走。
身后的张管家笑眯眯的使唤着下人搬箱子,那小心翼翼护着箱子的样子,像那几箱东西都是他自己的一样。
“子澜来了?这是”霍千秋笑嘻嘻的跑出来,看了霍子澜一眼,那双眼睛便看到了后边正在往府里搬的大箱子。
张管家见到霍千秋,赶紧上前行礼,殷勤道:“二爷,少爷孝道,专门让小的去库房挑了最好的金银珠宝和药材燕窝送来,特意来感谢您和夫人呐。”
霍千秋听到箱子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之后,那张油头肥耳立刻笑的嘴都快咧到耳后去了,但是想到霍子澜还在,不能表现的太过。
他故作镇定的握着拳头抵在嘴边轻咳了一声,眼睛忍不住朝箱子瞟了一眼,道:“子澜有心了,快进去吧,你叔母可是想你想的紧呢。”
说完朝张管家示意将东西抬进去,见张管家绝口不提里面还有给君临的聘礼,霍子澜心里一冷,看着那几箱子东西往里搬,搬完才开口道:“二叔,侄儿今日前来本是不合礼数的,但是早些时候去看了父亲,看到父亲昏迷不醒,想起那日道长说要诚心才能唤醒父亲,便自作主张想来看看,一来是尽尽孝心,冲喜一事,劳累二叔和二叔母了,二来,也是想看看君临,这事委屈他了,不亲自来见见人,我于心不安。”
霍千秋现在满心都是那几大箱珍宝,那还顾得上霍子澜要见谁,待他说完,想都不想就拉着人往里走,一边朝身后的下人道:“去,把君临叫来前厅,见见是应该的,应该的。”
下人听了安排,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在看到霍子澜的眼神之后,乖乖闭了嘴,绕了道去后院叫人。
“我让下人去叫他,子澜别急啊。”霍千秋一身的肥膘,平时走路都要喘的,这会儿想着那几箱珍宝,竟然走得飞快,全然看不见身后高他一大截的侄儿是什么表情。
沈金兰得了信早早的就站在门口等着了,和前世一样,沈金兰打扮的很娇嫩,和霍千秋一点都不般配。
“夫人,快看谁来了。”霍千秋将人带到沈金兰的面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要不是霍子澜知道他们的野心,定然也会以为这二叔待自己很好,也会觉得二叔母对自己是真心。
“子澜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府上安排妥当了吗?我正和你二叔商量过去帮着看看呢,你就来了,快进屋,外边冷。”说笑间侧了身,让出道来,一副慈母的样子。
霍千秋看着沈金兰道:“子澜说来看看君临,我让下人去喊了。”
他这话一出,沈金兰的脸色几不看见的变了变,对上霍子澜的眼睛后,才收敛起来,忙笑道:“那就快进去吧,我去看看来了没有。”
说完也不等搭话,带了丫鬟扬长而去,看她走得心急,霍子澜心里不安,希望他来得不晚。
可惜事与愿违,当他再次见到沈君临时,心还是被狠狠的揪了一下。
尽管沈金兰动作麻利,给他重新换了一身看起来还算不错的衣裳,但是光看那衣裳过于宽大,穿在瘦小的沈君临身上,一点都不合身,明显就不是沈君临的衣裳,颜色也不符合他这个年龄,这样整体看来,竟有些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裳一样,很是滑稽。
看着一直垂着头的沈君临,霍子澜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藏在衣袖内的手紧紧握成拳,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面,手心的痛远不及心上的痛。
他的君临,原来一直过得这么不好,嫁过去还被他丢进了后院不管不问,自己的所作所为和沈金兰又有什么区别,都是猪狗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