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乐乐被我妈带进家里时,我正在和我哥吃西瓜,满脸被西瓜水覆盖,嘴巴血红血红,跟刚吃完人一样。

他见我们的第一眼,便皱起他俊秀的眉,嘴巴微抿,目光带有嫌弃,不对,是非常嫌弃。

我一怔,嘴角西瓜汁流下,滴在了泛脏的衣服上,印出红花。我突然眼睛一亮,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比我哥还好看一百倍,不,不,应该为一千倍。我那小小的色狼心,便从此时有了。

咚——

我哥手里的西瓜掉落在地,上面剩下的果肉散开,飞溅到乐乐那双白净的鞋上,沾染一坨。

他眉头扭在一块,瞪我哥一眼,却没说什么,怕是因为我妈在一旁。

我妈松开乐乐的小手,气凶凶的过来,插腰吼道,“谁让你们偷吃西瓜的?”

“他!”

“他!”

我和我哥异口同声的指着对方,嘴巴上还有吃西瓜留下来的罪证。

我妈无奈,轻轻在我和我哥头上敲了下,“你们俩个不懂事的孩子啊,吃东西也不把证据收拾好。”然后她响起浓重的叹息。

我捂着头,眼睛楸响乐乐,小声问,“妈妈,他是谁家小孩?”

我哥也问,“他是谁啊?”

我妈这才反应,微笑的拉过乐乐,“这是你们的哥哥。”

“哥哥!”我和我哥惊讶,两眼瞪的老大,一会儿看他,一会儿又看我妈。

我妈没管我们俩异常,而把乐乐推向我们面前,对乐乐说,“跟弟弟们打个招呼吧。”

他没出声,我们也没敢出声,大眼瞪小眼。

我妈以为乐乐是因为来新家害羞,便说,“没事,以后我们是一家人。”

乐乐沉默,漂亮的脸蛋上泛白,不知想到什么,小手紧握。

他颤微道,“弟弟,你们好。”

是啊,哥哥,弟弟。

早注定的事,无法改变的事。

如果我现在还能想起这天他喊的这两声,我的心会一疼一疼的,因为那需要多大勇气才能喊出。

他的眼睛如墨水一般浑浊,好像失去光彩。我下意识低头,没去看他的眼,害怕去看,好像会被迷惑。

这时我妈拍了我哥脑袋一下,“以后乐乐住你房间,你去把你房间收拾一下。”

“不要!”我哥叫喊,大概男孩子和男孩子第一次见面都带有一些敌意。

我妈柔声劝说,“乐乐不是外人,他住你屋,理所应当。”

我哥摇头,抗拒说,“我不要。”

我妈脸上出现为难之色,“墨芫,你是男孩子,不要这么小气。”

我哥看着我,指着乐乐说,“你让他住渊绎房间也行啊!”

我妈愣了愣,摸着我哥头,说,“渊绎睡觉不老实,会吵着乐乐的。”

我妈这么说后,我不高兴,却没爆发出来,而我哥开始哭,眼泪鼻涕一块流,那样子反倒挺惹人怜爱。

我妈看了眼我哥,又看向我,再看向乐乐,叹气,对我说,“你和哥哥住好吗?”

我没说话,默默点头。

命运,如此相交织,然后慢慢勒死被圈在这个范围里的人,噢,还有那些突兀闯进来的人。

对了我哥叫秦墨芫,而我却叫白渊绎。我妈曾解释说,我之所以没姓秦是因为户口上登记不上我的名字,我是挂记在别人名下。所以,我也相信,也不去探究,而且一个几岁的小孩子又能注意什么呢?

到中午我妈去做饭,让我和我哥陪哥哥,也就是乐乐。

乐乐安静的坐沙发上,像瓷娃娃,漂亮,但感觉易碎。

我和我哥齐齐看他,他没怕我们,自顾盯着电视看。

我哥拿过遥控器,换台,乐乐还那样,再换台,他依旧一动不动的看着亮光的屏幕。

我哥耐不住他的急性子,站立在乐乐前面,还故作生气的跺了下脚。

“你……你叫什么名字!”

乐乐看了眼我哥,依旧沉默。

我哥瞪他,他还沉默。

最后,我哥没办法,又坐回原位。

我想和他说话,可有点怕,也不知道在怕什么,大概是怕生吧。

“渊绎墨芫,还有乐乐,快来吃饭。”我妈喊道,我和我哥跑的挺快,稳稳的坐在位子上,端起饭碗便大口大口吃着,完全没形象,也没管乐乐有没有过来。

我妈注意到还在沙发边坐着乐乐,走过去问道,“乐乐,你不饿吗?”

乐乐不语,他看着我妈,手捏的很紧。

我妈又关心问,“是不是来新家没有熟悉,害怕了?”

他垂下头,好似应了我妈那话,然而不是。没人能知道,这么小的乐乐心里在想什么,心里到底装了什么秘密呢?

我一直不知道,而我也从来也没弄懂过。他如黑夜里孤独的猫头鹰,寻觅这某些生物,准备有朝一日,击杀它们。

我妈拉着乐乐到饭桌前。他盯着正在狼吞虎咽我们,眼中闪过些异样神色。他吃的慢,一口一口,不像我和我哥跟饿了多少天一样。

我们吃完,他便放下筷子。他很拘谨,但拘谨过头,可无人能发现他的异常。因为他还小,只有十一岁。这十一岁的小孩子又能做什么呢?

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不能做。

我妈收拾碗筷,她对我和我哥说,“带哥哥出去玩吧。”

我和我哥没人应答,相互对视,不开口。

我妈奇怪看我们,“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吗?”

她不知道小孩子的思想,她不知道我和我哥对这突然闯入我们生活的乐乐各自所持有的感情。

我走到乐乐身旁,擦了擦油手,向他伸出,“走吧,哥哥。”

他没有握住,只是看我着,用那双我害怕对视的眼睛望着我,我的心跳忽然变得有些快,快的要跳出来一般。这种感觉如坐过山车,一飞冲天,让我紧张不安。当然这时的我是不理解这种感觉。

我妈蹲在我和乐乐前,握住乐乐的手和我手,将两手重叠一块,她笑道,“好了,快去玩吧。”

她轻推我和乐乐至门口,朝我哥说,“墨芫,你要照顾我弟弟和哥哥,多让着点他们。”

我哥点头,然后带着我和乐乐出门。我妈站立门口望着跑远的我们,脸上挂着柔和的笑,这笑容多么温暖,以至于后来我想再看见,也不可能了,毕竟物是人非。

我们的故事不悲伤,不痛苦,但年少的我们不知道珍惜什么?而什么是值得我们珍惜的?

我哥等看不到我妈之后,甩开拉着乐乐的手,他看着乐乐,“不管你是不是我亲哥哥,你既然来我们家,就必须听我的话。”

乐乐看了眼他,眼里带有不屑。

我想做一个弟弟的,怎么能叫哥哥听自己的话呢?

我哥肯定看不懂那眼神,但他觉得乐乐肯定不服气,“你要不听我话,我会揍你。”

他说罢,还学电视剧里坏人捞衣袖,做的没气势。

乐乐见到后,笑了,露出两行洁白的牙齿,很好看。

我在一旁看的发呆,说明白叫犯花痴,但我这么小,也不会知道有花痴这词。可我知道,乐乐是一个漂亮的男孩子。没懂修饰词的我,只能用漂亮来形容他。从此时到以后,这是我所一直认可的话。

乐乐望着我哥,用他稚嫩的声音说,“我才不想要你做我弟弟!你也别妄想我会听你话!”

我哥一愣,样子看起来挺蠢,随后我哥突然扑倒乐乐,和乐乐打了起来。

我惊呆了,忘记喊叫,只见他们俩扭打在一块。

比我哥瘦小的乐乐毫不示弱,我哥揍他哪,他也会回揍过去。多么凶残的打斗,多么悲壮的打斗。

然后……

啪——

血,红色的血,印染了我的眼。

乐乐拿砖的手一抖,他后退,跌坐在地,眼里有惊慌。

“渊绎!”我哥惊叫,抱住即将要倒的我,哭着,那声音悲壮,惊颤我的小心脏。

我还没感觉到疼,茫然的看着我哥和乐乐。随后我晕了过去,陷入黑暗中。

等我醒来时,已经到晚上,黑夜早已降临。我睁开眼,所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乐乐。

他的小脸被揍成猪头,当然见他这样,我就能想到我哥那更比猪头的猪头。他动了动唇,似要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

我看着他,然后默默把视线移开。怕看见那双会蛊惑我的眼。

这时我妈进来,见我醒来,眼里带着泪,她搂住我,用温暖的怀抱抱紧我,“渊绎,你吓死妈妈了。”

“哥哥呢?”

“他还在家待着。”

这样啊,他不在我身边。后来有天,当我想起这一刻,我觉得我第一句话不该问这句,而应该说,我的哥他还好吗?

后来的有天,我和我哥所面临的事情,更加艰苦。因为我们的未来将会非常残酷,但我们无法避免,那是我们必须要走的路。所以也请那些正在彷徨的人不要气馁,努力再努力的走完自己漫长而曲折的人生。

乐乐这一砖头,在我右半边额头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后来乐乐每次一见,便会皱眉。

他皱眉时,眉语间会带有些许歉意,是他此时不会有的情感。而我不喜欢他皱眉,一点都不喜欢,甚至当他皱眉时,我会伸手轻轻将他眉头那褶皱的地方给抚平。其实我要知道替我哥挡那一下会留疤,我一定不会去做这种蠢行为,不过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我不能后悔。

因为一后悔,容易失去宝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