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鬼东西
淮云并未在意，回头拿上手机顺便朝陆星辰做了个挥手的手势，随即跟上苏卓周。
苏卓周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眉眼弯弯看起来很温柔，仿佛淮云刚才脑内响起的提示语只是错觉。
除了被指定过来辅助苏卓周的几个助播，剩下的主播们都已经举着设备到树林里取景去了。
一时之间，淮云这里尤为冷清，他抿着唇佯装不耐烦地点点头，算是对苏卓周的回应，尽职地扮演好一个打脸炮灰的角色。
按照接下来的剧情设定，他这个目中无人还没有眼力劲的炮灰主播会在闹鬼的树林里吓得皮鬼尿流，而苏卓周则是会在里面与主角攻结缘顺便收获一大批粉丝从此感情事业双丰收。
不过主角攻到底是谁，淮云接收的剧本里并未详写。
果然在淮云这里碰了冷眼后，苏卓周笑容僵硬一瞬，随即又庞若无事的地调整镜头打开直播摄像。
前置灯直射在淮云脸上，如此死亡的打光竟没有找出一丝瑕疵，反而衬着淮云高挑的鼻梁和格外优越的面部曲线。
苏卓周顿感不妙，及时将摄像头转回自己。
然而已经有眼尖的观众注意到那个一闪而过的帅气小哥哥。
求小哥哥联系方式的字样打了满屏，苏卓周憋着气视而不见地攥紧手机照着外景，淮云感受到苏卓周的恶意，随手抓了个棒球帽戴上，压低帽檐沉默地跟着他往暗处走。
“淮云，你可以打开自己的直播。”苏卓周突然回头看着他，好心提醒说，“或者你可以凑近一些，这样我的摄像头能把你照全。”
这是嫌他碍事了。
社交碰壁是常事，淮云很识趣地挪到一旁，他的粉丝很少，大部分是生活不顺来这里发泄怒火谩骂主播的人，再加上原主不经常打理自己，头发凌乱遮住大半张脸看起来就很好欺负，弹幕更是十分看不惯，经常诅咒主播缠上厉鬼死相难看。
淮云见怪不怪，对转摄像头照着地面，眼不见心不烦。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密林深处，参天高树严严实实地遮挡住视线，漆黑深夜伸手不见五指，淮云只能借着周围主播手机的余光看清脚下的路。
不知道为什么，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鞋子踩上去，底跟便深深陷入泥里。
这让淮云心里莫名有种…怪异的空落感，像是下一秒就会遇见什么不好的事一样。
【苏卓周的直播间】
【旁边的那个主播好搞笑，走路蹑手蹑脚的，胆子这么小还来做探险主播？】
【周周是不是被公司欺负了，怎么派这种没能力的新人来做助播。】
【emmm…只有我觉得这个小哥哥走路的样子很可爱吗？】
【楼上是对面派来的间谍吧，主管能不能把他踢出去。】
眼见弹幕吵了起来，苏卓周也适时做出一副委屈求全的样子，三言两语将话题引到探险上，这也使得心疼他的粉丝大力砸礼物，不到一会就将他送上平台首页推荐。
淮云对这发生的一切分毫不知，他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提着裤脚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泥坑，不经意间指尖触碰到屏幕，镜头调转——
【卧槽——我什么时候关注了这个主播。】
【这个直播间换主播了？】
淮云适时抬头，眼睁睁地看着观看人数从个位数涨到五位数，瞳孔惊讶地微缩。
从没有过这么多人注视的淮云感到一丝不自在，他微微侧过脸避开镜头，只露出半边头发，“没换。”
【谁来替我看看，旁边的是苏卓周吗！？】
【是是是！】
【救命我要去给我闺蜜报信了，苏卓周直播间里那个小哥哥找到了！】
【主播这么帅为什么不早点露脸，在夜探这种很有冲击力的画面里真的很需要一个帅哥养养眼呐！】
淮云直播间人数短暂减少后接着呈几何形式倍增，与此同时苏卓周直播间大量人员流窜与之形成鲜明对比。
苏卓周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连淮云都感受到周围的气氛变得压抑。
气氛保持着一种微妙又怪异的平衡。
然而这时前方却传来一声惊叫。
有个主播不知何时停下脚步，有些惊恐地说：“这个地方，我们不是来过了吗！？”
这话出口的那一瞬，仿佛有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众人从直播间的热闹里脱离出来，屏幕散发的白光在怪状漆黑树影的映射下莫名让人心底发寒，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孙成化也眼皮抽搐了一下，捂住麦克风，厉声呵斥道：“瞎说什么呢，这路咱没走过别想那乌七八糟的。”
然而另外一个主播却指着树干上挂着的红色细绳——为防止迷路做的标记，嗓音颤抖道：“我记得这，十分钟前咱们来过。”
“…”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一时之间场上唯有刮过树梢的凄厉风声。
淮云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陆星辰被留在帐篷里清理杂物，他们此行进入密林的大概有七八个人。
尽管已经察觉到异样，众人也只能自我麻痹，边和弹幕互动边寻找出口，许是因为各位主播担忧恐惧的表情十分真实，观众都很有代入感，直播热度步步攀升。
然而当他们第三次回到这个地方时，毫无疑问众人的心里防线彻底被击溃。
【不会是遇到鬼打墙了吧？】
这样的弹幕层出不穷，主播们视而不见，仿佛不提起这个词就不会发生一样。
有的新人主播甚至因为恐惧手脚痉挛，颤抖着拨弄手里的佛珠，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即使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不敢过于冒犯。
“要不这次我们分开走吧。”苏卓周适时提出了建议。
有主播战战兢兢地说：“分开走不是更吓人吗？”
赞同或否定的声音参半。
最终孙成化还考虑了节目效果，要求大家分开走可以自由选择岔路。
前面的岔口形成一个Y型道路，两个路口五五分，然而当淮云站过去的时候，他们又纷纷走到对面，只留淮云一个人站在原地。
淮云垂下眼睑，一双黑亮的眸子没什么情绪，他隐隐听到有人说“他很丧气和他在一起肯定会倒霉之类的话。”
苏卓周却仿佛听不见大家的非议，温和地提议要过来陪淮云，然而在大家的极力劝阻下，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退了回去。
…
淮云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们，漠然地抬步走进右侧的小路。
两分钟后他彻底听不见后面的响动，周围一片死寂。
【主播一个人吗？】
【好过分，这样出事了怎么办。】
【从苏卓周的直播间过来的，怎么回事？职场霸凌吗？】
淮云很久没看手机，此时看着弹幕几乎溢出屏幕的担忧莫名不自在起来，他眼神飘了一下，正要回复“没事”———
输入到一半，屏幕却陡然熄灭，淮云看着漆黑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神色一凝。
他压低嗓音试探，“63？”
方才还在他脑子里蹦哒得欢的系统却好似蒸发了，任淮云怎么呼唤都没有一丝回应。
淮云抿紧了唇线，凌晨的密林上冻很快，他透过匍匐的雾在黑暗中摩挲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淮云深一脚浅一脚踩过无数个泥坑，才来到一个稍微亮点的地方。
这里仿佛是一座公墓，里面是大小不用的坟包挂着朽木一般的牌位，像极了淮云刚来这里的地方。
他…迷路了。
又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淮云不自觉挺直脊背，背后仿佛被数双眼睛盯梢，凉飕飕的十分慎人。
对剧本有大致了解，淮云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鬼怪的，他作为炮灰的最终宿命也是再三挑衅主角受之后，被鬼怪撕碎扯烂！
要死在这里了么？
对前路的未知恐惧弥漫心头，淮云一时不察被坟包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嘶——
淮云疼得抖了一下，低头一看，掌心被擦破皮，红色的血液流出混着脏泥滴落到地上。
他喘了口气，慢慢站起来，猛然起来的眩晕感使他踉跄一下，不自觉扶上身旁的硬物。
站稳之后，淮云清醒过来。
他微微蹙眉，低头发现自己靠在一座灰白的墓碑上，掌心的泥泞和血迹已经蹭了上去。
奇怪，刚才这有东西吗？
淮云用袖子轻轻在碑上蹭了两下，无奈墓碑表面粗糙且凹凸不平，无论怎样擦拭仍有血迹留存。
淮云叹了口气，只得放弃。
他用指尖抹掉碑上的泥泞——宋子琛之墓。
淮云垂眸望着上面的字迹，低声喃喃，“享年二十三岁。”
他沉默了一瞬。
半晌，淮云转过身，他低头摸索出手机，尝试重新开机，然而不论这么按，却丝毫没有反应。
冷风飕飕，树枝轻晃，淮云眉头拧紧，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树影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断晃动，靠近。
！
淮云突然屏住呼吸，身子僵着怔在原地。
有东西在…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