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不是好久不见
早上6点，秦念安莫名其妙地起了床，他揉了揉头发，在床上呆坐了几分钟。
昨晚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2点都没睡着，今天倒是大清早就一反生物钟常态起了个早。他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下床穿鞋，走到窗前拉开轻薄但遮光能力极强的窗帘。
清晨的一阵微风从面前溜走，带着冰冰凉凉的触感，很舒服不难受，比昨天那杯冰拿铁要好受得多。
公务都推迟了一天，左右没什么其他事要干，不如出去兜一圈风吧？
洗漱完，他拿起手机给司机和做饭阿姨说了声：“今天有事，不用来了。”
走到车库时，正要拉开布加迪的车门，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晃了大半天选了辆最低调的宝马进了驾驶位。
他握着方向盘正要思考自己该到哪去，手机铃声突然震动，来电显示“赵华威”。
“小楚跟我说你今天不上班？”
“嗯，今天有事。”
“什么事啊，能让你这个节假日都不休息的工作狂魔休假？”
“今晚有个饭局，”秦念安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紧了紧，接着开口说道：“我要去见我的爱人。”
“什么？！你不是没谈过恋爱吗？？？”
“你瞒着兄弟，搞什么地下情啊？？？”
“我是没谈过，但不代表我没爱过人。”
电话那端陷入长久的沉默，似乎正在纠结眼前的情况，秦念安坐在车上等着他回话。
“你的意思是说，你顶着这张脸搞暗恋？”
“嗯。”
“......你疯了吗？她知道吗？”
“可能知道吧，也可能不知道，但他应该不喜欢我了。”秦念安握着方向盘，随后又松开，放在腿上。
“......你喜欢了多少年？”
“差不多......9年吧？”
“呵——还是个痴情种。”
秦念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尖，良久又陷入一阵沉默。
“今天晚上，你带着助理一起来，团圆大酒楼14层。”
只听见对面凝滞了一口气，再度确认：“你设计的那层？”
“对。”
“秦念安，我现在算是知道你的本性了。”
那边传来一阵轻笑，他也忍不住笑了一声：“你知道什么啊。”
“痴情胚子，哥帮你一把。”
互相道了声晚上再见，就只听得电话那端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秦念安驱车驶出车库，漫无目的地在道路上游走，等到他回过神了才发现自己又开到这条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路上。向前直行1千米左右，过红绿灯左转一直往前开3千米正好能路过城高，过城高往右一转不过几分钟就能到幸福花园门口。
幸福花园进去直走几分钟往右边一绕，门口种着棵小橘子树的那栋别墅就是蒋闻家。如今8年过去，小橘子树也不知道长高多少。
好在天色尚早，好在今天开了辆很普通的宝马，秦念安只觉得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这里，他走下车抽了支烟，最近烟瘾真是越来越大了。他一边想着一边望向小区门口，这个点谁会跟自己一样起这么早？
他刚抽完一支烟，摁熄火星隔着车窗扔进垃圾兜里，正想再抽一支，眼睛一瞥正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看着手机走出小区。赶忙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摇上窗。
疾驰而去，正如他来时一般。
漫无目的开到一半，他突然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蒋闻妈妈就算看到自己难道就能马上认出来吗？自己不过是在蒋闻生日那天去了一趟他家，最多就见了一面，自己有什么好做贼心虚的？
肚子忽然咕咕叫了一声，正好驶过城高，他顺势往里开，在巷子最前端停好车。按照记忆里的路线一路找到校门口旁边的早餐店，幸好，这家店还没有倒闭。
“一碗南瓜粥，两个肉包。”
“好勒。”
没一会，热气腾腾的粥随着包子被端在精致的小盘子里被端上桌。
他舀了勺南瓜粥，放在嘴里吹几口气凉了凉，不喜欢南瓜的味道和口感，但这么多年吃也吃习惯了。咬了口肉包，还是一样的味道。
秦念安微微笑了笑，又咽了口南瓜粥。
“老板快快快，给我2个肉包1个菜包，上课要来不及了。”
秦念安盯着眼前穿着校服的学生，在某个瞬间将他的身影跟自己脑海中的那个人像重合，耳边如呓语般响起：“老板快快快，给我4个肉包。外加一份皮蛋瘦肉粥，一份南瓜粥！”
店老板还在舀粥，他突然没头没尾说了句：“同学，城高现在要穿校服了么？”
“对呀，6年前开始的。”
正好是我们毕业那一年啊。
“你们现在不用早自习了吗？”
“我是住校生，住校生可以翘早自习的。”翘早自习的这位学生手上刚接过早餐，又听到提问已经有一点厌烦，他转头看了看这个问题很多的人，长得这么严肃不苟言笑的怎么问题这么多？
早自习要求都放宽这么多了么。当初还有人因为迟到2分钟被罚站了30分钟的整节早自习呢。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没几口将碗里的粥喝得见底。
低头扫码付完款，拉开门帘，抬脚正要出门，城高传来一阵打铃声，他垂眼看了看手表，刚好指在7点20分，夏令时的上课时间。
这么久了，铃声倒是没换过。
还有整整11个小时加40分钟才到约定的时间。
秦念安继续靠在车门边，又抽了一支烟看着烟雾渐渐散去重新拉开车门，继续漫无目的地在这座城市游荡。
去象山远远看了一眼海，绕着大圈又开向鄞州公园，中途加了次油。路过江北区，方向盘跟不听自己使唤是的硬是要往连宁大学那边闯，明明他认识的所有人都跟这座大学没有任何关系。
还说以后要留在这边，结果大学去了国外，小骗子。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早已开车回了地下车库。他靠在车边又抽了支烟，发泄似的狠狠吸了几口随后带着火星的半支烟扔在地上，连踩带摁。
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下午1点43分，还有5小时17分。
秦念安躺在床上打算稍微睡一会好让自己的脑子平静下来，今天的风格外大，呼呼的风声直往卧室里钻。不多时，手机上突然又弹出条消息：
励银华（乐娱）：《陈生梦》预计下个月杀青。
他淡淡地回复个嗯，随后又礼貌性地说：“预祝励总，陈导佳作将成。”
在床上翻来覆去1个多小时，硬是睡意全无，像是亢奋又似乎紧张占了上风，秦念安一闲下来满脑子都在构想晚上跟蒋闻见面的场景。
该说些什么才显得得体正常？蒋闻会理我吗？会骂我吗？还是说会一言不发就当我完全不存在呢？他有想过我吗？
他从床上挣扎起身，看了看手表，已经指到3点32分。
秦念安连忙进浴室，一阵水声响起又熄灭。他站在镜子前吹着湿发，半干半湿间用手抓了个造型，拿出昨天晚上让助理送来的发胶尝试着做个发型。
双手捧着脸凑近镜子仔细端详了一番，少见地往脸上扑了点精华水，仔仔细细地剃干净嘴边的胡子，脸颊两侧些许绒毛显得有些长了也一并被刮下。
他从衣柜里挑出最日式风的一套西装，搭配了条黑与深蓝交织的领带。从进卫生间门口开始，从远到近仔细观摩，心下确定这是最合适的一套。他又凑近镜子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细看着自己的脸，忽然感觉右眼角下有条小小的皱纹似的，他用左手倒了一手心的精华水一点点涂抹在眼角，一层层叠加直到手心里再也挖不出一滴水。
赶到车库时竟然已经到了5点，枫声庄园离团圆酒楼不过半小时车程，他却突然着急起来。本该往左转向的车在出门时竟绕了个圈往右开，本该开早上那辆低调的宝马却换成了布加迪。
秦念安鬼使神差地开到城高旁的早餐店，打包了份南瓜粥。
秦念安将车开得极快，等车稳稳停在地下停车场时，不过才到5点52分。
他就这样坐在车里发呆，直到汪柔发消息提醒说“我们到了”，直到赵华威发来消息说“就差你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下车前又对着车镜理了理领带，确认完全无误。
“叮——”14楼的电梯应时而开，秦念安一出电梯口迎面碰上汪柔，他目光略过汪柔，抬眼扫向前方，蒋闻正低头跟赵华威有说有笑的，两个小助理坐在一旁正襟危坐。
“你这副总好像把我当成你白月光了。”汪柔笑着对他说，随后转身，一边走一边用不大不小但秦念安肯定能听到的声音继续道：“特意把蒋闻支开让我来等你，这还真是......”
蒋闻听到这边的声响，循声望来，由于视线的遮挡，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背后这位大老板到底是谁。等到汪柔走近，跟在后面那人的一张脸直直地撞进他的眼里。
“好久不见。”秦念安打破沉默，酝酿了那么久，想了这么多开场词，张口只憋出一句“好久不见”。
秦念安看着他，本来一直直视着秦念安的那双眼睛瞬间闪烁了一下，覆盖上极其复杂的情绪。嘴唇默默蠕动了几分，低了低头向下长吁出一口气，随后又强迫自己挂上几丝得体的微笑，嘴边一声冷笑潜藏不住般流露出来，语气略微上扬地开口：
“对啊秦总，8年了可不是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