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识
华灯初上,月光将树影拉的斜长。
公园里几位下棋的老大爷坐在树下,口中唾沫横飞,杀的如火如荼。
远处,几位民警拉起警戒线将案发现场迅速隔离。
这已经是本市本月发生的第五起故意杀人案,凶手目标一致,专挑长相貌美的年轻女子,身份背景毫无联系,是非常典型的无差别凶杀案。
陆行舟压低警戒线,大腿一迈走进现场。
跟在他身后的女实习生脸色阴沉,生无可恋的用拇指拈起警戒线,从下面钻了进去。
“什么情况?”陆行舟问。
“陆队,所里接到报案我们就迅速赶了过来,受害人叫李允,小腹被刺了一刀但没有生命危险,目前人已经送去急诊,这位是目击证人。”
民警小刘把目光转向远处,陆行舟闻声望去,只见一名男性青年单手拿着手机,打电话的同时甩了几下左手手指上的血渍。
“宝我真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我是在见义勇为啊,你等一下,有警察叫我!我先挂了!”
青年面带愁色向他走了过来。
“手没事吧?”
他掏出纸巾递给青年,青年笑笑。
“没事,皮外伤。”
“这位是陆警官,麻烦你再跟陆警官说一下当时的状况。”民警小刘直切主题。
“行。”青年想了想:“其实我就是个路过的,我女朋友想吃公园里老白头那家的臭豆腐,她让我过去买,我才正巧碰上这事。”
“当时吧我想着抄个近道,谁知道没走两步就听见有人嚷着救命,我这人爱凑热闹多看了两眼,唉你猜怎么着?”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那人就敢当街胡作非为,不过遇见我他算是踢到钢板了,我欻一下就干了过去,但我近视,准头差了点,一拳没打好打树上了。”
男生激动的同时略带惋惜的叹了口气,随即又自我振作起来:
“不过好在这人被我的魅力所威慑,跑路了。”
青年还沉浸在自己英雄救美的光荣事迹中,陆行舟忍住没打击对方。
“行我知道了,不过你暂时还不能离开,麻烦你跟我同事走一趟回队里做个笔录。”
他示意一旁的实习生,实习生叫杨悦,杨悦点头:“你跟我来吧。”
“好。”青年离开现场。
痕检的同事已经对现场做了检查,负责人摇头:“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指纹没生物样本,根本没法确定嫌疑人信息。”
“怪事了。”
陆行舟与此次案件的凶手不止打过一次交道,以目前凶手顶风作案的情况来看,他应当是理智、甚至是嚣张的。
能够在这样极端的条件下平静的杀人,躲避人流、监控,他很难想象这人的心理素质究竟有多强。
不过这次凶手失手,像他这种极端自负的人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除了刚才那小子,没别的目击证人了吗?”陆行舟问小刘。
“没有,这个位置是整个公园最偏的地方,凶手挑这里下手,估计就是因为这个。”
“好,你安排人调下街道以及公园各处的监控,就算无法确认嫌疑人信息,也要把视频全都看一遍。”
“是!”
陆行舟打量着周遭的环境,整个公园的绿化都以原生态为主,大片松柏四季常青,视野并不开阔,一旦凶手钻进树丛很难再追踪去向。
他现在只能把仅存的希望寄托在受害者身上。
小刘说受害者目前已被送去中心医院,他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这个时间医院的人相对来说少了一些,他穿过人群。
按照时间估算,以李允的伤势目前应该已经完成抢救,只不过护士站那边还没有同步李允的住院信息。
他根据以往的经验,先去住院部等队里通知,也好省些时间。
“玛德晦气!小白脸!撞到人了知不知道!”
原本安静的走廊响起一声咒骂,那声音中气十足,还带未散的醉意。
陆行舟职业病,没忍住加快脚步走向楼梯间。
只见不远处,一个膀大腰圆浑身散着酒气的男人踉跄着靠上楼梯扶手,他居高临下,言语恶劣的将女护士拉开。
“滚一边去,好狗还不挡道呢。”
“你这人有没有点素质!”女护士急得直跺脚:“你撞了别人你还这么说话,简直不可理喻!”
“我就不可理喻怎么滴?妈拉个巴子的,我媳妇在这住院我踏马花钱了,我乐意骂谁骂谁,就是院长来了老子也照骂!”
男人蛮不讲理,摇摇晃晃的扶着扶手往楼下走。
护士懒得再度纠缠,她强忍着,幽怨地捋了下鬓角的头发:
“你没事吧?我帮你捡。”
“没事。”
陆行舟走近才发现角落里还有个人,男人头发略长,披散着搭在脖颈处,两撮刘海半遮不遮的盖着两边的颧骨,看样子也就二十多岁出头。
他的画包落在地上,不少铅笔从包里滚到外面。
护士蹲下把铅笔捡起来递给男生,男生接过慢悠悠地起身。
直到男生站直,陆行舟才看清那人的样貌,那是一种毫无攻击力的长相,皮肤白白的,像大学刚毕业,带着一点说不好的贵气。
只是这么年轻就生病住院,委实有点可惜。
陆行舟弯下腰,捡起滚到自己脚边的的黑色炭笔。
“给。”他顺手递了过去。
男生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淡漠,接过笔后只是微微俯首,算作致谢的点点头。
他没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人虽然长了一张温顺乖巧的脸,但基本的社交礼貌是一点没有,高冷的完全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
两人擦肩而过,陆行舟还想向护士询问一下外伤患者抢救完一般都送去几楼,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工作群就弹出提醒。
是队里刚对接到的受害者病房信息。
他确认了病房位置,就没在询问。
“等一下。”刚刚的男生突然把他叫住。
陆行舟回头,疑惑的“啊?”了一声。
只见原本冷漠、甚至没什礼貌的男生此刻嘴角挂起一抹微笑,非常恭敬的鞠起身子,淡淡道:“是陆队吗?”这句话中肯定的语气居多。
陆行舟有些疑惑,只见男生举起手机,手机上的展示的赫然是他前不久刚换的证件照片。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位就是他们三队工作群里,突然多出来的那位新同事。
他们三队除了前一阵来的几个实习生外,已经一年没有新鲜的血液融入。
好不容易来一个,还是上面硬插进来的关系户。
虽然局长赵峰铭反复跟他强调说“这人是个大熊猫,你遇见就偷着乐吧”,但他还是打心底的有点发怵。
他倒是不讨厌这种行为,只是磨合新人不论对队里,还是对新人来说都是个折磨的过程。
他抬手扶额,一时间想不通眼前这人到底是有多硬的后台,才能做到让赵局撑着老脸几次三番跟他促膝长谈。
“是我,陆行舟。”他伸出手,不好把局面弄的太僵。
江昱收回手机,两人握了个手。
“您好陆队我叫江昱,今天刚来分局报到,调令还没下来,暂时担任模拟画像顾问。”
“你好你好。”
陆行舟喉结滚动,怪不得赵局说来的人是警界的大熊猫,模拟画像师这个职业对于警界来说,可不就是大熊猫一般的存在。
两人收回手,护士意识到陆行舟是男生的上司,突然明白过来:
“你们要找的病房在里面,我带你们过去。”
309病房,李允已经被安置妥当,她手上挂着吊针,正迷迷糊糊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民警已经和李允讲过大致的情况,她见陆行舟进来,眼里露出一丝迫切的情绪。
陆行舟打开执法记录仪,准备进行问询。
“你叫李允对吧?”
他放低姿态坐在李允身边,略低的姿态会给被问询者足够的平视感,不让对方置于被审视的状态。
“对。”
女生看着年龄不大,看样貌也就二十出头,但看身形,女孩身体肌肉线条流畅,在衣服的遮掩下并不明显,很有可能是长期健身或者练过什么。
“方便讲述一下,你在公园被刺伤时的状况吗?”
陆行舟试探性询问,毕竟大部分受害者在获救后都会产生短暂的惶恐感,不敢或害怕回忆当时的情况。
李允哽咽了一下,还是颤颤巍巍的点头:
“我本来是在公园短跑,跑着跑着就感觉身后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没想到……”
她望着天花板,眼中还是有些恐惧。
“是真的有人在跟着我,我想跑完最后一圈就回家,结果那人直接冲上来捂住我的嘴,把我往灌木丛里按。”
“我记得那一片当时没什么人,我太害怕了只能乱叫,对……我学过散打,但是都是皮毛,我踹了他几脚他就掏刀要杀我,我一直在挣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捅了,后来有人过来,他跑了我才看见我肚子在流血。”
李允的状态相对平静,所说经过与目击者描述吻合,没有遗漏也没有其他的有用线索。
“那你看清楚他的脸了吗?”
李允是唯一一个从凶手手里活着离开的被杀害目标,只要他能描述出凶手的长相,哪怕是模模糊糊的几个形容词都足以让他们检索目标,缩小嫌疑人范围。
“我看清了,我忘不了那双眼睛。”