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鱼坏人好

“妈的,真该宰了这畜生!”卢斯卡拎着个药箱,狼狈地下了船。

一旁的人正忙着搭帐篷,并未抬头,搭了句话:“怎么?”

“这畜生把我脸挠破了!”

宁屿远远听见卢斯卡的声音,刚想走开,一件透着海水腥味的衣服兜头盖在了他脸上。

“喂!给我洗了。”卢斯卡脱下白T恤,又瞥了眼宁屿手上抓着的鱼,又嫌弃地补充道,“先把你手上的鱼腥味弄干净再洗。”

宁屿什么也没说,用海水简单冲了手,才把脏衣服捡起来放在一旁。

这是待会儿的活,当务之急是生火做饭,填饱肚子。

咻的一声,宁屿抬头,看到信号弹升空,黄色的光在天边短暂地亮了一会儿,随后消失在黑暗中。

尽管一船人成功避免了饿死的风险,可上了岸才知道,这里是一个无人岛。

而且是个有着奇怪磁场,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岛屿。

“活着就是希望!”

船长是这么对他们说的,上岸后他迅速组织起队伍,给所有人分配了任务。

宁屿个子不高,力气倒不小,一会儿帮忙去砍木头搭帐篷,一会儿又被叫去捕鱼,现在又忙着准备晚饭,东奔西跑被使唤了一整天。

卢斯卡是岛上唯一的医生,稀缺人才,自然有对所有人呼来喝去的特权。

船长还在心心念念这条落网的人鱼,叮嘱卢斯卡给人鱼疗伤,也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没过多久卢斯卡骂骂咧咧地出来了,右脸还多了道血痕。

他一出来,立刻就有人锁上了舱门。

人鱼被锁在了船上。

船舱尾有一个鱼缸,原本是放在船长驾驶室观赏用的。

连鱼缸里仅剩的几条小鱼,本来也是作为渔船最后的储备粮养着的。

现在木地板上湿漉漉的,半缸水溢了出来。

人鱼被迫挤在小鱼缸里,蜷缩起身体半躺着,长长的尾巴只能可怜地耷拉在木地板上。

鱼缸里的原住民并没有被人鱼吃掉,而是奄奄一息躺在地上,鱼嘴一张一合,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潮湿黑暗的小房间里,有一股香味在靠近。

咔哒——

门开了。

宁屿溜了进来,一手握着他偷来的钥匙,一手拿着他亲手烤的鱼肉。

夜已深了,只能听见平稳的海浪声和船员们的鼾声,宁屿谋划了一整天偷钥匙,只是其中出了点小意外,来得稍晚了些。

主要原因是高贵的卢斯卡医生看谁都不爽,故意找他的茬,不是嫌他衣服洗不干净,就是嫌这鱼烤得太焦了。

人鱼听力极好,他背对着来人,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你吃烤鱼吗?”宁屿有点迟疑,小小声地问了句。

他一直都在留意船上的情况,喂食的水手每天都在咒骂,要么是进去没两分钟就被人鱼一尾巴甩了一脸的水,要么是投喂的活鱼被原封不动扔了回去。

登岛已经第三天了,宁屿非常担心人鱼会绝食自尽。

也许是因为认出了他的声音,人鱼终于肯转过身来。

见他没有反应,宁屿又问了一遍:“你吃吗?”

人鱼只是紧盯着他,没有任何回应。

马上他又觉得自己这话问得怪傻的,就像对着一只猫不停地问它吃不吃小鱼干一样。

鱼可听不懂中文。

宁屿把烤鱼放在嘴边,在边缘轻轻咬了一口,然后又伸手递到人鱼的面前。

咬下的那一小口正好递到了人鱼嘴边,只见他鼻子微动,嗅了嗅,宁屿还以为是他嫌弃自己吃过,刚想换个方向时,人鱼张嘴咬了一口。

人鱼嘴巴不大,牙齿异常锋利,一下把烤鱼吃剩半条。

宁屿见他终于肯吃东西,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放了一半,想把剩下的半条鱼直接塞到人鱼手里。

目光往下,却是一双被铁链拴着的手。

在海水的腐蚀下铁链生满了粗糙的铁锈,白皙的手腕被勒出了血痕。

血丝在水缸中扩散,消失。

宁屿拽了拽手腕粗的铁链,纹丝不动。

人鱼垂着手,无辜的看着他。

“……”

宁屿咬咬牙一使劲,把衣服下摆撕开了两条碎布。

铁链上的红锈用手轻轻一搓就能蹭下一层。

消毒用品在卢斯卡帐篷里不太好偷,人鱼又只能泡在水里,宁屿只敢小心翼翼地把伤口简单清洗一遍,再用布条把铁链缠上,不让伤口再摩擦加深。

人鱼觉得新奇,刚抬起手,听见安静的船舱里响起了咕噜声。

是宁屿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

人鱼敏锐的听力让他把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他盯着宁屿的肚子停了下来。

“没关系,我不饿!”

宁屿摆摆手,没有说服力地说了个谎。

这仅有的一条烤鱼是他的晚饭。

宁屿拍拍肚皮,想装出吃饱了的样子。

干瘪的肚皮又响了一声。

人鱼甩甩尾巴,把手收了回去。

“我真的不饿!”

人鱼慢悠悠转了个身,背对着不看他了。

“好吧,我吃就是了。”宁屿还小声嘀咕着,“其实我真的不怎么饿。”

人鱼本该光滑的背部布满了伤痕,是渔网的勒痕,是锁链的擦伤。

背脊上有一道最深的伤口,宁屿被人按倒在甲板上的那个下午,他亲眼看见船长把长叉刺进了人鱼的后背。

宁屿本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热衷于多管闲事的人,只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发现人鱼的人,却害得他被囚禁在这么一个小鱼缸里。

等回到岸上,这条可怜的人鱼会被怎么样处置呢?

动物表演?

还是生物实验?

亦或是被卖给神秘的富豪,供人奴役玩乐。

宁屿闭上眼睛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清出脑外。

想再多有什么用,他既没胆子也没能力把人鱼放走。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人鱼的恢复能力极强。

三天过去了,伤口没有溃烂,渗出的血不断被水冲散,一层薄膜凝结在伤口处。

宁屿只觉得好奇,凑近了细看,指尖避开了伤口,轻轻抚上周围那片完好的皮肤。

哗啦——

人鱼突然不耐烦似的搅了一下水缸,溅出的水打湿了宁屿的半边上衣。

如刀锋般尖利的尾鳍划过宁屿的手背,鲜红的血珠一滴滴冒了出来。

幸好宁屿听说过人鱼有伤人的倾向,他早有心理准备,躲得极快。

血很快止住,手背上只剩浅浅一道划痕,宁屿看向罪魁祸首,不知怎么竟从人鱼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慌失措的样子来。

明明伤人的是他,人鱼却瞪大了双眼,无辜地看向被他弄伤的人。

“没关系,伤口很浅,我不疼。”宁屿立刻解释,还抬手示意给他看。

不知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人鱼的表情却越发委屈了。

他把尾巴收回了鱼缸里,把自己团成一团,贴着鱼缸壁睡在水面下,怎么叫他也不肯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