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其心若何 ...

御医赶到的御凤宫的时候,被眼前所见吓得心头一惊。

然而苻坚正神色平静地负手站在一旁,故御医不敢有所表露,匆匆问安之后,便弓身坐到床边。

床上一动不动地俯卧着一人,面容大半陷入被衾之中,气息微弱,似已陷入昏迷。雪白而赤-裸的身躯上,胡乱地缠着被单和半褪下的里衣,却仍可见其上一派侵略过后的青红惨状。

纵然凌乱地丝发遮住了面容,却也可以想见,便是前日陛下收入宫中那倾国倾城的人。御医一面用白纱小心翼翼地为他擦净每一道伤口,血迹褪去之后,遍布周身的抓痕和咬痕,却让人愈发觉得怵目惊心。

然而随着目光下移,才发觉方才所见不过冰山一角。

白浊液体的混杂着血,顺着后-庭处缓缓淌出,顺着腿根蔓延下来,在身下的床铺上晕染出大片刺目的红。

看着这一片狼藉,御医的手开始有些颤抖,几乎一时不知如何下手。犹豫了片刻,才重新取出一块新的白纱,蘸了清水,轻手轻脚地擦拭起来。

苻坚一直面不改色地站在身后,静静地看着。实则今日清醒之时,他亦为眼前所见微微震惊了几分。他不曾记得自己昨夜为何如此疯狂,唯一残余的记忆,便是身下那人啜泣般的哀求,让他所有的欲望,在一瞬间达到顶点。

他忽然意识到,肌肤相亲之时,慕容冲反抗也好,逃避也罢……无论何种反应,甚至是哀求和哭号,对自己都是一种莫大的催-情和诱惑。

这种人,便是所谓的“天生尤物”么。至少,对自己而言,确是如此。

苻坚沉吟片刻,不由得挑唇一笑。直到御医起身对自己行了个礼,他才收回思绪,定了定神道:“如何?”

御医心下感慨,那床上的人虽当真如传言一般足有倾国之色,可是后-庭处旧伤未愈,又遭此挞伐,只是想想,便觉得心有余悸。然而他不便直言劝谏苻坚减少房-事,便只拱手道:“回陛下,药已用过。不过观此情形……恐怕需得修养月余。”

苻坚闻言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颔首。略微吩咐了数语,便转身离去了。

是夜,留宿清河公主宫中。

*****

慕容冲于三日后醒来,十日之后,方能自由进食。

第十日,苻坚派宫人送来不少赏赐,绫罗绸缎,玉盘珍羞一应俱全,包括前日那被慕容冲撕碎的凤凰袍服,也重新缝制了一条新的,整齐地摆在玉盘之中。

慕容冲倚坐在床头,垂眼看了看,面无表情地轻笑了一声,只挥手吩咐下人尽数收入柜中。

一旁的清河公主,见他语罢之后便一直沉默,暗自叹了叹,轻轻地唤了一声“冲儿”。

慕容冲闻声抬眼,目光里神色黯然。很快,他又垂下眼木然地看着面前的被衾,顿了顿,挑起嘴角,解嘲般轻道:“姐姐你说,我这一生一世,莫非都将如此下去?”

清河闻言一愣,虽明白慕容冲心中所想,却也只能心中黯然。她自己对命数向来是惯于顺从的,可是她这个弟弟,却必然不是如此。毕竟做这深宫禁脔,绝非任何一个男子的心中所愿。而且这条路,从此处向远而观,更是漫长到不可企及。

或许,正如他所言,也许终老此身,便只能在这高墙之内。

念及此,清河强作笑容,低低应道:“冲儿,你心中苦楚,我自然明白。只是……”

“姐姐,你无须安慰我,一切我已然明白。”慕容冲却忽然又抢道,搭在腿上的手慢慢地扣紧被衾,缓缓道,“世事惟愿,既知无法躲避,便不如……不如就这般认了。”

清河闻言,虽然心酸讶异,却也心知别无他法,便只能强笑道:“冲儿,你能作此念想,自然最好。若早如此……”目光扫过他手腕上的青紫瘀痕,轻叹道,“早如此……也不至于受这些苦了……”

慕容冲淡淡颔首,亦是浅笑道:“……故姐姐亦无需再这般挂念于我。”

清河颔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同慕容冲相聊数语之后,方才起身离去。

门被轻轻掩上之后,慕容冲慢慢地松开了攥紧被衾的五指。弓起身子,双手抱住腿,将自己在床角紧紧地退缩成一团。

低头,把下颚搭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落在被衾的褶皱处。五指深陷进覆在身上的被衾,进一步用力,几乎要深陷进腿上的皮肉之中。然而那种尖利的痛,却让他痛得只想大笑。

随后,他伸出左臂,撩开衣袖,伸手一点一点地抚上那凌乱的痕迹。数日之后,那痕迹在周身虽淡去了几分,可是在心头……

慕容冲忽然猛一用力,五指死死地扣住了左腕。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都不由颤抖起来。

然而下一刻,他却始料不及地放声大笑起来。

倘若所谓的骄傲,早已别无意义,那么纵然弃之,又有何妨?

倘若所谓的屈辱,早已无法规避,那么抗拒与否,又有何意?

也许清河说的对,早知如此,又何必凭空受些皮肉之苦?

忽然收起笑意,死死地盯住腕上的於痕。

只是慕容冲,你当真会让这一切,就这般轻易地被抹去?还是,让它们就此压在心底,让你时时刻刻地记得,记得那最深重的屈辱,究竟是何种滋味。

并且,不如就此享受一番罢。

*****

苻坚踏入卧房,意外地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心下略略算了算,慕容冲距离那日受伤已足有月余,想必已然能够下床走动了。如是想着,苻坚转身踏出门槛,朝后院走去。

方踏入院门,便见一人远远地立在梧桐树下。

梧叶稀疏,零落枝头。树下的人背身而立,也是披散着丝发,一身素袍在风中凌乱翻飞。

苻坚心头微微一动,不由举步上前,从身后揽住了对方。

突如其来的温度和束缚,虽是难得的温和,却让慕容冲整个人忽然紧了紧。然而他并没有做出任何挣扎,只是任由对方将唇埋入自己脖颈,有意无意地亲吻,甚至连望向远方的目光,都未曾移动分毫。

意识到慕容冲意外平和的反应,苻坚心下起初有些讶异,但随即挑嘴微笑起来。然后他忽然一俯身,便把面前的人打横抱了起来。

慕容冲年幼清瘦,身形较之自己娇小太多,苻坚轻而易举地将人抱在怀里,垂眼扫过他的眉目,然后转身朝卧房走去。

慕容冲心下一沉,闭了眼,心知一场漫长的煎熬,许是又要来了。

卧房里本有使女在整理床铺,忽见两人如此走了进来,惊吓得立即跪下请安,得了准许便一刻也不停留地匆匆离去。

房间空无一人之后,苻坚转眼看着慕容冲,面上的笑意立刻明显了许多。他几步走到床边,一把便将人摔了上去。

“慕容冲,经过这月余的休养,有些事,想必你已然想明白了罢?”苻坚面上带着三分笑意,伸手徐徐解开自己的袍服。

慕容冲抬眼看着他的每一分动作,目不转睛,但神色却已远没有曾经的凌厉之气。许久之后,他垂下眼,艰难地点了点头。

本想再说什么,然而苻坚却依然倾身而上。一只手胡乱地扯弄着衣襟,一只手从背后伸进里衣之中,半托半抱着,将他搂在怀中肆意地亲吻。

慕容冲闭了眼,行尸走肉一般地任对方施为。心中明白,这样的漫长的隐忍,日后许是无穷无尽的。

他努力地想让自己尽可能的平息和习惯,然而对方的情-欲总是来的太过肆意和汹涌,慕容冲死死地紧闭了眼,只觉得整个身心在长久的痛苦之中,似乎早已麻木到根本不再属于自己。

然而被侵入的那一刻,无论已经经历了多少次,却总是痛苦到足以让自己浑身战栗。原本已下沉到失去知觉的身心,始料不及地被逼迫到一个顶点。周身所有的感官在一瞬间敏锐地让自己崩溃,痛被千倍万倍地放大,让自己不得不突然清醒过来,去一一面对。

痛充斥了所有的知觉,以至于他根本无心顾及,此刻自己正是以一个屈辱的姿态伏跪着,随着对方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摆动。

慕容冲把头抵在被衾之间,双手死死地扣紧床铺之中,身子却仍是止不住地颤抖。源自后-身的每一下冲击都是折磨,都是刻骨铭心的折磨。

他不动声色地隐忍着,只觉得一滴水从面上悄然滑落,却究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紧紧地咬着牙,末了,却是不着痕迹地笑了。

*****

半个时辰之后,苻坚站在床头,以同样缓慢地姿态,徐徐穿上自己的袍服。

慕容冲今日虽不迎合却也不再反抗的反应,让他意外之余,也十分满意。毕竟之前的欢爱虽然刺激,但若此次如此,都弄得有如大战一般,对他而言也着实太费心力。

与此同时,苻坚也不得不承认,自己面对着慕容冲时,心内的欲望似是要比平日强烈几分。便只是站在他面前,胸中便会涌起一股热流,恨不能立刻冲上去将他好好蹂-躏一番。用尽全力将他撕碎揉烂,然后深深地嵌进自己的身体。

这种冲动奇妙,却也前所未有。

又或许这本就是天性使然。人这种动物,见了这天生的尤物,便要狠心破坏,便要据为己有,也是常理。

想到此处,苻坚不由得笑了笑,心道既是如此,慕容冲此刻学会了顺从,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对自己,屈服是唯一的选择,这个道理,他早该明白。

念及此,苻坚不由得又笑了笑。然后他伸出手,最后理了理衣襟,对床上的人简短地道了句“孤改日再来”,便转身离去。

门“吱呀”一声被随意地掩上。慕容冲浑身赤-裸地俯卧着,未动分毫。一条手臂从床沿长长地垂下,肤色雪白却遍布凌乱的痕迹。

许久之后,他忽然轻笑一声。收回手臂,慢慢地支起身子,忍着后身撕裂的疼痛,艰难地坐了起来。

苻坚的欲望对他而言是一种太过强烈的逼迫和需索,已然超过他所能承受的极限。即便此刻他在心中对此已经极力地淡然处之,然而这留在身体上的伤痛,却是不能消减分毫的。

也不顾被衾上的污浊,便随手扯过,草草裹在身上。慢慢仰面靠在床头,身心之上的双重疲惫忽然齐齐袭来,沉重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然而他却强打着精神,唤来使女替他打洗澡水。

三炷香的功夫,使女们将木桶抬了进来,又分了许多次,将烧好的热水一桶一桶地倒了进去,然后退身告辞。

慕容冲强忍着疼痛和疲惫,站起身,赤-身-裸-体地走到木桶边。垂眼看了看其内微微腾起的热气,顿了顿,抬腿跨了进去。

异常平静地擦拭着自己的身子,只觉得温热的水温涌动在周身,将疲惫变得更加明显。然而他不能就此睡去,他还需要赶紧将自己清理一番,将那些遍及周身的痕迹,尽可能地抹去几分。

命数对他已然这般毫不留情,他若再不好好珍视自己,只怕终有一日,会当真崩溃罢。

然后,在此处悄无声息地死去。

当真想死么。即便刚入这宫中为了那可笑的骄傲,曾以为自己的命根本不值一钱。然而直至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远不是如此。

他绝不愿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去,他要活,要不计一切地活下去。唯有如此,才能在有朝一日,将今日所承受过所铭记下的一切,千倍万倍地奉还回去。

慕容冲微微阖目,仰头靠在木桶的边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忽然又轻声地笑了出来。

想起苻坚方才问自己可否想明白。是啊,他着实已然想得太过通透。只是若说想明白,这却大抵才是他死里逃生般昏迷的月余之中,真正幡然彻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