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

半个月后，闵澄坐在顾咏怀的车上，跟着他一起回家的时候，还是感觉有种荒谬的不真实感。

顾咏怀陪闵澄坐在车后座，能够感觉到闵澄一直在用眼角余光瞟自己。恍惚中他想起了刚和闵澄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那时候闵澄有点拘谨放不开，顾咏怀也不喜欢黏人，两人并排坐在车上的时候经常隔得老远。闵澄好像想靠过来，又有点不敢，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找话聊。

顾咏怀没有告诉过闵澄，其实自己特别喜欢那样子的眼神，像小鹿似的，眼底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清澈爱意，眨眼的时候长长的睫毛扫下来，跟扫在人心尖一样。

结婚之后，闵澄倒是放得开多了，动不动就往顾咏怀身上凑有一次两个人都在外面喝了点酒，闵澄一不小心就在顾咏怀身上蹭出了火，平时顾咏怀总是很克制，那一次是真没忍住，车还停在小区地下车库里，顾咏怀就在车上把闵澄狠狠折腾了一顿，害得闵澄好长一段时间看到那辆车就会脸红。

思绪飘到这种地方，顾咏怀及时打住，心猿意马地咳了一声，把手上的保温杯给闵澄递了过去：“现在温度应该刚刚好，喝点茶润润喉吧。”

“谢谢。”闵澄伸手去接，两人的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顾咏怀顿了顿，在闵澄已经把保温杯拿走了之后，又把自己的手掌覆上闵澄的手背，轻轻地握了握，然后放开。

感受到顾咏怀手心传递过来的温度，闵澄有点不知所措地微微红了红脸。

车祸醒来之后，闵澄虽然不记得顾咏怀了，却依然本能般对他抱有信任感和想要亲近的欲望。闵澄相信，自己以前和顾咏怀的感情一定是很好的。可是这么英俊、气场这么强大的一个人，光是坐在他旁边、手指和他碰一下，自己心跳都要加快好一会儿，那之前真正到了……到了床上亲热的时候，还不得晕过去吗？

还是说自己车祸之前心理素质其实超级好，出了这么一通车祸反而变得没用了？

顾咏怀对于闵澄内心的小纠结一无所知他现在正集中了注意力，和经纪人向天商量之后工作安排的调整。

闵澄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和家族中其他的亲戚关系也不见得有多好，现在顾咏怀作为成了法律上和他关系最密切的人，于情于理都应该承担起照顾闵澄，陪他慢慢适应“新生活”的责任。这样一来，顾咏怀就不得不推掉原本已经安排好了的很多工作，只把最要紧的留着

还有就是，闵澄既然失忆了，那在他的认知当中，顾咏怀其实不过是个陌生人，出于对闵澄的尊重，顾咏怀安排了生活助理去自己的房子里给闵澄收拾出了一间单独的卧室——他觉得这样闵澄会更加自在。

顾咏怀把闵澄领回家之后，新的卧室已经收拾好了。顾咏怀带着闵澄熟悉这栋双层小别墅的构造：“一楼有间茶室，茶叶都存放在茶室里，咖啡豆和咖啡机都在厨房，冰箱里有鲜牛奶，要喝的话记得热一下……二楼是起居的卧室和书房，阳台上……”

顾咏怀始终都走在闵澄左前方一步的距离，像领着孩子似的带闵澄看看这看看那。当顾咏怀朝阳台走去的时候，闵澄突然快步走到了顾咏怀前面，先一步跑到阳台上去，然后蹲下身，很小心地去抚摸阳台上一盆一盆的多肉。

顾咏怀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这栋小别墅是他们结婚的时候买的。当时闵澄想亲手来布置婚房，但顾咏怀觉得两人工作都那么忙，他不想再让闵澄在这种琐碎的事情上费心，于是直接找了家口碑非常好的家装公司，把两人的喜好描述了一遍，就全部甩手给那家公司去做了。

装修做出来的效果，闵澄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但也没有说自己有多喜欢。

后来闵澄在一次休假的时候，搬了一堆多肉植物养在阳台上，又在阳台上放了两张躺椅，从此阳台就成了闵澄最常宠幸的地方。顾咏怀大概记得一点儿，闵澄提过，他觉得自己亲手布置出来的，才更加让自己有归属感。

顾咏怀再想起这些，突然有点意识到，过去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总是他来拍板一些决定。

他和闵澄意见不和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是闵澄从来不和他争论，他也就以为闵澄并不在意。

闵澄进这栋别墅之后，游走在各个房间里，的确都感到隐隐约约的熟悉看到阳台上一簇簇的多肉植物，他心里就要几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了。

闵澄安静地抚摸着多肉植物的叶片，半晌，有人将手温柔地覆盖在了他的脖子上：“澄澄，你以前的确，非常喜欢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