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来的三流法师

意志被粗暴践踏的丽娅丹娜立刻把箭头指向了这个看似好欺负的新来者身上。

“既然我们有了个法师,至少得省下车旅费!”她叫道,“我们都受伤了,你一个黑袍估计也不会治疗术,弄个传送魔法让我们到山下的神殿治伤吧。”

狄特本来还准备找机会声明一下他并没有答应同行,听到这话忍不住叫起来,“果然,小姐,你不是半兽人生下来的就是和地精有亲戚!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个传送阵都没有,有传送阵的才叫传送魔法,没有的就叫瞬间移动!你知道瞬间移动是什么吗?所以说剑士都是白痴,瞬间移动比传送术高了五级!你知道五级是个什么概念吗--”

“听到了吗,”女孩冲约克挑拨离间,“他骂我们是白痴--”

“传送魔法和瞬间移动本来就差距很大,虽然我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剑士轻声说。

“一定是有什么可怕的魔法虫子占领了你的脑袋!”丽娅大叫,“我要把它劈开来检查一下--”

“别把剑在我脖子前挥来挥去,这很不礼貌。你是要决斗吗,丽娅--”

“我可以在你后面帮忙丢个火球什么的。”法师挑拔道。

场面一片混乱。

一直处于旁观角度的盗贼脸色有点发白,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糟糕透顶的同伴阵营,在这行当里他可算是经验老道,知道同伴不团结就意识着死亡。每一支冒险队伍都该知道这个基本准则,那些不知道的有些死了,有些失去了重要的人并变得更加聪明地活下去。

伤口隐隐做痛,盗贼思索一下,决定要尽力粘合他的同伴们,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会连累到他。

于是,在准备了半分钟后,他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紧咬着牙,棕发因为汗水几乎成了黑色,脸上也浮出一层虚汗,艰难地开口,“请快一点……箭上有毒……”

这一句虚弱的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约克冲过去,扶住他的手臂,丽娅则扶住他另一边身体,只有法师拢着袖子看热闹。盗贼像失去了所有力量般软下来,骑士小心翼翼地帮他坐在地上,他看到休斯肩上的伤口,倒抽一口冷气。--那里本该本血染红的地方,竟然全是漆黑的!大片地晕染在衣服上,像魔鬼不怀好意的眼睛。

“那些无耻的地精!”丽丽愤怒地叫道,手握住剑柄,“我要去找它们算账!”约克也迅速站起来,杀气腾腾。

狄特等一下,发现没有人阻止,才意识到他们是当真的,他忍不住叫道,“你们疯了吗,现在是要先带他去治伤吧,再晚一点他可能就没命了。”

“可是还能有什么办法!”丽娅叫道,“来不及了!毒性蔓延很快,我们离最近的神殿还隔三座头呢!”

约克转过头,深深地看着休斯,温柔地跪在痛苦呻吟的同伴身边,紧握住他的手,动情地道,“嘘,别说话,休斯,深呼吸,你将回到神的怀抱,那里是一个平静的国度……”

“我不想死啊,约克……”休斯哀求,约克温柔地看着他,“别担心,休斯,死亡只是一道门,穿越那里,你就能得到安宁……”

“我不要死啊--”休斯呻吟的更加大声,“帮帮我,我们还约定结束后一起去牛角酒馆去喝那里黑麦酒的……”

骑士依然万般温柔地看着他,“我们没法在这么快的时间赶去,嘘,休斯,别挣扎了,坦然地接受死亡……”--看来他是坚持盗贼应当回归死神的怀抱了,休斯只好把目的再提醒的明确一点,他抬起头看着法师,做出“我突然想起来了”的惊喜样子,“法师!法师,你会传送术吧,你能把我们移动到兰亚城的神殿吗?”他大叫。

“我必须要纠正你的错误,”法师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哪,遭报应了吧”的表情,“你们请求我做的是瞬间移动,一个八级法术,你们知道八级法术是个什么概念吗,那需要十六级的法师--”

丽娅一个字也没听到他说,她两眼发亮地看着法师!“传送术!”她叫道,“弄一个传送术,法师,这样休斯就有救了!”她兴奋的说,像发现新玩具的小孩,抓住狄特用力摇。

狄特被摇的头昏脑胀,嘴里发苦,看到三双闪亮的眼睛盯着自己,显然一点也没有在听他的解释。“我说了,要想离开这里传送术行不通,只能用瞬间移动……”他再次提醒。

“那就瞬间移动,快点!”约克叫道,他眼中的焦急和怒气让狄特把一大堆关于几级法术根据何种原理以及需要几级法师施展的后缀们全部咽了回去,他确定他现在就算高级魅惑术也管不得自己不被死了同伴的野蛮人杀掉。

“好、好吧,我试试……”他干巴巴地说,后退两步,三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插在他身上,让他觉得胃里在不停冒酸水。

丽娅扶住休斯,在他身边蹲下,紧盯着法师。可是,她愣了一下,有点不对劲,手中的躯体不是虚弱无力的,而是一个拥有力道的正常男人的手臂……她愣了一下,转头去看那个做痛苦状的男人。

“休斯!”她小声叫道,语气里带着责备。

“这叫策略,丽娅,至少你们终于把剑放回鞘里了不是吗。”盗贼哼了一声,“我们都知道和法师吵架不是个好主意,特别是在你没法立刻杀了他的时候。”

“你确定你不是想要有个法师时最大的好处,--省得走路吗?”女孩放松了身体,捶捶酸痛的腿,后者一脸做正义事件时的严肃。

法师回忆了半天,确定不能再拖时间了,干咳一声,“各位,我必须声明一下……”他在几个人刀子般的目光下艰难地说,“我不保证这个法术的成功,毕竟这是个上位法术……”

丽娅小声哼了一声,“传送术是初级法术好不好。”

法师没听见,他已经开始念咒,不然又将是一堆长长的关于“瞬间移动到底是几级法术”的争论。接着,非常精准地,一阵飓风凭空刮来,中间加杂着数道锐利的风刃,冒险者们冷不丁地被吹出了老远,骑士手忙脚乱地挡住好几道风刃,丽娅还狼狈地再次挂了彩。

唯一无恙的法师慌张地跑过来,“对不起,我念错了咒语,没想到会有风刃出来……”

“你故意的对不对!”红发女孩尖叫,骑士冲过来打圆场,“一个八级法术,想想吧,丽娅,这很严重!”他严肃地说。女孩瞪着他,她可不知道约克什么时候对法术级别这么有概念了。

“这只是一个不幸的错误,”骑士伤感地说,“也许这就是休斯的宿命……”

“我、我还活着……”盗贼用颤抖的声音说,他完美地挡开了风刃,干的比健康的人们还漂亮。但约克看他的目光像见了鬼,这让他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觉得自己活着是不是件非常不合适的事。

骑士闭上了嘴巴,法师再次念动咒语,这次凭空冒出来的是个形状完美的火球,约克一个躲闪不及,被扔了个正着。一阵烧焦的气味从他身上传出来,华丽的金发被烧得七零八落,衣服也是处处破洞,满脸黑灰。

休斯发出绝望地呻吟,他已经装了好一会儿行将就木的尸体,现在开始怀疑自己做出这种牺牲的价值。

骑士奇怪地看这个坚持不肯死掉的同伴,直到一阵大水冲来,他面无表情地拨拨湿淋淋的金发,那东西垂在眼前衬的一脸严肃的他有些撩人,法师决定再试第四次。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山丘被弄得活像战场,冒险者们狼狈不堪,没想到好不容易逃出虎穴,却在同伴手上遭到了更加危险的攻击。

“这种情况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法师忧郁地说,回答伙伴们愤怒地质问,“我有足够的力量可以调动,可咒语的出错会导致那力量无处可去,并化为其它属性发挥出来,你们看,每一次出错时攻击都是八级魔法,这说明我掌握得还是很完美的,只是念不准咒语……”

所有的人杀气腾腾地看着他。

狄特吞吞口水,“我再试、再试最后一次。”他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表达自己少得可怜的请求。

约克心惊胆战地看着他又开始念动咒语,虽然他施法时认真的姿态很俊美,可是念咒的声音像龙息一样让人恐怖,虽然它属于友方。一阵白色的光芒从周围的空间透出,法师兴奋地叫道,“又成功了!”

“但这次不要再送到巫妖家里去了--”空荡荡的山坡上,只有盗贼的一声惨叫幽幽回荡。

当布蓝多城的神殿后花园里突然冒出一堆奇怪的湿淋淋的人的时候,把园丁吓了一大跳,他们像是从某个时空裂缝里掉出来的,满身是血和水,满嘴骂着脏话,中间竟还有个大摇大摆的黑袍。

“这是什么鬼地方!”丽娅骂道,“你不会把我们带到某个守卫森严的国王的宫殿里,然后害我们成为全大陆的通缉者吧!”--他们准备要去的是一个城镇的小神殿,现在他们出现在一个香气郁馥,有着光洁大理石的豪华花园里!

“那你还是把我们送回刚才那个全是怪物的黑暗迷宫好了……”休斯捂着额头哀叹,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行为的正确性,这个法师显然对基本咒语一窍不通,天知道他是怎么披上法师袍的。

“这里有点面熟……”狄特四下打量,“你们等一会儿,我去问一下,也许能找到蓝亚神殿正确的坐标……”

--他们已经试到了第十七个咒语,时间也过去了大半天,伤者以惊人的毅力坚持不死,让骑士举起了几次准备安抚死者不瞑目双眼的手指被迫放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擅自闯入布蓝多神殿--”几个卫兵冲进来,狼狈的冒险者们张大眼睛,“布蓝多?我们在布蓝多?”

“你可真行,狄特,”休斯敬佩地看着身边的法师,“一个咒语把我们弄到了相隔一万两千公里十八个大城市外加一道海湾的布蓝多城神殿。”

丽娅叹了口气,“看来这次牛角酒馆的黑麦酒喝不成了。”

经过牧师们专业的努力,休斯本来就不重的伤势很快消失殆尽,倒是约克伤的最重,不明白他怎么还能这么精力旺盛。

只可惜他们现在呆在布蓝多城的地牢里,以擅闯神殿的罪名。

这会儿,一班遭到飞来横祸的冒险者正坐在地牢冰冷的石板上,包裹在浑浊难闻的空气里聊天,苦中作乐地盘算着既然没能去成牛角酒馆,那就去布蓝多城更为名声远播的一家,精灵开的白杨树的歌声喝几杯还愿。如果他们能活着出来的话。

“我反对他留下来!”丽娅大叫,“看看我们都经历了什么,这太不着边儿了,我们在一个边境小镇打地精,几分钟后我们来到了另一个国家王都的地牢里!”

“得了吧,我帮了你们的忙,你们凭什么享受了又是风又是水还去地下宫殿、巫妖窟免费转了一圈儿,我可一分钱也没收--”蹩脚法师恬不知耻地说。

“难道你还觉得很骄傲吗--”女孩愤怒地大叫,他们可还呆在地牢里等着喂老鼠呢!

“他当然很骄傲,”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布蓝多神殿被加制了强力结界,以防止瞬间移动,他居然在使用这种高阶法术的同时打破结界禁制,你们到底是谁?”

几人抬起头,一个男人无声地站在牢门外,他穿着牧师的长袍,银发落在肩膀上,同色的眼睛像冰雪般冷森,没有一丝感情,于其说他是个牧师,倒更像个刽子手。

“我就说怎么一个乡下神殿会有这么强力的结界,原来是走错了地方。”狄特嘀咕,傲慢地看着来人,“我不想浪费自己的脑子记一个蠢货的名字,所以没什么必要做自我介绍。”

“等一下!你怎么这么说话!”休斯叫道,“看到他袍子上的标记了吗,他是个上位的贤者!”

丽娅丹娜倒是愣了一下,如果她没错记,布蓝多城神殿的结界应该是这个城市法力集大成者。

“我为什么要对一个光明之神的信徒好言好语,”狄特哼了一声,“如果不是法术的意外你以为我喜欢来这个散发着愚蠢气息的神殿吗……”

“法师,”约克像背后灵一样冒出来,严肃地说,“请收回您渎神的话,我发过誓,如果有人对光明之神不敬,我的白手套永远给他留着。”

“武夫的脑袋里果然装的全是白开水。”法师说,“那家伙--对,我是指你的那个光明之神--有任何值得用尊敬这个严肃单词的东西吗--”

骑士下意识地去翻手套,“你尽可实力不凡,但身为光明信徒我不能忍气吞声放任你在继续侮辱我的神的!”--他从口袋里翻出一个湿淋淋破抹布一样的东西,想丢到法师身上,狄特迅速跳开。

“我接受你的挑战,但别指望我会让你把那团抹桌布丢到我的袍子上来!”法师冷哼。

“停下来!”丽娅绝望地叫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看看我们现在处境,没有外敌时才是窝里反的时候--”

“这是原则问题!”骑士说。

“你别在快死的时候讲原则好不好,脱险后你可以在小酒馆讲上一天,我奉陪!”女孩大叫。

站在外面的贤者细细打量这个金发的骑士,注意到他衣服上的标记,大陆可不是每个人都能用这样的标记。“你是奈维特家的人吗?”他问。

骑士转过头,挺直背脊,“约克韦瑟奈维特,我的名字,也是我的骄傲。”

贤者扬了下眉头,奈维特这个姓氏确实值得骄傲,这支有相当历史的骑士家族以坏脾气与不怕死著称,敢于用这个标志的人并不多,那代表着任何的战斗你都要冲在最前面。

“我本不想在这里报出我的姓氏,贤者,”对方说,“您本该再更加合适的场面见识到我身为骑士的能力,这只是一次施法上的错误,我们没有意思要冒犯神殿……”

“他身上的黑袍也是无辜的吗?”银发贤者冷森森地说,“我需要和这位法师单独谈谈。”他整个人像冰头雕成的一样,没有一点温度,并不时放出寒气吓人。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狄特傲慢地说,并在下一遭到了所有同伴表示“你闭嘴!”的斥责眼神。卫兵则理也不理他,七手八脚地打开牢门,把他拽了出来。

骑士下意识伸手拉住狄特的袍子,后者转头看他--一方面确认法术是否已经失败,结论是没有--他看到那人蓝色的眼睛透出无法控制的担切和焦虑,浑身绷得很紧,让卫兵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约克吸了口气,“他会没事吧?”他问,严肃地看着格雷姆,几乎有些像在威胁。

对方冷冷看回去,身高位重的大贤者可从不把这样小骑士愚蠢的威胁放在眼里,所以他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这种地位悬殊的警告本该是狄特嘲笑和不屑的,可是不可否认,那让他的心脏有有一种奇怪的刺痛感。

“我不会有事的。”他对约克说,希望看到他眉宇间的不安消失一些,可是最后离开时,那人仍是用那样一副眼神看着他,让他好一会儿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